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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连药户家中出来以后,胤禔又在连家庄里逛了一圈。

    这里认识方家夫妇的人相当多,虽然他们早已没了联系,但当胤禔问起是否有人欠方家夫妇钱时,众人哄堂大笑。

    在场的百姓纷纷表示,方家夫妇是出了名的难弄,临走时他们夫妇俩还为了钱的事与房东闹得不可开交,更不用说借钱给他人了。

    “无稽之谈啦。”

    “那两只铁公鸡,能借钱给别人?”

    “要我说,他们敲诈勒索别人还差不多呢。”连家庄的百姓嬉笑着,话语间轻松又随意。

    “就是就是。”

    “他往日在庄子上做什么活计?”

    “起初是帮送货的人背货,后来那边铺子老板说他手脚不干净把他赶走,再然后就是在庄子上做点泥瓦匠的活计……”

    “殷大人?”

    就在此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喊。紧接着,连家庄的一位村民抬手朝着胤禔身后的方向摆了摆手,打了声招呼:“大山,还有大山媳妇,你们两回来了?”

    “你们上山了?你胆子真大!”

    “就是就是,我现在走上山就觉得后背发凉!”

    “没错……我也不敢去!”

    “咱们庄上敢去的,估计只有大山你了。”

    “哎哎哎,你们别吵了。”

    “这位官爷正在询问方家夫妇的事呢,你快过来说说吧!”

    胤禔顺着声音转身看去,闯入视线的是身材高大的连猎户。他应当是刚刚打猎归来,肩膀上稳稳地扛着一头壮硕的野猪,宽松而下坠的衣袖完全遮不住他线条分明的胳膊。

    “方家,夫妇?”

    “就是以前租在你家后头的嘛。”

    “他们不是大半年前就搬走了吗?”连猎户的妻子困惑道,“怎么忽然又说起他们了?”

    “双源山双尸案,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连家庄的村民下意识接话,而后睁大了眼:“啊?莫不是——”

    “对,就是他们。”

    “嘶——”刚刚还闲聊的百姓鸦雀无声,面面相觑,几人的笑容更是瞬间凝固,磕磕绊绊说着:“我,我不是凶手。”

    “我都小一年没见着他了!”

    “我也是,自打方家夫妇搬走后我再也没见到人了。”

    “大家不必担心,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据说方家夫妇离开前曾说他们是来要欠款的,想要问问大家知不知道。”

    百姓们纷纷摇头,最初与连猎户搭话的村民道:“他能借钱给人,那怕是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了。”

    “就是就是。”

    “那他为何搬离连家庄?”

    “我只晓得他们发了一大笔财。”

    “好像说是采摘到百年一遇的极品药材!”

    旁边的村民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听说是挖到了盗匪藏着的宝藏!”

    “等等?是去赌坊赢了一大笔吧!”

    “哎?不是打劫了过往的货车,为了防止被人寻上门才搬走的吗?”百姓们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齐齐上阵。

    “反正忽然有天,他家就发财了。”有村民总结道。他脸上还充斥着羡慕,双手抱着后脑勺:“哎……从个卖野菜的,跃升为富人,这可太爽了。”

    “卖野菜?”

    “嗯。”连猎户点了点头,“方黑狗游手好闲的,偷鸡摸狗,而他妻子稍稍好些,在集市上开了个摊子卖野菜。”

    胤禔闻言,挑了挑眉,若说京城里的确有不少富贵人家会购置野菜来尝尝鲜,可位处深山内的连家庄集市又有什么人会买?这里的人要吃野菜那都是上山自己挖,傻子才花钱呢。

    显然,连家庄上的傻子很少,方家的生意惨淡,几乎是靠占旁人便宜过日子。

    至于方家夫妇是如何发家致富的,连家庄的村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胤禔询问了一圈,将得知的消息逐一记录在册,而后乘车离开连家庄。

    待他来到县衙门口,正巧见到了匆匆而至的王司官:“云水间掌柜说,他们一贯来是与临风馆合作,可去年清风馆的方家夫妇从他们那边购买了一大批货物,而后又拿出不少成色上好的古物,以此来要求云水间将经营权交给他们。”

    “云水间掌柜起初同意,不过很快发现那些物件来路不对,就拒绝了合作,重新和临风馆达成协议。”

    “至于宝璋楼掌柜则选择继续与方家夫妇合作,不过听说因着方家夫妇手上的古物越来越少,他们也在考虑取消合作了。”

    王司官顿了顿,说了个新的发现:“我还查到了关于黄帮工的事,听说方家夫妇给了他不少钱,教他帮忙打点路线,而后云水间掌柜不愿意合作时还上门争吵几次,想把钱要回去。”

    “说不定,这次又是来要钱?”

