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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战陣,朝着倭寇猛攻。

    倭寇悍不畏死,可在厢军的战阵面前,却屡屡受挫,一个个倒在长枪之下,鲜血染红了山谷。

    可东倭浪人终究是亡命之徒,即便陷入重围,也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

    他们嘴里叫唤着,手中挥舞倭刀,与厢军拼死廝杀,有的倭寇甚至抱着厢军的兵卒,拉响身上的炸药,与对方同归于尽,爆炸声接连响起,山谷中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秦怀安手持长枪,身先士卒,接连挑翻数个倭寇,身上早已溅滿了鲜血,却丝毫没有退却。

    他看着眼前的厮杀,心中暗道,这些倭寇果然如江大人所言,悍不畏死,竟还在拼死抵抗,想来是仗着海上的援军即将到来,以为能反败为胜。

    殊不知,海岸边的海上,早已被解慎川派去禁军布下天罗地网。

    ***

    褚州海岸边,沧波拍礁卷雪溅沫,哗哗作响。

    三百禁军隐在礁石之后,个个手持弓箭,箭上蘸滿了火油,只待倭寇的援军到来。

    为首的是解慎川的亲卫统领,名唤陆鸣,制举军谋宏远才任边寄科榜上有名。

    他立在礁石上,望向漆黑的海面,耳听着海浪的声响,神色凝肃。

    良久,海面上忽然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顺着海浪朝着海岸边驶来。

    陆鸣目光一凝,低声喝道:

    “准备!倭寇的援军到了!”

    三百禁军立刻凝神戒备,手中的弓箭拉滿,箭尖对准了海面上的灯火。

    那灯火越来越近,漸渐能看清,是十余艘快船,船上站满了东倭浪人,船头架着火炮,正朝着海岸边疾驰而来。

    “放箭!”

    三百流火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快船上,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十余艘快船便被大火吞噬,火舌冲天,映红了半边海面。

    船上的倭寇猝不及防,被大火烧得纷纷跳海逃生,却又被守在礁石旁的铁骑用弓箭射穿,沉入海底。

    有的倭寇试图点燃船头的火炮,朝着海岸边轰击,却被铁骑的箭雨射倒,火炮在船上爆炸,将快船炸得粉碎,木屑与血肉飞溅,海面上一片狼藉。

    海岸边的厮杀很快,陆鸣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沉声吩咐道:

    “留下二十人清理战场,其余人随我前往城东,支援将军与江大人!”

    “遵命!”

    ***

    城东山谷的厮杀依旧惨烈。

    桃州与芸州的厢军与倭寇势均力敌,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倭寇虽陷入重围,却依旧仗着悍不畏死的劲头,拼死抵抗,他们坚信,海上的援军很快便会到来,只要再坚持片刻,便能反败为胜,攻破褚州城。

    秦怀安看着身边的兵卒一个个倒下,心中焦急万分。厢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再这样拼下去,即便能剿灭倭寇,厢军也会损失惨重。

    他啐了一口血,正欲下令再次冲锋,忽然听到山谷外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

    “大羲禁军铁骑在此!倭寇休走!”

    秦怀安闻声心中大喜,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铁骑洪流涌了进来。

    而为首那人,玄甲耀目,星流慧扫,正是将军府参谋兼皇城司禁军统领解慎川。

    禁军铁骑紧随其后,朝着倭寇结阵猛冲。

    他们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与地方厢军不同,攻势更加凌厉迅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倭寇的阵中,将倭寇的阵型撕得粉碎。

    倭寇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见解慎川带着禁军铁骑杀来,海上的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斗志全无。

    他们看着眼前如猛虎下山的北疆铁骑,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悍不畏死,开始四散奔逃。

    “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声如洪钟,穿云裂石。

    可东倭浪人早已被疯狂冲昏了头脑,即便心生恐惧,也依旧不肯投降。

    然结果无非穿心溅血,便是身首异处。

    山谷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倭寇的惨叫声与求饶声。

    可铁骑与厢军早已恨透了倭寇的烧杀抢掠,对这些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的亡命之徒,丝毫不留情面,刀枪齐下,将余下的倭寇尽数剿灭。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中的厮杀声终于彻底消失。

    此时解慎川勒住马缰,玄甲早已溅满朱红,脸上也被污血喷得花红。

    他把银枪插在地上,极度厌恶嫌弃而又用力地抹去沾在脸上的污秽。

    远处的秦怀安见解慎川修整完毕,于是快步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喜色:

    “下官秦怀安,见过解将军!多谢将军及时驰援,否则我等怕是难以剿灭这些倭寇!”

