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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我还没正式接手,等一切处理妥当,我再给你答复。】

    苏行衍故意避重就轻。

    严崇却不吃他这套,很快就回他了。

    【?】

    苏行衍:“……”

    深吸一口气,苏行衍耐着性子继续回他:【至于别的问题。多谢你费心。我还有一处闲置的大平层可以住人。我已经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苏行衍几乎是咬牙切齿打下的“多谢”,打完他就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勾起唇角心里莫名涌上一点畅快。像是小时候做坏事后得逞的快乐。他想如今严崇多少有点生气。苏行衍故意晾了他几分钟,这才捞起手机查看。

    果不其然,在他发完那段话后,严崇凶神恶煞地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

    【苏行衍,接电话。】

    苏行衍笑了笑,忍不住回他:【我已经睡了。】

    发出去的瞬间,一条新消息也传了过来。是梁崇谦发来的航班信息。

    【定了明天的飞机。怎么样,大忙人,有没有空来接我?】

    苏行衍面上还带着没收回的笑容,低垂下眼睑回他:【当然,明天见。】

    苏行衍将手机揣进兜里,简单收拾了一番后就乘坐专属电梯往办公大楼下走去。七八点的晚风带着一点燥热,苏行衍双手揣在大衣口袋,心情莫名变得不错,正准备开车回家就听到不远处的喇叭滴了一声。

    转回头,就见严崇那辆低奢的劳斯莱斯正稳稳当当地停在自己面前,而他单手撑在车窗上,隔着薄薄的镜片似笑非笑地望向苏行衍:“下班了?”

    仿佛是看穿苏行衍的错愕。

    严崇那双丹凤眼微眯,戴着铂金戒指的食指也轻敲在方向盘上,在苏行衍惊诧的目光中眯起眼冷嗤一声,“甩掉我?哪那么容易。”严崇手指了指副驾的位置,“上车。”

    苏行衍:“……”

    晚风阵阵的吹。

    苏行衍真是没想到严崇这人竟然这么难缠,大概他给自己发消息时就已经到了宏业楼下。他还以为能甩掉他。苏行衍眼皮兀自跳了跳,抬起眼皮深吸一口气问他:“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老婆回家啊,”严崇勾起薄唇淡笑一声,就连那双丹凤眼也缓缓笑开,“有什么问题吗?”

    苏行衍在听到“老婆”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这个称呼连魏诚然都不常叫他。清眸不可思议地睁开,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骂他:“你乱叫什么?谁是你老婆!”

    “我又没说是你,你急什么?”

    严崇不疾不徐,单手撑在车窗上,迎着燥热的晚风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哦,也对,我们也是结过婚的——”

    苏行衍气得掉头就走。严崇闷笑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上前拉住苏行衍的胳膊:“走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人。”严崇又问:“你说的那个大平层在哪里?装修怎么样?基础设施都齐全吗?既然是闲置已久,生活用品够吗?”

    严崇皱了皱眉,“别逞能。带你回去又不是要睡你——真要想碰你,之前就这么干了。不必等到现在。”严崇说:“还是你睡主卧,我睡客卧,嗯?”

    严崇说得直白又坦荡。苏行衍脸上莫名红热,忍不住蹙眉瞪了他眼。晚风阵阵吹拂过二人脸颊,吹动一旁的易拉罐哗啦作响,苏行衍看着严崇那张一如既往狂放不羁的脸,实话说,他如今当真有些看不懂严崇了,深吸一口气,苏行衍蹙拢眉心发问:“严崇,你是因为棠颂枝被带走后,所以故意报复我,想拿我顶上这个空缺吗?”

    “我看上去就这么饿?”

