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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已经知道错了。”

    “行吧,你知道错了就好。”惠妃看他老实的反应,勉为其难放过他一码:“赶紧回去,与大福晋商量商量满月宴的事吧。”

    胤禔老老实实应了声,退出延禧宫,他跟随着指引的太监,不多时便走到阿哥所。

    然而,当他走进大门的瞬间,他脚步猛地一顿,豆大的冷汗直往外冒,从脑门上不停地往下淌。

    等等等等等等——

    大福晋,大福晋出月子了!?

    胤禔的双眼渐渐失去光芒,口中渐渐泛起涩味,继代替前身看顾父母(?),照顾兄弟(?),现在他还得帮忙照看妻子……吗?

    ……这个照看,它正经吗?

    胤禔疯狂摇头,胤禔你清醒点!违反公序良俗的事不能做啊!

    [35]第三十五章:这是很正经的照顾。

    “主子?”跟在胤禔后头的武声悄声提醒道。整个阿哥所住的不止胤禔一人,还有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伺候的宫婢太监更是数不胜数。

    就胤禔立在路中间的这点时间,已有不少好奇之人探身出来窥视一二了。

    经过武声的提醒,胤禔猛地回过神来。他甩去脑袋里那些违背公序良俗的思想,硬着头皮往自家阿哥所挪了一步。

    是的,就一步。

    然后胤禔又停在路中间,思考起来。

    武声:…………?

    早早得到消息,说是大皇子进了阿哥所,结果到现在都没见着人的大福晋:?

    就个阿哥所,大皇子跑哪里去了?

    大福晋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清茶,蹙着眉询问婢女:“黄绣,外头人说爷已进了阿哥所?”

    “是……啊。”宫婢黄绣应了声,圆脸上还带着点茫然。她想了想:“许是爷见着其余几位皇子殿下,正一道说话呢?”

    立在旁边的赵嬷嬷瞥了眼黄绣,虎着脸道:“大白天的,几位皇子都在上书房读书,又怎么会拉着爷说……”

    赵嬷嬷虎躯一震:“福晋。”,她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压低声音道:“莫不是后院里的两名格格?”

    自成婚以来,虽然大皇子几乎全宿在大福晋处,但院里也放着两位格格,莫不是福晋这些日子没出面,两人便起了旁的心思?

    大福晋不觉得那两个如鹌鹑般的格格敢这般行事,摆摆手教赵嬷嬷别多想,垂眸坐在位上默默思考。

    时下登上朝堂的就只有皇太子,待产前大福晋还听大皇子说皇上已经同意,后头就要安排他进兵部之事。

    哪晓得短短一个月,说变就变,先是把大格格和二格格抱去前院抚养,而后又日日神秘兮兮的出宫,甚至到昨天开始夜不归宿!

    昨晚上,大福晋本想从惠妃娘娘口中打听打听,没想到惠妃却是三缄其口,支吾半响让她回来问大皇子。

    大福晋心下怀疑,会不会是大皇子惹怒皇上,以至于被丢去军营又或是别的地方教训。

    “福晋。”赵嬷嬷又唤了声,瞧着福晋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着急。她一边朝着黄绣打眼色,教她去前头瞧瞧,一边压低声音劝说:“福晋要不还是换套衣衫吧?先日绣房刚送来的豆粉百蝶旗装如何?那料子还是爷送来的,说是宫里总共也就五六匹呢。”

    大福晋一言不发,赵嬷嬷却是急得口中生疮。无论是她,还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30-40(第10/22页)

    是大福晋,又或是大皇子院里的婢女都知道大皇子更喜欢明媚姝丽之人,偏偏大福晋不施粉黛就是十足的清冷,与‘华丽’两字完全沾不到边,往日全靠富贵华美的衣着和首饰,才勉强衬出几分来的。

    而自打上回生完二格格后,大福晋沉默安静了好些日子,而后便一反常态,不爱那些华美的饰物。

    赵嬷嬷心中明白,福晋想必是在得知大皇子听闻她身体受损且不易受孕,需将养身子一段时间后,竟怒而离开,连二格格都未曾瞧上一眼,因而受了委屈。

    赵嬷嬷也心疼,可大皇子都把大格格和二格格带去前院照看,这何尝不是给了福晋梯子,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况且那还是大皇子!

