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为达到目的,潘掌柜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走访,最终选择在相当混乱的城南租了一座小院,又经过一番筛选,租赁了有个赌徒兄长的丫鬟白雀,而后便放言炫耀自己的财富,故意展示自己的富有,意图吸引周遭人的注意。
再然后,他们便借口生意之事频频外出,又故作好心几次教白雀自行归家,只为制造出家中无人的假象,引得盗贼登门。
“据潘掌柜交代,他起初的目标便是嫌疑人,另外还有隔壁的陈大郎。他自以为两者能很快上当,没想到租房已有两三月也迟迟没人动手。”
“眼看查账之人已从南边出发,他目前基本放弃了这个计划。”
“这回潘掌柜出门,实际便是去周遭寻觅些人手,想教他们来假装偷盗劫掠。”
“没想到他们回来时,发现大门没有锁上,敲门婢女也未前来,而后更是发现婢女白雀失了踪,屋里被人翻得一塌糊涂,这才赶紧报的案。”孙主事把事情娓娓道来,心情沉重得很。
“不止如此,他还做了更多的事。”李主事终于冷静下来,气愤难当:“为了能赶上潘氏查账的期限,他慰问了番华主事等人,请他们帮忙造假损失清单,再请他们尽快结案。”
“哈。”李主事说完,忍不住冷笑出声。他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齿:“他们的卷宗写得可真好的,负责审核的书吏都未曾发现问题。”
孙主事和李主事本以为这便是这桩案子的隐情,许是由此证据不足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
然而,当他们听完王官司和胤禔两者的话语,才发觉这桩案子自始至终竟是漏洞百出。
最可气的是,明明有如此众多的线索,如此众多未被勘测发现的痕迹,甚至连尸体都未寻觅到的情况下,华主事等人便草草结案。
尚若不是白家夫妇豁出性命,敲响登闻鼓为一双儿女喊冤,那岂不是先丢了女儿性命,接着又会丢了儿子性命。
失去一双子女,还要背负盗窃杀人的恶名。众人无需多想,便能够想象得到,若是真的那般发展下去,白家人将会面临何等凄惨的结局。
“我现在就想知道。”
“他们到底做了多少回这种事!”李主事恨得牙痒痒,掷地有声。
就如看到一只蟑螂出没,代表着家中可能藏着成千上万只蟑螂,能写出这般滴水不漏,乍一看毫无漏洞的卷宗,恐怕绝不是一次两次能做到的。
这么一想,孙主事和李主事已是难掩面上的愤怒。孙主事紧捏着卷宗,深吸一口气,半响后他一掌拍在胤禔背上,沉声道:“好小子,这案子便交给你们了。”
“至于剩下的事……”孙主事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他与李主事交换了个眼色,气势汹汹地往外走:“看我们怎么怼死那个混蛋!”
且不说李主事和孙主事拿着卷宗往刑部大堂而去,准备要在满汉两位尚书跟前狠狠告上一状,参他个失察贪污之罪。
另一边,胤禔也没有停歇,转身又骑马往仵作院那边赶。
他赶到那边的时候,王司官也已经到了。他脸色惨白地坐在外头,手里还拿着个桶,周遭缭绕着一股子怪味。
“你……来了……yue!”王司官听到声响,挣扎着抬起头来。他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便再次脸色青白地扑在桶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胤禔眼皮直跳,屏住呼吸往里而去。随着越往里走,类似于臭鸡蛋和腐臭垃圾融合而成的恶臭也变得越发浓郁,饶是胤禔都被熏得头晕目眩。
今日仵作院里,分外安静。
胤禔走向后院,沿途是一个人都没见着,甚至连说话声都没听见。等他走进后院,扑面而来的热气与臭味教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眸往前看去。
只见诸多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仵作正在给李仵作打下手。他们有人负责将腐肉从尸骨上剔除,有人负责把处理完毕的骨头放入清水中煮沸,还有人负责取出煮熟的骨头并去除残存的肉块……
最后,再由李仵作为首的几名仵作对尸骨进行检查、登记以及组装。
整个现场看似热闹非凡,然而场内却唯有热水沸腾的咕咚声回荡,安静得令人窒息。
看着面前的景象,饶是胤禔也顿感眼前一黑,也难怪王司官看得精神崩溃,控制不住作呕的状态,只得躲到外面去候着。
听到脚步声,李仵作抬眸望去,冲着胤禔微微点头:“你来得正好。”
紧接着,他神色淡定如常,双手捧起一个洁白如雪的头颅展示给胤禔看:“你瞧瞧。”
胤禔凑近一些,仔细端详头颅,只见颅顶左侧至右侧皆有细微的裂纹。他思忖片刻后,说道:“依照伤口的情况,莫非是有人击打受害人头部致其死亡,而后将尸体抛入茅厕毁尸灭迹?”