    严崇微微皱眉,有些不悦,“我和棠颂枝只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顿了顿,严崇看着苏行衍,似笑非笑地补充,“就跟你和魏诚然一样。”

    苏行衍心口突地一跳,像是走阶梯一脚踩空一样,强烈的失重感叫他不满地皱拢眉头,下意识反驳他:“我跟魏诚然是有感情的。”

    “哦。”

    严崇淡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没有度数的眼镜,“骗骗我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苏行衍蹙眉,抬起眼正想说话,就见严崇正望向他,一双丹凤眼春情泛滥。严崇哑然失笑,薄唇翕动截断了他的话:“我信你们有感情啊。真没感情也不会在一起这么多年。”

    苏行衍在那一瞬间仿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那股强烈的失重感再度汹涌起来。他攥紧了手,在这一瞬间觉察到自己竟然有些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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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没有见过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是没有见过他。但苏行衍,我见过你啊。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上他?”

    严崇锋利的剑眉一挑,四两拨千斤的回他:“苏行衍,其实我不需要人顶上什么空缺。我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缺口。”严崇望向苏行衍的目光坦荡而热烈,“但也许,你需要呢。”

    苏行衍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在这一瞬间竟然感到失语。

    苏行衍于是静静看着他,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苏行衍望进严崇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想他有时候也许并不懂严崇。他甚至在脑海里用外文翻译了一下这段并不通顺的话。但始终没有头绪。

    春风拂面。海上共潮生。

    第27章顶上第二十七章苏行衍被他亲得指尖发……

    严崇说得坦荡而理直气壮,苏行衍静静盯着他,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纷至沓来。苏行衍张了张口,一瞬间竟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后,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后忽然开口问道:“棠颂枝……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行衍竟然主动问起他。苏行衍对这个打破他生活的人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他没有仔细去查过他。他不敢去查他。

    春风阵阵吹拂。燥意暗潮涌动。严崇皱拢的眉心微拧,仿佛在脑子里细细思索这个略有些久远的名字,沉默一瞬后严崇忽然狡黠地笑了笑:“想听我说他坏话啊?”严崇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吧。”

    苏行衍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轻声说。

    严崇皱了皱眉,看着苏行衍那张清冷又沉静的脸,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棠颂枝……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讨厌他,他大概算得上是一个有野心同时又有点小聪明的人。”

    “只是聪明得又不高明。大多数时候手段都拿不上台面——比如这一次的事。他没有下限的,也没有道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吃不上饭,他就要把整个桌子一起掀了——大家一起死好了。所以大多时候我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苏行衍仿佛福至心灵,抬眸看着严崇自然地接口:“你故意压制他。”

    严崇并不否认,相反笑了笑从容地说:“给点颜料就敢开染坊,我要是好声好气,他大概只会蹬鼻子上脸。”说着,严崇若有所思地看向苏行衍,“魏诚然那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大概是震不住他的,对吗?”

    苏行衍同严崇静静对视,不置可否。燥热的春风在二人之间穿行。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苏行衍从小到大都是个执拗又要强的人。他事事都要赢的,即便落败,那也要落败得体面大方。这话意思是说,魏诚然提出离婚那个雨夜发生的对话,一字一句,甚至到他离开那栋别墅下的究竟是多大的雨他都细细复盘过一遍。

    他都记得,他记得魏诚然同他说过的话,自然也明白,严崇此时说的是对的。

    魏诚然从小到大都是个优越又软弱的少爷,即便不是个草包,那也是个绣花枕头,难堪大任。

    这一点,苏行衍清楚,魏诚然也清楚他清楚。

    “苏行衍,换种生活吧。”

    严崇迎着晚上燥热的春风冲苏行衍笑了笑,然后用手背轻轻撞了撞他的,缓声说:“前几十年那种千篇一律的生活,你也该过腻了吧?”

    苏行衍抬起眼,带着几分好笑地看向他:“换种生活?比如?”

    “比如……”

    严崇英俊的剑眉一挑,竟然猝不及防地牵住了苏行衍的手,扣住他的手背同他紧紧十指相扣起来。严崇低眼看着他笑,语气蛮横又不讲理,“比如,跟我回家。”

    严崇牵着他大步流星往车里走去。春风迎面而来,撞了苏行衍满怀,苏行衍被他拉着他往前走,看着他背影哑然失笑多少有些无奈:“喂……”

    严崇?