    且不说后院,外头又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这些日子以来大皇子日日往外跑,说不定——

    赵嬷嬷越想越是担心,愁得厉害:“福晋……”

    还未等她再劝说两句,刚去前面查看情况的黄绣匆匆而归,禀报道:“福晋,爷马上就要到院门口了!”

    大福晋打起精神,站起身来。她尚未走到门口,便听闻阵阵脚步声,紧接着她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迈进正殿内。

    胤禔看似神色沉郁,不苟言笑,其实心底正在默默重复四个字:相信自己。

    胤禔啊胤禔,相信自己!你能从康熙帝、皇太子胤礽、皇太后乃至惠妃等人前蒙混过关,这回你也一定可以的!

    胤禔深吸一口气,抬眸向前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起身朝着自己而来的楚楚佳人。

    她未施粉黛,发鬓简单,乌黑的秀发上只缀着两朵金珠串花,一身杏粉色的旗装淡雅,瞧着与前身记忆里雍容富贵的福晋有着极大的差异。

    但……扑面而来的清绝之感,教胤禔的心跳错了一拍,刚刚做好的心理准备全部去了爪哇国。

    胤禔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大福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爷?”

    “…………”胤禔没说话,一转身重重将脑袋磕在柱子上。

    这种离谱操作让周遭安静一瞬,紧接着连带大福晋在内的数人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扶着胤禔:“爷?爷!爷您没事吧?”

    片刻以后,胤禔躺在床榻上。

    大福晋使人取来凉水与毛巾,亲手搅了搅毛巾,叠好又搁在胤禔额头鼓起的大包上,顺带还见着了褪去结痂却还清晰可见的旧伤。

    那伤口位置好巧不巧,恰好在发际边缘,险些就落在面上。

    她动作一顿,微微一愣,忽然想起坐月子时有人与她说的,大皇子在外面受了伤,而后还查了案,抓出了凶手。

    大福晋垂眸,笑容淡了下去。

    胤禔顶着冰凉冰凉的毛巾,合着双眼,努力安抚着狂跳的心脏——好伙计啊好伙计,你也好歹静一静吧!

    他努力整理着自个儿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尝试睁开眼——然后迅速闭上眼,好死不死,大福晋就在他正前方。

    “爷,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大福晋瞅着胤禔的动作,忙吩咐宫婢红雀去请御医过来。

    “不用不用。”胤禔听大福晋使人去请御医,忙不迭坐起身来。真要让御医来了,万一御医看出什么端倪咋办?哦,大皇子在成婚三年后春天来了?这传出去,他一头撞死得了。

    “我只是昨日查案的缘故几乎一夜未睡,早上又被汗阿玛罚跪,稍稍有些累着而已。”

    “……查案?”

    “唔,没人与你说起吗?”胤禔原以为早有人会把自己的事告诉大福晋的,此刻禁不住面露讶色,侧首看向大福晋。

    大福晋怔怔的:“……什么?”

    胤禔展颜一笑,在他不自觉的时候眉眼间都带上了少年的恣意和骄傲:“我用了个假身份,时下正在刑部里当司官查案。”

    大福晋的眼睛稍稍睁大,扑面而来的强烈气场让她屏住呼吸。良久以后,她才轻轻地哎了一声:“您说,您在刑部当司官?还用的是假身份?”

    她看上去风轻云淡,内心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不敢相信她听见的话语,大皇子怎么会去刑部?他怎么可能去刑部!?他渴望的是皇位,盯上的是兵权!

    大福晋怔怔地看着胤禔的脸庞,忽然间一阵凉意从她骨子里逸散而出,教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

    大皇子……只是单纯受了伤吗?

    还是说……还是说……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大皇子吗?

    大福晋只觉得自个儿的脑袋乱做一团,无数思绪如毛线球般乱糟糟的,半天连个线头都训不出来。她想起曾看过的杂书里的戏文,目光下意识瞥向胤禔的耳后。

    大皇子的皮肤均匀,瞧着并无人皮面具的痕迹。大福晋解除了误解,却依然没有放下心来,总觉得大皇子的反应不对劲。

    她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波涛,故作好奇地询问:“爷,您是怎么想到隐姓埋名去刑部的?”