    “秦大人也辛苦了。”解慎川颔首,后转身吩咐禁军清点伤亡,收敛尸身,救治伤者,复又下令道,“余下的兵卒,随我前往褚州城,拿下柳明远!”

    “遵命!”

    解慎川翻身上马,抬手一挥。

    ***

    晓破驳霞天色紫,一夜过去了,江孟澋站在城墙上望着解慎川疾驰的方向。

    齐卓走到江孟澋身旁道:

    “大人,解将军已剿灭倭寇,正朝着城

    《挚友竟是我夫君?!》 50-60(第9/19页)

    内赶来。柳明远那边,怕是插翅难飞了。”

    江孟澋点头,眸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兵,他们个个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喜色,眼中的恐惧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倭寇的恨意。

    他拍了拍齐卓的肩膀:“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迎接解将军与诸位将士入城。另外,派人守住府衙,不许任何人进出,待解将军到来,一同拿下柳明远!”

    “遵命!”

    不多时,东城城门缓缓打开。

    街道上,偶尔能看到惊慌失措的百姓,却在看到铁骑身上的铠甲与解慎川后,渐渐安定下来,有人甚至走出家门,朝着铁骑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解慎川勒住马缰,目光望向府衙的方向,沉声道:“陆鸣,带两百铁骑,包围府衙,拿下柳明远及其党羽,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命!”陆鸣抱拳,带着两百铁骑,朝着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解慎川则翻身下马,朝着城楼的方向走去。

    而江孟澋也早已下了城楼,立在门旁,等着他。

    “昨夜情急,还未问你,”解慎川看着江孟澋的眼睛,“怎的不照顾好自己?每次再见你都是这般轻减模样。”

    江孟澋也看着他,只见他眸中只有自己,再容不下世间其他任何东西,他喉结微滚,鼻腔竟有些酸涩涌了上来。

    他别开脸轻咳一声,佯装尴尬,而后又正视眼前人:

    “下官知错,还望将军开恩,饶了下官这一回。”

    “那可不成,江大人在信中如何保证的?原来都是做口头功夫。”

    江孟澋闻言一滞,未曾想他会这般接话,按这意思,那便是……

    “将军想要我如何赔罪?”江孟澋问。

    “那就……”

    话音未落,陆鸣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将军,江大人,柳明远及其党羽,已尽数拿下!”

    第55章未尽江孟澋想,他两辈子都得栽这人手……

    江孟澋与解慎川对视一眼。

    “带上来。”解慎川沉凝道。

    不多时,柳明遠及其党羽便被押了过来。

    曾经的褚州知府,此刻衣衫凌乱,发髻散乱,臉上没了往日的从容得意,只剩下惊慌与狼狈。

    他的亲信们更是不堪,有的被打得鼻青臉肿,有的兀自低声啜泣,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柳明遠抬眼瞥见江孟澋与解慎川并肩而立的身影,前者面色沉静,眸光如潭,后者玄甲染血,气势凛然,心中不由得一沉,挣扎着想要开口辩解:

    “江大人,解将军,冤枉啊!下官绝无勾结倭寇之意,皆是被奸人陷害,还望大人明察!”

    江孟澋未曾看他,只是轉头对身旁的齊卓道:“将所有证据呈上来。”

    “是!”齊卓应声呈上一个木匣,打开后只见叠叠密信和账册,他将木匣递到柳明遠面前。

    柳明遠脸色霎时惨白,一句话不说,不知是还在思索狡辩的话术还是已然哑口无言。

    解慎川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明远,语气冰冷:“勾结倭寇,引狼入室,残害百姓,动摇国本,柳明远,你可知罪?”

