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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孟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只见阿福双手攥着風筝线,深吸一口气,将风筝往空中一抛,趁着风势,转身往后疾跑,手中的线轴飞速转动,风筝线一点点被放出。

    那只五彩的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天空,起初还有些不穩,忽高忽低地打着旋,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引得旁边的孩子们一阵惊呼,阿福也急得小脸通红,一边跑一边默喊:“飞起来!快飞起来!”

    江孟澋负手而立,并没有上前干预。

    阿福也不慌乱,放慢了放线的速度,依旧紧紧攥着线轴,眼神专注地盯着空中的风筝,脚步慢慢调整,順着风的方向,一点点往后退。

    山间的风渐渐稳了,吹在风筝的翅翼上,带着风筝一点点向上攀升。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孩子们欢呼着为阿福鼓掌。

    江孟澋站在原地,望着那抹高飞的风筝,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

    也不禁忆起前世他跟着养父学医闲暇时,与养兄长们在映江山的山野间奔跑,也曾这般放着简单的风筝。

    阿福见风筝稳住了,便朝江孟澋呼喊招手,江孟澋回过神,笑着点头:“阿福真厉害,比昨日又熟练多了。这风筝,怕是能飞到云端去了。”

    ***

    “大人,该动身了。”

    时辰过得极快,谈笑玩乐间,乡亲们便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随身之物。

    与道长一番道别后,江孟澋与齐卓便跟着百姓们一同下山。

    行至半山腰,老漢开口问道:“江大人,如今芸州的贪官除了,百姓们的日子总算能好过些了。我听府衙的差役私下说,大人巡完芸州,接下来,怕是要去褚州了吧?”

    江孟澋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老漢,眼中并无讶异,坦然颔首:“正是要去褚州。”

    话音落下,身旁几个同行的百姓也放缓了脚步,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粗着嗓子道:“大人,褚州可不比咱们芸州啊!咱们芸州地界小,雖说前些年被贪官搅得乌烟瘴气,可那些人的把戏终究简单,大人一眼就能看透。可褚州不一样,那地方大得很,又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听说那的酒,就连京里的贵人都指名要喝呢!”

    “是啊,褚州那些官老爷和商户勾肩搭背,一个个手眼通天,比芸州的这些贪官手段要狠得多,也隐蔽得多。大人此去,怕是要比在芸州难得多啊!”

    《挚友竟是我夫君?!》 40-50(第12/18页)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替江孟澋捏把汗,言罢只听他温声道:“诸位乡亲且安心,褚州的情况,本官也略知一二。只是既为朝廷钦点的江南巡按御史,守江南百姓安宁,还江南一片清明,便是江某的职责所在。”

    他话音诚恳,目光坚定。百姓们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散去,却也多了几分安心。

    老汉叹了口气:“大人心怀天下,是江南百姓的福分。只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褚州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全是算计,大人切莫掉以轻心,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只顾着埋头查案,忘了提防身边的人。”

    “老先生放心,本官省得。”江孟澋浅笑颔首。

    其实不用他们说,他心中也清楚,褚州之行,绝不会如芸州这般順利。

    芸州的贪官,不过是些地方上的蛀虫,目光短浅,手段拙劣,不过是借着朝廷的势,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只要掌握了他们的罪证,便能一击即中。

    可褚州不同,褚州作为江南的漕运重地,官商盘根错节,彼此之间利益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在芸州,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众贪官污吏,这般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贪官的罪证看似隐蔽,却在齐卓的查探下被一件件轻易找到,仿佛是有人故意将这些罪证摆在了明面上,等着他去发现。

    周方礼等人嚣张跋扈,看似目中无人,却又处处露出破绽,像是有人在引着他一步步深入,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甚至连百姓的误解、坊间的嘲讽,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让他在忍辱负重后,顺利收获民心,站稳脚跟。

    江孟澋曾思忖过此中蹊跷,可愈想,疑云愈重。

    芸州的这些贪官,莫非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的?

