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沉却很累。
为什么会累?
她听见有个声音在问。
对啊,为什么会累呢,她也这么问自己。
明明梦里的画面那么美好,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梦境中,她看见梁姝抱着小小的她靠坐在床头:“妈妈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最后两个可以吗?”女孩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嗫嚅地问。
“好吧,真的是最后两个了哦,讲完故事,筝筝就乖乖听话睡觉。”
梁姝看回故事书,继续为她念着书上的故事。
小女孩依然将目光放在母亲脸上,停留许久后,她弯着唇低头,声如蚊呐:“谢谢。”
那声音太轻了,梁姝没有听见,但是站在床边,围观了这一幕的邬芮听见了。
她眸光微动,张了张唇,正想开口,面前美好的画面却骤然坍塌。
再次抬眸,她看见小女孩在嘈杂的大厅里醒来。
周围是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而女孩身旁空无一人。
在这一刻,邬芮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累了,因为她和女孩一直在奔跑。
面前的那条路好似永远跑不到尽头,小女孩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嘴上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邬芮想听清她在喊什么,于是凑上前,仔细聆听。
当那个简单的音节钻入耳朵时,心头猛地颤了下。
“妈妈……妈妈……妈妈……”好几公里的路程,她不停地跑,也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或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还在睡梦中的邬芮抱着自己,低声喃喃出相同的音调:“妈妈……”
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像溺水之人重获氧气,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目光直愣地盯着夜色中的天花板。
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脑子仍处在混沌中,手却已经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中一阵烦闷,再次低眸,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邬芮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瞬,随即木然的脸有了一丝反应。
在她慌乱摁下挂断键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
邬芮心尖一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她该如何说明自己拨出这通电话的原因呢。
没听见她声音的宗柏也再次开口:“说话,邬芮。”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出了声,语气随意:“打一炮?”
这一次,缄默的一方换成了宗柏也。
听筒里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沉默蔓延,邬芮不愿继续这通错误的电话:“不乐意就——”
话语却被他笃定的嗓音蓦然打断:“哭什么?”
第16章
不是猜测,是肯定,她就在哭。
可他明明隔着电话线,连她面都没见着,连她这两句话也没听完,怎么就这么笃定她哭了呢。
只可惜他猜错了。
她根本就没哭,她怎么可能会哭,又没发生什么值得她流泪的事。
邬芮刚想反驳,我哪儿哭了。
手却先一步触摸到了潮湿的泪水和干涸的泪痕。
指尖僵在脸侧,呼吸瞬间收紧。
心脏一阵阵地紧缩,发胀。
最后,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盈满整个胸腔。
她受不了地皱眉,语调很烦躁:“做不做?”
宗柏也这次回得倒是很快:“我不在国内。”
“哦,挂了。”通话终于结束。
她狼狈得像个逃兵。
邬芮拢着身上的薄被,抱臂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鼻翼忽而翕动,房间内的气味好淡,淡到让她觉得很不习惯,还有点不舒服。
就像是,少了点什么。
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邬芮扫了眼卧室,随即起身,走到储物柜前翻找着。
片刻后,她翻出一个前段时间品牌方寄来的香薰礼盒。
礼盒中的香薰种类丰富,没看到有柑橘味的,她便随意点了个冷杉香。
点燃后,邬芮又闭眼躺了回去,可一闭上眼,眼前便会重新出现小女孩流着泪奔跑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电影似的在脑海中放映着,心脏发胀的涩感也依旧没有褪去。
辗转反侧良久,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次起身灭掉香薰。
冷杉香的不好闻,她不喜欢。
还是柑橘味的好闻。
这次起身后,邬芮没再睡回去。
她蜷缩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抽起了烟。
袅袅烟雾飘飘绕绕地轻拢着沙发里的身影。
她透过这灰白色的烟雾,眸光虚空地眺望着窗外昏沉的夜色。
时间静谧流逝,烟丝熄灭又燃起。
在第二根香烟燃烧至末端时,邬芮抬手捻灭烟蒂,挪动了下发麻的双腿,抱着双膝蹲坐在沙发上,弓背低颈,将脸埋进臂弯。
眼神涣散地落在地板上,她倏忽忆起了梦境与现实交汇的那一秒,自己呓语出的那声重复的音节。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轻拧着眉心,自嘲呢喃:“妈妈。”
等到窗外天际逐渐泛白时,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邬芮去洗手间刷了个牙,又一次躺回床上,这次没过多久,她便沉入了梦乡。
只是这一觉没睡太久,十点多时,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喂,药姐。”邬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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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瞄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闭着眼又躺了回去。
电话那端听见这干哑的嗓音,明显愣了下,开口时,音调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还在睡觉吗?”
