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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挚友竟是我夫君?!》 40-50(第1/18页)

    第41章芸州不懂为官之道

    数日航行后,船只终于驶入芸州府码头。

    尚未登岸,江孟澋便瞧见码头沿岸已整整齐齐站着数名身着官服的官吏。

    “下官芸州知府周方禮,率江南各州府属官,恭迎江巡按大人!”周方禮见江孟澋下船,連忙快步上前。

    其余官员亦紛紛跟着躬身,齐声高呼:“恭迎江大人”

    这场面颇为隆重,引得码头上的商贩旅人纷纷侧目。

    只见芸州杨柳弄青丝,一阵风把岸边柳条拨了过来,江孟澋稍一偏头,抬手虚扶了一下周方禮,淡淡道:

    “周知府不必多禮,诸位同僚辛苦。本官初到江南,还需仰仗诸位相助。”

    见此情形,岸边私语声更大了些,说话之人还都时不时瞄了江孟澋几眼。

    江孟澋離几位官员近,入耳的只有一句接一句的客套。待江孟澋认全了人,周方礼便引着江孟澋前去府衙。

    周方礼一路殷勤介绍,从府衙的始建沿革说到江南的风土人情,从漕运賦稅说到农桑水利,言语间极尽奉承,时不时便夸赞江孟澋“制举独榜,才华横溢”“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江孟澋一路听着,偶尔点头应答,却不多言。

    抵达书房时,周方礼亲手呈上早已备好的江南政务卷宗,那是满满两大摞,堆在案上足有半人高,封面皆用細麻绳捆扎整齐,标签上清晰写着“漕运”“賦稅”“刑狱”“农桑”等类目。

    “江大人,这是江南各州府近三年的政务案卷、赋税账目及刑狱记录,大人初来乍到,可先翻阅熟悉情况,若有任何疑问,下官随时等候大人传唤,定当知无不言。”

    江孟澋伸手接过最上面一摞卷宗,颔首道:

    “有劳周知府费心。本官一路劳顿,精神略有不济,今日先歇息片刻,明日再翻阅卷宗,与诸位议事。”

    周方礼见状,連忙应道:

    “大人说得是,长途跋涉,理应好好歇息。下官已吩咐后厨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皆是江南特色菜式,不值什么钱,只图让大人尝尝鲜。”

    “不必铺张。”江孟澋摆手拒绝,“简单备些清淡膳食即可,日后公务繁忙,不必在应酬上过多耗费精力,不如将心思多放在民生事务上。”

    周方礼见江孟澋态度冷淡,不接自己的殷勤,心中略感诧异,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

    “下官遵令,这就吩咐后厨减省菜式。”

    随后便带着一众官员告辞離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府衙仆役,务必悉心照料大人起居,不可有半分怠慢。

    待众人离去,书房内终于恢複清静,齐卓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与他讲话,不料江孟澋没觉得那些官员有些什么不妥,反说现下这府不需要他。

    齐卓心下诧异非常,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原以为江孟澋会即刻部署清查,却不料竟让他去市井闲逛,可他敬重江孟澋的决断,此番所做必是有所考量,便不再多问,只抱拳应道:

    “属下明白!”

    他说完随即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出了府衙。

    江孟澋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打开桌上的卷宗一直看到半夜。

    ***

    次日一早,江孟澋起身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前往议事堂。

    他刚落座不久,周方礼便带着几名主要官吏前来禀报事务。

    通判李大人率先上前一步,呈上一份厚厚的案卷,躬身道:

    “江大人,这是上月江南漕运的往来详細记录,其中有三艘漕船行至太湖流域时,因河道淤塞延誤了行程,部分漕糧受潮受損,涉及糧米三千余石,还请大人定夺。”

    江孟澋接过案卷,慢悠悠地翻阅着,目光在纸页上停留许久,像是对上面的条目不甚理解。

    他抬眼看向李通判,颇有些迟疑道:

    “李大人,漕运之事,本官还未曾亲历实务。这淤塞的河道,该由哪个衙门牵头疏通?所需人力、物力、财力从何而来?受損的漕粮,是该由承运商户全赔,还是官商各担一半?还有这三千余石粮米,究竟是真的受潮受损,还是有其他缘故?”