    严崇并不理他。

    就在荣港乱成一锅粥时,魏诚然已经跟着棠颂枝在他家乡溯海居住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个偏远的小城镇,依山傍水,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最朴实的生活。棠颂枝兴致仿佛很高,领着魏诚然一边去耕地一边热情地跟他介绍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说着这边有趣的人、有趣的山、有趣的水。魏诚然其实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有趣在哪里了,但还是礼貌地冲着棠颂枝附和:“哇,好有意思。”

    “啊说起来,我都有好久好久没有回来过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啊?其实我前面二十年都是在这里长大的,这两年棠健明才把我接回荣港——好无聊啊魏诚然。荣港的一切我都不喜欢,你们的饮食,你们的风土人情,还是你们,你们我一个都不喜欢。”

    “你们装模作样,一个比一个讨厌。我都不喜欢。”

    棠颂枝说得笑眯眯的,扭回头一看魏诚然心不在焉的样子,歪过头看他:“喂,你是不是觉得好没意思啊?”

    棠颂枝问得很模糊,仿佛既是在问他说的话,又是在问他说的说的一切。魏诚然本就心不在焉,这会更是没听明白,几乎本能的摇了摇头,否认说:“没有啊。很有趣。很有意思的。”

    “真的吗?”

    棠颂枝像是不信。

    “……真、真的啊。”

    魏诚然摸了摸鼻子,多少有点心虚。

    棠颂枝已经提着从城镇买回来大包小包的礼品喜滋滋地冲进破败的院落,进去探望谭雅芝了。

    魏诚然没进去。他就站在院子外面单手插着兜,一边擦着皮鞋上的牛粪,一边静静地等棠颂枝,他摸了摸鼻子心想,棠颂枝进去是看他妈的,可是谭雅芝又不是他妈,他进去干什么?要真进去了,他又怎么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在搅黄了你儿子婚宴,还带着他逃婚的混球?

    魏诚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只不过乐完了他又感到一些惆怅,他离开荣港这些日子,也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魏诚然想,他爸大概是会震怒的——一向守规矩的魏振宁,怎么会教出这样混账的儿子?

    他妈,他妈大概是会向着他的……

    但也说不准。商月荷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回荣港了。这会也不见得会因为他的事回来一趟。

    至于苏行衍。苏行衍……

    大概是一场春雨将将侵袭过,地上的青石板还残留着春雨来过的痕迹。魏诚然盯着脚下的积水出神,无端的想起那天把离婚协议书给苏行衍的情形。那天大概是降温了,他余光扫见苏行衍的脸都是惨白的。

    魏诚然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恶劣了。他知道如果那天他跟苏行衍说的是,衍衍,我不爱你了。那么苏行衍大概会皱拢眉头,驳斥他一句:爱喜欢谁喜欢谁。所以他故意说的是,衍衍,你也没那么好。苏行衍从小争强好胜。他太清楚他的骄傲在哪里了。

    所以他否定他的骄傲,否定他的一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魏诚然蠢。但其实魏诚然自己想,他也不总是那么愚蠢的,他知道该怎么让强势的母亲打钱,也知道怎么让严厉刻板的父亲消气,也知道怎么让年幼单纯的妹妹开心,也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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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让苏行衍伤心。

    初次发现这一切时他甚至感到很欣喜。欣喜原来那群聪明人也不过如此。

    春雨还在细细密密的下。魏诚然莫名有些惆怅,但也并不是很明白,自己正在又或者是应该,在惆怅些什么。他漫无目的地摸出手机来,刷着那些被他刷烂了的娱乐小报,忽然,一条新闻标题赫然撞进他眼眸——

    【好勁爆!二世祖搶嚴家大佬嘅未婚妻,大佬即刻就搶你老婆,送埋入洞房!】

    魏诚然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就连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脸色发白,一时间头晕目眩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眼前那篇报道的配图是严崇在婚宴现场,抱着苏行衍离开的背影。即便是他脸上正盖着一件雪白的西装外套,可相识大半辈子魏诚然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苏行衍!