    此计一来是借江孟澋的手,清理掉他们在江南的一些异己,铲除自己的后患。

    二来,是让他觉得江南的吏治整顿不过如此,放松警惕,为接下来的褚州之行埋下隐患。

    三来,或许还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更多的敌视与算计——

    作者有话说:已被生理期干趴下了

    第47章褚州带你看看褚州

    重阳休沐既罢,府衙内的吏役见江孟澋归来,皆屏息敛衽躬身行礼。

    自那日議事堂雷霆肃贪,芸州府衙余下的官吏皆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堂前梧桐亦似知人意,叶落无声。

    江孟澋归府的第一日,并未即刻召集官吏議事,只让齊卓将芸州各州县近半月的政務卷宗悉数搬至书房,自个儿闭门翻阅。

    他要先看清这半月来,府衙在群官无首的间隙里,究竟是真的洗心革面、勤勉办事,还是依舊阳奉阴违、敷衍塞责。

    轩窗之内,唯聞墨笔霜毫掠笺之窸窣,卷帙翻动之沙沙。秋阳西移,直至暮色四合烛火燃起,书房的灯仍亮着。

    齊卓端着晚膳进来时,见案上的卷宗已被翻了大半,每冊卷宗上都贴着小小的笺纸,或写着“可”,或标着“需核”,或画着一个小小的圈,字迹恣意,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相貌相较,竟是和他相貌出入极大。

    “大人,已是戌时了,先用些膳吧,身子刚好些,莫要再熬着。”

    江孟澋抬眸,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齊卓身上,语气淡然道:“放下吧。这半月的卷宗,倒比我预想的好些,看来那日倒是真的敲醒了些人。”

    齊卓聞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是自然,大人那日在議事堂的威严模样,怕是这辈子都刻在他们骨子里了。谁还敢拿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性命开玩笑?”

    他说着,为江孟澋摆好碗筷,“属下今日去府衙外转了转,百姓们都在夸大人。街边的小贩也都敢敞开了做生意,不用再给吏员塞笔墨钱了。”

    江孟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淡的青菜,闻言只是微微頷首:“明日一早,你去传我命令,让芸州府及下辖各县的所有留任官吏,皆到議事堂集合,本官要亲自審查他们这半月的政務处置。”

    “是,属下明日一早便去传命。”齐卓应声,又道,“大人,那審查的规矩,是否需要提前定下?”

    “不必。”江孟澋摇了摇头,“我亲自问,亲自查,是真勤勉还是假应付,一问便知。”

    ***

    次日议事堂外已站满了官吏,无人敢交头接耳。

    这些官吏皆是那日议事堂后留任的,有府衙的主事、典吏,也有下辖各县的县令、县丞,一个个皆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在这半月的政務中出了半分差错,被江孟澋揪出把柄,落得个革職治罪的下场。

    辰时一刻,江孟澋身着官服,缓步走入议事堂。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虽年纪尚輕,先前众人浑然没有觉察,今日看来,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让堂下官吏皆不敢直视。

    江孟澋走到正位上落座,齐卓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一冊名册。

    “今日召集诸位,并非有新的政令颁布,只是要亲自審查诸位这半月来的政務处置。”江孟澋声若清磬,“那日本官说过,既往不咎,然从今往后,若再有尸位素餐、敷衍塞责、贪赃枉法者,本官绝不姑息。今日審查,诸位需据实禀报,若有隐瞒,一经查出,罪加一等。”

    “下官等遵令!”堂下官吏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的紧张。

    审查从府衙的主事开始,江孟澋不看卷宗,只随口发问,问的却是政务处置中的细枝末节。

    所问看似平常,却皆是政务的机杼所在,若非真正亲力亲为、盡心处置,绝难答得详盡准确。

    有那勤勉办事的官吏,条理清晰对答如流,将政务处置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江孟澋听后,便頷首示意,让其退至一旁。

