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30-40(第1/22页)
[31]第三十一章:失踪的夫妇。??????
王司官登时吃了一惊,垂首细看连药户的口供,却是没从口供里看出问题来。他侧首看向胤禔:“你觉得是哪里有问题?”
“……我也是猜测。”胤禔迟疑了下,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刚刚我们上山那段路,崎岖蜿蜒,小型马车还能勉强行驶,换做运货商用的驴车骡车,又或是载运重物的话怕是比较困难,那连药户是如何上山下山运送肥料,耕耘土地的?我们刚刚在山间转悠了圈,并未见到大块耕地以及住房。”
“不一定要耕种吧?许是采摘野生药材的?我听家里人说过,他们去药铺不爱药户种植的,更是喜欢野生采摘的,说是那样药效才好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连药户曾说他是个专门种植药材的药户。”胤褆眉心紧锁,斟酌着想法缓缓道。
“对哦。”王司官也想起这段来。
“为了维持生计,他种植的药材应当是产量稳定,以便于一次性可以卖更多钱,以此来养家糊口吧?”
“这……的确如此。”王司官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未放弃自己的猜测:“不过若是有珍贵药材的话,那就另当其论。”
时下珍贵药材极为抢手,京城各大药铺都有自己的镇店之宝,同时有能力获得的供货商又或是采药人都是各大药铺的座上宾,颇得追捧。
“没错。”胤褆点点头,又在口供上画了个圈圈:“所以这点也要咱们再去核实确认。”
身为药户,自然有对接的药铺,有对接的药铺便有对应提供的药材,从对方提供的药材名称、提供时间以及对应的产量,应当能确定他所做和所说的内容是否能对上。
等两人敲定好口供中的疑点,马车也抵达仵作院里。
李仵作带着几人匆匆而出,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介绍着身侧人:“这位是邵仵作,乃是下官的师傅。”
胤褆和王司官拱拱手:“邵师傅好。”
邵仵作白发苍苍,面上沟壑纵横,然而一双眼眸却是深邃而宁静。他闻言,避开了胤褆和王司官的拱手礼:“两位大人多礼了。”
“这位是张大师。”
“张大师乃是京城里有数的葬仪师,常常缝合尸体,修复面容,对尸骨有着详尽的研究。”李仵作又介绍了另外一位,着重说明:“张大师从昨日起就带着徒弟一道过来帮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呢。”
张大师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眼底青黑。扶着他的是名少年郎,据说做的是二皮匠的活计,两者皆非官吏之身,见着胤褆和王司官后神色间显得有些紧张。
等听李仵作的介绍后,张大师下意识想要跪下问候,不过被胤褆及时拉住:“张大师何必行此大礼?您是李仵作请来帮忙的,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对。”
张大师连连摆手:“小事,小事而已!两位大人不必客气。”
除去这两位外,李仵作还召集了刑部里有数的专家,众人连夜研究尸体,终于给出一份勘测结果。
就如众人预想的一般,女性干尸和白骨化的男性尸体乃是不同时间死亡的。
首先,其中女性干尸表面有松油和香料等物留下的痕迹,确定是在死亡后进行处理过,再放入密闭棺椁内,最后形成的干尸。
其次,女性干尸生前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左右,皮肤呈现棕黑色却任有弹性,头发虽变得灰黄卷曲却未脱落,耳部的耳洞,牙齿的磨损程度和内部龋齿,以及指节上的痕迹都清晰可辨。
以上信息都证明女性干尸生前主食精细,且可能有好甜食的习惯,并有佩戴耳环戒指等物的习惯,应当家庭优渥,出身良好。
“虽然女尸未携带首饰与陪葬品,但幸运的是取掉外衫以后,女尸内里衣衫却是陪葬品。”邵仵作脸上带着一丝庆幸,向胤褆和王司官解释道。
当看到女性干尸身上裹着一件民人汉女的服装时,他还以为找不出多少痕迹了。
或许是凶手对死者的畏惧,才让他只是草草为其更换了一件常见的民女外衫,却是没动内里的衣裤。
“女性干尸内里穿着的内衫开襟,两侧有襟带,衫上和带上皆有各式刺绣纹路,皆非近些年流行的款式。”
“我使人临摹花样,并让人送到宫廷绣坊处请管事和绣娘查看,据推测这些花样应当是前朝早期到中期才常见,时下是没有人用这些纹样的。”
“嘶——”胤褆倒抽了口凉气,惊疑不定地与王司官交换了个眼神,按照李仵作的说法,面前的女性干尸可能已有三百年之久!