    是衍衍。

    他的……衍衍。

    棠颂枝跟母亲谭雅芝出生就在溯海。但其实谭雅芝是早就离开了这个小地方的——据她自己后来回忆,她年轻时候也跟棠颂枝一样,有野心,敢拼也敢闯,孤身一人就敢去到荣港这座繁华的大城市闯荡,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能够闯出自己一片天地的,然而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以谭雅芝的出身是进不了棠家的门的,棠老爷只能将她安排去大陆避避风头。

    只是避她又能去哪儿呢?大着个肚子,总也不能再去大城市闯荡。

    于是辗转只能回到溯海。原本只是想好好养胎,等到孩子出生的,结果这竟然反倒让棠老爷看到了机会——他用怀柔的办法把谭雅芝留在了这里。定期的汇款与虚假的承诺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等谭雅芝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拖得一身病,想走也走不了了。

    魏诚然自从下午看了那一篇新闻报道后,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魂一样很恍惚。耳听得棠颂枝出来了,他连忙扭回头去,眼见得棠颂枝眼眶红红的,一副显然哭过的样子,魏诚然忙低下头去给他找手帕。

    “你……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是你妈她,她身体更不好了吗?”魏诚然对这种事并没有经验,只能挠挠头问,“那要不要明天带你妈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妈的身体,我知道的。”

    棠颂枝却吸了吸鼻子,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魏总,想不想在大陆东山再起创出一片天地?”

    魏诚然一怔,就见棠颂枝眨了眨眼,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跟你说哦,我刚刚跟我妈都谈过了,我妈这里还有两亩地,但是好久好久都没用过了。我准备到时候找人来翻新一下,顺便花钱把隔壁几亩田地也承包了。”

    “当然,我也不是想自己下地去种——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肯定不指望你;我妈也在生病。我准备请人来种。溯海这边的日薪可跟荣港那边的不一样,荣港即便是小摊贩一天的日薪也要五六百港币,但是这边呢,五十块钱,只要五十块钱,就能请阿姨来给你掰一天的玉米。”

    “我之前在棠家的时候,其实有偷偷了解过他们在大陆的生意,记下了几家合作的公司——到时候由你出面,你去跟他们谈合作,我们把种出来产品兜售给他们,如果一切理想的话……”

    棠颂枝说起自己的宏图霸业斗志满满,仿佛即刻就要撸起袖子下地大干一番一样。魏诚然却早就在他成立第一家公司时就神游太空了——他对魏振宁动辄几十个亿的项目都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棠颂枝这一百五十块的小本生意。魏诚然只是像一个兢兢业业的捧哏一样,在他说话的间隙不时“嚯”“怎么着”“真了不得”,然后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棠颂枝,慷慨地说:“这个你拿去。不够的话就给我说。”

    魏诚然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棠颂枝精致的一张脸瞬间僵住了,阴沉沉地盯着他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魏诚然很莫名的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每次苏行衍又或者魏振宁露出这种表情时,魏诚然都很害怕,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就会对着他叹气,又或者是狠狠骂他一顿了……

    棠颂枝却只是在盯了他一瞬后,忽然笑盈盈地开口:“可是魏总,你的卡……好像在大陆用不了哦。”

    魏诚然:“……”

    这回换魏诚然的脸僵住了。他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常琐碎的事都有苏行衍和佣人给安排妥帖了,哪里会想到这个?只是他也实在有一点不明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棠颂枝,“那,那你的钱……”

    “我,我的钱?——我的钱在来之前就去银行换过了啊笨蛋!”

