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的曲廊,江孟澋身前邵凝之的讲说花草的话语漸漸变得模糊,眼前的湖光山色也似蒙了一层薄纱,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邵凝之回头亦看出江孟澋的不对。
江孟澋正想说句“无妨”,解慎川却先开口:
“邵島主,今日便先逛到此处吧。”
邵凝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孟澋:
“是我考虑不周,江大人连日操劳,本就該好好歇息。前面不远处有处藤花樹椅,遮阴避风,最适合歇脚,我这便帶二位过去。”
三人移步至樹椅旁,那树椅是用老藤缠绕而成,铺着软垫,江孟澋道了谢坐下。
邵凝之言说“客气”后便自行离去,留二人在树椅处独处。
江孟澋背靠树椅软,头椅解慎川肩头,双眼已然半阖,长睫垂落,声音低低的:
“原是答应你出来走走的……”
解慎川聞言弯起小臂,宽大的手掌覆在他柔软的发顶,也侧首在他耳邊低声道:
“是答应我好好歇息。”
江孟澋好像被他耳邊的气息惹得有些痒,于是輕笑了一声,可困意愈加重了,他开不了口,意识混沌前听得身邊最后一声:
“睡吧……”
解慎川感受着肩头的实在,听着他漸匀的呼吸,见着日光透过藤花的缝隙,碎碎落在江孟澋青丝上。
他就这样靜靜坐着,心中五味杂陈,不輕易移动分毫。
先是他西蜀平乱,后是江孟澋离京南下,他日夜牵挂。
西蜀诸事刚了,他吩咐完齊卓送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却还是错过了送他的时辰。
后来听聞他在芸州被百姓误解为“江签字”,被贪官处处掣肘,他信中虽写的是信任,却亦免不了心酸。
直至褚州事发,他终于得以南下,千里驰援,见到他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他的心终究是难平的。
难平他本是医者,却要披官服,直面官场尔虞我诈。
难平他明明惜命,却为了百姓,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
难平他独往江南,身边却连个可以安心依靠的人都带不了……
日光渐斜,藤花影曳。
江孟澋这一觉睡得沉,待他悠轉神醒时,天边已染了橘红,解慎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头。
已到了离岛的时辰。
行至渡口,老船夫早已撑船靠岸,江孟澋与解慎川向邵凝之拱手作别,轉身登船。
桨声哗哗,掀起片片琉璃。
江孟澋靠在船舷边,看着倒退的熠熠水波,心中的倦意散了大半,只觉身心舒畅。
而解慎川在他身侧,与他齊望着同一片暮色。
不多时,渡船便抵达了渡口,齊卓早已牵着马车候在一旁,见二人下船,上前抱拳行礼:
“大人,将軍。”
解慎川不多言:“直往我宅院便好。”
“好嘞!”齐卓对此不过多问,只是驾车前忍不住说了和邵凝之一样的话,“江大人,属下瞧您今日气色可比在府衙时好多了。您来褚州快两个月,日日忙着,将軍来前还在对照舆图、破译密信。”
车内的江孟澋闻言輕咳了一声,心中却知齐卓说的皆是实情。
自他到了褚州,弦便一直紧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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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漱花岛的这一觉,竟是他睡得最輕松安稳的一次。
江孟澋没有说话,解慎川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你小子倒是没忘本。”
齐卓嘿嘿一笑,不再多言,专心驾着马车。
车马稳步行着,江孟澋不自觉聊起褚州的后续事宜,提及齐卓方才说的密信:
“那些信件除了提及与东倭的交易,还点到了几筆不明款项的往来。多是京中官员,只是代號隐晦,还需进一步查证。”
“京中官员?”解慎川眉头微蹙,心中有了猜疑。
江孟澋亦知不论涉案的是哪些官员,线头总該汇在废太子魏王那一处:
“我已让人将那些代號整理出来,对照柳明远的往来书信逐一排查,相信不日能有结果。”
马车渐渐驶到了解慎川暂居的城西宅院门口。
齐卓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下。
齐卓见二人下了车,道:
“将军大人若无别的吩咐,属下这便走了,明日一早再来听候差遣。”
解慎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去吧,路上小心。”
齐卓应声,便驾着马车飞驰离去。
“这院子离骑兵营近,平日里少有人来,倒也清静。你一路累了,先在厢房歇息,过会儿我去让厨房备些吃食。”
江孟澋点了点头,由着解慎川引着他走到厢房。
“你先坐,我去去就回。”解慎川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江孟澋脱下外衫,在榻上坐下。
不多时,解慎川便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将茶盏递到他手中:“刚泡的龙井,解解乏。”
江孟澋接过茶盏:“多谢。”
“不必再同我道谢了。”解慎川笑了笑,与他隔案坐下,“看你方才蹙眉,可是又想起什么?”
