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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汉也端起酒杯,笑道:“江大人,我等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齐声附和,江孟澋起身,与众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

    几个孩童吃饱了重阳糕,便跑到院子里玩耍,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只風筝,忽然跑到江孟澋桌前,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问道:

    “江大人!我听码头的货郎说,您在桃州的时候,放風筝可厉害了!能把风筝放得老高老高,比天上的云还高!您能不能也给我们放一次,让我们见识见识呀?”

    这孩子正是方才问起解将军的那个,此刻眼里满是崇拜。

    他身旁的妇人见状,连忙放下筷子,拉了拉孩子的衣角,柔声劝道:“阿福,别胡闹。江大人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累得很,刚登上山,还没歇口气呢。你自己和小伙伴们去玩,别缠着大人了。”

    阿福闻言,脸上的期待褪去了些,却也懂事地点了点头,对着江孟澋道:“对不起呀江大人,那我不打扰您了,我自己去放风筝给您看!”

    说罢,他攥着风筝线,转身就跑向院子中央,对着其他几个孩童喊道:“你们快来看!我要放风筝了!看谁放得高!”

    江孟澋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对着那妇人笑道:“无妨,孩子天真可爱,倒是让本官想起了一些趣事。”

    妇人连忙道:“大人宽宏大量,这孩子就是性子跳脱,听了些闲话就记在心里,您别见怪。”

    他的目光追随着阿福,看着那孩子笨拙地迎着风奔跑,手中的纸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又沉沉地落下,却毫不气馁,一遍遍尝试着。

    其他几个孩童围在一旁,有的帮忙递线,有的帮忙托举风筝,叽叽喳喳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顶。

    齐卓看着这一幕,笑道:“这些孩子倒是有韧劲,就跟大人您似的,认定了一件事就不放弃。”

    江孟澋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觥筹交错间,百姓们向江孟澋诉说着各自的生活,分享着江南的习俗,江孟澋偶尔也分享一些京城的趣事。

    不知喝了多少杯菊花酒,江孟澋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中却愈发畅快。

    他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百姓,看着远处秀美的山水,看着奔跑嬉闹的孩童,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在这样的场景里,与某人一同登高饮酒,共赏秋景。

    那记忆模糊而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云雾,看不清具体的人影,也记不清具体的情节,只留下一种朦胧的暖意和一丝淡淡的怅惘。

    自最后一次梦见解慎川,已经快过去一年了。在桃州时,他也曾猝不及防地回忆起前世与阮嵩的片段。

    可到了江南,这还是头一遭有这种模糊却强烈的感觉。

    他举杯,目光落于道观之上,那熟悉之感愈浓,却始终抓不住头绪,想不起究竟为何。

    江孟澋的酒量向来很好,寻常的酒水,便是喝上几壶也不会失态。

    可今日,或许是连日操劳身心俱疲,或许是心中情绪翻涌,又或许是这菊花酒后劲太足,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渐渐有些模糊,耳边的欢声笑语也变得遥远。

    心口忽然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挣脱出来,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地想扶住桌子,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大人!”

    齐卓一直留意着江孟澋的状态,见他骤然昏倒,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住,语气焦灼。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慌了神,全都起身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

    不知过了多久,江孟澋才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身已经处在了道观里。

    “大人,您醒了!”齐卓见他醒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却又不住道,“您这几日实在太累了,明明身子已经吃不消,还喝了那么多酒。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真没脸回去见将军了。”

    江孟澋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让你担心了。我平日不是这般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齐卓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才觉得头晕目眩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想起刚才晕厥的场景,江孟澋心中有些歉意:“方才怕是惊扰了乡亲们和道长。”

    齐卓闻言好似想纠正些什么,说出口的到底还是安慰:“大人放心,道长已经跟乡亲们解释过了,大家都理解您的辛苦,还说让您好好歇息,不用惦记外面。”

    江孟澋“嗯”了一声,望向窗外,才知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他那一晕哪里是“方才”的事。

    山风悠然而至,带着阵阵鹧鸪声,还有孩童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想来是阿福的风筝终于放起来了。

    江孟澋抬手按了按心口,跳动已经恢复平稳,可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怅惘,却依旧没有散去。

    “齐卓,”江孟澋忽然开口,“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齐卓愣了一下,道:“属下不懂这些。只是属下觉得,无论有没有前世今生,活在当下,做好该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江孟澋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温言道:“你说得对。活在当下,做好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身边朋友得知我手滑给自己投了个雷纷纷嘲笑我(bushi),这个小咕咕不是在捅篓子就是在捅篓子的路上

    第45章道长两段纠缠的人生,恍自伊始就被无……

    “大人醒了?”