    棠颂枝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然后在魏诚然跟他一同担忧起来时,又大笑起来毫不容情地嘲笑他。笑够了,棠颂枝视线这才在魏诚然手里的手帕与黑卡之间,象征性地转了一周,最终伸出手来,勉为其难地拿过了他手里精致的丝绸手帕——擦鼻涕。

    魏诚然:“……”

    这手帕他是不预备要的了。

    如果棠颂枝洗干净还给他,他也是要扔进臭水沟里的——当然,是背着棠颂枝。魏诚然愤愤地想到。

    棠颂枝一向是个敢想敢干的人,下午跟母亲敲定了要从此在这里务农,晚上就着手操干起来。而魏诚然只机械地听着棠颂枝吩咐做这做那,于是自然也没发现,棠颂枝手握着杯自制的手打柠檬茶,笑眯眯地看着正弯腰搬柴的大少爷,眼珠子一转,忽然拿出手机来,对着他的背影咔嚓就是一张图——

    食指一挥,很快发去了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嚴生,搞掂晒啦,功成身退!^-^】

    荣港的夜幕彻底降临下来。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严崇这人的生活习性同荣港这边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他仿佛并不喜热闹,也不像大多数家族那样选择一家人共同生活。他在赤柱那栋别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连管家都是不住家的。家里的装修更是清冷又肃穆,陈设也一点都没有中式的影子。

    苏行衍觉得自己大概也真是昏了头了,不然又怎么会在严崇这三言两语的攻势下选择跟他一起回了家——跟这样一个人回家,实在是太危险了。苏行衍稍稍定神,抬眸望了眼严崇,严崇倒是随性自如,迎上他的目光还挑了挑他锋利的剑眉,单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他:“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这么好看?”

    “……”

    自大狂。

    苏行衍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清冷的一张脸上却仍旧波澜不兴。苏行衍视线扫过严崇,轻轻地说:“严崇,我最近新学了个技艺。”

    “哦?是什么?”

    严崇漫不经心。

    他忙了一天还没吃晚饭,正准备去中岛台随便做点吃的,就听苏行衍继续说:“开锁。”

    “……?”

    严崇一怔,转回头来神情略微古怪地看向苏行衍。严崇眯起眼盯着他笑:“所以?”

    “所以,”

    苏行衍扬眉,故作镇静,“你不可以再关我了。”

    严崇好整以暇,盯着他微笑。苏行衍莫名被他这目光盯得心头发毛,微微蹙眉往后退,却不想严崇这混蛋竟然也步步紧逼,直到砰一声闷响,苏行衍后背撞上大门,严崇的手也猛地按在苏行衍脖颈侧方,整个人倾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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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眸灼灼地盯着苏行衍。

    “哦,是吗?”

    严崇勾起薄唇,笑得多少有些痞气,“那我要是非要关你呢?”

    “你——”

    苏行衍不悦地蹙拢眉头,伸手正想却推开他,却被严崇一把擒住手腕强硬而又蛮横地压过了头顶。严崇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骤然撞进苏行衍瞳孔,薄唇肆意地扬起,淡笑一声后问他,“苏行衍,如果我真想关你,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你走吗?”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就听严崇继续说下去:“我不会。”

    “我会把你关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我会收走你的手机,切断一切你跟外界联络的工具,然后把你扒光了绑在床上。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能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只有我,只能看见我。”

    严崇说着,望着苏行衍那双漂亮的眼睛,竟然古怪地笑起来。他单手摩挲着苏行衍白瓷一样的侧脸,问他:“你说好不好?”

    苏行衍竟然由得他摸。

    严崇大概真这么想过。

    他说得出,做得到。

    他是个……疯子。

    苏行衍望进严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时之间心跳得猛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行衍默了一瞬后竟然看着严崇说:“严崇……我身上大概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严崇失笑,反问他:“你这么了解我吗,嗯?”

    苏行衍于是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话了。

    他不懂他。

    他有时真的不懂他。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密密麻麻,像是一台老式的雪花电视机。

    所幸这一出插曲之后严崇也并未再乱来,将主卧替苏行衍简单收拾了一番后,看着他乖乖躺进被窝,严崇这才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角,自觉往客房走去。走到门口时,严崇掀起眼皮,看着昏黄灯光下苏行衍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不觉浅笑起来,然后轻声说:“苏行衍,晚安。”