    “黄帮工做中介所收的钱,即便勉强能够偿还账务,也无法供方家夫妇后续开销。”

    “他们要维持奢侈的生活,就必须有个可以持续敲诈勒索的对象。”胤禔想了想,把问询的资料塞到王司官手里,点了点某句话。

    “方家夫妇曾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30-40(第6/22页)

    尾随方药户,并提前抢走他守着的药材?”王司官看着这一行,微微色变。

    无数线索在此刻交汇在一起,渐渐连贯成画卷:“你的意思是——方家夫妇或许看到了盗墓贼内讧之事,并以此要挟对方,拿到了足够他们挥霍的银钱和古董?”

    “这一次,他们或许是再次去威胁。”

    “只不过,他们这回没能成功,而是被对方反杀了?”

    胤禔点点头:“没错。”

    王司官想了想,喃喃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两人交换个眼色,同时肩膀一垮:“还有个问题,证据是什么?”

    王司官搔搔头:“我还是想不通。”

    他侧首看向胤禔,困惑道:“那为何对方不像方家夫妇那般前去享乐,而是继续呆在连家庄里生活?甚至日子瞧着也不算宽裕。”

    的确——

    胤禔托着脸颊,思考:“对方没有出售瓷器古物的记录,甚至依然在连家庄生活,而没有选择离开,这是为什么?”

    关于前者,王司官有猜测:“会不会是他觉得瓷器古物难以出售,所以将他们交由方家夫妇,而自己则留下了金银?”

    金银只要融烧成块,往后可以直接使用,远比瓷器古物来得好出手。

    胤禔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蹙着眉深思起来。忽地他眼前一亮,双手紧紧抓住王司官的肩膀:“那具古尸——会不会是他原本打算家伙给方家夫妇的证据!?”

    王司官先是一愣,随后一跃而起。他难掩面上兴奋,悄声道:“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那些东西他定然还没有丢弃。”

    “等等!”胤禔忽然色变,与王司官相视一眼同时醒过神来。

    或许之前他没有丢弃,但当他发现官府已将两桩案子联系在一起后,他极有可能会开始处理证据。

    胤禔声音艰涩:“他刚刚上山过。”

    王司官反应迅速:“我立刻去调遣人手,马上搜山!!!”

    当晚,连猎户门外就被衙役兵卒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遭百姓瞧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吓得缩在门里,惊疑不定地偷偷往外窥视。至于连猎户则满脸委屈地立在原地:“几位大人,你们平白无故围了我家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抓凶手。”

    “凶手?”连猎户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抬高声音说道:“你们是在说什么胡话?!我去衙门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把我见过的事情逐一说出来而已!”

    胤禔没有否认:“你说的是事实。”

    连猎户面露喜色,然而下一秒胤禔又说道:“只是你说的不是你偶遇的事件,而是案发过程!”!!!???

    连猎户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

    “你交代自己在一年前曾嗅到过异常气味,而后下山时见到腐烂一半的驯鹿,怕是为了介入这桩案子,以方便你确定案子目前查证的进度吧?”

    “我是真的闻见了……”

    “连药户和黄帮工,乃至我询问过许多连家庄的百姓。”胤禔打断连猎户的话语,拿出自己与差役的调查记录:“几乎所有人都曾在山上遇见过腐烂的野兽尸体,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不就和我说的一样……”

    “不一样。”胤禔望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我仔细盘问过,绝大多数人记忆最深的便是冬末初春时的臭味,因着野兽尸体被冻了大半个月,随着化雪腐烂的野兽尸体一路落入溪流,导致腐臭味经久不散。”

    “对于其他,他们也勉强能说上来,却是无法确定具体时间。而剩余的一部分人是天生对气味并不敏感,也从未注意腐臭味出现的时间。”

    “唯有你是不一样的。”胤禔话锋一转,抬眸深深凝视着连猎户:“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你清楚知道人的尸臭和野兽的尸臭气味截然不同,所以才会选择你认为最难闻的时间段!”