    而亦有些敷衍塞责的,答语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甚至連基本的事因都说不上来,江孟澋也不发怒,只让齐卓将其名字记下,待审查结束后,另行处置。

    审查从辰时一直持续到未时,堂下的官吏走了一批又一批,议事堂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两极分化。

    那些答得上来的,面露輕松。至于那些答不上来的,则是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直至最后一名官吏禀报完毕,江孟澋才抬眸,目光落在齐卓手中的名册上,淡淡道:“将方才记下名字的人,带上来。”

    不多时,十余名官吏被带到堂前,皆是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看江孟澋。

    这些人皆是下辖各县的县丞典吏,或是府衙的闲散吏员,平日里惯于偷奸耍滑,那日议事堂虽让他们收敛了几日,却依舊心存侥幸,以为江孟澋不会真的亲自审查细枝末节,故而依旧敷衍办事,将政务推给下属,自己则终日饮酒作乐,无所事事。

    “本官问你们,这半月来,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江孟澋的目光扫过这十余人,语气冰冷。

    他一一细数其行径,继而道:“本官那日的话,你们是当作耳旁风了?”

    《挚友竟是我夫君?!》 40-50(第13/18页)

    那十余人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連连磕头:“大人饶命!下官知罪!下官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给下官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的机会,本官那日已经给过你们了。”江孟澋冷冷道,“本官说过,既往不咎,然从今往后,再犯者,绝不姑息。你们既不知珍惜,便休怪本官无情。”

    皂吏将这些人拖了下去,任凭他们哭喊着求饶,江孟澋再不留给他们一个眼神。

    堂下余下的官吏见此情景,尤是这位年轻的巡按御史,皆是心中一凛。

    江孟澋眸光落向堂下官吏,语气稍霁:“余下诸位,这半月来的政务处置,本官大体满意。只是芸州百废待兴,百姓盼着清明与安稳,诸位身为父母官,当谨记自己的職责,以民为本,勤勉办事,莫要再让百姓失望。”

    “下官等谨记大人教诲!”

    “甚好。”江孟澋颔首,“今日审查到此结束。诸位各自回去,继续处理积压的政务,安抚受害的百姓。再过三日,本官将亲自前往下辖各县巡查,查看政务处置的实际情况,若有不实之处,依旧按律处置。”

    “下官遵令!”

    官吏们纷纷躬身告退,走出议事堂时,皆是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议事堂内,只剩江孟澋与齐卓二人。

    齐卓看着空荡荡的堂下,笑道:“大人,这一番审查,倒是真的将那些个蠹虫都揪了出来。余下的这些人,想来日后定不敢再敷衍了事了。”

    江孟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秋阳,淡淡道:“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

    齐卓走上前:“那依大人之见,三日后的各县巡查,属下需提前准備些什么?”

    “不必准備太多,轻車简从便可。”

    “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芸州府衙内外一派忙碌,却井然有序。

    官吏们皆是卯足了劲,处理积压的政务,挨家挨户安抚受害百姓,核查田亩户籍,调度粮草物资,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孟澋则依旧埋首书房,披览余下的卷宗,同时开始盘算前往褚州的时日。

    芸州的吏治虽已初见成效,但百废待兴,诸多政务仍需妥善安排。而褚州作为江南的漕运重地,富庶繁华之余,更兼官商盘根错节,局势远比芸州复杂,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三日后,江孟澋只带着齐卓和两名皂吏,一路微服而行,沿途查看河道疏通的进度、漕粮处置的情况乃至百姓的生活状态。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欣欣向荣。

    河道旁,民夫们正热火朝天地疏通淤塞,河道渐宽,河水潺潺;村落里,受灾的百姓已得到妥善安置,官府发放的粮米、布匹悉数送到百姓手中,百姓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县衙内,官吏们正埋头处理政务,状纸堆积的情况已不复存在,百姓递上的状纸,皆能得到及时受理。