“还真是盗墓……啊。”
“啊。”胤褆定了定神,又看向李仵作:“那那具男尸呢?”
“这点还得多亏邵师傅指点。”李仵作脸上略带着笑:“新鲜的白骨颜色较为白净,随着时间推移骨头的颜色会发现变化,而这具尸骨颜色略微偏黄,再加上山洞里偏阴冷的环境,白骨化的速度理应更慢,风化程度更低,故而尸体的死亡时间应当往前推……”
李仵作洋洋洒洒说了许久,最后说出答案来:“据下官几人推测,男性尸体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八个月,甚至一年以上。”
一年!?
胤褆和王司官眼前一亮,更是确定那名连猎户许是知道更多的内情。胤褆思考的期间,王司官又问了另外一桩山洞双尸案的进展:“说起来,先前那桩山洞双尸案如何?两者的凶器可有对比过?”
到目前为止,两起案子被并案侦查,若是凶器不同或许可以确定为不同的案件。
“两个案子用的凶器不同。”李仵作给出肯定的答复,“然而两个案子的藏尸地同样是在人迹罕至的山洞内,距离又如此之近。虽然两个案子时隔一年多,但确实存在相似之处。想要将两案分开处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胤褆和王司官想了想,也先不考虑另外一桩案子,决定先将面前的山洞双尸案解决。
待两人返回刑部,与赵典史前去走访村民的差役也归来一人,带回的消息让胤褆两人大为震惊:“回禀两位大人,连猎户称一年前他上山打猎时闻到异样味道,而走上山时未见那腐烂麋鹿,下山时才忽然见着。”
“当时,他觉得不对劲。”
“正当次日他想要去报官时,家里却被人塞进了一封信,信中声称他要是敢报官,就要杀了他全家。”
胤褆和王司官同时色变:“然后呢?”
差役紧张地回答道:“连猎户说后头几日,天天都有人在外面偷窥,还有人试图跟踪他的妻子,甚至隔了小半个月,他想带妻子去县城里贩卖打猎来的肉时,家里就忽然着火了。”
“他吓得没敢再去县里,足足小半年后才敢再去县城里。”
“一来他和妻子都被吓坏了,二来时间长了,山里也根本闻不到那股子气味了,连猎户担心自己报官,找到尸体反而会被诬陷,因此就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直到这回外面传起双源山双尸案的事情来,他才敢说出实情。”
“等等,除了你还有谁听见了?还有名差役在哪里?可是留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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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差役连连点头,并解释道:“赵典史闻言觉得必须要禀告给两位大人,就让小的立马回来报信,他和二哥就留在那边保护连猎户!”
可是赵典史是他们怀疑的——
胤褆冲着转头过来的王司官摇摇头,悄声道:“按照连猎户所说,能小半年时间都能监视他们家的人——”
王司官瞬间恍然:“唯有连家庄人。”
他沉默一瞬,又道:“那赵典史又是什么情况?”
“有两个可能。”胤褆想了想,缓缓说道:“一是赵典史勾结之人便是连猎户,两者共同谋划了这个话术,用来误导我们。”
“那第二呢?”
“嗯……”胤褆表情古怪,“那就是赵典事单纯只是有些胆,胆小?”
“…………”王司官搔搔头,说不出话来。他想了想,出门又点了几人,教他们前去连家庄,接下来几日要好生照看保护连猎户。
等他安排妥当,回来便见胤褆正在询问黄帮工的事:“黄帮工是何时去的云水间工作,云水间的掌柜又怎么说?”
