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睡这儿,可以吗?”
纪应礼的声音好轻好轻,但江契还是听见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给腾床,“行,我去隔壁睡。”
刚要走,手就被拉住了,江契回头看他,他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你还有问题?”
纪应礼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别扭,“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江契沉寂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反问他,“为什么?”
纪应礼又开始抿唇,眼神闪躲,没有回答,“不可以,就算了,我去隔壁睡。”
说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纪应礼这才转身慢腾腾地往外走,最后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江契没有理会,拉过被子蒙着头,反正明天他走了,就跟纪应礼再没有关系了。
蒙久了,呼吸有点困难,江契拉下被子就看见纪应礼站在床边盯着他,江契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干嘛?”
纪应礼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我”
江契见他可怜巴巴的,“行了,不就是一起睡吗?上来。”
纪应礼闻言像得到糖的小孩,周身气压都松快了。上了床,他又问,“我可以抱你吗?”
江契实在搞不懂他,他都能十年不见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不能。”
“哦。”
“那我能拉你手吗?”
“不能。”但他话说晚了,纪应礼已经拉住了他,但江契察觉出了不对劲,纪应礼的手怎么这么烫,他忙摸了他的额头,烫得灼人。他连忙坐了起来,“你发烧了。”
纪应礼的声音软乎乎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好个屁。”江契想起昨天晚上的药瓶,以及程云峤说他身体不好的话,立马就急了,抱起他就走,反观纪应礼一点也不急,反而依恋地攀住了江契的脖子,靠在他胸膛上。
“你调情也要分时候。”江契实在是无语了,他难以置信十年不见,曾经最理性的纪应礼竟然变得这么感性。
纪应礼却笑了,“没事的,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闭嘴。”
从楼上下来,江契没有看见一个人,这么大的别墅不可能一个佣人都没有,“喊人来开车。”
纪应礼回道:“家政每周来一次,没有别人。”
“艹,你买别墅了,连个佣人都舍不得请吗?”江契说完才意识不对,假如这里一直没有别人,那他每天吃的饭菜是谁做的?纪应礼这个忙天忙地的大忙人吗?
“别骗我了,快点。”
纪应礼苦笑道:“真的没有。”
江契见他真不动,“我可十年没开过车了,你确定要我开车?”
纪应礼道:“我来也可以。”
江契毫不客气地回道:“得了吧,我都怕你带着车自燃了。”
最后还是江契开车带着纪应礼到了医院,如今纪氏在南城有自己的医院,纪应礼打了个电话,迎接的人就在门口等着了。
下车之前,纪应礼跟江契说道:“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
江契没理他,他又拉住了江契,声音轻得像在乞求,“江契,你别死,我害怕。”
“嗯,我没打算死了。”
纪应礼眼睛亮了起来,似乎不信,追问道:“真的?你别骗我。”
江契朝他摆摆手,没有说话,任由医生把他带走了。他没有骗他,他是真的不打算死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突然就不想了。
看着纪应礼被担架抬进去,江契第一次意识到他印象里那个百折不挠的纪应礼也会病成这样。
江契没走,他在医院大厅等纪应礼,但纪应礼还没等到先等到了程云峤,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互相厌烦,但碍于这里有人,程云峤没有发火只是跟他说:“谈谈。”
江契反问道:“谈什么?”
程云峤被他的态度气得快要烧起来,但碍于人多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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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发火。正好江契也想到可以从他这里打听纪应礼到底得了什么病,所以他还是答应了。
两人来到最近的咖啡厅,一坐下程云峤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这个问题把江契问沉默了,以至于他再嫌恶程云峤此刻也没有办法对他生出半分气。
但程云峤明显不懂他的沉默,还催促着问道:“说啊。”
江契实在说不出口,就扯了个谎,“我看见他喝了一杯水。”
程云峤皱眉,有些不信,“只是这样?”
江契心虚地“嗯”了一声。
程云峤叹了口气,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劝,“这些年,阿礼为了还清江家的债务,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拼命挣钱,江家的债他已经还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即便不还也没事了。
江契,他早就不欠你了。
医生说,阿礼的胃很不好,再这样去了极有可能发展成胃癌。
为了他,你能不能离开?有你在一天,他就没办法从过去走出来,难道你非要看他死了才开心?”
即便咖啡厅常年保持最令人舒适的29°,但此刻江契却仿若站在冰天雪地中,竟然真的病得这么严重啊。他手指微蜷,却也不会在程云峤面前失了傲气,“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程云峤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有些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赖着不走,我只能请你走了。”
这些纷扰让江契觉得很烦,他冷冷地看着程云峤,却也说了实话,“我会走的,我已经跟纪应礼说了。”
程云峤又惊了,“那他怎么说?”