她下意识地嗯了声,话刚出口才意识到不太对。
邬芮缓缓睁开眼,又瞧了眼来电显示。
公司里的人找她一般都用微信,很少有人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除非,有急事。
而他们此时也不过刚上了半小时班,药姐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想必是昨天提到的申请有了结果,而且情况很紧急。
即便很诧异管理层的办事效率,但她依旧不动声色地改口:“没有,刚起来。”
“我现在找你是因为,今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收到总裁办的邮件,那边通知我们,国内下午两点将会召开你团队变更的会议。”
凌晨四点多的邮件,要求下午两点开会,而此刻距离这个时间点只剩三个小时……
这是什么火箭速度。
“这么着急吗?”虽然她确实挺着急换经纪人的,但怎么感觉管理层的人比她还急。
药姐干笑了两声:“要走流程的话,这次的会议估计要一个月以后了,但据说那位负责人有项行程临时取消,他助理就刚好把我们的会议安排在这个时间点。”
邬芮点点头。
焦急就焦急点吧,一个月她可等不了。
“不过负责人目前还在国外出差,所以下午的会议是线上的。”顿了顿,药姐又说,“时间可以吗,可以的话我就回复邮件了。”
“可以的,辛苦药姐了。”
挂了电话,邬芮火速起床洗漱,顺便花费一小时做了个简单的PPT。
到公司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小组成员和药姐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将近一小时的会议,几乎都是邬芮在作阐述。
她根据自己做的PPT,简明扼要地将这个账号的优劣势,形象风格,粉丝画像,过往爆款案例等方面作了个概述。
最后用数据得出,桃子现有的规划与她账号风格不相符的结论。
“最后是……”她点开PPT的最后一页,“我想要推荐的,公司里与我账号风格和理念,或许比较契合的一位经纪人。”
说到这,邬芮稍稍顿了下,没有继续往下介绍那位经纪人是谁,转而不露痕迹地再次瞧了眼被黑色占据绝大部分的电脑屏幕。
虽然名义上是视频会议,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会议也接近了尾声,视频那端却始终没有开启摄像头,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对方能清晰地看见她,听到她。
可她这边却是空白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被动。
思绪尚未回笼之时,电脑扬声器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结束了?”
邬芮闻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那人的声线像极了宗柏也,只不过对方的音调更沉,也更醇厚,非常公事公办的嗓音,少了点散漫劲儿。
她轻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抛之脑后,随即将注意力重新移回PPT:“还没有。”
PPT的最后一页是她想要更换的另一组的经纪人,那人和十七有许多共同点,她俩都是想法比较新奇且与时俱进的经纪人。
之前十七还在公司时,她和那位经纪人闲聊过,对方能轻易指出她账号的痛点和选题的弊端,并且这位经纪人给自家红人做出的视频,不仅数据极好,内容也很戳邬芮,与她想要的风格很相近。
邬芮阐述完她的想法后,公司那位隐在电脑屏幕后的负责人什么也没评价,反倒是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没休息好吗?”