    “这件事啊,还得从那天开始说。”胤禔正忧愁怎么展开话题,闻言登时打起精神来,与大福晋说起来龙去脉。

    大福晋很是捧场,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胤禔见她有兴趣,说得越发起劲道,兴致勃勃把细节逐一说出来,期间还不忘夸赞共同查案的一干同僚们。

    赵嬷嬷哪听人说过什么人命官司,听得心底直发毛,虽不知道那些个案子有何好说的,但瞧着大皇子和福晋说得和乐融融,又觉得这是桩好事。

    她赶紧示意周遭宫婢太监,齐刷刷地退至殿外,只期待福晋能软和点,让坠入冰点的感情回升些。

    屋里,胤禔说完自己受伤的案子,又说起邻居眼红钱财杀害无辜夫妇的案子,而后是胡掌柜的意外。

    虽然已过去数日,但胤禔说起这桩案子,依然沉痛无比,直到提及胡主事的孩子时,他的脸上才多了些笑意:“说不定那个孩子,往后也能和胡主事一样,成为能为百姓鸣不平的人。”

    大福晋静静听着,轻轻应了声:“是啊。”

    “我还给他留了个迷题,不知道他何时能解开!真期待那一天啊。”

    “您说的,我都开始期待了。”大福晋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一双眼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胤禔,明明那些案子听着教人不寒而栗,偏偏她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听闻干尸都只是发出一声惊呼。

    胤禔说着说着,也觉得有些异常,起码在他这些日子的经历里除去刑部众人外,唯有胤礽还听他稍稍说过几句,至于惠妃和皇太后等人,那是万万听不得这些的。

    他下意识停下话语,抬眸看向大福晋,试探着道:“你对这些有兴趣?”

    大福晋愣了愣,轻笑道:“爷,您都说了那么多才后悔,不觉得迟了吗?”

    “…………也对哦。”

    “您接着往下说,李仵作是如何断定那具尸体是百年之前的?”大福晋脸上带着笑,催促道。

    “那个啊,其实……”胤禔隐约间觉察到有些奇怪,可他并没有多想,沉浸在能畅快与人聊案件的愉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30-40(第11/22页)

    悦中,兴致勃勃地说了全部过程,中途喝了三杯茶水才舒坦。

    胤禔说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眸看向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的大福晋,心弦又轻轻颤了颤。不过这回他看得时间比刚刚长,也注意到一些刚刚未曾注意的细节。

    大福晋眉眼间有着妇人生产哺乳后的成熟韵味,可是,可是……眉眼间却隐隐透着点稚气。

    胤禔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如今几岁?

    已知前身十八岁,通常妻子年龄最多与他一致,甚至更轻。再想想左手一只大格格,右手一只二格格,胤禔眼前一黑,垂首看向自己的双手,恍惚间似乎看到某种银色的物件挂在自己手上。

    不不不不不,或许大福晋比前身大呢?在记忆里翻了一遍愣是没翻出福晋岁数的胤禔一边唾弃前身,一边怀揣着最后一线希望,用很是随意的口气问道:“说起来,福晋。”

    “爷有什么吩咐?”

    “你时年几岁?”

    “……”大福晋微微一怔,歪了歪头:“妾身时下十八岁。”

    已知:清代年龄多是按虚岁算的,也就是说大福晋满打满算才十七岁,再扣除他们的成婚,成婚,成婚年数…………

    脑海里浮现的数字让胤禔笑容凝固,沉默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哈。

    我,我,我,我,我真该死啊!!!

    胤禔双眼一闭,向后躺平。

    “……”大福晋看着眼前的大皇子直挺挺地倒回床榻上,脸色青白如纸,心下又是茫然又是困惑:“爷?爷!您……没事吧?”

    啊啊啊啊啊——!

    有事,他当然有事!他有天大的事啊!!!

    胤禔闭着双眼,无声尖叫,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上司同事们的怒吼声,仿佛看到了他们把银手铐挂在自己手上,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押送进警车,押送进法院,仿佛听到了法官的宣判声——

    “嘤。”胤禔努力安抚自己——犯罪的不是自己,是前身,不是自己,是前身。

    没错,不是自己,是前身。

    胤禔想到这里,终于能够重新打起精神来,正当他坐起身来,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

    片刻赵嬷嬷推门而入,恭声道:“爷,福晋,门口侍卫传话,说是老太太和太太已经到宫门口,不时便要到阿哥所了。”

    大福晋站起身来:“额娘和玛嬷这么早就来了?赵嬷嬷,你先带她们去见见二格格,满月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对了,爷——爷!?”