    “而你忘记了——”王司官举起县志,翻到连猎户曾说过的日子:“那段时间,因大风大雨的天气,所以几乎没有人登山。”

    “想来你当时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选择这般日子下手,却没有想到留下了这般的破绽。”

    “而你更没有想到,方家夫妇看你举止奇异,竟是偷偷跟着你上了山。”

    “看到你杀人的方家夫妇,跟踪你和家人许久,并以此恐吓你交出大半的瓷器和古物。”

    “你起初当然是不愿意的,但后来你便改变了主意。”胤禔垂眸,将自己和王司官等人商讨后的结果说了出来:“你准备把需要通过人脉才能出手的瓷器古玩交给方家夫妇,并准备让他们引起官府的注意,并把杀死同伴的罪名推到他们的身上,然后拿着剩余的钱财逍遥法外。”

    “结果,又出现了意外。”

    “明明方家夫妇拿着来路不正的瓷器古玩换了大笔银钱,偏偏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竟是顺利地过上了你梦寐以求的富裕生活。”

    “更糟糕的是,他们将钱挥霍一空,竟是再次想要从你身上敲诈勒索。”

    随着胤禔的话语,连猎户的脸渐渐苍白,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些都是你随口说说的而已。依我看,怕是你们想要尽快解决案子,才编造出来——”

    “我们有证据哦。”王司官笑嘻嘻道。

    “…………”连猎户眼神闪动,紧紧闭着嘴巴。

    衙役呼啦啦地让开,赵典史小跑着上前,亲手送上个托盘来,内里摆着个木槌,上面已经发黑的血迹,任然清晰可见。

    “之前你想要将杀人之事嫁祸给方家夫妇,可方家夫妇这般的品性,想也知道被抓肯定会把你供出去。”

    “因此你当时没有将杀死同伙的凶器丢弃,而是仔细保存,并打算在炮制方家夫妇自杀后,再将凶器放置在他们附近。”

    “遗憾的是,这场凶案并未揭发,率先被发现的居然是方家夫妇的尸首。”

    “你充当证人,发现官府竟是将两起案子并案调查后立刻选择将凶器丢弃,为此才会挑附近村民根本不敢上山的时下登山,选择去抛弃凶器。”

    胤禔耸耸肩膀:“说到这里,还得感谢你为了掩饰上山行为,而抓的野猪,这才让刑部驯养的犬只蝇虫得以嗅到气味,从而寻觅出你的路径。”

    “这锤子,根本不是我丢弃的……”连猎户冷着脸,嗤笑一声:“再说了保不准还有别人上山,只是没和人说而已……”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胤禔面对连猎户的诘问,显得很是平静。要是在未来,他有无数种先进手法证实连猎户使用并谋杀三人的罪状,而时下他只能用证据来让连猎户心服口服。

    他的目光越过连猎户,弯了弯眼:“那你先解释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吧?依我看,或许你便是以把这些东西藏在双源山山洞里为由,这才将方家夫妇骗去了那里。”

    连猎户听着胤禔的话语,僵着身体往后看去,死死盯着被衙役拿出来的金砖银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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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禀殷大人,找到了十块金砖,三十余块银砖,皆是填在围墙里。”

    “连猎户,您为何有这些钱?”

    “…………呼。”连猎户长吐出一口气,瞪着那些被翻出来的金块银块,而后骂骂咧咧:“艹,我特么还一次都没用过啊。”

    话音一出,众人齐齐沉默。

    紧接着连猎户双手叉腰,叹道:“我还真是个废物……那两个混蛋,竟是没心没肺,潇洒快活这么久……我早知道的话,就那时候把他们一起杀了!!!”

    连猎户的面庞骤然狰狞恐怖,声音更是凄凉,突如其来的变化将周遭的人都吓了一跳,唯有胤禔依然保持冷静,平静地注视着连猎户:“你是承认了?”