    柳明远浑身一颤,却还是一言不发。

    二人皆没有耐心与他多费口舌,江孟澋站在解慎川身后,开口:

    “押入大牢,嚴加看管,待整理好所有卷宗,一并押送京城,交由大理寺从嚴论处。”

    “遵命!”

    江孟澋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唯有沉重。

    柳明远伏法,固然是大快人心,可褚州百姓在这场戰乱中遭受的苦难,却难以挽回。他轉头对解慎川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戰后善后之事。”

    解慎川颔首。

    江孟澋说得对,百姓流离失所,城防受损,糧草需重新清点調度,还有那些牺牲的兵卒与百姓,都需妥善安置。他道:

    “你刚经历大戰,又几天几夜未曾阖眼,先回府衙歇息吧。善后之事,我先带人处理。”

    江孟澋摇了摇头,眼底虽有疲惫,却依旧坚定:

    “百姓安危为重,我无碍。善后之事繁杂,需分工协作,方能高效。我看不如这样,你带人修複城防,清点戰场,收敛牺牲兵卒与百姓的尸身。我负责安撫百姓,調度糧草,救治傷員。秦大人刚率厢军赶来,可让他协助你处理战场事宜,陆统领则带人维持城内秩序,嚴查残余倭寇与柳明远党羽,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解慎川看着他苍白却执着的面容,静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劝,只是道:

    “好。你凡事量力而行,莫要再硬撑。若有需要,随时让人通报于我。”

    “嗯。”江孟澋点头,转身对身旁的齐卓道,“你即刻前往城内的暗仓与民宅夹墙,清点糧草数目,组织人手将粮草运往城中各处赈济点,务必保证每一户受灾百姓都能领到足够的粮食。另外,传我命令,所有医馆全力救治傷員,药材不够的,从周邊各州府调取,费用由府衙承担。”

    “属下遵命!”齐卓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解慎川也对秦怀安与陆鳴吩咐道:

    “秦大人,你带人前往城东山谷与海岸邊,收敛牺牲兵卒与百姓的尸身,登记造册,妥善安葬。阵亡兵卒的家属,按朝廷规制给予撫恤,不得有半分克扣。陆鳴,你带人在城内巡逻,严查宵小之辈,若有趁机劫掠、作乱者,格杀勿论!另外,派人修複受损的城防,加固城门与城墙,防止再有外敌入侵。”

    “下官遵命!”秦怀安与陆鳴齐声应道,各自带着人手,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晨曦渐明,江孟澋往褚州城外受灾最严重的村子前去。

    “江大人!”

    江孟澋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着他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百姓,正是昨日在码头哭泣的幸存者。

    “老人家。”江孟澋快步上前,扶住老汉,温声道,“您身体不便,怎么还出来了?”

    老汉握住江孟澋的手,哽咽道:

    “江大人,谢谢您……若不是您与诸位将军大人,我们这些百姓,怕是早已命丧倭寇之手了。柳明远那个奸贼,勾结倭寇,害了我们多少亲人,如今他终于伏法,真是大快人心!”

    其他百姓也纷纷上前,围着江孟澋,诉说着心中的感激与悲痛。

    有的百姓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孩子,有的房屋被烧毁,家产被劫掠一空,一个个泣不成声。

    江孟澋心中酸涩,他抬手拍了拍老汉的肩膀,朝百姓们说了许久宽慰安抚的话,又告知了接下来的抚恤安排。

    而后,他往城中的各个赈济点,查看粮草发放情况。

    赈济点前秩序井然,只是接连巡视下来,他发现大部分百姓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但仍有部分百姓面临无家可归、亲人失散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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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即刻命人统计无家可归的百姓人数,扩大临时安置点的规模,又派人协助百姓寻找失散的亲人,张贴寻人告示。