“并非如此,据下官推测,此程度的头部损伤通常不会致使受害人当场死亡。”
“那受害人死亡是因为……”
“是因为这个。”李仵作摇了摇头,接着从学徒手里接过托盘,向胤禔展示同样清洗干净,并拼接完整的肋骨。
与形状完整的颅骨相比,受害人肋骨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数道肋骨已彻底折断,甚至有些变成了碎片,从骨头上的细节看是遭遇了刀砍伤。
“依下官推测,凶手应当是先用重物将受害人击打至昏迷,而后不知为何他又再次使用凶器——依上面的刀痕判断,应当是尺寸相当大的斧头袭击了受害人,最终导致受害人失血过多而亡。”
胤禔蹙着眉:“……皆是生前伤?”
李仵作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待众人处理完尸骨,重新将白骨运到前院时,王司官也终于平复好状态,摇摇晃晃走到两人跟前:“……如何?”
胤禔先说了下他从白家夫妇那获得的线索,而后又说起孙主事和李主事的态度,末了才说起尸骨上的问题:“受害者乃是头部受到重击,而后身体又遭多次砍伤,最终因失血过多死亡。”
“先重击头部,再刀刺杀人?”
“不,是斧头造成的砍伤。”李仵作插话,改正了王司官的话语。
“……这就奇怪了。”
“对吧?”胤禔深有同感,忍不住点了点头。
若凶手一开始就打算以锤杀的方式行凶,即便一锤下去未能杀死受害人,凶手也应当用锤子继续击打其他部位。
又或是凶手是准备先将受害人锤倒后再行杀害,那么在锤倒受害者后,凶手拿出的应当是事先准备好的随身刀具,通常会是匕首,又或是菜刀之类的。
偏偏受害人身上遭受的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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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头形成的刀伤,且观其伤口的长度和深度,这显然不是随身携带的小斧头,而是用来砍柴的大型斧头。
“凶手……会随身带着这个?”王司官不可思议地反问了一句,当即唤人取来卷宗,查看潘家院子邻里给出的口供。
然而问题是,从未有人提起在那个时间段见过有人手里提着斧头路过。
正当王司官准备让人再去盘问邻里,乃至周遭铺子试图寻觅到更多线索时,胤禔摸了摸下巴:“还有个可能,斧头会不会是潘掌柜家里的?”
…………
很快,衙役便带回了消息,潘掌柜说他家里有斧头,不过统一都叫李大头处理了,而李大头那表示他的确从灶房里拿走不少物件,但里面并未有斧头。
由此,几人基本可以断定凶手是就地取材,直接拿了斧头使用。
“他拿取斧头,必然得进院子。”
“事发当天,周遭邻里并未听到受害人的求救声。”胤禔翻看口供,接着王司官的话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凶手应当是受害人放进院子的!”
几人的双眼陡然放光,由此可以推断,这是熟人作案!有了这个突破口,所有人都相信案子即将告破。
众人信心大增,待确定白家夫妇所说是真,煤铺老板证实案发当天白鹮曾与父母两人共同到煤铺来买炭火,暂且排除白鹮的嫌疑后,众人将目光放在受害人白雀的关系网上。
只是这么一查,进度竟是再次陷入停滞。胤禔抓耳搔腮,瞪着眼看着记录:“她几乎不与人来往,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
“没错。”王司官点点头,也觉得十分头疼:“……受害人白雀并未定亲,同时也没有来往密切的男性友人,另外几个女性友人,有的已嫁为人妇,有的在别的铺子当差,都有确定的不在场证明。”
“…………”胤禔双目死死盯着堆积如山的口供与资料,半响后他抱着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喃喃自语着:“难道是我们想错了?”
“那会是……哪里?”
“不是熟人作案,也不是邻里的话……那对方是从哪里知道潘家院子的?难不成是流窜作案?”