“什么?”她愣住,目光径直落向电脑屏幕,像是想透过那片漆黑窥视到藏在背后的身影。
“文件的呈现和讲述都很完整,准备得很充分,但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劲。”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批评的话落在耳畔让人恍惚以为是一句关心,“下次至少休息好了再来汇报。”
邬芮找回自己的呼吸,愣愣地应了声好。
垂下眼帘,她的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两三秒的怔忪后,她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
【既筝馒头也筝气】:。
【S】:?
宗柏也回得很快,在负责人根据她的汇报给出建议时,她便收到了这条消息。
好吧,她可能真的没休息好。
现在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们两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宗柏也估计都没了解过他们这一行,更别说像负责人这样,对她的账号侃侃而谈了。
【既筝馒头也筝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玩你了。
【既筝馒头也筝气】:上次说好了,你回来就让我玩的。
虽然这样说显得她性。欲很强,很渴望他一样,可是很多时候也确实如此。
在他面前,她几乎抵抗不了生理性欲望带来的诱惑,她就是个单纯的色鬼,而且在莫名其妙地给他发了那条消息后,缄默不言才更奇怪吧。
“你想要的这位经纪人并不适合你。”负责人的这句话,将邬芮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他肯定了她的账号内容,却否认了她选人的眼光。
“其一,他们组已经有一位与你风格相似的博主,她的热度和变现能力都在你之上,你即便转组过去也很难得到资源倾斜。”
“其二,这组的所有红人都在往直播带货的方向转,正如你所说,口播是你的劣势,你认同不了你现经纪人的观念,那么,你认为你会适合直播带货这个领域吗?”
邬芮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对方对她的账号很了解。
他反驳的点不仅都很在理,也是她曾顾虑的。
思索片刻,她虚心求解:“您有什么建议吗?”
“你目前的广告编导呢,考虑过她吗?虽然她没有从0到1做出过一个账号,但她对你的内容很了解,据我所知,之前不少爆款选题都是她策划出来的,你们继续合作还能省去一段磨合期。”
会议结束,邬芮看向广告编导小八,挪着椅子坐到她身边:“小八,刚才会议上说的你怎么看,愿意试试吗?”
“我还……挺想试试的。”小八露出腼腆的笑,下一秒,她想到什么,立刻交投名状似的严肃道,“你要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邬芮扑哧一声笑出声:“好,我去和药姐说,我们试试吧。”
刚出会议室,手机就震个不停,工作群的消息一直在往外蹦。
她点开微信一看,宗柏也早就回她了,在她刚发完消息没多久。
消息列表鲜红的未读提醒先一步跃进视野。
【S】:卧室床头柜第二层。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回复,以及莫名其妙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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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锁上屏幕,没回。
但在晚上驱车回家,路过某个十字路口时,邬芮盯着红绿灯,脑海蓦然闪现出了那个怪异的坐标。
迟疑一秒后,她鬼使神差地调转方向,往另一所住宅驶去。
有人定时来打扫的缘故,这里即便空置了半个多月,也依然一尘不染。
邬芮换鞋,往卧室走,蹲在坐标前,打开柜子。
尽管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可在瞧见柜子里装着的众多物品时,她还是难掩惊诧地动了动眉峰。
这里放着的东西种类繁多,比她的玩具箱还丰富,有些款式还挺新奇别致的。
目光随意扫了两圈那堆玩具,喉咙在这时无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邬芮:“……”
好无语,她的身体就这么饥。渴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亏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既然她的身体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那么……
思绪凝滞一秒后,她选择遵从本心,从柜子里挑选出一个新鲜玩意儿,带着它一起进洗手间。
在浴室里给新玩具清洗、消毒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淋浴间里传来愉快的歌声。
手机震动持续了几秒后便停止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S」也渐渐熄了下去。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S】:喜欢哪个?