“小的询问过连家庄人,听说那黄帮工曾是连家庄一户人家的入赘女婿。去年年中的时候,他与丈人起了冲突,虽未曾分家,但关系直线变差,而后就去了县里做帮工,鲜少回到连家庄。”
“至于那云水间,小的也打听了番,据说这家铺子开了有些年头,老板的能力非常大,铺子里常有古董,引得京城里的贵人都常常过来。”
胤褆认认真真记下,而后让差役先下去休息。紧接着他把记录下来的内容推到王司官跟前,教他也看一看。
“连猎户的话不知真假。”
“黄帮工半年前也在连家庄,云水间与京城贵人有联系。”王司官看着头痛,看到最后更是无语:“拜托,就连连药户也有问题?”
“连药户的问题可不小。”胤褆按着太阳穴,慢慢说着其中的问题:“就如我们前面猜测的一样,起码他不是个老老实实种植草药的。”
差役调查了几家县里的药铺,发现连药户果然并非是个专职种植草药的农户,而是个采药人,其每月会来售卖几回草药,品质相当不错,因此和县里几间药铺关系都很不错。
至于可疑的地方,也有。
其中一间药铺的掌柜便告诉差役:“连药户通常送来的药材虽珍贵,但也并非见不着,可就是有两回送来的珍品,着实教人疑惑。”
“那是好些鸡头黄精。”
“虽然连药户说是自己挖掘而来的,可咱们周边都是些矮小的山脉,虽说偶尔的确能见着鸡头黄精,但此物通常海拔还得再高些……着实教人奇怪。”
“不过就那么一回。”
“咱们刚开始也觉得奇怪,可是那药材都是好的,周遭也没出过丢药材的事……总不能是有人把药材从别处买来,再低价卖给咱们吧?”
王司官瞧着这段对话,脑壳痛,甩着卷宗闷闷道:“好消息是——疑似排除赵典史的嫌疑。坏消息是:嫌疑人的数量倍增。”
“起码有了进展。”
“也是,那我们接下来从哪里开始?是直接去云水间询问?还是等我哥给个消息?”王司官瞧着面前堆叠得老高的卷宗发愁。
其实按胤褆的心思,最好是今日就去连家庄,可谁让自己如今是皇子,康熙帝允许他到刑部来做事,但大半夜还往城外跑那是万万不行的。
他想了想:“明日吧。”
王司官干脆利落的同意了,等到次日一早,他见着胤褆便笑道:“我哥问了熟人,说是京城里有个叫清风馆的瓷器铺子,就常常到那边去进货。”
“清风馆?”
“对,咱们先去那边看看?”王司官说走就走,和胤褆坐上马车奔赴清风馆。
这名为清风馆的铺子坐落于京城繁华的东大街,不过不同于其余早早开门的铺子,这家铺子却是大门紧闭。
“你没你哥,啥时候开门?”
“我哥没说啊……”王司官看着奇怪,正要上前敲门就见不远处走来数名气势汹汹的壮汉。他们越过胤褆和王司官,朝着清风馆而去,碗口大的拳头用力砸门:“姓方的,快开门!”
“连我们盛财钱庄的钱都敢欠,好大的狗胆!你可知咱们家后面可是什么人啊?”
“快开门!快开门!”
“艹!再不开门就直接把门给我砸咯!”
叫骂声此起彼伏,听得胤褆和王司官那是一脸懵。旁边铺子的掌柜伙计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看热闹:“嗬,姓方的不会是跑了吧?”
“好家伙……”
“真真没想到,他们夫妇两居然有这般胆量。”
“抓到怕是要被打断腿哦?”
“啧啧啧……真真是。”
胤褆闻言看去,好奇问道:“掌柜,这隔壁铺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咋这么多人砸门呐?”
围观过来查看的百姓闻言,也纷纷开口起哄:“对啊对啊,掌柜您知道吗?”
“给我们说说呗?”
“听那几人说,他们是盛财钱庄的?那铺子老板是什么来头,连他家的钱也敢欠?”
“掌柜的,您说说嘛。”
“好好好,我就说两句。”那名掌柜许是也藏着一肚子的话想说,没两下就被众人说动:“那家铺子的老板姓方,其实有快十天没出现了。”
“听说他们三个多月前问盛财钱庄借了一笔钱,早在十天前就到期了。”
“盛财钱庄上门催债,那方家夫妇就与他们协商,说是五日后定然归还。”
“等盛财钱庄的人一走,他们就说要去要债,然后夫妇两人就锁了铺子出门去了。”
“直到前两日盛财钱庄再来上门要钱,我们才晓得方家夫妇竟是跑了这么多天都没出现!”