    连猎户干脆利落地点头:“是,我没办法解释,我承认了。您说的内容……简直和案发过程一模一样。”

    “我的同伙把东西藏起来了,我趁着风雨大的日子将他扣在山洞里拷问,重新得知了东西的下落。”

    “结果等我到那边的时候……”

    “那两个混蛋,居然已经在里面,并拿走了大半东西。”连猎户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握得咔咔响:“他们说要么分他们一半,要么他们就报官。”

    “……我只有应下来。”

    “剩下的就和大人您说得差不多吧?对了,您怎么知道我会将金银熔成砖块?”连猎户百思不得其解,面带好奇道:“通常这些不应该埋在地里,藏在屋里,或者又放到地窖里吗?”

    “啊……那是。”胤禔想了想,耸了耸肩膀:“其实我也只是猜测。白天我在连家庄打听时,乡民都说方家夫妇做过很多偷鸡摸狗的事,除此之外还会点泥瓦匠。”

    “我想,你恐怕会担心对方找上门。”

    “把金银藏在别处不放心,放在家里又怕人惦记,或许会做成砖块的模样避免被方家夫妇注意到。”

    “又说不定——”胤禔弯了弯嘴角,笑道:“在方家夫妇拿走瓷器古物后,你还让他们来帮忙修缮围墙,以此让他们以为你不可能把这些藏在围墙里。”

    “真是……原来是这样啊。”连猎户怔怔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些地方露出马脚来……不!或许是眼前的官吏眼力极好,又思维开拓,这才从繁杂的线索里找出真相。

    “我服了。”连猎户干脆道。

    “嗯,对了,我也有个问题。”胤禔好奇询问道,“那具古尸又是怎么回事?”

    “啊……我觉得山洞里证据太少,特意把古尸放进去的,一具前朝古尸,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前朝瓷器物件,这不就能串联上了吗?”连猎户说得平淡,赵典史与一干衙役听得脸色发白。

    连猎户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我没有想到……居然一直一直没有人发现,根本无人注意到……”

    “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这次,也会和上一次一样呢。”

    [34]第三十四章:……这个照看,正经吗?

    次日,刑部府衙内人来人往,如往昔般热闹非凡。两侧诸多院落里,官吏和差役伏在案边,忙忙碌碌处理着手里的案件。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壮汉冲入室内,高声疾呼道:“听说了没?双源山双尸案告破了!”

    伏在案边的官吏动作一顿,齐齐抬起身来。他们面带惊讶地看向来人,片刻后惊呼声此起彼伏:“真的假的?”

    “赵捕头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孙主事也太厉害了吧?喂!窦主事,这案子我记得好像昨天……还是前天才转交到他手上的?”

    数道视线径直落在名为窦主事的中年男子身上。窦主事作为案件上一任的负责官吏,耗费数日却没能查到任何线索,最终不得不将该案件登记为疑案上报。

    当他听到疑案告破的消息时,脸色欠佳,勉强挤出一缕笑容道:“不愧是孙主事,真真是……厉害。”

    “错错错错。”赵捕头连连摇头,难掩兴奋地接话道:“听说这桩案子是王司官和殷司官所办。”

    “……殷司官?”

    “嘶!就那个新来的?他不是刚刚破了桩案子吗?”

    “王司官是李主事他们组的吧?”

    “李主事和孙主事不是关系素来不好吗?怎么下属居然参合在一起?”

    大小官吏和差役顿时陷入稀里糊涂的状态,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充盈了整座屋子。

    赵捕头将打听来的消息逐一告诉众人,得知这两起看似相似,却又略有不同的双尸案竟然皆是一人所为,而殷司官和王司官将两起案子的细节重新梳理,最终将线索全部集合,乃至破案,整个流程教在场官吏听得瞠目结舌,不禁拍案叫绝。

    “厉害啊。”

    “谁能想到古尸居然是凶手自己运进去的!”

    “也就盗墓的能这么干!”

    “饶是凶手也没想到,居然会无人发现……不然说不定真被他干成了。”

    “最离谱的还是,上个案子一年都没人发现,结果第二次犯案居然立马被人发现!”