第17章
接到邬芮那通电话时,米兰时间将近晚上十点。
宗柏也还未从酒局中脱身。
老头子今晚兴致挺高,与合作方聊了许久,迟迟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宗柏也垂眸盯着来电显示。
国内此时已是凌晨,以往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但他没想太多,走出包厢接听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回应他的只有凌乱的呼吸声。
邬芮始终没说话。
宗柏也眉心微蹙,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的语气装得很平稳随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点哭腔。
很轻,轻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毕竟她从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丁点脆弱。
换作平时,他就算想知道原因,也有的是办法,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这问题听起来就很多余。
并且,她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那晚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这么晚了还得跟老头子喝酒,让他很不爽,又或许是喝酒喝得燥闷了,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出口了。
询问声落地,沉默的一方换成了他。
凌乱的呼吸声和微弱的哭腔。
或许,他找到了答案。
邬芮又做噩梦了。
刚和她上床那会儿,他就发现她睡眠很浅。
只要当晚做得不太激烈,亦或是她没累到极点,那么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被吵醒的他也跟着很烦。
后来有一天,他偶然听见助理和别人闲聊:“我女朋友之前给我买了个柑橘味的香薰,助眠效果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香薰的助眠效果确实挺好。
虽然一开始他很不习惯那味道,但至少从那以后,邬芮睡得安稳多了,他也不用再被折腾醒。
浅眠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宗柏也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有段时间,她似乎经常做噩梦。
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后,邬芮略带歉意地看向被吵醒的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问他:“你有听见我说什么梦话了吗?”
“没有。”这是实话。
她睡相一直很好,呼吸声轻缓,睡眠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也从没说过梦话,整夜蜷缩在床的一侧,保持一种睡姿到天亮都是常有的情况。
话落,他看见她松了口气,然后对他说:“这几天我先睡次卧吧。”
不知道没和他同床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调整的,总之后来两人再睡在一起时,她就再没做过噩梦。
可即便过去做噩梦的次数再多,她也从来没有哭过。
当那三个字的问题脱口而出后,邬芮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慌张的样子倒在他意料之外。
电话被挂断后,宗柏也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
专属于某人每天的路径图显示,她今天回了一趟邬家。
安装在她手机上的设备有录音备份功能。
于是,今天还没来得及听的录音,在此刻被他调了出来。
简略过了一遍后,他掐断录音,给助理拨去了电话。
“星宸今天有没有提交上来一份会议申请?”
接到电话的时候,助理有些诧异。
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居然就为了问那家小娱乐公司是否提交了一份会议申请。
短暂的怔愣后,他还是迅速查了一下,回复道:“有的,关于「zZz」账号内容规划的讨论,暂由Cmille负责跟进,会议时间还未定,但根据安排,预计在两周以后。”
宗柏也嗯了声:“你通知一下,这个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由我负责,和它有冲突的原定行程全都取消。”
助理职业素养再高,也被上司这反常的举动整懵了一瞬。
这种级别的会议,根本用不着宗柏也亲自过问,甚至都惊动不到他那边。
脑海中过了一遍次日的行程,助理迟疑道:“但原定的行程,是与PRIM的会谈……”
“取消。”宗柏也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别让我重复。”
在对方挂断电话前,助理立刻回复道:“好的,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回到包厢,酒局到了散场的时刻。
宗柏也走到宗叙白跟前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却被对方叫住,要求同乘一辆车回去。
他有话要说。
这是宗柏也从老头子的眼神中得出的结论。
他们父子俩单独相处时,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只剩争吵。
可垂眸思索了两三秒后,宗柏也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现在还没到与他撕破脸的时候。
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着。
宗叙白看了眼窗外的街景,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只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连问的是人还是物都没挑明。
可他俩都心知肚明,宗叙白问的是什么。
宗柏也漠然侧眸,依旧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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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玩玩还是动真格都随你。”宗叙白皱眉,强硬地命令道,“但别玩过火,别让她影响你,你也不要给我干出些没脑子的蠢事。”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父子之间温情的关心与提醒。
但宗柏也知道,老头子这么说只是怕他这个儿子脱离了他的控制。
宗叙白向来如此,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他都要时刻掌控着。
是生是死,皆是如此。
“玩过火?”宗柏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再过能有你过?”