“十日前?”
“去催债,而后再也没回来?”
“这是间……专卖瓷器的铺子?”
胤褆和王司官的眼睛渐渐睁大,脸色骤变。他们看向说话的铺子掌柜,问道:“你们可曾报过案?”
“非亲非故的,我们肯定没啊。”
“那盛财钱庄也没有报案过吗?”
“那我是不知道……许是没有报吧。”那名掌柜犹豫了下,摇摇头:“这两天我没见有官吏登门。”
胤褆立马让人上前询问,果然盛财钱庄的人也说没报案。他们出示了身份,立马带着几人回刑部查看画像。
不看还不知道,这一看,最近那起双尸案的尸源终于得到确认。
果然,他们就是失踪多日的方家夫妇!
[32]第三十二章:整合。
“方家夫妇……死了?”
“怎么可能?怎,怎么可能!”
盛财钱庄的人傻了眼,艰难地捋了一下胤褆的话语后他们浑身一激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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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的汉子拍案而起:“大人!这事,这事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剩余的人也瞬间醒过神来,满脸焦急地涌上前,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对对对对对——”
“咱们都是正经催债的,就催债!”
“官爷!您看咱们就嘴巴上喊喊,就连清风馆的大门都没砸破呢!”
“你这家伙,还想砸破人家的门?”另一名汉子胳膊肘一抬撞了撞同僚,讨好地瞧着胤褆几人:“咱们就口上说说,之前到期了也没拿方家夫妇如何,还同意了他们延期还款。”
“咱们真有坏心思,哪能等到现在!”
“对对对对——咱们真的是冤枉的!”
盛财钱庄的人唯恐命案与自己扯上关系,慌慌张张地解释着。
胤褆抬手制止几人的呼喊,教他们冷静些以后才开始仔细询问经过:“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方家夫妇是什么时候?他们可曾告诉你们,之后他们要如何凑钱?”
“是……十天前?”
“咱们兄弟几个一道来的。”汉子回想了下,一五一十往下说:“刚开始他们还想赖账,故意不开门,咱们兄弟堵着才见到人。”
“后头……咳咳。”为首的汉子想到这里,忽地吞吞吐吐。直到王司官一掌拍在案上,他才苦着脸往下道:“咱们用了点记忆恢复术……”
胤褆闻言,挑了挑眉。
王司官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不会是他们不愿意还钱,然后你们——”
“我们要钱不要命啊!”汉子急得直跳脚,哭丧着脸用手比划着:“况且咱们就稍稍恐吓了下,方家夫妇就吓得屁滚尿流,说是给他们宽限五天,五天以后定然会把本金利息全还上。”
“哪晓得,过了五天来还没人。”
“咱们今天也是想了,要是再没人开门就去报官,起码要把他们铺子的东西拿去抵债才是。”
“那他们可曾提及要如何凑钱?”
“回禀大人,方家夫妇说旁人欠了他们一大笔钱,只要把这笔钱要回来就足够能偿还欠款。至于他们是去哪里讨要欠款,对方又是何人,小的当时也并未继续往下询问。”
为首的汉子思索片刻,又转身看向另外几人,然而盛财钱庄的雇工们纷纷摇头,表示他们也不清楚这事。
胤褆没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有效的线索,又追问道:“那你们可知道,方家夫妇平日与哪些人来往较多?”
“……不,不知道。”
“那你们钱庄也敢这般借钱给他?”