    偶尔也有个别官吏心存侥幸,试图弄虚作假,将江孟澋引至精心布置的村落,却被江孟澋一眼觑破。

    江孟澋也不发怒,只当场将其革职,交由当地县令处置,杀鸡儆猴,让沿途的官吏皆是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

    此次巡查,江孟澋走遍了芸州下辖的所有县城,亲眼所见民生安定吏治清明,心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归府之后,江孟澋即刻召集芸州府的核心官吏,商议后续政务,同时告知众人自己即将赴褚州之事。

    “芸州的政务,往后便托付给诸位了。”江孟澋看着堂下官吏,语挚意诚,“芸州知府一职暂缺,本官已上奏朝廷,举荐桃州府同知秦怀安前来接任。秦大人为官清廉,勤勉干练,待其到任后,诸位需尽心辅佐,同心协力,将芸州的政务打理妥当。”

    “下官遵令!”

    江孟澋点了点头,又道:“秦大人到任之前,芸州府的政务,暂由府丞苏文渊代理。苏大人,本官知你为官勤勉,处事稳重,这芸州的半个月你做得很好,往后这几日,依旧要辛苦你了。”

    府丞苏文渊闻言,连忙躬身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

    安排完芸州的政务,江孟澋便回到书房撰写折子,确认无误后,便命齐卓交由驿站,加急送往京城,呈给庆和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案上的那盆兰草。许是气候相异,分株后的这盆小的长势较慢,但能有这般精神,江孟澋已然心满意足。

    “走吧,带你看看褚州。”

    江孟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一个人对着这盆不会说话的兰自言自语了。

    话音甫落,兰叶一振,江孟澋将它抱起,旋即到了車马内。

    “大人不愧是神医。”车内的齐卓见江孟澋手里抱着兰上车,又回想起这两三个月来,江孟澋每夜伏案未眠时,就会下意识偏头看它,于是不由感慨。

    江孟澋见他目光落在其上,只道:“是它性子坚。”

    “是吗?”齐卓忽有些讶异,“将军在北疆时,倒是常说它娇贵。”

    江孟澋眼帘垂着,见它随车颠簸摇晃,低声道:“或许是会变的吧。”

    如那世家贵公子,愿陪他山野采药沾泥絮。

    再如那平乱将军,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说:某不知名咕咕看着手里的章纲陷入沉思,这个老解怎么不是在梦里就是回忆里

    快出现吧老解!

    死手快码啊啊啊啊啊(应该是快了)

    这期榜单还差八千多字,可恶的生理期让我怠惰了

    以及感谢评论区的宝门给我支招,有你们真好!

    第48章酒庄先访一人

    车马转官船,离了芸州碼头,复又溯江而上,往褚州方向行去。

    “大人,快到褚州地界了。”齊卓立在江孟澋身侧,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属下听船夫说,褚州碼头比芸州的大得多,光是每日卸货的脚夫,便有上千人。”

    “嗯。”江孟澋應声点头。

    二人凭栏远眺之际,忽见前方江湾处现出一片屋舍,比寻常村落要齊整气派得多。

    岸云凝红,环粉黛犀,醉倒一片青山。

    “大人,那是个鎮子?”

    “像是。”

    船行渐近,那鎮子的全貌愈发清晰。碼头邊泊着三两渔船,有炊烟从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又被江风吹散,融进暮霭。

    船夫扬声问道:“江大人,前头便是杏花镇。天色不早,今夜可要泊此处歇一晚?明日再行半日,便能到褚州了。”

    “泊下吧。”他道。

    阮鹤浮提及他的阿姊阮臨霞在褚州城外开了家酒坊,而那酒坊所在,正是杏花镇。

    ***

    船靠了岸,江孟澋与齊卓踏上码头。

    杏花镇的码头不大,却甚是热闹。

    齊卓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

    《挚友竟是我夫君?!》 40-50(第14/18页)