说到流窜作案,众人皆陷入沉默。
要说当下最难破的案子,大体便是流窜作案了。这些作案的凶犯通常是老手,下手狠绝决绝,案发后又会迅速逃离到别处,有些凶犯混迹在流民、乞丐乃至商队之中,走到哪里便作案到哪里。
因着留下的痕迹极少,且多与受害者毫无交集,除非机缘巧合,否则破案难度极大。
胤禔尚不死心:“周遭院落如此之多,凶手恰好选中潘掌柜的院子,着实让人觉得这并非巧合。”
“咱们再去周遭问问,瞧瞧谁知道?”
“嗯。”胤禔摁了摁太阳穴,叹了口气:“或者从脏物入手?派人去各处当铺、首饰铺子问问,看看有没有人将这些东西出售?”
虽说潘掌柜之前提供给官署的损失单子是假,但其确实损失了少许金银首饰。据他的描述来看,这些物件价格并不昂贵,不过款式较为独特,都是南边妇人喜爱的款式,在京城的受众人群不多。
“也只能这么办了。”王司官点了点头,各自准备带队去查问。
然而,他走遍了大小当铺,虽是见着潘掌柜所说的款式,但大多已经典当了一两个月的,和本案毫无关系。
而另一边,胤禔又将大小街坊询问一遍,众人表示大家时常坐在一起八卦,实在记不住还有多少人知道这回事,用陈二嫂的话说感觉半个南城的人都知道!
好家伙,这范围有和没有一个样!
胤禔和王司官再次在刑部衙门前碰面,两人瞅了眼对方的神色,顿时垂头丧气。
这一幕刚好被满尚书图纳看在眼里,他瞧了眼天色,忙拦住两个气势汹汹往刑部衙门里钻,磨掌擦拳打算通宵达旦继续干的人:“等等?天色不早了,你们还进去做什么?都回去休息罢。”
胤禔听懂了图纳的意思,但想装听不懂。恰好旁边的王司官也在发出抗议,他昂首挺胸:“图纳大人,此乃登闻鼓之重案,皇上下令要刑部三日内破案的,小人愿不眠不休,直至攻破此案。”
胤禔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尚书图纳的脑门上蹦出两青筋,皮笑肉不笑道:“本宫想王司官也当知道身体乃是一切的本钱,况且你们时下思路混乱,说不定回头好好休息一番,还能有别的灵感。”
“况且——”尚书图纳转眼看向胤禔,笑容和蔼:“你们不想家里人担心的吧?”
不回去,我现在就去宫里告状!
尚书图纳眼里明晃晃的警告,到底让胤禔的屁股隐痛起来。他默默拦住还要念叨的王司官,清了清嗓子:“尚书大人说得有理,咱们时下没有思绪,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整理整理想法。”
“指不定明日,便有了思路。”
“再者。”胤禔往后瞧了眼,又拍了拍王司官的肩膀:“今日你也受了不少苦头,该回去好好养精蓄锐。”
“…………也是。”王司官虽然还有些不情不愿,但看了圈满眼疲倦,累到不行的衙役,又想起今日惨痛的经历,登时觉得哪哪都不太舒坦。
至此,几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胤禔拖着疲倦的身体登上归家的马车,眼角余光瞥到车夫怪异的表情:“武声,怎么了?”
“爷,您……”武声欲言又止。
“快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爷……”武声哭丧着脸,声音如蚊子般轻微:“您身上的味儿实在有点冲。”
胤禔抬起手腕,嗅了嗅,没闻出来。
直到马车行驶到宫门处,接连被侍卫几回拦住,如临大敌地掀开车帘,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以后,胤禔才后知后觉,等等?我身上的味儿这么浓的吗?
另一边,大福晋打从晨起就琢磨了一天‘胤禔’的事,她心里列出一二三四数个方案,最后准备先观察观察。
大福晋拿出往日的态度,听着通报便笑盈盈的起身出门,只走了三步她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惊疑不定地望向从外面走进来的胤禔。
这是,这是,这是什么味?
时下尚是夏末初秋,天气炎热得很。经过一日奔波,不知出了多少汗,又与尸体,煮尸现场呆了许久许久的胤禔,浑身像是被腌入了味,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
别说大福晋震惊,嬷嬷婢女们也是睁大了眼。大福晋愣了愣,很快神色如常的走上前去,伸手挽着胤禔的胳膊:“爷,您今日又去办案了?”