    一連串的问题问得李通判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暗自竊喜。

    他原以为这位大夫出身的巡按即便不通实务,也该有些城府,却不料竟这般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无知。他連忙详细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河道疏通归河道衙门管辖,所需人力可从沿岸州县抽调徭役,物力财力则从地方税银中支取。

    “至于漕粮赔偿,按江南惯例,因天灾所致的损耗,官库承担三成,商户承担七成便可。此次河道淤塞乃连日降雨所致,非人力所能抗拒,属下已核查过,漕粮确实是受潮受损,并无其他缘故。

    “属下以为,责令河道衙门限期一月内疏通河道,再按惯例划分赔偿便可了结此事。”

    江孟澋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李通判的回答极为信服:

    “原来如此,李大人久在江南,经验老道,考虑得这般周全,便按你说的辦吧。”

    说罢,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在案卷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推官王大人呈上几桩刑狱案件的卷宗,皆是近期审结的案子,有盗竊案、斗殴案,还有一桩命案,请求江孟澋複核。

    江孟澋逐一翻阅,时而皱眉时而抓发,对案情颇为困惑。

    其中一桩盗窃案的审理尤为蹊跷,嫌疑人供词前后矛盾,前一日说自己未曾作案,后一日便改口认罪,关键人證未曾传唤,物證也仅有赃物一件,却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之刑。

    他抬眼看向王推官,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王大人,此案嫌疑人供词似有疏漏,为何突然改口认罪?关键人证为何未曾传唤核实?仅凭一件赃物,便能定流放之罪吗?”

    王推官心中一紧,手心都有些出汗了,却强作镇定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此案嫌疑人乃是惯犯,此前已有三次盗窃前科,此次人赃并获,起初拒不认罪,是属下反複审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才幡然醒悟,如实招供。

    “那关键人证乃是年迈老妇,体弱多病,不便传唤,属下已派衙役上门核实,证词与嫌疑人供词一致。

    “按我朝律法,惯犯盗窃数额较大者,本便可判流放之刑,此案量刑并无不妥。若再反复查证,恐延誤其他要案审理,也浪费公帑。”

    这番说辞成功说服江孟澋,只听他尴歉道:

    “原来如此,是本官思虑不周,不懂审讯之法,险些误判王大人的辛劳。既已审结,便按王大人的意思归档吧。”

    说罢,他便一一签字复核。王推官暗自松了口气,与李通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下来几日,皆是如此。

    官吏们呈报的案卷,无论大小,江孟澋都细细翻阅,却总提出些浅显甚至有些幼稚的问题,待官吏们给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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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便毫不犹豫地签字批准。

    有时遇到较为复杂的事务,比如各县赋税调整、乡绅占地纠纷、水利工程修缮等,他甚至会直接说道:

    “本官初来乍到,对江南规制不熟,诸位久在地方,经验丰富,深知民间疾苦,便按你们的意思辦即可,无需事事请示,免得耽误了民生大事。”

    他这般模样,让一众官吏起初还有些忌惮,行事较为收敛,生怕这位新巡按是故作懵懂,暗中试探。

    毕竟是制举独榜的才子,又与解慎川那般的人物相交,怎会真的这般无能?