“你想知道,就去问他。”江契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推开门,寒风刮进指缝,江契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他不明白,为什么各个都要死了呢?明明还这么年轻的啊。
江契在医院坐了一整晚,直至太阳出来,他才上楼找了纪应礼,纪应礼的病房门口站了好几层保镖,但他还是畅通无阻地进了病房。
病房里,纪应礼安安静静地躺着,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苍白如纸,江契当即红了眼眶,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江契。”
纪应礼的声音很虚弱,听着让人心里难受,江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心情,转身朝他走了过去,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哟,醒了,我打算出国散散心,来跟你告个别。”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江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走了,再见。”
但他还没动手就被抓住了,连手也是凉冰冰的,江契赶紧垂下眼眸遮住情绪,声音有些发闷,“我玩几年就回来。”
纪应礼道:“江契,要走也该我走。江家的事是纪明良做的,是为了打击我。要是没有我,江家还好好的,真的,对不起。”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他以为这辈子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可他见了江契,才意识到,他应该跟他道歉的,不求原谅,只是道歉,至少他该知道缘由。
江契垂着头,没有看他,只是问,“那凶手呢?”
纪应礼回道:“死了,纪家所有人全死了。”
江契又问:“你做的?”
纪应礼回道:“是。”
江契又问:“多久的事?”
纪应礼回道:“八年前。”
一时间江契心里千头万绪,亲人死了,仇人也死了,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又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原来是为了弥补啊。”
我还以为你爱我呢。
临走前,江契跟纪应礼说,“纪应礼,昨晚的事对不起。好好活下去,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江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他不怪他。他看到了纪应礼发丝中的白发,才三十几岁的人,就已经生了白发。他想程云峤说的大概是对的,是他一直拖着纪应礼,他不应该拖着他的。
纪应礼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但江契问他,“纪应礼,你想不想吃A大旁边的馄饨?我去买好不好?”
那是他们以前常吃的东西。
纪应礼松了手,他以为江契原谅他了,他以为他们能回到过去,所以他脸色松快了下来,温声叮嘱,“早点回来。”
第55章if线-前世番外[契礼]3“笨蛋……
江契去了艾里小镇。
他打算在这儿种郁金香,但天气不对,艾里小镇现在也是冰天雪地的,只有等来年开春。但他没有等来开春先等来了纪应礼。
纪应礼出现那天,是个难得艳阳天,他逆着光站在院子里,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美轮美奂,江契一眼就看呆了。
“你怎么来了?”
纪应礼回道:“我把这个农场买下来了。”
江契很惊讶,因为农场主基本上是不会卖自己的农场的。
纪应礼接着说,“用我原本打算留给你的所有钱。”
江契内心泛起阵阵涟漪,“所以呢?”
纪应礼笑了笑,“所以我现在很穷了,我想来应聘厨师。”
江契望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眉梢,暖融融的,整个人都在发光,跟他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他想,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试用期三个月。”
江契的钱只有一张黑卡,但黑卡是先刷后付的,纪应礼没钱了,他自然也没钱了,所以当场就解聘了农场的所有工人,一时间偌大的农场只剩下他和纪应礼。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江契第一次对贫穷有了深刻的体悟,因为纪应礼出去买菜跟人讨价还价,末了还说开春了要自己种菜。
酗酒十年的江契借了酒,一天抽两包的纪应礼戒了烟,三天吃不了一顿肉,晚上暖气也不敢开,两人干巴巴地挤在一张床上,睡之前隔得老远,睡醒后永远抱在一起,才勉强暖和。
日子就这样穷着过了下去,人一穷什么娱乐都没有了,江契还语言不通,天天在自家农场待着看纪应礼脸色混日子。
虽然三天吃不了一顿肉,但纪应礼长得好看,秀色可餐,江契也不觉得苦,只觉得乐在其中。
这场误会持续了两年,某天晚上,江契照旧搂着纪应礼取暖,这两年纪应礼养回来些,身上有些肉了,胃也许久没有痛过了,除了穷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变好。
纪应礼熟稔地靠在江契怀里,眼含期待,“我们去领证吧。”
事出突然,像一个炸雷炸到身上,江契当即惊慌地放开他,自己退到了床边,“什什么证?”
纪应礼讶异于江契的反应,然后抱着被子赌气似的背对着他,“不愿意就算了。”
两人僵持到了半夜,寒意入骨,浑身都冷,江契到底还是把同样冷冰冰的纪应礼捞进了怀里,“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感激而跟我在一起。”
这话他说得过于冠冕堂皇了,他害怕打破现有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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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对他来说就像穿过指尖的风,缥缈不知归处,他宁愿糊涂一辈子,也不想再被丢下。
纪应礼冷得有些发抖,他的身体前些年透支太过,一点寒意都让他难受。他蜷缩在江契怀里,直到身体暖和了起来,才说道:“行,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听着他有些赌气的声音,江契也没当回事,他们都已经穷得种菜了,能去哪儿。
结果第二天上午,纪应礼做好早饭就回房了,连饭也没吃,江契喊了他好几次都没下来,便也没喊了,吃了早饭就去外面的天然大冰箱里找之前冻的鱼,打算中午让纪应礼做个烤鱼,结果昨晚下了大雪,江契找不准坐标根本不知道位置,只能回去找纪应礼。
一进门就发现纪应礼在收拾衣服,他陡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纪应礼的话,“你.你真要回去了?”