“大人不知,方家夫妇行事颇为大方。”为首的汉子叫屈道,“他们虽是去年方才来京城的,但手中着实有钱财,不但直接买下这间铺子,而且藏着不少罕见的珍稀之物。”
“单单有这个铺子在,咱们钱庄也无需担忧他们跑路。”
“那家铺子竟是他们名字的?”王司官吃了一惊,见胤褆不明白更是解释道:“殷司官许是不知,咱们京城里地价贵得很。”
“像是刑部里诸位大人,多是租房的,四间房六间房的小跨院通常月租五千文左右,可换做要买下来的话,就得三百乃至六百吊钱。”
“而有门面的住房,那又得再贵上三成,更何况清风馆位处京城繁华的街道,即便里面房数不多,教我说怕是也得大几百,乃至上千吊钱了。”
“不止不止。”盛财钱庄的人闻言连连摇头,说道:“就他们这条街上,前些日子刚转了个位置还没他家好的铺子,你猜多少钱?足足三千吊钱!”
“而且——”那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方家夫妇去年买的时候是现钱,一口气付清了的!”
胤褆和王司官咋舌不已,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了盛财钱庄为何愿意借钱给方家夫妇了。
他们吩咐盛财钱庄的人若有想起的事便再联系,而后再度出发前往清风馆。
胤褆和王司官将获取线索的期望寄托在清风馆本身以及隔壁几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身上。
这边,胤褆细细盘问几家铺子掌柜和伙计,他们大多声称方家夫妇为人冷漠,并不容易亲近,往日里与他们也没什么来往。
当胤褆问起谁与方家夫妇关系恶劣,有可能犯案时,几乎所有人都指向隔壁临风馆的掌柜——也就是一开始向胤褆两人说起方家夫妇与盛财钱庄之事的那位掌柜:“他们两家铺子所售的货物差不多,偏偏铺子紧挨在一块,铺子名都差不多,自打清风馆开业以来就常常争执,好两回都打起来了!”
更有人表示曾听见临风馆掌柜与方家夫妇争吵时,说要喊人来弄死他们。
胤褆挑了挑眉,迅速将临风馆掌柜唤了进来,并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他。
“我怎么知道他与谁结仇?”
“教我说他们说不定就是得罪了人,才从外地跑到京城来,还鬼鬼祟祟的完全不和其余人来往。”临风馆掌柜撇了撇嘴,不屑道。
“哦?”胤褆突然提高声音,“可是另外几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都说你与方家夫妇有仇。”
“你——他们都是在胡说!这事儿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临风馆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露出愤怒的表情说道:“我才是那个倒霉蛋吧?城里那么多地方不开铺子,非得开在我家隔壁,连货源都故意学我的!”
胤褆眯了眯眼,故作记录:“原来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不是,真不是我!”临风馆掌柜急了,连忙把从未说过的事吐出来:“我怀疑方家夫妇是……大盗!说不定这回就是有人报复他们!”
“嗯?这话怎么说?”
“他们铺子刚开的时候,我常留意他们的!”临风馆掌柜唯恐自己被认定为凶手,将过去的事情一一道来:“刚开始来的时候,就和个乡下人差不多,衣服虽是上好的缎衫,但都是老款式,用的珠翠也都是便宜货。”
“偏偏……不但一口气付了铺子全款,而且后头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顶尖的?我就没见过从外地来到京城生活的人,有像他们这般潇洒的!”
“或许是从别地过来的富户……”
“才不是啊!”临风馆掌柜猛地抬高声音,反驳道:“我与他们争执的时候,那个方掌柜他说,他说他们杀过人了,要是我再来搅事,他不在乎再多杀个!”
临风馆掌柜瞧了眼无甚反应的胤褆,越发激动,不断挥舞着胳膊:“那眼神,简直就是卖猪肉的屠夫!我被吓得魂不守舍,好长一段时间都教铺子的伙计和我一道回家。”
胤褆的眼睛微微圆睁,他并非没有反应,而是被临风馆掌柜给出的消息所惊到。
方家夫妇说他们杀过人?那会不会就是那具已化作白骨的尸体!?