    可接连数日,江孟澋始终如此,对他们的答复从未有过半分质疑,对案卷中的猫腻也仿佛视而不见,甚至有时还会因他们的解释而面露愧色,似是觉得自己太过外行。

    于是,府衙里的风气渐渐变了,官吏们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有吏员借着办理公文之机,明目张胆地向百姓索要“笔墨钱”,声称“办文书需耗费笔墨,朝廷不给拨付,只能向百姓暂借”。

    有官员则敷衍塞责,将棘手的水利修缮、流民安置事务推来推去,今日推给河道衙门,明日推给州县官府,迟迟不见行动。

    甚至有豪强带着厚礼上门,与官吏们在府衙后堂密谈,时而传出笑声,往来愈发频繁。

    周方礼见江孟澋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甚至偶尔还会在议事时夸赞他们“办事得力”“心系民生”,心中的防备彻底放下,私下与亲信笑道:

    “这位江大人,不过是个大夫书生,读了些死书,哪里懂什么为官之道?江南这地界,水深水浅,他一个外来人哪里摸得透?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

    李通判端着酒杯,附和道:

    “大人所言极是,什么神医转世,不过是坊间瞎传,论起为官,他连入门都算不上!想来他那早死的谏议大夫老爹,也没什么真本事,不然怎会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空留个谏议大夫的名头,顶什么用?”

    王推官亦笑道:

    “可不是嘛。他不过签签字画个押罢了,翻不了天。”——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情人节快乐!

    第42章青天他回了一个清浅的笑,一如他来时……

    府衙外的巷弄里聚了些晨起的百姓,三三两两站在照壁后,踮着脚往里头张望,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听说了吗?那位江巡按,昨日又在議事堂签了字,把泉荷县的水利修繕案全交给周知府定夺了。”卖青菜的老汉挎着菜篮,低声身边几位百姓道,“我还以为来了个能为百姓做主的青天大老爷,没想到也是个软柿子。前儿我那邻居去府衙递状纸,就因为没给刘书吏塞笔墨钱,状纸直接被扔了出来,说什么‘民妇刁蛮,小事扰官’。”

    “何止是刘书吏?”穿短打的货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表弟在码头当脚夫,上月漕船受潮那事儿,明明是李通判故意拖延,让漕船在太湖里漂了三日才弄湿粮米,结果倒说是天灾。江大人连查都不查,就听了李通判的话,商户赔了两千多石粮米,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种粮的百姓?”

    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有穿长衫的塾师,有挎着药箱的郎中,还有刚从码头过来的船夫,都在七嘴八舌議论这位新来的巡按御史。

    “制举独榜又如何?还不是被周知府他们哄得团团轉。”

    “江南这水太深了,外来的官哪里镇得住?”

    “我看呐,这位江大人不过是来镀镀金,过个一年半载就回京城,哪里会真管我们的死活?”

    齊卓此时仍旧身着一身粗布,凑在人群里听得真切,他奉了解慎川之命护着江孟澋,这些东西入了耳难免心烦。

    “张记布庄的老板去府衙办事,被王班头索要了五两银子的打点费,不然就以手续不全拖着不办。”

    “我邻居家的孩子被豪強的恶奴打伤,去府衙报案,王推官收了豪強的好处,竟说是什么‘孩童嬉闹,误伤而已’,就这么草草了事。”

    “泉荷县的河堤去年就该修繕,银子拨下来了,结果河堤没修,银子倒不知去向,今年汛期一到,指不定又要淹多少田地。”

    一路走下来,齊卓听到的全是百姓的怨言,接连走访月余,他也明白江孟澋究竟要他做什么了。

    ***

    这日直至子时,外头乌啼虫鸣,夜靜凉风吹窗来,江孟澋仍独坐灯前。

    案上卷宗批注堆积如山密密麻麻,江孟澋有些眼涩书困,于是倒了杯茶,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信是前两日到的,江孟澋一直埋头在案牍,虽然一直随身带着,却是没闲暇去细阅。

    他就这般靜静看了许久,终是没有拆开那封口的蜡,只将信又贴回心口,收入怀中。

    今夜心绪纷繁,不如留待明日。

    ***

    翌日一早,天光方透,江孟澋便已身着官服,端坐于議事堂正位之上。

    芸州府及下辖各县的大小官員吏員陆续齊聚,各自归位。堂内鸦雀无声,只有衣袍窸窣的轻响。

    周方礼站在左侧首位,微微躬身,语态从容:

    “江大人,诸位同僚已到齐,不知大人今日傳召我等,有何要事商议?”