    地扫视四周,却见江孟澋并未往镇中热闹处去,反而沿着江岸,朝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走去。

    “大人,咱们不先寻个客栈落脚?”齐卓跟上问道。

    江孟澋脚步未停:“先访一人。”

    巷口立着一块青石碑,其上上刻“杏花深处”四字。

    巷子不深,走不过二三十步,便见一处宅院。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杏花春雨”,那笔意与巷口石碑如出一辙,想来是同一位手笔。

    院门虚掩,隐約可闻院内传来的酒香,清冽醇厚,与寻常酒肆的粗酿酒气截然不同。

    江孟澋在门前驻足,抬手轻叩门环。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拉开。

    开门的是个少女,见门外站着的来客陌生,便问道:

    “二位公子,可是来打酒的?”

    江孟澋微微摇头,拱手道:“烦请通報一声,就说京城江孟澋求见。”

    少女闻言,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又仔细打量了他两眼,隨即“哎呀”一声,转身便往里跑,邊跑边喊:“莊主!莊主!是江大夫!京城来的江大夫!”

    江孟澋与齐卓对视一眼,皆有些讶异于这少女的雀跃。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隨即,一道温婉的女声在门内响起:“是孟澋来了啊。”

    “嗯。”江孟澋点头,又道,“只是来时匆忙,还望莊主见谅。”

    阮臨霞微微一笑,侧身道:“孟澋不必多礼,快进来吧。鹤浮信中说你将赴褚州,让我备下好酒候着。我原想着你公务在身,怕是无暇拐到这小地方来,没想到竟真的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江孟澋身后的齐卓身上,含笑点头:“这位是?”

    “属下齐卓,隨行护卫。”齐卓抱拳行礼。

    阮臨霞颔首,吩咐那少女:“阿蘿,去将西厢那间向阳的屋子收拾出来,再备些热水茶点。

    少女應了一声,一溜烟跑没影了。

    齐卓见江孟澋似要与故人叙旧,便也一声招呼朝西厢走去

    阮臨霞引着江孟澋步入庭院,只见院墙堆摆着一排排酒壇。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如拳头,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壇口封着红布,酒香便是从那里飘散出来的。

    江孟澋在石桌旁落座,阮临霞自去屋内取来酒和小食。

    她执壶斟酒,酒液倾倒间带着几分花果清香。

    “这是今年新酿的酒,”阮临霞将酒杯推至江孟澋面前,笑着道,“孟澋嘗嘗如何?”

    江孟澋接过浅啜一口,便觉清而不淡,醇而不烈,他评了几句,再是由衷赞道:“确是佳酿。”

    阮临霞听罢眉眼一弯,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江孟澋面上,似在端详。

    片刻,她开口道:“孟澋此来,想必也瞧见了,家中并无旁人。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重阳,隨商船进京去了。只是这一去,怕是要到腊月才能回来。”

    二人十几载不曾相见,江孟澋知阮临霞这番解释,其意在让他不必拘束。

    果然,阮临霞话锋一转,又为他斟满酒杯,语气愈发随意起来:“鹤浮与我信中常提起你。”

    她眸光似在追忆:

    “说起来,我倒是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那时鹤浮常往江济堂跑,有时一待便是一整日。我母亲还曾笑他,说这孩子怕不是要把江济堂当第二个家。

    “有一回我随母亲去江家做客,见你俩在院子里翻晒药材,你教他认药,他反问你这世间的药像人一般多,你如何记得住。你那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阮临霞说着一笑,江孟澋闻言亦想起来了:“人有那般难记吗?”