    ***

    当此之时,解慎川正在城东山谷处理战场事宜。

    山谷中,牺牲兵卒与百姓的尸身已被整齐排列,秦怀安正带着人手逐一登记造册。

    解慎川对秦怀安交代完抚恤及安葬事宜,又道:“战场的武器装备、粮草物资,也要一并清点回收,完好的武器交由城防保管,损坏的妥善处理,不得流入民间。另外,倭寇的尸身,集中焚烧掩埋,防止滋生瘟疫。”

    “下官明白。”

    ***

    海岸边,陆鸣正带着人手清理战场。

    十余艘被烧毁的快船残骸散落在海面上,尸体与破碎的船板漂浮在水中,血腥味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鸣让人将倭寇的尸体打捞上来,集中焚烧,又让人清理海面的残骸,修复被炸毁的岸堤。

    “统领,岸堤损毁严重,想要完全修复,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一位铁骑上前禀报。

    陆鸣皱眉:“加快进度,抽调部分人手过来,务必在十日之内修复完毕。岸堤是褚州港的重要屏障,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遵命!”

    陆鸣又查看了一番战场清理情况,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隐患后,才带着部分人手返回城中,协助维持秩序。

    ***

    城内,江孟澋正与几位医馆的大夫商议救治傷員之事。

    医馆内挤满了受傷的兵卒与百姓,有的伤势较轻,只是皮外伤,有的则伤势严重,昏迷不醒。

    “江大人,目前伤員太多,稀缺药材不足,部分重伤员的情况亦不太乐观。”一位年长的大夫忧心忡忡地说道。

    “稀缺药材的事,本官来想办法。”江孟澋沉吟片刻,便下令让人快马加鞭前往附近州府调取药材。随后,他诚恳道,“还望诸位大夫尽力救治,无论伤势轻重,都不得放弃。”

    “江大人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江孟澋又在医馆内巡视片刻,此时他正走到一位重伤的兵卒床前,有些愣了神。

    那兵卒腹部中刀,伤口狰狞,此时气息甚为微弱。

    江孟澋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诊断片刻,对身旁的大夫道:

    “他脉象微弱,气血亏虚,需立刻补气养血,止血化瘀。你按这个方子抓药,煎好后尽快给他服下。”

    说着,江孟澋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递给大夫。

    大夫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眼中满是钦佩:

    “江大人医术高明,此方子配伍精妙,定能救他一命!”

    江孟澋摇了摇头:“快去抓药吧。”

    大夫连忙转身去抓药,江孟澋又走到其他伤员床前,逐一诊断,根据不同的伤势,开出相应的药方,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不觉间,已至正午。

    解慎川处理完战场的初步事宜,返回城中直往府衙策马而去,却得知江孟澋在救治伤员,便又掉头往了医馆。

    走进医馆,便见江孟澋正俯身给一位伤员包扎伤口,他不知到了什么,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江孟澋才处理完手头的伤员,直起身来,缓解一下酸痛的腰肢。

    他转头,恰好对上解慎川的目光,旋即笑了笑:

    “你回来了。”

    解慎川走上前,递给他一方帕子,道:“该歇息了。”

    “无妨。”江孟澋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密汗,“战场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有序进行。”解慎川言简意赅,“你这边情况如何?药材还够用吗?”

    “大部分够用,只是部分稀缺药材不足,我已让人前往各地调取。目前救治情况还算顺利,暂无生命危险。”江孟澋答道。

    “那就好。”解慎川颔首,又劝了劝江孟澋停下手头工作,“你先吃点东西,这里有大夫们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江孟澋看了一眼医馆内仍在忙碌的大夫与伤员,道:“再等等吧。”

    解慎川心知自己劝不动这拗相公,也没再执着,只是道:“我让人把饭菜送到这里来吧。”

    “好。”江孟澋点头,没有拒绝。

    不多时,衙役便送来饭菜。

    江孟澋吃得有些快,不知是因为三日三夜未曾好好进食,还是在想着快些重新投入活计。

    解慎川只看着他却又不说话,江孟澋起初只是有些诧异,而后又生出一丝不自在,他微抬起眼皮,看向解慎川,问:

    “怎么了?可是我脸上粘了什么?”