    江孟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緩緩扫过堂内众人。那目光不疾不徐,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嘴角竟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不知怎的,八月天里,这笑意直教望及之人脊背生寒。

    周方礼被他这一眼扫过,心头莫名一紧。

    “诸位。”江孟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傳召各位前来,并非商议琐事,而是——”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要清算过往之罪。”

    话音刚落,堂内并无哗然,周方礼面色未变,只是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江大人此言,恕下官愚钝,未能领会。我等在江南任职多年,皆恪守职责,不敢有半分懈怠,何来‘清算过往之罪’一说?大人初到江南,或许听信了些许不实传言,若有具体所指,还请大人明言,也好让我等辩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所有指控,又暗指江孟澋偏听偏信,更隐隐透着几分底气。

    毕竟在江南经营多年,根系盘错,若无铁證如山,他断不会轻易服软。

    江孟澋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方淡淡一笑。

    “明言?”

    他抬起手,示意齐卓。

    齐卓应声上前,将一摞厚厚的證据卷宗逐一摆放在堂中长案之上。那摞卷宗堆得如同小山,每一册都厚得惊人。

    “周方礼。”

    江孟澋直视着芸州知府,声音清冷如寒霜,震凛四方:

    “颐元二十三年,你任芸州知府以来,借漕运改制之名,收受商户賄赂共计白银三十万两。挪用泉荷县河堤修缮银七万两,用于购置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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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田产,导致去年汛期河堤决口,三百余户百姓流离失所。勾结豪强张万贯,強占民田两千顷,逼死佃户三人。这些罪状,卷宗里的賬目、地契、证人供词一应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江孟澋一边说,一边翻开其中一卷,甩到他面前。

    周方礼面色微变,却依旧強作镇定,缓缓说道:

    “江大人,这些所谓‘證据’,皆为他人伪造。漕运賄赂一说,实乃商户诬告,意在逃避赋税。河堤修缮银是因工程款上涨,暂借他用,后已补齐。至于强占民田,更是无稽之谈,张万贯所购田地,皆是自愿售卖,有契约为證。大人若仅憑这些片面之词便定下官之罪,恐难服众。”

    他言辞滴水不漏,堂内气氛稍稍松弛了些许。几个与周方礼交好的官員交换了眼神,还以为看到了轉机。

    江孟澋却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让人莫名心悸。

    “伪造?”江孟澋声音不徐不疾,“这些賬目是从你府中密室搜出,其上有你的私章。河堤修缮银的挪用记錄,有存档的拨款憑证与你府中支出賬目相互印证。至于民田契约,那些佃户的指印皆是被逼所按,如今已有十二位幸存者在府衙外等候对质。你,还要狡辩吗?”

    周方礼的呼吸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仍未放弃:

    “大人既已有‘人证’,何不唤上堂来?下官倒要问问他们,所谓‘被逼’,可有凭据?”

    “凭据自然有。”江孟澋言毕,齐卓立刻转身出去,片刻后便领着几位衣衫褴褛的百姓走进堂内。

    为首的老汉正是当年被强占田地的佃户之一,他见到周方礼,眼中满是悲愤,颤声道:

    “周知府,你当年带人强夺我的田地,打死我的儿子,逼我按手印,这些你都忘了吗?苍天有眼,江大人为我等做主,你今日休想抵赖!”

    其他几位百姓也纷纷控诉,所言细节与卷宗记錄分毫不差。

    周方礼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冰冷:

    “江大人此举,分明是预设罪名,搜罗人证物证构陷下官。”

    “构陷?”江孟澋拿起一本账本,“这本从张万贯商号搜出的账本,详细记录了每年给你的‘孝敬钱’,甚至包括你去年为幼子购置的玉佩、为夫人打造的金钗,皆出自这笔赃款。这些物件如今仍在你府中,是否需要本官派人去取来对质?”