[40]第四十章:不同的行凶方式。
胤禔想起案子,瞬间不乐:“是啊。”
他与大福晋念叨起今日的案子来,先是痛斥华主事颠倒黑白的行径,再是说起白家夫妇为儿女争得生机的果决,紧接着提到受害人死亡原因的蹊跷,最后他又提到时下圈出来的嫌疑人范围过大,却是难以缩小范围。
“范围过大?”大福晋脸上带着好奇,一边追问,一边示意宫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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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浴室。
“是啊。”胤禔想着先前列出来的名单,从街坊口中他得知知晓潘掌柜家境富裕,又清楚他们夫妇出门办事,这几日并不在家的人员就有近百余人。
他按了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多得惊人,糟糕的是。”
胤禔的话语忽然中断,他侧首望向起身走来的大福晋,只见她来到自己身后,温暖的手指轻轻落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力道柔和地按压着。
胤禔身体有些僵硬,半响才逐渐放松下来。他努力整理思绪,磕磕巴巴地接着往下说道:“目前我们只能挨个问询,逐一查看他们的口供有无冲突,来排除他们的嫌疑。”
“问题是……此案涉及百姓击登闻鼓鸣冤,又涉及上一任负责主事贪赃枉法之行,所以破案还有时间要求。”
“三日里,光是排查怕都弄不完。”胤禔闷闷不乐,想着没办法的话就得厚着脸皮去康熙帝那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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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晋光听着描述,就能感觉到这起案子的难度。她一边为胤禔按摩,一边继续往下追问:“难道没有重点嫌疑的对象?”
“有,也是有的。”胤禔闭着双眼,继续念叨案子:“一来潘掌柜所租住的院落位处巷子的最深处,周遭人家都居住数年,彼此相熟,有并非巷子里的人进出,很容易被周遭人发现。”
“二来,又是受害人的状态。”胤禔顿了顿,把受害人的情况告知大福晋:“她先是后脑勺遭到重物击打,而后又因斧头击打所致的砍伤死亡——而那件斧头恰好是潘掌柜院里的东西。”
“是——熟人作案?”大福晋想了想,很快有了想法。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遗憾的是受害人交际往来的人不多。”胤禔睁开眼睛,抬眸望向大福晋。他见大福晋难掩遗憾,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不过邻里,当然也是交际圈。”
“比如说住在隔壁院子的人,登门前来借用东西。”胤禔摩挲着下巴,眼前宛若浮现出一副画卷来。
“受害人毫无防备的将邻居邀请入内,甚至有可能凶手借用的东西便是斧头。”
“然后两人抵达柴房,凶手在受害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重重将其击倒,而后拿来斧头将其砍杀。”
大福晋听着,觉得颇有道理。
胤禔叹气:“是吧?偏生巷子里的人,我们已经轮流盘问了好几遍,并未发现谁的口供有问题。”
“哎……”
“看似每个人都能制作出这桩案子,偏偏每一个人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胤禔抱着脑袋,仔细复盘了整个调查过程,依然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可疑的果然还是受害人死亡的状态,先是头部遭受重击,而后身上遭受到斧头的劈砍。”
“这种情况,有何奇怪?”大福晋听着,疑惑地反问道。
“通常情况下,凶手只会用一种凶器。”胤禔耐心解释着,“而且这般数量的砍伤,通常凶手应当对受害人充满恨意,又或是性格懦弱,担心无法立刻杀死受害人。”
“偏生颅骨的伤势,起码能造成脑震荡乃至昏迷,受害人又是体弱的女性,凶手为何要如此对待……”
“会不会凶手是女子?”大福晋顺着胤禔的思路想了想,提出一个让胤禔始料未及的想法。
“……女子?”胤禔先是愣住,随后腾地一跃而起。
与现代社会不同,当下女子大多被束缚在家中。再加上民人女性多裹小脚,行动不如男性灵活,所涉及的犯罪类型也以家庭、伦理乃至盗窃为主,像如此严重的抢劫杀人案极为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胤禔再思考这桩案子里的受害人,受害人白雀身材矮小,体型偏瘦,稍有些营养不良,即便是普通的民人女性,也能够将其击倒。
此外,单身女性可能对同性更宽容,更放松,更容易在傍晚时分乃至夜间让她们进入院内。
更重要的是巷子里的那些人家大多贫寒,并无另外雇佣婢女帮工,很多时间或是一人在打理院里田地,或是一人在室内织布,又或是独自在灶房里忙碌。
她们有不在场证明,却往往都是一些间接的不在场证明:“我媳妇那时候在灶房里做饼。”
“贱内去了地里施肥。”
“我阿娘在屋里织布,足足做了一个下午都没出门。”
胤禔原地打着转,若是,若是将凶手聚焦到妇人身上,或许凶杀案的逻辑更说得通:“若是凶手为女性,很有可能她的力气不够大,在用石头击打受害者后,受害者并未立刻昏迷,导致凶手更换成杀伤力更强的斧头……等等。”
“受害者即便没有昏迷,那为何没有人听见她的求救声?”胤禔又发现了想法中的漏洞,抓狂地搔抓着脑袋。
恰好,大福晋瞧见赵嬷嬷的示意。她脸上带笑,扶着胤禔往里走:“爷,您先更衣洗漱,泡着澡慢慢想一想?”