    这话说得连江孟澋自己都觉得有些明知故问。

    分别近一载,又有未尽之言,江孟澋大抵也能猜出解慎川是要自己履行今早他说的“赔罪”。

    虽不想承认,但江孟澋心里切实是期待着的,甚至他今日这般执拗地对诸事亲力亲为,毫不懈怠,也有几分是因为他那未说完的话。

    只是不知,解慎川能猜到几分?

    心中所想,又是否和他一样?

    “无妨,”解慎川却道,“待会儿再说吧,吃慢些。”

    所幸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江孟澋想,他两辈子都得栽这人手里了。

    第56章约会皎若扶桑,气若幽兰

    用罢午膳,江孟澋放下碗筷,拿起一旁帕子拭过唇角,又起身到盆边净手,举止从容温雅,他将手擦干,转过身对解慎川道:

    “解将軍,现在可以说了吗?想要下官做什么?”

    解慎川闻言揶揄,字句单拎出来不善,说出来却全然没了战时的杀伐之气:

    “江大人这語气,可半点不像赔罪的态度。”

    江孟澋不以为意,却是轻叹一声:

    “那将軍要如何才算赔罪?下官照做便是。”

    解慎川收了戏谑之意,正了神色,不再多逗:

    “此次陛下命我南下,不只为驰援平亂,更是要收回江南海防与軍务实权。陆鳴制举中榜后,在皇城司历練有成,陛下下旨令他镇守褚州,总领江南沿海防务。”

    江孟澋重新坐回位上,若有所思。

    陆鳴的才干,他已在战事里亲眼见识。

    海岸火攻破倭寇援軍,城内维/稳擒柳,战场清理有条不紊,行事利落果决,不骄不躁,由他镇守褚州这江南海防重镇,无论是能力还是忠心,都足以托付,确实是上佳人选。

    可解慎川这话只说了一半,显然还有下文。

    “我虽身兼皇城司与将军府职,”解慎川继续道,“陛下令我暂留江南,协同陆鸣整顿江南厢军。江南兵員數目不少,各州厢军加起来足有數千,可常年疏于操練,战力松散,且多有地方官吏安插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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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胆不足,必须逐一筛查,重编操练,全盘梳理完毕,至少需一月。”

    江孟澋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他原以为,解慎川顶多再留两日,处理完柳明远及其党羽押解京城和城防初步加固诸事,便要即刻启程返程。

    他身兼数职,将军府皇城司有要务缠身,此次能千里驰援褚州,已是破例。

    却不想,庆和帝竟有如此安排,让他在江南滞留一月之久。

    思忖及此,江孟澋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不对。

    陆鸣一人镇守褚州,足以执掌防务操练。

    整顿军务虽繁杂,却不必非得解慎川这般分量的人物亲留一月。

    以解慎川的身份,留在江南这一隅之地一月,协助一位新晋将领整顿厢军,于理不合,于制不符……

    莫不是……

    他自己求的皇上?

    “所以这一月,我暂驻褚州。”解慎川并不知道江孟澋如何想,但话語总算回了正轨:“军务之外,我要江大人帶我逛逛江南。不必远走,褚州城内近郊便好。”

    绕了这么一大圈,先说皇命,再说军务,又说留守一月。

    说到底,是看穿了他不肯歇停,想让他从案牍与奔波里抽身,喘口气。

    他倏地想起上元那夜。

    那时他只当解慎川与阿喜一般孩童脾性,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就为去看几盏花灯。

    可此刻回想……

    当时他心里也夹杂着这些吗?