    江孟澋聞声偏头望去,只见一道青灰道袍身影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

    为首那人年约五旬,修髯垂胸,眉目间透着一股超然尘俗的清逸,步履轻缓却自带沉稳气度,瞧着便不似寻常尘世中人。

    江孟澋欲起身,那道长已先一步将手中藥碗搁在榻边小几上,掌心朝下虛按:“大人身子尚虛,不必多礼。先趁热用藥,固本培元要紧。”

    江孟澋依言靠坐榻上,接过藥碗,鼻尖轻嗅间,便辨出其中几味核心藥材——

    补气養血的君臣之药,佐以几味疏肝理气、宁心安神的药材,还有一味黄连,意在清热燥湿、防其虚不受补。

    这方子配伍精当,君臣佐使各司其职,药性平和却力道醇厚,显然出自醫道高手之手。

    江孟澋心中暗赞,道:“道长费心了。”

    齐卓在一旁聞着那浓郁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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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自小在北疆军营长大,受伤吃药是家常便饭,可最怕的还是这种纯中药熬制的苦药汤子,每次喝都要捏着鼻子硬灌,咽下去后舌根的苦味能缠上大半天。

    此刻见江孟澋端着碗,竟如饮水般面不改色地往嘴边送,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转瞬便见了底,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走上前小声问道:“大人,您不觉得苦吗?这味道,比北疆的马奶酒还冲人。”

    江孟澋道:“良药苦口,习惯了便好。”

    那道长见他一饮而尽,指尖轻抚长髯,眼里却带着几分不赞同:“江大人不愧是醫者,识药知性,用药如神。只是——”

    他目光在江孟澋苍白的面色上扫过,语气沉了沉,“大人既通醫理,便该知晓,药石能治已病,却不能治未病。你这身子积劳过重,气血两虚,肝火郁结于心,又兼外感风邪,若再这般日夜透支、熬心费神,便是华佗再世,也难调理周全。”

    江孟澋行醫多年,岂会不知自己眼下的状况。

    可眼前这道长仅凭望聞,便能将他月余来的劳乏症结说得这般透彻,连隐在内里的肝郁之症都未曾遗漏,医術之精,实在令人惊叹。

    早年间他便听聞江南碧台觀有位得道高人,道号梓丘,医術通玄,性情淡泊,常年隐于觀中。

    莫非……

    “想来道长便是此觀的梓丘道长?”江孟澋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道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直接應答。

    反倒他身侧的小道士抢着说道:“我们是从——”

    话未说完,那道长已抬起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記。

    小道士捂着额头,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扁了扁嘴。

    道长这才收回手,看向江孟澋,神色淡然道:“梓丘外出云游,贫道暂代他守着这觀宇罢了。”

    江孟澋一怔,旋即释然一笑:“原来如此,是江某冒昧了。还望道长莫怪。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江大人只管这般唤我便是。”

    这般唤他?

    那就是不愿透露身份了。

    江孟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便追问。

    世外高人多有古怪脾性,不愿透露名讳亦是常事,何必强人所难。

    道长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大人不必多礼。观中本就清净,多你二人,也不算惊扰。只是你这身子亏空得厉害,今夜还是留在此处歇息吧。好好静養一晚,明日再下山不迟。”

    他转头看了看齐卓,又补充道,“观中尚有闲置的厢房,这位小友也可在此安歇,不必担心江大人的安危。”

    “多谢道长体恤,那我二人便叨扰了。”江孟澋颔首應下。

    “清易,去将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再端些清淡的粥食过来。”道长转头吩咐那小道士,“大人剛醒,脾胃虚弱,就用泉水煮些白粥,配点腌菜便可。”

    “好的师父!”名叫清易的小道士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齐卓见状,连忙说道:“小道长,我帮你一起吧!”说着便快步跟了出去,生怕给观中添了麻烦。

    待二人走后,道长才重新看向江孟澋,目光深邃如潭:“江大人方才晕厥,除了积劳与饮酒过量,更有几分心神不宁之症。想来大人心中,定有难解之事?”

    江孟澋抬眸看向道长,心中一动。

    这般得道高人,或许真能看透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有些心事,终究是难以对旁人言说。

    当下,江孟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多谢道长关心,些许俗事罢了,不值一提,倒是讓道长见笑了。”

    道长见状并未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远处。

    “俗事缠身,本就是世人常态。只是大人要记住,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若心神不宁,气血便难以调和,身子也难痊愈。有时候,学会放下,反倒比一味执着,更能解脱。”

    江孟澋何尝不知。

    可那些所谓的执着,早已刻骨融脉,又如何能轻易放下?