    “教我说里头也有巧合,比如王司官居然寻了家人打听那边有何瓷器铺,这才意外发现双尸案的尸源。”

    “不不不不,这怎么能算是巧合呢?”旁边的官吏连连摇头,说道:“正是因为他们对瓷器铺子产生了怀疑,所以才准备前往铺子内打听情况,如此才有了后续的发展。否则,说不定这两个案子就这么停滞不前了,搞不好凶手处理完凶器后,就直接带着家人拿着钱财跑路了。”

    一群官吏和差役津津有味的讨论着案件,为了其中的细节争得脸红。

    喧嚣之中,也有人注意到窦主事的不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窦主事,没事,没事,这案子……也有几分运气在里面。”

    虽然早先爆出山洞干尸案时,有人怀疑其和双源山双尸案有关,说不定是连环杀人案,但大多刑部官吏都觉得可能性不大。尤其是等仵作公布两桩案子受害者的资料与死亡原因后,基本上大半人都觉得不会是连环杀人案了。

    窦主事也是其中之一,故而他没有接手干尸案,而是选择将两桩案子交给孙主事。

    结果——

    窦主事苦笑一声,半响才整理好心态,叹道:“是我技不如人。”

    顿了顿,他口中生涩:“想来这掌印之位,应当也是孙主事的囊中之物了。”

    刑部之中,担任主事官职者不计其数,而员外郎、郎中乃至尚书职皆是有数,因此刑部内升职的概率极低,多数人任会希望能借在刑部的功勋从而被调往京外为官。

    而另外少部分功勋突出者,则将目标集中在掌印上。掌印并非官名,而是权责,负责掌印者,既默认为一司之长官。

    在其余五部,掌印多由尚书郎中执掌,唯有刑部多是以员外郎和主事掌握,倒是给了不少主事希望。

    窦主事内心遗憾,半响不语。

    与此同时一屋内的其余官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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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讨论案件。随着讨论的深入,他们也渐渐注意到另一人:“且不说素有美闻的王司官,还有那位锋芒毕露的殷司官,这位李仵作……有些厉害啊!”

    “没错没错,居然能从细节确定尸体的年份,并以此来确定判断古尸可能携带的陪葬品。”

    “这人……能不能借咱们用一用?”几名官吏交换眼色,蠢蠢欲动。

    别看世人眼里仵作是个贱役,饱受普通百姓的轻待和偏见,事实上在刑部乃至各地官署眼里,那些有本事的仵作堪称是‘大爹’般的存在,是处理案件的关键人物。有这么位能人帮助,说不定能让办案效率大大提升。

    一时间,在场不少官吏差役都开始打起主意,想着要如何与李仵作联络感情。

    李仵作虽是孙主事队伍中的一员,但过往名声不显,处事低调,时下却是依靠这判定古尸的操作,跃升为众人眼里的香馍馍。

    他刚刚迈进刑部大门,就发现今日气氛与往常不同。平日里态度冷淡的诸位主事司官,见着他皆是满脸笑容,拱手道喜:“李仵作,恭喜恭喜。”

    “李仵作,有空咱们一起去喝一杯?我还有些案子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一番。”脸皮厚些的更是直接凑上前,邀请李仵作一道去喝酒。

    不过李仵作还未说话,一只手便勾住他的肩膀。王司官扫视众人一圈,热情满满道:“要喝酒也得咱们先去喝——对吧?”

    李仵作莞尔一笑,他顺着王司官的力道往里走,同时客气地与几人说道:“不好意思,我这边已有了约定,下回有机会再与几位畅聊。”

    “走走走,咱们找殷司官去!”王司官素来张扬惯了,完全不觉得直接拒绝有什么事。他拉着李仵作,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孙主事的院落里,一边推门,一边嚷嚷:“殷司官——”

    “敬观今日请了假,没来。”周主薄头也不抬,回答道。

    “哎?我还想办个庆功宴呢。”王司官脸上的喜色消退大半,瞬间没精打采。他懒洋洋地坐在位置上,顺手拿了份卷宗瞧瞧,顺口问道:“他为何请假?他住哪里?我也好去探望一二——”

    “……话说,你并非我们这一组的人吧?”周主薄沉默一瞬,把卷宗从理直气壮的王司官手里拿回。

    紧接着,他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胤禔当下的居所:“镜观未曾提过,他目前住在何处。”