纪应礼头也没抬,“嗯,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没脸没皮的一直赖着你。”
江契盘算着这话是不是指他这两年都没有给他发工资啊,毕竟他是来应聘厨师的,但江契根本没钱,所以从来没发过工资。
“可你怎么回去呢?”
纪应礼回他,“买的下午的机票。”
江契十分惊讶,“你有钱买机票?”
纪应礼终于抬头看向了他,见他脸上的惊诧不像有假,很疑惑,“我为什么没钱买机票?”
江契说道:“你的钱不是都买农场了吗?”
纪应礼这才明白,他们的想法好像出了很大的偏差,“所以这两年你是因为走不了,天天晚上抱我也只是想取暖?”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出来江契心里很发虚,“昂。”
这回答把纪应礼气得连行李也不收了,转身就走,江契忙追了上去,“纪应礼。”
纪应礼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语气是罕见的气恼,“对,现在,马上,来接我,不用等了。”
江契问他,“谁啊?”
纪应礼没有回答,但很快江契就知道了,因为直升机的引擎声实在太响了。他抬头看着天空盘旋着的直升机,心里涌起极度不安,他忙伸手拉住了纪应礼,“等等,咱们先把话说清楚。”
螺旋桨卷起大风,风沙迷眼,纪应礼看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忧伤,“没什么可说的了。”
江契却清醒了,固执地要一个答案,“你有钱,你为什么来给我当厨师?”
纪应礼也是气急了,本来以为两年怎么也焐热了,结果还是这鬼样子,“那我当时说来给你当老婆,你能愿意?”
江契愕然地张了张嘴,纪应礼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挣扎着就要走。
“我愿意。”
纪应礼不挣扎了,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江契抿了抿唇,在震耳欲聋的引擎中又大声吼了一遍,“我愿意。”
纪应礼抬手一挥,直升机就麻利飞走了,他追问道:“你愿意什么?”
江契默默地把他拉得更紧了些,“结婚。”
纪应礼抿了抿唇,“你昨晚不是还不愿意?”
江契的声音有些低,但直升机飞远了,声音再小也能听见了,“我是怕你不愿意。”
纪应礼傲娇地哼了一声,“不愿意能给你免费抱两年啊。”
江契小声反驳,“明明是互相暖床。”
一听这话纪应礼作势转身要走,江契忙抱住了他,“我错了我错了,那谁让你十年都没有来见我,我以为你讨厌我。”
说到这个纪应礼的声音就闷了下来,姿态也软了,“对不起。”
他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怕江契知道了江家破产的真相会厌恶他,远离他,而在地下室里,虽然见不到面,但至少知道他在就安心。
江契又问,“那要是我没有发现门没锁,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这个问题连纪应礼自己也没有准确答案,他这辈子利落果断,偏偏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
“不知道,或许直到我死。”
“笨蛋。”
第56章止屿cp向番外1-顾久屿视角[江止……
顾久屿告白成功那天,在每个社交软件上宣示了主权。
满屏的祝福中夹杂着他兄弟姐妹的调侃。
[这下喝多了总算有人管了,不用找我们哭了。]
[白马寺住持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不会有人闹着要去出家了。]
[啊,那今年过年还要偷偷爬江家的墙了吗?我工具都升级了。]
[?昨天劝我分手的时候不是说单身是世上最高级的自由主义吗?]
顾久屿看见微微笑了笑,回了条,[江止是顾久屿的终极指令,是基因里写好的宿命。]
在遇到江止之前,顾久屿从不信命。
与传言中不受待见完全相反,顾久屿是顾家最受宠的孩子,他出生时上面已经有了哥哥姐姐,他作为最小的孩子,自然备受宠爱,后来弟弟妹妹出生了,家人怕冷落了他,更加宠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顾家五个孩子,愣是给他宠成了独子的架势。
顾家有权有势,产业遍布国内外,顾久屿从小就什么都不缺,过分的溺爱导致了性格缺陷,不管做什么他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只要他学会了立马就没了兴趣。
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想跟他拉关系的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他身边的人都在通过他看顾氏的商业帝国,他们的野心和欲望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顾久屿深感厌烦,所以他不仅远离顾氏核心区域,来到南城,还让人传出消息说他在顾家根本不受宠。
这一招果然奏效,巴结他的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轻蔑和厌恶。他所有的爱好消耗光后他就不爱出门了,除了上学他几乎都在家里,看电视,吃零食,所以体重噌噌往上涨,一度长成了一座小山,但他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别人是别人,他是他。
只有江止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例外。
顾久屿至今仍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江止的场景,那天他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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