他扯了扯领带,将袖子上挽,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小臂,眸光垂落在凸起的青色血管上,嘴角勾得散漫:“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身上流着那种不堪的血液,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只会更恶劣。
比宗叙白做得更彻底,更极端。
至少不会蠢到在谁的手上落下把柄。
他忽然很想笑。
最恨父亲控制欲的人是他,可不知不觉继承父亲那套强者逻辑和极端偏执欲的人也是他。
指尖掐进手臂上的一条青筋,再次开口,是一句轻飘飘的质问:“你当初是怎么对妈妈的,忘了?”
现在却来要求他。
真是荒诞。
话落,宗叙白侧首,不满地盯向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猝然冷笑了声。
没错,宗柏也身上流着他的血,遗传了他所有的偏执和掌控欲,同时也最知道如何三言两语地激怒他。
不过,即便再厌恶再憎恨这个儿子,宗叙白也不得不承认,宗柏也很像他。
性格、轮廓,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倨傲,都与他如出一辙。
只除了那双眼睛……
宗叙白猛地闭上眼,靠回座椅,不愿再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实在太像他母亲了。
眉眼与眼神都极其相似。
同样的漠然与熟悉的视若无睹。
以及,那双眼总能令他想起宗柏也母亲望向他时,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憎恶。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沉寂许久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道自嘲的呢喃声。
转着指根处戒指的手顿了下。
宗柏也想起自己刚拿到手的邬芮资料上丰富的人生经历,望着窗外的夜色皱了皱眉,她口中的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她怀念的。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是在会议开始前一个半小时的耳麦里。
“期望的经纪人……”邬芮边做PPT边小声地念叨着,“还是感觉十七最好,好想她啊……”
上午七点四十,助理将记录着「zZz」账号的基本资料和运营数据的平板放在办公桌上,还未开口,平板电脑便被桌后的男人伸手拂开,然后他听见男人随意地问起:“星宸有个叫十七的经纪人?”
闻言,助理很快在脑海中将人名对应上脸。
这人早就离职了,而且是面前的男人让他通知对方打包滚蛋的。
宗柏也虽然记忆力极好,但不记得那样的小人物也很正常。
“已经离职了。”助理如实告知。
宗柏也轻嗯了声,垂眸睇了眼刚被自己拂开的资料。
他的助理做了无用功,这些数据于他而言没多大用处,他了解的内容比资料上记录的要多得多,也更全面。
他知道她有个小号,专门用来怼那些挑刺的评论,还收藏着让她很有探知欲的内容,比如与喉结大小相关联的冷知识。
他也清楚,每次看到评论区夸她“人美技术好”的时候,她表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可背地里的小得意完全藏不住。
一整天都微微上翘的嘴角,时不时哼起的歌曲,还有被夸赞截图塞满的相册……
宗柏也见过和工作有关的拍摄中的她,但他还没见过真正处在工作状态下的邬芮。
逻辑清晰,不卑不亢,在专业领域,为争取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的模样,很自信,很迷人。
盯着电脑屏幕前那张侃侃而谈的脸,脑海骤然分心地浮现出一道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
很轻,却一直挥之不去。
“没休息好吗?”
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随后,探究的目光隔着屏幕望过来。
她像是想透过那层遮蔽,把他看穿。
视线相交,他倏忽错开了眸光,面不改色地将原本的话,改成了公事公办的意思。
会议结束,屏幕上的窗口被关闭。
宗柏也像往常一样,打开工作邮箱浏览邮件,处理完几封邮件后,光标在几小时前发来的「小八工作周报」主题邮件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点了进去。
米兰下午两点多,手机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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