    “对!”阮临霞道,“那日鹤浮回家后还同我说了这事許久。只是后来……也不知怎的,他便不再往江济堂跑了。有一回我问他,怎么不去找孟澋哥哥玩了?他却支支吾吾,只说功课忙。再后来父亲走了,我们两家,便也走动得少了。”

    江孟澋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阮鹤浮为何忽然不再来找他,他并非没有想过。幼时也曾困惑,甚至有些許失落。但年岁渐长,历经人事,便也明白,世间許多事,本就没什么非此即彼的缘由。

    后来他父亲出了事,母亲也随之而去,他独自撑起江济堂,更是无暇去追索这些陈年旧事。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在意。

    可此刻,阮临霞忽然提起,那语气里却分明藏着些什么。

    江孟澋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阮临霞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方才话题全然无关的问题:

    “孟澋,你可知我为何会嫁到这江南来?”

    江孟澋闻言垂眸。

    这个问题,他倒是确实有想过。

    晏阮两家乃是世交,晏启玉与阮临霞自幼便有婚約在身,这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

    晏启玉为人端方持重,虽性子冷淡了些,却是难得的青年才俊。阮临霞亦是才貌双全,温婉大方。

    二人若是成婚,在京中也是一段佳话。

    可最后,阮临霞却远嫁江南,嫁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丝绸商人。

    而晏启玉至今未娶,却与阮鹤浮相互有了情,这里头必有缘故。

    江孟澋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坦然道:“不瞒莊主,此事我确曾想过。”

    阮临霞闻言微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孟澋觉得,鹤浮小时候,是个怎样的孩子?”

    江孟澋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斟酌着道:“鹤浮他……聪慧,机敏,心思活络,定是和同龄孩子很合得来的。”

    他说着,忽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阮临霞,又补了一句:“说起来,鹤浮与庄主,倒有八分相像。”

    阮临霞闻言随即轻轻笑了。

    他抬眸看向阮临霞,迟疑着开口:“晏寺卿……莫不是把鹤浮认成了……”

    话未说完,阮临霞已然点头:

    “正是。那年他随晏伯父来我家做客,头一回见着鹤浮,便……大约是瞧对了眼吧。他哪里分得清,阮家的大小姐和二公子,究竟哪个是哪个?”

    江孟澋怔住了。

    阮临霞见他怔忡的模样,不由又笑了。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角的酒坛上:

    “那时启玉也不过十岁出头,鹤浮更小,才八九岁。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懂什么情啊爱啊?可偏偏就是那一见,便定了终身。”

    她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也好。我本便不想听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相敬如宾的日子,想想便觉得无趣。如今他能找到自己想共度余生的人,我也能嫁一个真心待我、我也真心待他的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看向江孟澋,目光明亮:“晚是晚了些,可终究是等到了。孟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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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孟澋闻言,心头忽而一紧,他颔首轻声道:“是。”

    不过是早晚罢了。

    “只是苦了孟澋。”她轻声道。

    江孟澋想起去年那日在阮府门前,晏启玉看自己的眼神。当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几分被审视的错觉。

    现在回想起来,应当不算错觉。

    他也好似能猜到阮临霞下一瞬要说什么了。

    “启玉不乐意鹤浮离开他半步,两人整日黏在一块,你便是想寻鹤浮说说话,也得先过他那关。所幸启玉不是其他什么人,否则按鹤浮那性子,实在容易被骗。

    “他那人,面上冷,心里头却最是计较。鹤浮但凡与谁走得近些,他便要暗自掂量许久。尤其是对孟澋你……”

    “启玉自从知道鹤浮同你那般交好,那醋坛子怕不知翻了几回。”

    “庄主说笑了。”

    江孟澋知阮鹤浮多次向他提及阮临霞,定不止是想请他喝酒。阮临霞这些话听来随意,却应当是阮鹤浮不便直言,借由他阿姊之口转述。

    只是未曾想过,他不放心上的些许疑问,阮鹤浮一直记到了现在。

    而阮临霞口中晏启玉那点醋意,在江孟澋看来是有些艳羡的,甚至对于他来说,也并非是坏事。

    晏启玉对阮鹤浮上心,连带对他友人的事也多了几分关注。

    如他参加制举,晏启玉亦写了举荐折子,那时有些不解,为何他与自己并无多少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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