临风馆掌柜未注意到胤褆的神色变化,尚在激动地嚷嚷:“这事儿,你们问问就知道!再说我过去讨厌他们家和我抢生意,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就在胤褆追问临风馆掌柜的时候,王司官则使人寻了一名开锁匠来,三两下将清风馆门口的锁给打开了。
随着差役们谨慎地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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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天没有打开的清风馆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王司官抬眸往里望去,只见屋子里面物件摆放整齐,没有任何被人闯入的痕迹。
他四下打量一圈,点了几名机敏老成的差役跟着自己进去查实情况,教其余人在外面守着。
而后差役四散而开,寻觅线索,而王司官则目标明确,快步走向柜台,认真地翻找起账册资料,期望能从中看出两人究竟是去何处要账。
稍稍翻找片刻之后,便从柜台抽屉里寻到账册,而在账册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摞当票。
当票,乃是当铺所出示的重要证明。在那上面,写有详细的抵押物件,当得银两以及双方约定的归还期限。如超出期限而物主未赎回,那么他们所当的商品就会按约定归当铺进行处理。
王司官耐心地翻看每一张,很快发现其中发现少的当票也当了千余两,多的则当了数万两。
当票上显示,当出时间最早的是去年五月,最迟的一张则是半个月前。最为重要的是,好些当票上所写的物件恰好是前朝上好的瓷器玩物。
王司官吸了口凉气,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巧合是线索……而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的巧合便是证据。
同样藏匿于山洞的尸体、同样开设的瓷器铺,同样关系到前朝的物件。
王司官捏紧了手上的当票,立刻唤人去相应的当铺核实当品。他把当票放在案上,又抬手去翻看账册,看了两眼便愣了愣,看到最后都无语了:“真是……”
“我见你教人出去办事了,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胤褆迈进清风馆,观望一圈便匆匆走到王司官身边:“嗯?当票。”
“啊,我让人去当铺核实了。”王司官点了点当票,嗤笑一声:“被当的物件几乎都是前朝的瓷器物件,价格更是惊人的高。”
“嘶,那难怪了。”胤褆想起刚刚清风馆掌柜说的话,与王司官分享自己得来的线索:“临风馆掌柜说方家夫妇刚开始生意还不错,但没过多久就入不敷出,辞退了所有伙计,不过日子依然过得相当奢侈。”
没想到,竟是私底下典当财物。
胤褆垂眸深思片刻,又道:“另外临风馆的掌柜还说方家夫妇曾威胁他,说要是再敢与他们抢生意,就要杀了他,以至于他那段时间都不敢单独出行,日日教家人或者铺子伙计陪同外出。”
“我已让人去核查临风馆掌柜所说的话语,应当很快就有答复。”
片刻以后,差役一前一后归来。
负责调查临风馆掌柜的差役表示,临风馆掌柜的日常行程简单,光是目击证人便足有百人,并无作案的时间,另外其家人和伙计都表示在去年入秋到过年的一段时间,临风馆掌柜精神很差,并一直要求有人陪同才愿意外出。
而去当铺调查的差役也带回了几个尚未售出的瓷器物件,同时跟来的还有当铺里的管事。
这些管事见多识广,各个都算得上是大师,没等胤褆和王司官盘问就交代了个干干净净:“方家夫妇不懂这些东西的用途和价值,曾把陪葬用的物件也送来当……”
时间长了,京城当铺里多少都知道方家夫妇的东西来路不正。可这些来路不正的东西只要稍加打磨,再送往别处售卖,可以卖出翻十倍不止的价格。
那惊人的利润,早已迷了众人眼,直到今日官差寻上门,这些个当铺才老实坦白。
胤褆和王官司交换眼色,两人几乎可以确定两座山洞双尸案有着联系,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再排除掉周遭店铺掌柜和伙计的嫌疑。
胤褆两人忙忙碌碌,使诸多差役逐一前去盘问,又根据每人与方家夫妇的关系、对应时间的不在场证明逐步将名字划去,最后名册上只留下黑漆漆的一片。
周遭店铺掌柜和伙计均没有嫌疑。
胤褆托着脸颊思考,而王司官身体往后重重靠在椅背里:“很好,现在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咱们要怎么知道他是去寻了谁?”
方家夫妇究竟去了哪里?他们见到了什么人?他们有没有拿到要追回的欠款?那个神秘的欠款人是不是就是凶手?
还有,什么人,和他们有联系!?
忽地,王司官站起身来,抬步走到博古架前。他仰望着面前无数瓷器,冷不丁开口问道:“我记得——”
“我想到——”胤褆坐直了身体。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齐看向对方。
胤褆抬了抬下巴:“你先说?”