江孟澋颔首:“算着时日,他们也该到京城了。晏寺卿那边,怕又少不忙活。”
“若非江南吏治乱象确是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也不必多方如此。”解慎川道,“只是无妨,晏启玉那性子,越是棘手的案子,越是有精神。再说,他心中还谢着你呢。八月那会儿,你的医书帮他破了桩毒杀案,阮鹤浮还特地让他在信中道谢。”
“倒是记起来了。”江孟澋笑了笑。
正说着,院外传声道:
“将军,大人,厨房的饭菜已经备好了。”
解慎川看向江孟澋,笑着起身:
“走吧,先吃饭。”
他正想开口指路,却见江孟澋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解慎川心下一惑,轻声问:“可是没胃口?”
江孟澋点头,却是欲言又止。解慎川没有动弹,任他抓着手腕,静待下文。
过了良久,江孟澋才开口,问道:
“水烧好了吗?”
江孟澋知道他今日外出,院里的人应当提前烧好了沐浴用的水,只是没料到会多一人。
“好了的。你若先洗,我晚些再洗便是。”解慎川以为江孟澋顾忌的是这个,“左右我今日也没出什么汗,不急。”
“一起。”
这两个字一出口,江孟澋能感觉到解慎川的手握了一下,腕间一僵,更能透过衣物,探出血脉愈发清晰的跳动。
解慎川以为自己听错了,江孟澋便咬字清晰地重复着:“我说,一起。”
“孟澋。”解慎川俯下身蹲下,另一只手伸向还坐在榻上的江孟澋的额头,低低唤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江孟澋体温如常,解慎川暗下松了口气,又听他道,“今日在漱花岛吹了风,有些乏了。泡一泡能解乏。”
这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可他渐然攀上血色的耳根正在无声地告诉他们:
江孟澋并不困乏,他神志清醒,甚至……有些难以言说的亢奋。
言已至此,事已至此,解慎川再没有说什么。
这不是江孟澋一个人的欲望。
解慎川就着原来的姿势,一手臂弯绕到江孟澋腘窝,一手揽过他的背,一个起身,江孟澋双脚离地,胸膛紧紧贴在了解慎川的肩上。
出了厢房门,江孟澋听见院内有声,他两手抓着解慎川后背衣服,将脸深埋进他的后颈里。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须臾,浴房热气氤氲,白雾缭绕。
门已紧闭,房内只余两人。
江孟澋看着那一桶热水,忽然有些局促起来。
方才在外头说得坦然,真到了这一步,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解慎川侧过头来,见他不动,察觉到他的迟疑,笑得很小声,只有一瞬,却像是在挑衅:
“怎么?方才说‘一起’的气势哪去了?”
江孟澋凝了他一眼,又轻呼了一口气,对他发号施令道:
“过来。”
解慎川很听话地走过来,任由江孟澋动手。
只见江孟澋低着头,惯常执筆抓药的手落到他腰间,摸索了几息,将束缚一抽。
衣服倏地宽了,他如温玉般的手又游走着,灵巧地解开一个个系带。
眼前坦荡,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到了略有些发皱的衣领,那是江孟澋今早强吻他时抓的。
那后背也该皱了……
光景过得极慢,解慎川的衣衫一件件落在一旁的衣架上。
“进去等我。”江孟澋说完抬起手,去解自己的衣带,随后亦坐进了浴桶。
浴桶虽大,两个成年男子坐在里面,便有些挤了。二人面对面,水波荡漾,争着要漫过桶沿。
“挤吗?”解慎川问。
“还好。”江孟澋一边说着,一边调了一下坐姿。
解慎川看着江孟澋有些拘束的模样,道:“还是背着吧,我帮你。”
面对面终难施展,江孟澋“嗯”了一声,收了腿,手撑着桶沿微起了身。
房内只余水声,江孟澋背对着解慎川,脊柱却挺得笔直。
解慎川抓起一把磨好的皂豆,揉出泡沫,抬手为他揩背:“放松,我轻些。”
温热传在江孟澋的肌肤上,他脊背一点点放松,也问出了他困惑多日的问题:
“还未问你,怎么来褚州了?你同皇帝说了什么,竟能让他允你同陆鸣一起过来。”
他原先想的是解慎川求了皇帝,却也知事实并非如此。
解慎川动作顿了顿,舀起一瓢水,缓缓浇在江孟澋的背上,才道:
“不是我说了什么。”
江孟澋疑惑地“嗯”了一声:
“那是为何?京城诸事离不开你,他怎会轻易命你南下?”