    大福晋回转身瞧了眼,登时惊了个头皮发麻,只见刚刚支棱起来的胤禔又一次倒在榻上,瞧着奄奄一息。

    赵嬷嬷也被吓得头皮发麻,惊呼着要人去唤御医,又被挣扎起来的胤禔给阻止,面色颓唐地教她下去准备满月宴的事宜。

    哈,满月宴,哈。

    前身,你真该死啊!

    大福晋瞥了眼大皇子,心下费解,至于赵嬷嬷更是满腹担心,退出屋子时都是一步三回头。临走到大门处,她还回首看向大福晋,直至大福晋点头示意才合上门,带着满肚子困惑退开。

    …………。

    那边胤禔冷汗直冒,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多想了,他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对了……”

    “啊,爷,我忘了问件事。”

    “什么?”胤禔忘记自己要说的话,下意识道。

    大福晋托着脸颊,弯了弯眼:“您之前的罚跪是什么事啊?”

    胤禔:…………。

    他面无表情地吐露答案:“因为,夜不归宿。”

    大福晋侧首,噗嗤笑出声。

    胤禔的脸腾地涨红,登时间忘记刚刚还在纠结的事,努力为自己辩解:“当天下午连猎户就去山上丢弃了凶器,要是迟上一天两天发现,说不定就无法找到凶器,甚至有可能让他听见风声直接潜逃。”

    “嗯。”大福晋捋了捋落下的发丝,冲着胤禔笑得温柔:“妾身觉得爷没有做成,爷一心都是为了解决案子。”

    “对,对吧……”胤禔的心跳再次错了一拍,脑海里迅速浮起大福晋的年龄。

    他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无比,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儿绮思消失得一干二净。

    胤禔迅速摆正态度,一本正经地瞅了眼大福晋,瞧瞧这孩子脸色苍白,身材纤细瘦弱,定然是吃了大苦头的,往后要好好照料才是。

    嗯,就是正经的照顾。

    胤禔认认真真想着,眼底的慈爱之色也被大福晋捕捉了个正着。

    大福晋眼皮跳了跳,敛了笑容,上一个用这种眼神瞧着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阿玛。虽然不知道上大皇子身的是人是鬼,但他好像把自己当女儿……看?

    大福晋想到这里,她险些笑出声来,似乎比起大皇子来,还是这位不知道的鬼先生性格更平和?瞧着更阳光。

    大福晋的神色凝固,双眼放空,沉浸入自己的思绪中。自打她嫁给大皇子,伊尔根觉罗氏的利益便与大皇子联系在一起,待大皇子独宠自己的消息传开,不但阿玛额娘欣喜非常,而且族里的同龄人也是欣羡不已,说大皇子长相英俊,才华横溢,人品贵重。

    唯有大福晋有苦说不出,她无法用言语描述胤禔眼里的冷意——胤禔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黑得宛如深潭。

    大福晋无法从那眼眸里得到任何温暖,直到二格格诞生的那刻,她终于清楚的发现在大皇子的眼里自己与其他人并无区别,只是个能为她生出嫡子的人罢了。

    所谓的爱情,是虚幻不存在的,无论是她又或是其他女人,只要能成为皇长子的福晋,就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而被御医宣判身子受损,要疗养数月乃至一两年的她便成了皇长子眼里无用的存在,视大格格和二格格为无物,乃至无视自己的存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福晋,早已接受了事实,她也确定自己说出口也没有人会相信,或者说即便有人相信也没有丝毫用处。

    直到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那双黑得宛如深渊的眼眸,那双总让她对视上就会战栗的眼睛,竟然也是可以变得热烈起来,内里像是燃起一团明亮喧嚣的火焰,让她不再感受到寒冷。

    而这……竟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孤魂野鬼。

    大福晋心情复杂,只呆呆地瞅着胤禔,而胤禔也在认真思考要如何照顾大福晋,嗯,刚好御医说要大福晋好好调养,先拿这个当借口吧!

    至于以后——

    胤禔用力甩甩脑袋,握紧拳头,很没出息的决定将这道难题交给未来的自己解决!