    音落,严崇啪一声关了灯。

    万籁俱寂。整片天地昏暗下来,只有月光放着光辉。

    其实认真说起来,苏行衍也并不是第一次走进严崇的主卧睡在他的床上,但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是他主动走进来的,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此时此刻苏行衍拥着严崇的被子,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竟然有些难以入眠。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也纷至沓来,商月荷也穷追猛打,向他催促着股份转让的事。至于魏诚然?自从他离开荣港的那一日,苏行衍就再没了他的消息。他消失得很彻底。

    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抱着被子辗转反侧了一阵,终于如同自暴自弃一般的掀开眼皮,拿过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苏行衍的脸。苏行衍看着严崇深色的头像稍稍愣神,这个点了,也不知道严崇睡没睡。

    苏行衍试探性地拍了拍他。

    对面很快发来了消息。

    【睡不着吗?】

    苏行衍眼皮突地一跳,他大概也没想到严崇这么晚还没睡,还回他得这样快。沉默了一会,苏行衍老老实实地回他:【嗯。】

    对面没再回消息。苏行衍低垂下眼睑等了一会,揣测他大概是已经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强行入睡,就听见门咯吱一声从外开启。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抱着被子警惕地坐起身,就见昏黄的灯光下,严崇正单手撑在门框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也含笑看着苏行衍。

    大概是因为刚起床,他眉眼间还有些慵懒的倦意。

    苏行衍惊魂未定:“你……过来做什么?”

    该死,他竟然忘了锁门!

    只不过这大概也并不能怪他。他在魏家一向是没有锁门的习惯的。魏诚然有时回来得太晚。他要是锁了门这人就进不来了。

    ——然而这又不是在魏家,严崇也更不是魏诚然了。苏行衍攥紧了被子,心脏莫名地咚咚跳了两下。

    严崇勾起薄唇懒散地看向苏行衍:“你不是睡不着?”

    “……所以?”

    “所以,”

    严崇盯着苏行衍邪气的一笑,跟着大步流星就朝苏行衍走来:“我来哄你睡觉啊。”严崇说着,掀开苏行衍的被子就睡了进去,苏行衍惊得心头大跳,下意识就想跑,却被严崇长臂一揽蛮横地搂进了自己怀里,混着一身的热气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苏行衍瞳孔放大,在他怀里挣扎起来,然而他越是挣扎,严崇却将他搂得越紧,最终皱眉啧了一声,沉声警告他:“老实点,别乱动!”

    严崇声音都变了个调,薄唇贴着苏行衍发烫的耳廓,眯起眼低笑了一声:“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办了,让你哭都哭不出来。要不要试试?”

    苏行衍当然也感觉到了严崇的变化,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咬紧了牙关恨恨地瞪他:“严崇,你不要脸!”但到底是没敢再动了。毕竟他此时就抵在他后方,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隔着睡裤……。

    严崇闷笑一声,低下眼看着怀里被气得眼睛都红了的苏行衍,忍不住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嗯,我不要脸。”

    苏行衍被他亲得脸都是红的。严崇又拿侧脸轻轻蹭着苏行衍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揶揄他:“你都给我蹭硬了,我都没说你。你还来骂我。”

    “苏行衍,你好不讲理。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苏行衍闭上眼,气得面脸通红不想理他,恶人先告状?

    ——分明他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十恶不赦,可恶至极!

    “……你,你不要蹭!”

    苏行衍脸烧得滚烫,牙关更是咬得发抖。

    “一会,就一会。……你不要动。”

    严崇双手牢牢禁锢住苏行衍的腰,沉重而灼热的呼吸也萦绕在苏行衍耳畔,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苏行衍的头还靠在严崇胸膛上,听着严崇节奏分明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传递到自己耳边,苏行衍紧闭的眼睫微颤,轻轻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努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也充耳不闻。

    所幸严崇除了抱着他蹭之外,也没再做别的事了。苏行衍放下心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样闹了一通,苏行衍也渐渐感到困意来袭,竟然靠在严崇的胸膛上睡了过去。严崇倒是很精神,低下眼看着苏行衍安稳地睡了过去,勾起薄唇也莫名笑起来。

    趁着苏行衍睡着,严崇将人搂得更紧一些,低下头在他脸颊亲了亲。

    “晚安。”

    一夜无梦。

    “……我早跟你说了,叫你不要去动苏行衍!不要去动他!你不听,现在好了吧?闹得家不成家,公司也不成公司!”