解慎川伸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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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按住他的肩:
“皇帝怕你太激进,让我过来看着你。”
“激进?”江孟澋不解,“我先前在芸州皆是按律行事,如何看出我会激进?”
解慎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道:“回京后,我看了你的御试策论。”
“我的策论有何不妥?”
“太像了。”
江孟澋追问:“像什么?”
解慎川将水瓢放在一旁,道:“像百年前,被罢黜逐京的太师。”
江孟澋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开来,他的脊背猛地一僵。
百年前被逐出京城的太师只有一位,江孟澋前世亦曾闻过其名。
心怀天下,性情刚直,一心想要革新吏治,却因言辞犀利,太过激进,触怒权贵,最终被罢黜逐京,客死他乡,下场凄惨。
他竟像他?
江孟澋心头翻涌不休,正想再追问什么,却又听解慎川道:
“孟澋,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前世的养父,究竟是何许人也。”
第60章交织慎川,我想要你
浴房水汽弥漫,萦绕江孟澋心头许久的云雾却被一语拨散。
他的養父并非寻常避世医者。
他曾是太师,是嘉昱帝身住东宫时的先生;曾是良臣,立于朝堂之上,锐意革新,满心想要扫清吏治沉疴,还天下一个清明。
只是壮志未酬,下场凄凉。
所以……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他才会一邊授他们济世之术,一邊又严令他们遠离京城。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像传聞那般客死他乡。
这是養父守了半辈子的身份和秘密,连江孟澋自己都未曾覺察。
那解慎川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江孟澋正欲开口细问,身后解慎川的声音却变得低沉艰涩:
“对不起,孟澋。”
江孟澋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他缓慢转过身,浴桶內的水随之晃动,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遠处的烛光落在解慎川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以及微垂着又带着愧疚和忐忑的雙眼。
“为何道歉?”江孟澋问。
解慎川抬眼,正视江孟澋眼中的不解:“前世我接近你,并非巧合,是我的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
江孟澋眉间微拧,忆起前世他们在映江山初遇的情景。
那时的他心中并非没有过疑虑。
为何一个養尊处优的京城贵公子,会孤身踏入人迹罕至的山野,还偏巧落在他去采药路径上,恰好被毒蛇所伤,又恰好被他撞见?
起初他救人心切,无暇多想。
后来相处日久,意气相投,那份疑虑便也渐渐淡去。
前世至死,今生至此,江孟澋依旧覺得,或许缘分真就是那么巧吧。
此刻听解慎川親口说出那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布局,江孟澋心中虽有波澜,却并未生出怒意。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
“我说过,”江孟澋忽然伸出手,穿过温热的水流,握住了解慎川的手。指腹贴着掌心,徐徐穿过指缝,与他十指交握,“不问前尘。”
解慎川僵着的手回握住他,却轻声道:
“可你也说更喜欢前世的我。”
江孟澋聞言倾身凑上前,呼吸拂过解慎川的唇角,旋即在那微凉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几下,末了抬眸望他:
“可以了吗?”
“够了……”
江孟澋目光悠悠往下扫了一眼,解慎川猛地咳了一声,仓促道:
“转过去吧,我……”
“我背都快被你搓紅了。”没等他说完,江孟澋便笑着打断,语气委屈却又戏谑。
“疼吗?”解慎川下意识问。
“不疼。”江孟澋收了玩笑的心思,“你转过去,换我来吧,再不然水都凉了。”
“好。”他依言转过身。
江孟澋雙手从水中捞出,拿起澡巾,覆上他隐约看得出疤痕的后背。疤的位置和前世不一样,也少了许多,更是早就不痛了,可他的动作还是不自覺放轻,也等着解慎川未尽的话。
解慎川开口:“孟澋,你覺得我们现在这位皇帝如何?”