    “周主薄你也不知道?”王司官愣了愣,好奇的同时还有些郁闷:“好端端的,怎么这个时候请假啊,真是。”

    远在乾清宫,东暖阁外响起一连串的喷嚏声。胤禔揉了揉鼻子,可怜巴巴地瞥了眼梁九功,获得一个极难察觉的摇头,他垂下脑袋,可怜巴巴地跪着。

    刑部官署上下官吏眼中那位前景光明,锋芒毕露的殷司官,现在正因没有按时归家,半夜三更在城外乱窜而被罚跪中。

    胤禔:T-T

    同样被喷得满头包,灰溜溜从里头出来的还有刑部满尚书图纳,他瞅了眼跪着的大皇子胤禔,心里悲伤成河,自打知道大皇子到刑部干活,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早,这么快。

    跟在图纳身上,被骂得一脸懵的刑部汉尚书李天馥走出门,瞪着大皇子胤禔半响,才猛地回过神来:“啊?啊?啊?!”

    他顾不得是在东暖阁门口,顾不得周遭侍卫太监古怪又惊愕的目光,双手抓住图纳的领口:“图纳啊图纳,你嘴可真够严的啊!”

    这是人干事吗?啊?啊?啊?

    李天馥想到昨日晚上大皇子没有回宫,而是带队前往连家庄,甚至还面对面和犯下两起重案的凶手对峙,他就要窒息了窒息了!

    最离谱的是他完全不知道不说,甚至在皇上提及昨日案件时,还热情洋溢地把一帮下属全部夸了一遍,称赞他们为了办案通宵达旦,不辞辛苦只为早日寻出真凶……

    哈,李天馥现在就想啪啪给自己两耳光,让你让官吏加班,让你加班!从今天起禁止刑部加班工作(bushi)!

    李天馥呼哧呼哧喘气半天,等冷静下来以后他看向胤禔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复杂。

    光是这短短几日功夫,他便听得不少人的赞誉,或许其中有一部分是官吏心怀嫉妒有意捧高踩低,但大部分都是真实的,而胤禔做出来的事也是真实的。

    好好好,多好的刑部苗子啊!

    哦不对……李天馥想着皇上的旨意,想起自己即将被调往兵部担任尚书,而后表情忽然凝滞。

    等等,他记得,他记得——

    大皇子的骑射兵法学得出色,之前宫里便有传闻皇上有意让大皇子到兵部学习吧?这属于是兵部的苗子被刑部提前挖了?不对不对,这好像是大皇子自投罗网哎?

    李天馥抱着复杂的心情,瞪着胤禔看了半响后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的尚书图纳稍稍松了口气,刚想走又见着胤禔的招手。

    尚书图纳:…………

    无语归无语,不情愿归不情愿,他还是老老实实凑上前,打了千问候:“大皇子。”

    “嘘——”胤禔竖起手指嘘了声,贼眉鼠眼地瞅了眼大门,悄声询问:“汗阿玛消气——”

    “胤禔!!!给朕滚进来!!!”

    “…………”很好,没消气。

    胤禔瞬间没了精神气,化作一颗被霜打蔫的小白菜,他冲着尚书图纳挥挥手,垂头丧气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往里走。

    尚书图纳刚想走,就见胤禔跨过门槛,跪在地上,一个前滚翻进去:“汗阿玛,儿臣滚进来了。”

    “…………”尚书图纳表情凝固,僵立在原地,刹那间甚至忘记离开这事。

    紧接着东暖阁内再次响起康熙暴怒的吼声:“给朕老老实实的站好!你以为你是个球啊,天天在地上滚!”

    “是汗阿玛您说的啊,儿臣听话。”

    “放屁!兔崽子还说自己听话?听话还会身半夜三更不回宫还跑出城,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吗?连规矩都不知道?”

    “汗阿玛,儿臣是兔崽子那您——您拿梁九功的拂尘做什么!?”

    “那还用说,揍你!”

    “儿臣已经结婚生子了,您怎么还打人呢?”眼见东暖阁内先是响起鬼哭狼嚎声,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即便尚书图纳回过神来,也不敢说话,下意识屏住呼吸。

    “朕打的就是你——”

    “呜哇哇哇哇——我错了,儿臣真错了!”

    “你错了就别跑!”