    魏家书房里,魏振宁在听说今天公司发生的一切后,恼怒地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商月荷——他们当年就被港媒戏称为老夫少妻的典范,据说刚结婚那阵还在地库被拍到过魏振宁训斥商月荷的视频。港媒那时笑称:魏振宁娶了个女儿,而商月荷商业联姻联了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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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在这里马后炮什么?我当初提议把阿衍解任的时候你难道阻拦了吗?——魏振宁,你总是这么道貌岸然,坏事都让别人去做,成了就坐收渔翁之利,败了就开始指点江山!简直是愚蠢至极!”

    商月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小姑娘了。现如今她穿这一身利落打眼的红裙,纤细的指缝间夹着一支更纤细的女士香烟,在魏振宁震怒的目光中将烟灰弹在了他那张红木书桌上,“更何况我做这些决定难道不是为了魏诚然、不是为了魏家?现在诚然明摆着已经出轨,而苏行衍跟严崇之间不清不楚,又拿着宏业这么大一个项目——”

    “他已经不是魏家人了。你怎么知道他会做什么?”

    魏振宁沉闷地吐出一口重气,不置可否,目光只在烟灰落在红木书桌上的那一刻,厌烦地跳动了一下——这是他在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藏品。

    “我知道你又在想什么。你无非就是想说:阿衍是个好孩子,即便是被出轨了也依然会把你当成自己亲爹、把魏家当作自己的家,依然尽心尽力地操持着魏家的项目——魏振宁,我早说过你这个人虚伪了。”

    商月荷勾起红唇冷嗤一声,食指轻动,将烟灰又肆意地弹在了魏振宁书桌上。商月荷捞起桌上嗡嗡震动的手机,目光在扫见上面跳动的名字后,有些厌烦地蹙了蹙眉。

    “……怎么又给我打电话?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这里很忙,要等忙完了才会回国。……我不在乎你?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要不愿意谈我们就分手吧。”

    商月荷把那根女士香烟含在嘴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就见魏振宁正阴气沉沉地盯着她,“又分了?”

    抛开他当年抓到的那一个,这些年商月荷身边的男人——又或者叫男宠,总是来了又走,应接不暇。魏振宁其实对这些小男孩没一个记得住脸的。

    “有什么稀奇的。我商月荷不要的男人成群结队,魏振宁,你很走运了。你是第一个。”

    商月荷冷笑一声,随后把那根快要燃尽的女士香烟捻灭在书桌上。魏振宁看着书桌上被烫出的坑,登时暴跳如雷——商月荷就像是这个烟坑一样,是他体面的人生中唯一的污点。而这个污点,也分明是被强加给他的。

    魏振宁压下突突跳动的眼皮,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了,“我听郑治培说,你想要收购阿衍手里宏业的股份?你想要做什么?”魏振宁眯起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将我踢出董事局吗?”

    “郑治培真是条会见风使舵的狗。苏行衍当初就应该狠一狠心,把他抓进去坐牢。”

    商月荷轻蔑的吐出一声笑,再看向魏振宁时眼里除却鄙薄外甚至还多了一些怜悯:“说起来,魏振宁,你在宏业坐了这么多年,也该退下来吧?”商月荷叹息一声,竟然缓慢地念起一段唱词来:“富贵那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

    圆月高悬。

    苏行衍其实自从搬离魏家之后睡眠就一直很差。这大概是源于他离开了生活了许久的舒适区,外面的一切都叫他感到陌生而警惕,以至于这段时间他都睡得很浅,仿佛时刻预备着起身离开。但这一晚他竟然出奇的睡得不错,再度睁开眼时他还枕在严崇坚实的胸膛上,严崇有力的胳膊也紧紧禁锢着他,像是生怕他跑了。