江孟澋聞声,思绪不由得飘远。
慶和帝以嗣王之名发动宫变,夺位登基,起初朝野上下非议不断,皆言其得位不正。
可这些年,他精兵驯骑穩固边防,又重启制举广纳贤才,种种举措,倒不似昏聩之君。
“虽起初不被看好,”江孟澋道,“但观其行事,或许是真想成为一代明君吧。”
解慎川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另有他意:
“可还記得他刚坐上龙椅那会儿,是谁第一个站了出来?”
江孟澋自然不会忘記。
六年前宫变尘埃落定,满朝文武皆持观望甚至唾弃态度,是时任禮部尚书的阮易岚,第一个走出朝列,高呼万岁,更是親自主持了登基大典,为慶和帝穩住了局面,也为他承受了无数非议。
江孟澋答道:“鹤浮他父親。”
“正是。”解慎川接着道,“可孟澋,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是他?”
阮家世代忠君守禮,彼时旧党势力仍在,阮易岚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押上身家性命乃至身后清名,也要拥护一位“篡位者”?
江孟澋从未深思过这一点,只当是阮易岚审时度势后的抉择,可经解慎川这般一问,才觉其中确有蹊跷。他问:
“什么意思?其中还有隐情?”
“自然有。”解慎川的声音低沉下来,说的却是前世,“你的养父太师与我父親私下是至交。当年太师被逐京出后,皇帝下旨焚毁他所著的所有文书,欲将其痕迹彻底抹去。我父亲阳奉阴违,暗中将部分手稿和政论深藏在了府中暗房。”
江孟澋闻言心惊,双手猛地顿住。
前世阮家世代忠君之名远扬,他实在未曾想过,他父亲竟会做出此等欺君罔上之事。
解慎川能感受到他的震惊,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自幼便不喜那些宗法礼教,性子野得很。约莫十五岁那年,我玩性大发,趁府中人少,偷偷溜进了那间藏书的暗房,无意间见到了那些书。
“书中所言的革新之策、济世之道,无不合我心意,只觉字字珠玑,满心都想见见那著书之人。
“此事被我父亲发现,他难得气动了真火,抓起戒尺就要打我,母亲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
“但他自然打不到我,我绕着书房跑,他追得满头大汗,最后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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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恨恨地不许我再提半个字,此事便不了了之。”
江孟澋听着,亦忍不住笑了笑,有些遗憾没见过前世那情景,可转念想来,此生他见过了十五岁的他,倒也没那么遗憾了。
江孟澋笑意未泯,道:
“打你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是啊,他老人家追不上我,我又不可能乖乖被他打不是?”解慎川起初亦笑着,可而后又收了唇角,“直到嘉昱元年,我偶然在书房外,听到了他和母亲的谈话。我不知他是否是故意让我听见的,他提起了那位早已‘客死他乡’的太师的名字,说,他前几日走了……”
后面的话语无需多言,江孟澋定然明了。
他是从那时起,便猜到了那位著书之人的身份,也知晓了阮家与他养父之间的渊源。
江孟澋没有了动作,也没有说话。
解慎川转过身,便看见方才还在笑的江孟澋,此时眼眶湿润,眼角有些泛紅。他咬着发颤的下唇,竭力让自己不要失态,可一眨眼,泪便再也盈不住了。
两柱水光汇在一处滴落在两人之间,江孟澋抬手想要抹干眼睛,可手是湿的,抹不干,眼睛还越来越红,长睫又扎了进去,越来越痛。
医者见遍生死,可终难见淡生死,更何况那是收他养他教导他十八载的人……
前世解慎川就能看出,江孟澋每每谈及养父,言语间都有淡淡的伤意。
这一世面对亲人接连离世,他生出的情绪亦没有变,只是他没有、更不能,让外人瞧见。
解慎川抓起一旁干净的帕子,凑上前双手捧起他的臉一下下擦拭。
江孟澋抓握住他擦眼的手,气息有些不平稳道:“水凉了。”
解慎川应声:“嗯,我们出去。”
两人先后起身,解慎川取来干净的衣物,先递了一套里衣给江孟澋。
江孟澋接过默默穿起,方套上时他低头看了看,忽然低笑出声,声音带着些沙哑:
“大了。”
解慎川正系着自己的衣带,闻言走上前,为他系结:
“是我招待不周,院里没有备好合你尺寸的衣物。”
江孟澋抬眸,眼底的红意尚未完全褪去,內心却已平复了许多:
“我原谅你了。”
解慎川连道了几声“好”。
待两人都收拾齐整,他看了看窗外夜色,问道:“饿了吗?”