    一时间,两人皆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之中。

    直至外面的笑闹声传来,这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胤禔整理完思绪,将头顶的毛巾放在一旁,紧接着他顺势站起,伸手握住大福晋的手,轻声道:“走吧。”

    [36]第三十六章:重审之案。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30-40(第12/22页)

    隔壁屋子,科尔坤福晋抬眼往院子里看,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发着愁。她悄声与婆婆说道:“比起大格格当年的满月宴,这回……”着实有些朴素了。

    满月礼上本应宴请亲朋好友才是,可大阿哥所院里只挂着几盏灯笼,院里婢女太监脸上笑意也不浓,瞧着冷冷清清的。

    科尔坤福晋与婢女打听了下,这回二格格过满月宴,皇太后乃至康熙帝都未曾有表示,唯有惠妃使人送来了礼物庆祝。

    而上回大格格满月宴时,不但皇上和皇太后送来赏赐,而且连后宫诸位娘娘也打发人来道贺。

    “大格格乃是陛下的长孙女,重视才是应当的,要是大皇子所出的孩子各个都是那个待遇,这才有问题。”

    “再者,太子爷尚未大婚,后面的皇子公主也各个都未成婚,邀请的人少些也正常。”

    “更何况,大皇子也尚未开府,也不好邀请旁的官员宗亲前来参加,冷清些也正常。”

    老太太眯着眼睛,搂着胖嘟嘟的二格格,脸上噙着笑:“况且你瞧瞧,大阿哥喜欢两个孩子,愿意将他们养在前院,那才是顶顶的好事,别的都不是事。”

    “额娘说的是。”科尔坤福晋自是听出婆婆话里的意思。她早已得知女儿身体受损的事,更是知晓丈夫与族里人的打算,心下担忧得很。

    如今看来,大皇子把两个格格带到前院照顾,或许是……为了表露心意?科尔坤福晋想到这里,登时失笑,她又不是年轻姑娘,还能对爱啊情啊有着别样的滤镜。

    男人啊,不都是那个样?

    大皇子这般能独宠福晋三年的,那已是凤毛麟角,教人生羡——

    正当科尔坤福晋思索到一半,外面传来阵阵通报声。她扶着老太太,抬眸往外看去,忽地一怔,只见大皇子正牵着女儿的手,脸上带笑往这边走来。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彼此的脸庞上,时而轻声交谈,时而相视而笑,亲昵的神色教科尔坤福晋不禁屏住呼吸,直到起身迎上前时才渐渐回过神来。

    不是,我女儿,是中大奖了!?

    科尔坤福晋竖起耳朵,下意识想要听听大皇子和大福晋的对话。

    “其实人的小臂长度和脚掌长度相同,所以确定鞋印长度后,有经验的官吏和仵作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嫌疑人。”胤褆走出门外,顺手指了名太监,与大福晋说起鉴别小知识。

    “嗯?那如果凶手穿了一双更大的鞋子来伪装呢?”大福晋想了想,马上反驳。

    “脚掌的发力是不同的,而穿更大或者更小的鞋子,其发力方式不同,很容易就会被分辨出来。”

    “哎——”

    “…………”科尔坤福晋听到这里,陷入沉默之中,瞧着胤褆和大福晋的眼神多少有些奇怪。

    至于一旁的老太太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与科尔坤福晋道:“瞧瞧大皇子和大福晋,真不愧是夫妻,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

    次日,胤褆提着篮子早早来到刑部,刚踏进院子,等候半响的王官司像是个大号金毛般兴高采烈地扑上前,勾着胤褆的肩膀抱怨:“你昨日怎么请假了?我们原本还想举办个庆功会,结果居然主角不在!”

    “不是我们,是你想举办个庆功会。”恰好路过的周主薄补充了一句,又笑盈盈地瞧着胤褆:“孙主事说你加入咱们组里以后,咱们还没聚在一起喝酒过,不如今日咱们出去喝一杯?”

    “哎哎哎哎,是我先邀请的!”

    “你是我们组的吗?去去去去,回你自家院子去。”周主薄把胤褆拉到自己身边,像赶苍蝇般冲着王司官挥挥手,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胤褆就被对方给拐走了。

    “那我也申请调到这边——”

    “咳咳。”没等王司官说完话,他的身后传来阵阵咳嗽声。李主事黑着脸盯着王司官,微微一笑:“小王,你说什么呢?”