    身负重任,心怀牵挂,纵想清净,也难如愿。

    “道长所言极是。”

    “江大人若真想做成大事,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便先要守护好自己的身子。梓丘这观中,有一味凝神静气的‘清尘香’,等会儿讓清易给大人送来。夜里点燃,可助大人安睡,缓解心神不宁之症。”

    “多谢道长。”

    话音剛落,窗外忽又傳来阵阵孩童嬉笑。

    这声音一出,加上面前站着一位道长,江孟澋许久不去想的某些旧事,便又自若浮上心头。

    ***

    当年母亲怀着他,已近足月。彼时父亲尚未入仕,仍在打理江济堂的营生。

    某日忽有一位游方道士登门:

    “居士,你家院中紫气萦绕,霞光护体,腹中胎儿絕非寻常凡童,乃是百年前江神医转世而来啊。”

    父亲素来饱读诗书,信奉孔孟之道,最不信鬼神转世之说,只当是道士招摇撞骗,便要闭门谢客。

    那道士却不慌不忙,又道:“江神医当年为救万民于瘟疫,以身殉道,功德无量,本该位列仙班。却因尘缘未了,执念太深,才会重入轮回,再临人间。此子降生,必能继承神医之志,悬壶济世,福泽万民。”

    母亲听闻动静,扶着腰从屋内走出来。她素来心软,又因孕期心绪敏感,对这类关乎性命福祉的话本就多了几分在意,忙请道士进屋奉茶,細細询问。

    那道士却摆手推辞,转身离去,不知所踪。

    父亲起初虽仍觉荒诞,却架不住母亲坚持,竟真的为他取名“孟澋”。

    二十几年来,“江神医投胎”的说法在京城流傳愈来愈广,从市井巷陌到官宦府邸,无人不知。

    有人艳羡他天赋异禀,有人质疑他名不副实,也有人暗中忌惮提防。

    江孟澋自幼听着这些议论长大,讓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只能一辈子活在他人名字之下。

    直至解慎川出现。

    “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喜欢便做,不喜便不做,这世间无人有资格为你画地为牢。”

    这句话他从幼时記到现在。

    可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宿命?

    两段纠缠的人生,恍自伊始就被无形的线牵着。

    ***

    “道长,”江孟澋虽不想自己也同他那般“怂”,却还是不免抬眸望向道长,想要问个更为实在的答案,“您说,前世的因,真的会注定今生的果吗?”

    道长显然也听过江孟澋那神医投胎的傳闻,他沉吟片刻,缓缓走到窗前,指着窗外絕壁上的一株青松道:“江大人请看那处。”

    江孟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陡峭的崖壁上,一株青松扎根于石缝之间,枝干遒劲,松针苍翠,在秋风中傲然挺立,尽显坚韧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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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绝壁之上,本无土壤,更无水源,按常理而言,绝无可能生长草木。”道长的声音缓缓传来,“可这株青松,偏生在石缝中扎了根,历经风雨侵蚀、霜雪打压,非但没有枯萎,反倒愈发挺拔。大人,你能说那处就注定不能生出松来吗?”

    他留了片刻给江孟澋思忖,又道:“前世的因,许会影响今生的果,如同你承神医之智,天生便通医理,这便是前世的余泽。但这绝非不可改变的定数。就如这株青松,最终能长成何种模样,全凭自身的选择与坚持。”

    他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江孟澋:“前世的羁绊,若为良缘,便好好珍惜;若为劫难,便奋力打破。”

    江孟澋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中忽觉柳暗花明:“多谢道长指点,江某茅塞顿开。”

    道长颔首微笑:“大人聪慧通透,一点即透。只是切記,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莫要再这般透支自己。待此间事了,若有闲暇,可常来观中坐坐,贫道煮茶相待,与你细说些养生之道。”

    “一定。”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师父,粥食准备好了。”

    道长道:“进来吧。”

    清易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盘上摆的皆是清淡爽口的吃食,恰好适合大病初愈之人。

    江孟澋接过白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喝下:“味道甚好,多谢小道长,也多谢齐卓。”

    “大人喜欢便好,不够我再去盛。”

    “哪里。”

    几人用过晚膳,清易便将那盒清尘香送来,仔细教了江孟澋点燃之法,又叮嘱道:“大人,这香不能燃太久,半柱香便够了,不然会头晕的。夜里若是醒了,也别再点了,好好歇息才是。”

    江孟澋一一记下,道谢后送清易出门。

    道长也来过一趟,嘱咐他夜里若有不适,便可唤清易或他前来,不必客气,随后便回自己的居所去了。

    江孟澋依言点燃了清尘香,果然让人心神安宁。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听着山间偶尔传来的虫鸣与风声,竟难得地没有辗转反侧。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他起身洗漱完毕,换上带来的素袍,刚走出房门,便听到观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江大人应该醒了吧?我们上去看看!”