江孟澋承认:“是有点。”
“那我带你去。”解慎川说着便牵起他的手。
江孟澋却忽道:“我知道在哪。”
解慎川侧目看他,显然是还记着方才被扛在肩头的窘迫,解慎川也没再抓着他,只顺着他的话调侃道:“江大夫好嗅觉。”
江孟澋笑了一声,没有过多表示,只是走在他前头。
先前他还忧心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今日在漱花岛,邵凝之解释了他闻不见兰香的缘由,他才不被人察觉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被解慎川扛出厢房时,他隐约闻见了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心中升起的更多是释然。
两人在厨房旁的小厅里相对而坐,没有再多言语。
江孟澋需要时间平复心绪,那些关于前世和养父的过往,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化的。
一碗粥见底,江孟澋放下汤匙,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澄澈,他看向解慎川,真切笑道:“饱了。”
解慎川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点头道:“那我们回房。”
两人回到先前的厢房,江孟澋在榻边坐下:
“先前的话,你还未说到点上呢。”
解慎川只到说了前世那些被藏匿的手稿,可这与阮易岚支持新君,终究还差着一层关键的联系。
解慎川在他对面,拉了一方小凳坐下:
“其实道理很简单。当年太师的文书,宫里头留有备份。这些年朝代更迭,宫中文献几经辗转,兜兜转转之下,不知何时便到了我们这位手中。而前礼部阮尚书,想必也在府中暗房里,细细读过那些手稿。”
江孟澋闻此一言,心中豁然开朗。
庆和帝种种举措,都透着与养父被罢黜前相似的锐意与魄力。
而阮易岚知晓手稿的由来与内容,定然是从庆和帝的行事中,看到了太师未竟的遗志。
所以,阮易岚愿意承认新君,并非单纯的审时度势,而是因为他们所秉持的治国之术乃至所追求的天下清明,本质上是相通的。
江孟澋语气中满是感慨:“真是大胆啊……”
竟敢将宝押在一位“篡位者”身上,赌他能践行一位被罢黜太师的革新之道,这份胆识与决绝,绝非寻常忠君守礼之辈所能拥有。
解慎川笑了:“承先祖之风。”
江孟澋脱口而出:“血脉觉醒。”
这四字一出,解慎川不由讶异:“你竟还记得?”
那是前世他们初遇不久,山间采药的路上,他对着江孟澋抱怨府中安排的道路,提及祖上的武将血脉时,随口说出的戏言。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经历了两世轮回,江孟澋早该忘了这些琐碎。
江孟澋起身,迈了两个步子踱到解慎川身前,弯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两张脸越凑越近:
“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得。”
解慎川被迫仰着头,脖颈线条呼之欲出,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着。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江孟澋,看着他从起初的从容自信,再到被自己目光看得久了,眼神的不自觉飘忽。
他看准江孟澋分神之际,先是抬手,轻握住江孟澋垂落在身侧的手腕,而后收紧力道,同时抓住那只挑弄的手,顺势站起身来。
江孟澋本就俯身靠近,此时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带,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最后摔回了床榻被褥之中。
头上簪得端正的木簪被震得松动,几缕青丝滑落,垂在颊边。
现下受制于人,他的两只手腕被解慎川牢牢束缚在头顶上方,动弹不得,身下却不甘安分。
江孟澋微微屈起腿,膝盖顶在了解慎川结实的腰腹处,似有挑衅意味。
见解慎川面上不为所动,他还嫌撩拨不够,补道:
“将军好定力。”
解慎川的身躯笼罩下来,将江孟澋整个人护在身下,挡住了屋内全部的烛光,只留一圈淡淡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榻上眼波流转的人,呼吸交织,他再一次按住了微作挣扎的手腕,开口: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腰腹顶着的力道愈发重了些,又听被压在榻上的人笃定道:
“你有办法的。”
江孟澋的手再次挣扎,这次解慎川没有再束缚,缓缓松了力道。
《挚友竟是我夫君?!》 50-60(第19/19页)
腕间带着方才被攥出的绯红,江孟澋收了膝,双手环住了解慎川的后颈,将人拉近。咫尺之距间,他的声音更近了:
“慎川,我想要你。你给不给我?”——
作者有话说:如果把故事分为前中后部分的话,故事已经进入后部分了,近期事情太多想要调整一下状态,也为了给这个故事更好地收尾,所以还是决定有榜随榜更,无榜周更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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