    “……不,没什么。”王司官瞬间蔫吧,垂眉敛容的,瞧着很是老实。

    “……等回头,我们请李仵作、邵仵作还有张大师几位一起喝酒罢。”胤褆看着对方背影,终是有些不忍,抬声笑道:“对了,这是给你的份。”

    “哎?”王司官登时重新振奋,伸手接过胤褆送来的纸包。他兴致勃勃地掀开,瞧着内容物便愣了愣神:“鸡蛋?”

    紧接着周主薄,李主事还有孙主事等人也纷纷收到一份。周主薄瞧着五颗红通通的鸡蛋,登时吃了一惊:“好小子?原来昨日请假是为了你家孩子满月?”

    时下满月时要邀请亲朋,还要给每位宾客送上一份五颗的红鸡蛋,以表五子登科之喜。

    “你孩子满月,竟是不叫上咱们?”

    “好小子,藏得还挺深啊?是儿是女,抓周抓到了什么?”

    一时间,院里热闹非常。

    胤褆脸上带笑,挨个儿回答:“是个女儿,长得白白胖胖的,那眉毛,那眼睛,那嘴巴,处处都和我娘子一模一样,可爱极了!”

    “恭喜,恭喜!”

    “抓周的时候,抓到了刀剑,哎,往后定然是练武的好能手!”胤褆想着昨日的事情,哈哈一笑,美得不得了。

    李主事、孙主事、周主薄和王司官齐齐一愣,瞧着胤褆的眼神有些奇怪。

    时下民人女子和满人女子的教育方式截然不同,前者多是久居室内,别说外出就连外男都是不见的,而后者骑射游山恣意随性。

    几人相视一眼,只觉得胤褆是高兴得忘乎所以,这才忘记了这些事。他们把疑问埋在心底,脸上露出恭喜的笑容,乐呵呵地附和几句。

    “等等?你还没说,怎么不叫咱们去?”王司官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问题上。

    怎么邀请?邀请你们去阿哥所吗?

    胤褆闻言,表情瞬间凝固。他摸了摸鼻子,脸上不自觉浮出心虚的笑容:“时下我住的地方……有些问题,等回头我与娘子搬出来,置办了院子,再邀请大家吃饭!”

    “啊……抱歉。”王司官看着胤褆的反应,脑海里登时蹦出四个字来:寄!人!篱!下!

    可恶,他到底说了什么!

    王司官的愧疚突破天际,伸手又一次勾住胤褆的脖颈,大声嚷嚷:“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加我一个?”

    “哈哈哈哈,不如也加我个吧?”

    “哼哼哼哼,放马过来,本大爷都请得起!”

    “哈?臭小子!”周主薄咬牙切齿地拎住王司官,“你小子在谁跟前装大爷呢?”

    “我错了。”

    “哈哈哈哈那再唤上李仵作他们吧?”

    李主事瞧着闹哄哄的几人,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动。他抬起手,手持的卷宗不轻不重地敲在王司官的脑门上:“不好意思,打搅你们几位交流感情了。”

    “不过现在有个案子,需要重审。”李主事的话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王司官好奇询问道:“重审?是出现了新的证据?”

    “不——是凶手的父母。”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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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事面色微沉,缓缓说道:“今日早上,夫妇两人敲响了登闻鼓,皇上下旨令刑部三日内破案。”

    时下,唯有事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等才能敲响登闻鼓。

    不但在敲击以前,击鼓人必须身受三十廷杖,而且若是查证案件不属于以上类型,击鼓人还要遭受两到五年的徒刑,乃至更多刑罚处理。

    “到底是……什么案子?”

    “五日前。”李主事沉声道,“城内有对富商上告至官府,声称他们外出归来,而家里竟是遭了贼,其租赁的婢女消失无踪,疑似盗窃后偷偷离开。”

    “最让富商愤慨的是,当他们登门要求婢女家属交出人时,婢女家属竟说他们女儿失踪了,定然是富商夫妇搞的鬼。”

    “随后,其婢女家属也登门报官,声称其女儿已失踪数日,疑似遭遇富商夫妇毒手。”

    “此案由顺天府移送至刑部,由华主事和窦主事专办现审。”李主事缓缓将此事逐一道来,“当时窦主事还在负责山洞双尸案,便将此案全权交给了华主事。”

    “华主事三日内便调查完毕,并宣布凶手乃是该婢女的兄长。”

    “此人乃是赌坊的常客,往日还常常在赌坊里表示妹妹太过担心,那家富商如此有钱,稍稍拿点回去即可。”