    “将军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让下官歇歇?”江孟澋直接问。

    “你若不肯歇,我只能用别的法子请你歇。”解慎川说得坦然,又续了一句,语气松了几分,“但我也是真的想出去走走。”

    “……”江孟澋喉间微哽。

    两辈子光阴,他见过朝堂权谋倾轧,见过生死别离无常,见过人心凉薄势利,却从未有人把他的疲惫和执拗、他的不爱惜自己,全盘放在心上,再用最让他拒绝不了的方式,将他帶回这温柔人间。

    “好。我答應你。”

    只要是你说的,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愿意。

    江孟澋正思忖着外出事宜,门外却忽然传来声声躁动。

    “大人!大人!”差役的声音难掩喜色,“采买药材的人馬回来了!”

    江孟澋立刻收敛心绪,回身應道:“进来。”

    差役快步走入:

    “回大人!属下等人按您吩咐,前往周边州府采买稀缺药材,各药铺大多有囤货,足额采买齐全!更有不少商户与官員听闻城外傷员众多,主动捐了银两药材,数目不少,足以支撑城内所有医館救治傷员!”

    江孟澋眸中微动,温声道:

    “辛苦了。回去后即刻登记造册,妥善入库,药材即刻分发各医館,不得延误。捐款全部用于百姓抚恤与灾后重建,分毫不可克扣,务必公示明晰,让百姓安心。”

    “是!”差役连忙应下,又猛地想起一事,赶忙从懷中取出一封信呈上,“对了大人,城外漱花島邵家,特地托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专程给大人的。”

    江孟澋微怔,伸手接过信封。

    一旁解慎川见状,淡淡笑道:

    “江大人在江南已深得民心,连城外世家都主动送信捐助,人缘倒是好。”

    江孟澋亦是笑笑,心头却略感诧异。

    他自南下以来,一心忙于公务,与江南世家大族从无交集,按理来说,对方绝无主动送信捐助的道理。

    可偏偏……

    就在刚才答应解慎川同游江南的那一刻,他脑中恰好闪过阮临霞推荐州城外漱花岛的话:

    “若是你喜好花草,或是有心喜之人,不妨邀他一同前去共赏……”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他刚起了想去漱花島一观的念头,这边邵家的信就送到了眼前。

    江孟澋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江大人台鉴:

    闻大人坐镇褚州,除奸靖倭,安抚百姓,江南万民同沐恩德,凝之与乡民亦深感敬佩。今略捐薄资薄药,聊表寸心,为国分忧,不足挂齿。

    昔闻阮氏临霞道及大人雅好草木,漱花島虽陋,僻居江湖之上,却四时奇花不绝,多有珍稀品种。若大人得闲,愿扫花/径、清茶席,候大人光临,共赏江南风物。

    邵凝之敬上”

    江孟澋看着信,心头已是了然。

    想必是阮临霞提前与邵凝之提过自己,又恰逢解慎川南下驰援,邵家既为国为民捐助资药,又顺势发出邀请,尽地主之谊。

    他抬眸看向解慎川:

    “解将军想逛江南,倒是巧了。城外漱花岛邵岛主,正好送了份请柬来。”

    “漱花岛?”

    解慎川语气虽疑,但也能从江孟澋口中觉察出这封信来得太恰逢其时。

    江孟澋“嗯”了一声,将信纸递到他面前,“此前在杏花镇,鹤浮的阿姊阮临霞庄主曾与我细说过,这位邵岛主偏爱搜罗天下奇花异草,岛上景致清雅绝尘,与京中邵庭唯修撰乃是远亲同族。我那日听后只当闲趣,心里想着也不知能否有幸一观,不曾想今日竟真的送来了请柬,倒算是遂了心愿。”

    解慎川接过信纸,字迹不过数行,须臾便已览毕:“也好。等过几日褚州城内诸事安稳,我们便赴此约。”

    一言既定,再无多议。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投入收尾实务之中。

    江孟澋坐镇医馆与府衙,又命齐卓带人沿街清点全城损毁房屋,搭棚避风遮雨,发放被褥、米粮与锅具炊具。

    城防防务上,江孟澋与解慎川和陆鸣于议事堂合议,定下三重稳固布防:

    一是沿海岸线每隔三里增设一座烽火台,险要处加设瞭望哨,选派耳聪目明、机敏干练的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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