    江孟澋与闻声赶来的齐卓对视一眼,皆是诧异。

    只见昨日那些一同登高的百姓,竟又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百姓昨夜离去后,竟会特意一大早赶来探望。

    “江大人!”老汉见到江孟澋,连忙快步走上前,拱手道,“您身子好些了吗?我们一早起来就惦记着您,特意过来看看。”

    江孟澋心中感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道:“劳诸位乡亲费心了,本官已无碍,多谢大家挂心。”

    这时,道长与清易也闻声从后院走来。

    道长对江孟澋道:“江大人深得民心,属实难得。”

    江孟澋谦逊道:“皆是百姓厚爱。”

    老汉等人见到道长,也纷纷上前行礼问好。昨日江孟澋突然晕倒,人群中又无精通医术之人,束手无策之际,所幸有这位道长伸了援手。

    道长笑道:“诸位乡亲今日来得正好,观中后院种了些青菜萝卜,刚采摘了些,不如一同留下用些素斋?也让江大人再歇歇,缓一缓身子。”

    百姓们闻言纷纷应允,他们本就想多陪陪江孟澋,聊聊家常,也好让他放松放松,如今有道长相邀,自然求之不得。

    道长吩咐清易和其他几位小道士去后院摘菜、搬桌椅,自己则引着众人往庭院走去。

    碧台观的庭院不算大,却收拾得清雅整洁。百姓们或坐或站,三两成群地聊着天。

    江孟澋坐在石凳上,见阿福拿着一个崭新的风筝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对江孟澋道:“江大人,我昨天练了一晚上,已经放得很高了!等吃过饭,我放给你看!”

    江孟澋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耶!太好了!”

    到了午间,百姓们也不拘谨,各自盛了粥,围坐在石桌旁,边吃边聊。

    老汉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嚼得嘎嘣脆,笑道:“这道观的素斋,比我家的饭食还香!回头我得跟我家老婆子说说,让她也学学这腌萝卜的手艺。”

    一人接口道:“你那老婆子腌的萝卜,跟道长的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上回我去你家吃饭,一桌子菜就那腌萝卜难吃的紧!”

    众人哄笑起来,老汉也不恼,跟着笑道:“那是她持家放少了盐!你这一身膘,少吃点咸的也好!”

    说笑间,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孩凑到江孟澋身边:“江大人,民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孟澋温声道:“但说无妨。”

    妇人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孩,轻声道:“这孩子自打出生,身子就弱,三天两头生病。民妇早听闻大人医术高明,活人无数,想请大人给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调养的法子。”

    江孟澋闻言,放下碗筷,伸手接过婴孩,仔细端详了片刻。

    婴孩约莫七八个月大,小脸瘦削,肤色略显苍白,呼吸时鼻腔有轻微的杂音。

    江孟澋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将婴孩抱还给妇人,温声道:“孩子脾胃虚弱,肺气不足,应是先天禀赋偏弱,加之喂养不当所致。平日里可多喂些温热的米汤,少食寒凉之物。待他再大些,可用山药、莲子、芡实熬粥,健脾益气。若再有三病两痛,切记不可随意用药,需找正经大夫诊治。”

    妇人连连点头:“多谢大人!民妇记下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也一个接一个围拢过来,有的问自家老人的腿疾,有的问孩子的咳嗽,有的问媳妇的月子病。

    江孟澋或开方,或叮嘱,皆耐心解答……——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终于完成榜单字数了!!!