    “同时有邻居表示当日富商夫妇离开不久,此人便来寻妹妹说话,而后还吵得不欢而散,且除去其家中父母无人能为他当晚的行程作证。”

    “华主事认为其贪财,得知富商夫妇不在后出手盗窃,可能被其妹妹发现后将人掐死。”

    “将其逮捕后,其供认不讳。”

    “随后因兄妹相杀乃重罪,判该男子斩立决。”

    “不过其听闻父母为其敲击登闻鼓喊冤后,也翻了口供,说自己供认全是因华主事用刑逼迫,且多次表示只要自己承认便能让他早日归家而致。”

    “时下此案经登闻鼓而引发城内百姓骚乱,需要在三日内破案。”李主事说罢,抬眸看向王司官和胤褆,只见两人早已是双眼放光,磨掌擦拳。

    他哑然失笑,挥了挥手里的卷宗,就见两人的眼珠子随着卷宗左右摇动:“这桩案子交由我与孙主事同审,你们——”

    还未等李主事说完,两人争先恐后地拍胸膛:“就交给我们罢!”

    孙主事忍俊不禁:“交给他们罢。”

    胤褆和王司官捧着卷宗,精神抖擞,迅速召唤人手前去现场查看情况。

    ————————

    抱歉,着凉发热了,等明日好了多更T-T

    [37]第三十七章:不对劲的富商。

    胤褆、王司官和李仵作等人更换上常服,随即登上马车,直奔城东而去。

    随着车轮的轱辘声在众人耳边不断奏响,坐在车上的几人纷纷拿起华主事审理案件时留下的卷宗翻阅起来,仔细研究案件的审理过程以及犯人的口供,试图找到突破案件的关键点。

    此案所涉及的人物并不多,案件亦不算复杂。胤褆乍一看到卷宗,便觉得条理清晰,犯人的口供也逐一能够对应上。

    不过,王司官看了两眼之后,却率先发现了问题:“富商?哪家富商家里会只有一个赁来的婢女看家的?就拿我家来说,家里的奶妈管事,不少还会从人牙子手里买下身契,留着一些婢女仆役以供使用呢。”

    租赁来的,哪有买来的放心?

    王司官提出这点后,车厢里几人纷纷颔首:“这点说来确实奇怪,商贾之人多会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凸显自己的地位而蓄养众多奴仆,少则十数人,多则数十人乃至数百人。”

    胤褆想到这里,刷刷刷翻了几页,他垂眸看向结论部分,发现明明卷宗前面将报案人称为富商,又称其丢失了大量金银珠宝,到最后却是完全没有交代金银的去向。

    那边,王司官还在蹙眉念叨:“家里还藏着金银珠宝,这不明摆着教人上门偷盗吗?”

    胤褆点了点头:“王司官说的是。”

    他点了点卷宗上所记录的报案人地址,又点了点最后查证赃物的环节,说道:“一来,这报案人家住城南绳匠胡同西头路北,那块地方实在算不上富裕。二来,最后对于那笔财物的具体名目和去向也是语焉不详,只提到追回钱款部分,实在有些不清不楚。”

    京城里有句话:东富西贵南贱北贫。

    这个富字与后世的富裕略有区别,主要指的是资源丰富。因着时下从南方而来的货物多是走水路,也就是顺着京杭大运河,经由通惠河送入京城,而距离京杭运河最近的便是城东的崇文门。

    此地的漕运码头非常热闹,而为了方便经商来往,其周遭也成为全国商贾的聚集之地,凡是数得上名头的商行都会在这里置办房屋,开设店铺。

    至于西贵,主要是西城以位置宽阔的府邸居多,而不少有数的汉臣也是住在西边,各种官府行政部门乃至会馆也多处于此地。

    另外还有南贱北贫,前者鱼龙混杂,除去居住着大量三教九流之人,另外还开设着茶楼饭馆,戏馆妓院,后者多是普通老百姓的居住之地,也有不少家境贫寒的学子官吏,初入京城时会选择在这一块居住。

    就安全上来说,南城比不上东城,更何况这对富商夫妇竟只有一个奴婢,实在不合常理。

    王司官闻言,连连点头:“看来这案子里头,果然有猫腻。”

    “嗯,重点是要找到人或者尸体。”胤褆想了想,道:“稍后我负责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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