    苏行衍抬起眼眸,就看到严崇那张棱角分明又英气逼人的脸。他闭着眼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眉眼间锐利不减,像一个有些倨傲的少年郎。苏行衍盯着他,莫名勾了勾唇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描摹起严崇的眉眼,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苏行衍脸蹭地红热起来,微微蹙眉匆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想起今天答应了要去接机梁崇谦,苏行衍定了定神,伸出手推了推严崇,想要起身。

    严崇却睡得迷糊,感知到苏行衍的手推过来,下意识地就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再睡会吧。今天周末。”

    苏行衍:“……”

    苏行衍被他亲得指尖发烫,连心口也被烫了一下。严崇的动作太过熟稔,好像他们是同床共枕了许多年的夫夫一样。

    严崇昨天的担忧其实也是有道理的。闲置的平层久不住人,设施等等都不齐全,苏行衍起床后就叫了阿姨过去清理,见严崇还睡着,给他留了张字条,多谢他昨晚收留,今晚不必再麻烦后,就开门离开了。

    外面天光大明,阳光正好。

    严崇醒来时苏行衍已经走了,桌上还给他放了一张字条,大意是感谢他昨晚照顾云云。严崇看着上面清秀利落的字条,勾起薄唇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想跑?哼,哪那么容易。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严崇接听电话,就听到唐朝在电话那头谨慎开口:“严先生,我这边接到消息,云顶家园的项目负责人好像进行了更换。小道消息是说,苏总准备把他手里宏业的股份卖出去了,然后,然后从此退出云顶家园的项目……”

    严崇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苏行衍现在在哪里。”

    苏行衍刚走进宏业的办公大楼就被商月荷拦了下来。商月荷看上去精神不错,纤长的指缝中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女士香烟,仿佛是正准备去吸烟区恰好碰上了他。

    “魏振宁昨晚还在念叨你,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商月荷眯起眼,冲着苏行衍笑了笑,“我说也许他有更好的去处了呢。”

    “股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走流程?”

    苏行衍转回头,好笑地看了眼商月荷:“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你不同意?”

    商月荷多少有些惊讶。

    “我只说我会考虑。”

    “你考虑的原因是什么?”

    商月荷好整以暇:“是诚然,还是严崇?”

    苏行衍微微一笑,“您太幽默了。”说完,苏行衍向她礼貌地一颔首后,迈步就离开了。

    商月荷看着苏行衍离开的背影,眯起眼倒是若有所思,苏行衍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温和儒雅,仿佛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但她也算是看着苏行衍长大的,所以也很清楚,苏行衍从小就很有主见,恩怨分明,认定了的人和事,轻易不会发生改变。

    苏行衍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常家胜送过来的财务报表以及项目欠款的明细。CY公帐原本就所剩无几,之前的舆情危机又耗费极大一笔钱,如今再要全面召回首批发行车辆检修,又是一笔高昂的费用。

    苏行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手机再度震动了一下,是梁崇谦发来自己已经登机的消息。苏行衍沉默一瞬,回了他一句好后又上网检索了一番梁家的大致情况,坦白来说,他对梁家亦或是梁崇谦印象已经不深了。不过他本身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有无印象对他来说本质也没差别。

    至于商月荷?

    宏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攥在手里总是要升值的。刚到手就抛出去,未免因小失大。这是魏诚然留给他最后一张牌。苏行衍端起还热气袅袅的浓咖,眯起眸子冷嗤一声。

    眼见时间不早。苏行衍收拾了一番后就预备走出了宏业的办公大楼。

    却不想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许少晴

    《被强娶的漂亮人妻》 20-30(第20/24页)

    拿着电话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苏总,那个……您的电话。是严总打过来的。”

    少晴蹙拢眉头,瞄着苏行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汇报:“严总说打您电话打不通,怕您出什么事了,于是打到总裁办来,让您接听……”

    苏行衍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他抬眸扫了一眼少晴,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挂断。”

    “……啊?”

    “我说,挂断。”

    严崇打来他就一定要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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