    周方礼闻言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多年来的镇定自持,在铁证面前轰然崩塌。

    “李通判。”

    江孟澋眸光一转:“你利用漕运之便,向商户索賄白银八万两,故意拖延漕船放行,导致漕粮受潮,从中渔利;为亲属谋取漕运职位,排挤异己,致使三位清廉吏员被迫离职。这些你可认罪?”

    李通判面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道:“江大人,漕粮受潮乃天灾所致,与下官无关;亲属任职皆是按规矩选拔,并无徇私;索贿一说,更是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江孟澋拿起一本账簿,“这本漕船延误的文书,有船夫的签字画押,证明是你故意下令滞留;至于你亲属任职,吏部存档的举荐信上,笔迹与你日常奏折一致,还需本官一一列举吗?”

    李修的额头渗出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欲再狡辩,可证据确凿,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

    “王推官。”

    江孟澋又看向王推官:“你屈打成招,制造冤假错案十起,草菅人命;收受贿赂,包庇豪强,放纵恶奴伤人。苏老三盗窃案中,你收了豪强的好处,对苏老三百般拷打,逼他认罪,关键人证未曾传唤,仅凭一件伪造的赃物便判流放三千里。这些罪状,你也敢否认?”

    王推官闭了闭眼,复又不甘地睁开:

    “苏老三确是惯犯,此案量刑并无不妥;其他案件皆是按律审理,并无舞弊之举。”

    “按律审理?”

    江孟澋将一叠案卷扔到他面前,纸张哗啦作响。

    “这些案卷中,嫌疑人供词前后矛盾,伤痕记录与刑讯逼供相符,关键证据缺失。你心腹的账本上,清楚记录着你收受豪强贿赂的明细,时间与案件审结日期一一对应。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推官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江孟澋逐一诘问涉案吏员,精准道出其何时何地受贿、如何舞弊害民。每一个细节,每一笔款项,都有据可查。

    那些官吏皆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起初都试图负隅顽抗,百般狡辩,试图混淆视听,但最终只能低头认罪。

    直至最后,只听江孟澋一声令下,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议事堂外早已待命的皂吏齐声应和,鱼贯而入,将为首三人一个个架起,拖向堂外。

    周方礼被拖过门槛时,终于崩溃。他挣扎着回头,嘶声喊道:

    “江孟澋——你、你不得好死……”

    声音戛然而止。

    堂外传来三声沉闷的斩首声。

    议事堂内,剩余的官吏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还有,”江孟澋的目光扫过十二名庸碌无为的官员,“你们十二人,尸位素餐,敷衍塞责,贻误民生……按圣谕,革去尔等职务,永不录用。”

    那十二名官员面色惨白,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大人恩典……”

    “另有八名贪赃枉法情节严重者,”江孟澋看向另一排战战兢兢的官吏,“交由专人押解京师,交由大理寺从严论处。”

    “是!”

    处置完毕,江孟澋看着堂内剩余的官吏,语气缓和了几分:“尔等余下官吏,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江南吏治,百废待兴,若再有作奸犯科者,本官绝不姑息。”

    “下官等谨记大人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孟澋颔首:“今日议事,到此结束。尔等各自回去,整顿吏治,处理积压的政务,安抚受害的百姓。不日本官会逐一核查,若有懈怠者,从重处置。”

    “下官等遵令!”

    众人鱼贯退出,步履匆匆,生怕多留一刻。

    衙内已散,门外却因那三声斩首的动静围满了百姓。

    起初他们还在抱怨江孟澋软弱可欺,可此时的风向已然逆转。

    “好!杀得好!江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爷!这才是青天大老爷啊!”

    “那些个吃人的贪官,终于被治罪了!我们百姓有活路了!”

    欢呼雀跃之声此起彼伏,更有人对着府衙的方向深深鞠躬,长揖不起:

    “江大人,先前是我糊涂,错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还望莫怪!”