    “太子二弟,你别在旁边看热闹,快来帮忙啊——”

    “保成,给朕抓住他!”

    “等等?呜哇!”

    尚书图纳:…………_。

    这些内容,是我这个当臣子的该听的吗?

    他目光转向周遭,只见四周侍卫和太监望天望地看左看右,愣是没一个人与他对视上。

    明明是炎炎夏日,尚书图纳却忽然觉得心凉凉的。他拢紧了衣裳,快步离开乾清宫,只觉得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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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提百味杂陈的尚书图纳和李天馥,东暖阁里康熙对着胤禔便是一通输出,与严格控制藩王在封地,不允许入京的明朝不同,时下采用的是截然相反的方法,既未得皇帝圣旨,王爷并皇子乃至宗室都不得离京。

    康熙万万没想到,胤禔胆量居然如此之大,不但没回宫,而且还在未携带侍卫的情况下,仅仅带着一帮衙役兵卒便跑去与杀人犯对峙。

    “你要是出了事,你对得起朕对得起你额娘吗?”康熙抢过梁九功手里的拂尘,狠狠抽了胤禔几下才消气,拎着垂头丧气的胤禔好生教训:“朕直到等到侍卫通报才歇下,而你额娘更是一夜未眠,与大福晋守到天明。”

    “……儿臣知道了。”胤禔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又没忍住嘀咕:“昨儿个情况紧急——嗷!”

    康熙没忍住,又抽了胤禔一下。

    站在旁边的皇太子胤礽瞧着父子两人的架势,叹了口气:“大哥,三弟和四弟早上都来问我了,生怕你在外面出了事。汗阿玛和孤都知道你办案心切,恐耽搁了案子,可是起码也得遣人回来报个信吧?”

    “嗯……”

    “果然,还是得把侍卫安排上。”康熙原想着胤禔在京城内做事,有步军统领盯着,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这小子上蹿下跳,才几天功夫便闹出夜不归宿的事情来。

    胤禔听到这个提议,登时急了:“汗阿玛,随身带着侍卫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身份?”

    “发现身份重要,还是安全重要?”

    “……”胤禔沉默一瞬,悄声反驳道:“原本没那么不安全的……说不定发现身份反倒不安全了。”

    康熙眉毛一挑,登时面露怒色。

    胤礽听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边安抚康熙,另一边则用眼神示意胤禔不准再惹事,最后还发表意见道:“汗阿玛,依儿臣之见,不如挑选两名面生些的,能力出众的侍卫,再让图纳尚书以贴写名义,安排在大哥身边即可。”

    胤禔虽觉得也过于显眼,但比起摆几名侍卫在身边,倒也勉强能够敷衍过去。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他看着心有余悸的胤禔,又是忍不住一脚踹在胤禔的屁股上:“滚滚滚,朕瞧着你都头痛。”

    “赶紧给你额娘请安去!”

    “是是是,儿臣告退。”胤禔松了口气,忙往门口奔去。

    “等等——”待胤禔走到半途,康熙眯了眯眼,狐疑地瞅着胤禔:“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胤禔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点疑惑。他瞧着康熙不算好的脸色,细细回想了下,却是一脸懵,完全记不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混账东西——!”

    “今日大福晋出月子,更是你家二格格的满月礼!!!”康熙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操心崽的养成,崽的成家,崽的立业之外,还得操心崽的感情生活,操起御案上的狼毫往胤禔脑袋上砸,惊得胤禔抱头鼠窜,直到冲到乾清宫门口才松了口气。

    “生那么大气做什么,难道是要到更年期了?”胤禔嘀嘀咕咕,悄声腹诽两句,而后又有点心虚:“二格格的满月宴啊。”

    满月宴要做什么来着?

    说起来这几日忙着处理案子,都没怎么和大格格二格格亲近,先回去抱抱两个孩子,再问问满月宴的流程罢?

    胤禔打定主意,先去延禧宫给惠妃请了安,被泪眼婆娑的惠妃拎着耳朵念叨了两盏茶功夫,两眼睛里都转起圈圈。

    惠妃说得口干舌燥,又看胤禔可怜巴巴,终是软了心肠。她无奈叹气:“都是有家室的人,你要为大福晋还有两个孩子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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