“哦……对。”胤禔终于想起身上的馊臭味,面上浮现出几缕心虚,老老实实跟着大福晋到里头去了。
浴室中,热气袅袅升腾,胤禔半闭着双眼,舒适地窝在热水里,渐渐放空思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胤禔在心中暗暗思考。他确信自己已然触碰到那个名为真相的线团,如今只差一点点,他便能找到属于答案的线头。
他细细地,又重新梳理起案件。
另一侧大福晋也洗漱更衣,她端立在殿内,由着宫婢为其穿上衣衫。
接着她转而坐到镜前,随意挑选了几件首饰,让婢女为自己梳理头发。
大福晋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时也察觉到赵嬷嬷奇怪的眼神。她抬眸瞧了眼,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怎么了?”
赵嬷嬷欲言又止,半响才悄声道:“爷的病……是不是得寻御医瞧一瞧。”
上回,赵嬷嬷是瞧见大皇子与大福晋说着案件的事儿,还觉得是桩好事。
可自打听说大皇子是摔到了脑袋,这才性格大变以后她又升起担忧来,恐日子长了,终是好不了。
“瞧他做什么,这不挺好的?”大福晋倒觉得现在的日子比过去有盼头多了,每日都能从胤禔口中听闻各种闻所未闻的事儿。
“可是……福晋。”赵嬷嬷犹豫了下,还是没敢往下说。
“若是家里人传来的话,你就别说了。”大福晋瞥了眼赵嬷嬷,说道。
正当她收回目光,准备起身走出房间之际,隔壁屋子的大门忽然打开,胤禔带着一身清香走了出来。
他一看到大福晋,顿时双眼放光,犹如大福晋曾在乡下见过的小奶狗一般,欢快地摇着尾巴朝大福晋身边跑来:“我知道了!”
大福晋睁大了眼:“哎?”
胤禔兴奋极了,双手重重搭在大福晋的肩膀上,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凶手不是同时用的重物和斧头。”
“哎?”大福晋没听懂胤禔的话语,还未等她追问,得到答案的胤禔已经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出,大声嚷嚷着让人备车,说要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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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立刻马上前去刑部。
“爷,还有半个时辰宫门就要关了!”武声听得双眼圆睁,忙不迭组织想要再次出宫的胤禔。
“事态紧急,咱们得趁凶手还未将脏物出手前尽快处理此案。”胤禔一口驳回,顶多夜不归宿再挨一顿抽,哪有比查出真相更重要的?他催促着武声,后来索性把爱马牵来,大有你不驾驭马车就自己骑马跑路的架势。
武声好说歹说,才劝住胤禔,他苦着脸拉来马车,同时唤人去乾清宫禀告,寄希于皇上能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把大皇子拦下来。
胤禔嫌马车的速度慢,待出了紫禁城后他便换乘马匹,匆匆向刑部赶去。他犹如一阵旋风般冲入办案的院子里,却瞧见屋里有烛火的光芒在晃动。
胤禔的脚步蓦地一顿,接着突然放轻了动作。他悄然走到窗边,安静无声地向里望去,被烛光映照而产生的黑影晃动一下,接着又晃动了一下。
屋里的人察觉到异样,下意识地抬眸朝窗外看去,恰好与紧贴窗子站立的胤禔四目相对。
他吓得头皮发麻,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咣当”一声重重地摔坐在地上,半响才回过神:“…………殷司官?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胤禔推门而入,没好气地反驳道:“你不是刚刚回去了吗?”
“你不也是?”