    ……

    江孟澋站在议事堂的廊檐下,看着府衙门外的百姓,回了一个清浅的笑,一如他来时吹落的江风,盈盈沁人。

    又忙了一整日,待到无人清闲处,江孟澋摘下幞头,脱下一身官袍,只着素白中衣,独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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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边。

    霜月落兰,他垂眸看着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又抚了抚因着清风之故吹打他衣袖的兰叶,终是轻轻挑开了蜡封——

    作者有话说:宝们新年快乐呀!

    提早了一点发布

    第43章京书夜风吹干了眼角

    蜡印裂碎,素笺展舒,其上墨痕清劲,写着:

    “孟澋親啟:

    回京多日,案牍缠身,迟至今日方提笔,望你勿怪。近日京中偶有流言,说你在桃州遇民诘难,束手无策,我听之只觉荒唐。

    桃州之事,想来是你另有考量。

    你信中谢我给你加了人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齊卓这孩子自北疆跟随我,性子沉稳手脚利落,定能护你周全,为你分忧。随你南下,我甚是放心。

    皇帝将江南交予你,是信重你的才幹;京中诸位亦无不信你,皆让我代为问好,盼你诸事顺遂。

    江济堂一切安好,阿喜将你留下的蘭草照料得青润挺拔,想来也在盼着你功成歸来。

    慎川手书”

    寥寥百余言,展阅不过片刻,江孟澋却反复看了许久,直至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明晰的浅笑,才将其折好,转而看向一旁的蘭草。

    你当真是……

    越发学会欲盖弥彰了。

    江孟澋找到装信的盒子,盖上后,好似这月余来熬夜翻阅卷宗的辛劳,与貪腐官员周旋时的步步为营,百姓误解时的隐忍委屈,全都烟消雲散。

    他收好盒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欲吹熄烛火歇息,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大人,您睡了吗?”

    “尚未。”

    江孟澋走到门边开门,便见齊卓提着一个不小的乌木匣盒站在门外,那匣子做工精致,竟与当初解慎川装兰草的匣子如出一辙。

    江孟澋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匣盒上:“这是?”

    “驿站的人说是京里寄来的。”他边说着,边将匣盒递了过去,“属下瞧着这匣子的缝隙里,透着些酥皮的香气,似是装着些吃食。江大人何不拆开看看?”

    江孟澋颔首接过,齊卓跟着进屋。

    他将匣盒放在案上,轻拧暗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开。

    江孟澋原有预判,想着这大抵是解慎川又寻到了哪家糕点铺子,尝着不错就随手寄来给他。

    却未曾想过,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糕点,而是一沓信。

    江孟澋怔愣了,连搭在盒盖上的手都忘了收回,半晌后才回过神,拿起那些信。

    “江大人,若是无事,属下便先退下了。”齊卓立在侧旁,见江孟澋神思恍惚,有些出神,于是轻声告退。

    “先等等。”江孟澋应了一声却又突然叫住了他,他开了匣盒的下一层,“我一个人吃不完,再放下去怕是要坏了。”

    齐卓笑了一声,双手接过油纸包着的月饼:“多谢大人!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无妨。”江孟澋摆了摆手,看着齐卓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看着盒中的月饼,又拿起那几封信。

    中秋早已过了十数日。

    那些天他埋首政务,直至中秋前两日周方礼派人送来請柬邀他赴宴,他才想起来。但是他婉拒了,就连府衙休沐的日子,他还在整理齐卓暗中查到的罪证。

    只是当那轮圆月照进窗内书案,他心里还是会不禁怅叹。

    他起了身,拖着快没知觉的双腿走到窗边,倏地想起离京前夜蔺远同他说起的一番话。

    他的月亮,正在京中。

    也不知京城现下是何情景……

    怪不得这匣子会紧随其后寄到。

    他记挂着京城,京城亦有那么些人,在想着他。

    解慎川这封放在最上层,江孟澋便如他意,先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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