王司官道:“瓷器铺子通常都会给自家瓷器做标志……这些人应当与他有联系,你说呢?”
“对哦?”胤褆还真没注意过。
“你的反应……你想的不是这件事?”王司官也心生好奇。
“啊,我就是想到一个可能性。”胤褆双手抱在胸前,慢吞吞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来:“连猎户说他们被人监视,那是小半年以前的事……而且刚好发生凶案,而方家夫妇曾说自己杀了人,又是小半年前才搬到京城来的。”
“你说——”
“连猎户一家会不会曾见过他们?”
“……还真有可能。”
“话说你看了吗?瓷器都是谁家的?”胤褆站起身来,顺口问道。
“我瞅瞅?这个是云水间!?”
[33]第三十三章:解开。
先头便说了: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巧合是线索……而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的巧合便是证据。
云水间几次三番出现在胤禔和王司官的眼前,难免让两者再次心生疑问。他们相视一眼,又唤了差役上前,将清风馆里所有瓷器检查了遍。
其中云水间的瓷器占了二分之一,剩余占比最多的是宝璋楼,再然后是其余的铺子。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全部位处于胤禔两人先前去的那座小镇上。
“嘶——”王司官捂住额头,沉默一瞬。他恶狠狠地盯着摆满一地的瓶瓶罐罐,满心震撼,他先前还觉得双源山双尸案与此案并无瓜葛,却没想到随着调查的深入,两桩案子的联系也变得越来越深。
“走吧,看来问题就在那边了。”
“啊。”王司官打起精神,与胤禔开始分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尽快抓住凶手,稍后我负责去几家瓷器铺子调查,你去连猎户那?”
胤禔闻言点了点头,同意了王司官的话,要是凶手发现官府已经查到方家夫妇的身份,又联系到各家当铺,那他必然会潜逃。
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时代,犯人潜逃的难度可要比未来低得多。即便时下路引、户籍与保甲制度也日趋完善,也架不住有人的地方,便会冒出黑色产业链来。
两人商量片刻,便迅速带人分头行动。
不过让胤禔遗憾的是,连猎户带着妻子一道上山打猎,两者皆不在家。
胤禔想了想,便先带着人去了连药户家。让胤禔惊喜的是,连药户看到画像的瞬间便认出两人来,面上是明显的厌恶:“我认得他们,他们去年还住在连家庄呢。”
“这男人姓方,具体名字是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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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不过咱们连家庄人都叫他方黑狗,叫他娘子方吴氏。”
“你好像很讨厌他们?”
“啊,是啊。”连药户直言不讳,撇了撇嘴道:“殷大人,我好言劝您一句,他们两个说的话,您最好一句也别听。”
“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可以去村里打听打听他们夫妇做的事,这两人就是见钱眼开的混蛋……不!应该说他们就像是两头贪得无厌的野狗,只要嗅到钱财的味道就会缀在后面紧紧不放。”
胤禔好奇道:“比如说——”
连药户沉着脸,咬牙切齿:“我除去自己种植药材,平日还会上山挖药,采摘菌菇。”
“方黑狗他游手好闲,还曾跟踪我,就为了从我手里抢东西。”连药户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不忿,冷笑一声:“结果有回我提前看好并守着好些日子的药材,就被他们发现,尚未完全成熟就被他们摘了去。”
“最可恶的是——”连药户想到这事,便恨得牙痒痒,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那两个混蛋卖了货以后,还到我跟前抱怨,说费了那么大功夫就卖了这点钱,早知道就不干了。”
“…………”胤禔难掩惊讶。
“要知道我已提前联络好的药铺,却是没办法交货,只能自己花钱再去买上一批。”连药户至今都难已平息心中怒火,足足骂了一刻钟才停下。
“你觉得会有人欠他们钱吗?”
“那怎么可能?”连药户闻言,嗤笑一声:“他们两夫妇贪得无厌,只会问别人借钱,根本不会借钱给别人的。”
胤禔并未发表意见,而后又问起黄帮工来。不同于方家夫妇,连药户对黄帮工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与岳家起了争执,时下早已搬离连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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