    已虚脱(bushi)

    第46章养父他好像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养父

    齐卓立在一旁,看着江孟澋被百姓围在中央,指尖偶尔搭在来人腕间,眉峰微蹙又舒展,那般熟稔自然的模样,竟忘了他此刻是朝廷钦点的江南巡按御史。

    俯身于百姓之间,没有半分架子半分敷衍,只为解百姓之苦。

    待最后一位老农的腿疾看毕,江孟澋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几味草藥,又细细标注煎服之忌。

    老农如获至宝般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他才輕輕舒了一口气,转身拿起石桌上的茶盏,想喝口水润润嗓子,手腕刚抬起,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江大人这半日,倒像是重操旧业了。”

    江孟澋回首抬眼,见道长似是经过,遂也含笑道:“道长说笑了。”

    可话雖如此,心底却忽然泛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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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异样。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所愿的,从来都是能将自己所学用在实处。

    前世他被養父抚養长大,居于映江山野,教他心怀慈悲,却也教他避世自守。那一方山水清寂,晨钟暮鼓间,他学醫采藥,与世无争。

    今生他生于京城江家,守着江濟堂一隅,也本不该步入朝堂的。

    可为何终究,还是从醫馆走到了这宦海之中?

    坊间话本常提起,江神醫之所以踏入京城走入朝堂,是因为阮嵩。

    那时,阮嵩还是世家公子,意气風发心怀天下,他逃家出走,偶遇采药的自己,二人相识相知,成了知己。

    阮嵩一心想要入仕,想要改变这世道,想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他说,醫者能救一人,却难救天下万民,唯有朝堂之上,手握權柄,才能制定法度,安抚四方,让天下无疾苦,让百姓有生路。

    江孟澋也却被他的话打动,也因他的执着而动摇。不论如何,他们所盼的,都是天下再无疾苦。

    故而京城瘟疫起,天子征召天下医者时,他终究动了心。

    可如今,江孟澋忽然觉得,或許事情并非如此。

    便如他的父親江芾。

    江家世代行医,传到父親这一辈,本应守着江濟堂的家业,安穩度日,可父親却在朝局动荡奸佞当道的时刻,突然动了科考为官的念头。

    那时的朝堂吏治腐败權臣当道,为官之路何其艰难,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祸及家族。

    父親并非不知其中的凶险,可他却依旧执意如此,寒窗苦读一舉中第,先在地方任了三载父母官,后又入京做了谏议大夫。

    可他为何也会似莫名其妙般动了科考为官的念头?

    江孟澋想起自己备考制舉时,曾在书房无意间翻到了一叠父亲遗留下来的旧书。不是医书,而是政论,所阐述的政见亦颇深。那些书年代看起来极久了,彼时他一心备考,只当是父亲偶然得来的旧书,并未多想。

    可现在忽然有了些什么念头。

    那些书,或許并不是父亲偶然得来的,而是江家代代相传的东西,更或许,是他前世的養父留下的。

    这个念头一出,江孟澋心头猛地一颤,连手中的茶盏都险些滑落。

    他用力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可那些破碎的记忆却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江孟澋如今所营的江济堂,正是他前世的養兄长们所创。最初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为附近的百姓瞧病抓药,后来慢慢发展,才成了如今京城赫赫有名的江济堂。

    只是在他养父从始至终,都没有缘由地不愿包括江孟澋在内的任何一个孩子踏入京城,更不愿他们涉入朝堂官场。

    一边是教他们济世之念,一边是授他们避世之心。

    为何会如此矛盾?

    他想不明白,养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生居于山野避世不出,却医术通玄,膝下无一不医术精湛,又似看透了朝堂的黑暗,不赞成他们踏入京城,踏入朝堂。

    就好似有预感般,算中了江孟澋和今生父亲的结局。

    他好像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养父。

    他只知道,养父姓江,名讳不详,不知来自何处,不知为何会居于山野,不知为何会有这般精湛的医术,更不知为何,会对朝堂有着如此深的忌惮。

    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不是也曾踏入过朝堂,是不是也曾身居高位,是不是也曾心怀天下,想要改变这世道,却最终因朝堂的黑暗、权贵的倾轧心灰意冷,才选择了避世居于山野?

    江孟澋愈往深处思忖,愈觉思绪纷乱如麻。方呷了一口冷茶,便听得阿福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人!江大人!”

    江孟澋抬眼望去,见阿福举着風筝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想来是吃饱歇足跃跃欲试地来向江孟澋展示成果来了。

    他跑到江孟澋面前,仰着脸道:“大人!我现在就放给您看!”

    江孟澋看着孩子眼中纯粹的光芒,便不再去想心里的纠结迷茫,他微扬唇角,站起身来:“好啊,本官倒要看看,阿福的风筝能飞多高。”

    阿福听罢更加兴奋了,拉着風筝线,跑到中央的空地上。

    几个孩子也跟着围了过来,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好不热闹。

    齐卓见状也走上前来,站在江孟澋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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