“…………”
胤禔和王司官面面相觑,自诩为卷王的他们没想到竟是碰见了另外个卷王。
王司官莫名觉得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选择转移话题:“事实上我刚刚在路上忽然想到,凶手有可能是女子。”
他抖了抖手上的卷宗:“我正在查阅周遭邻里的口供,发现了几个不在场证据并不充足的女子。”
“比如陈二嫂。”
“其丈夫当日喝得烂醉,是被人扶回家中的,虽然其一直表示在照顾丈夫,但具体情况却是不为人知。”
“另外还有陈二嫂隔壁的卢娘子,她当日去给大户送菜,回来的时候已近日落,证据也并不充分。不过因其丈夫从那日起便生了病,此前被排除了嫌疑。”
“另外是巷子路口那家的周婆子,她儿女作证说是一直在织布,直到晚饭时分才出现在众人跟前,期间并无人去寻过她,只说路过她屋子的时候总能听到纺车的声音。”
……
王司官洋洋洒洒说出自己的发现,最后肃容道:“还有,根据受害人身上的两种伤口……我怀疑会不会凶手有两人?一同作案,彼此作证,那真真是……”
胤禔摇了摇头:“无论是此前的查验,又或是今日的查验,发现的残缺脚印都是同一种类型,一人犯案的可能性更大。”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我或许知道凶手为何要更换凶器的原因。”
王司官精神一振:“哦?”
要知道从李仵作给出检查结果以后,众人都对此分外疑惑,不懂凶手更换凶器的缘故,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谜题要等到抓到凶手才知道。
胤禔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王司官,一般疯狂砍杀会出现在何种情况?”
“一种是对受害人有强烈敌意。”
“还有一种便是弱于受害者,过度恐惧担心受害者会反扑。”王司官没有犹豫,立刻给出回答。
“没错,凶手在恐惧受害者。”
“……恐惧?”王司官茫然一瞬,而后连连摇头:“凶手怎么会恐惧受害者?受害者的身型偏小,体重偏轻,总不会凶手要比受害者还要瘦弱吧?”
“那倒不至于。”胤禔笑了笑,往下解释道:“教我说或许凶手或许是直接用重物击倒了受害者,受害者因体弱,许是一击便直接晕厥。”
“当时,他认为受害者已然死亡。”
“嗯?”王司官猛地一愣,“难不成……”
“没错。”胤禔微微颔首,“正如你刚才的反应一般。”
“你本以为已经被杀死的人再度起身,并且从周遭无人听到呼救声的情况来看,受害人或许尚处于意识不清,挣扎起身的状态。”
“你说说,凶手会是如何反应?”
“…………”王司官胳膊上瞬间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光是想象一番便觉得浑身不适。他喃喃自语道:“凶手本就心中有鬼,见此情况定然惊恐万状,这才拿起院里的斧头对受害者再次劈砍!”
半响王司官吐出一口长气:“真是。”
他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胤禔的猜测,定了定神道:“时下尚无证据可以表明猜测,咱们分头,从两面同时下手?”
胤禔点点头:“可以。”
王司官准备再度前去潘家院子周遭,详细了解情况,必要时搜查几户嫌疑人的房屋,而胤禔为了自己的猜想又去寻了李仵作,想要了解尸体颅骨的伤势是由什么东西造成的。
“因为尸体寻到时已严重变形,所以无法确定颅顶伤口是何物造成的。”面对胤禔的提问,李仵作摇摇头:“据我的经验,这种表面裂纹不规则,且部分有碎片飞出,没有完全光滑孔洞的击打伤,有可能是长木棍、砖块乃至石头等物造成。”
“……长木棍、砖块又或是石头?”胤禔蹙着眉,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今日早上我们去潘家院子查案的时候,我记得挖了个土坑……来着?”
李仵作一怔。
胤禔眼睛渐渐放光:“我记得当时挖掘的衙役说染血的泥土下方,有着石块?”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咱们得再去看一看。”胤禔耸耸肩膀,拉着李仵作往外跑,不知今日第几趟又来到潘家院子里。
早上挖掘出的坑洞尚在,衙役们很快便将埋在底部的石块搬了上来。
李仵作也不嫌弃,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就开始仔细琢磨。不久,他在石块的底部发现了另一片呈现出飞溅状的血迹!
“就像你说的一样,凶器就是这块石头。”很快,李仵作便给出答案。
就此,案件的轮廓已大概出来了。
胤禔凝视着被埋在地下的凶器,随后抬眸望向围墙。他的双手用力撑住围墙,动作轻盈地跃上墙头,面无表情地向外眺望。
外面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与隔壁姜婆子家的墙壁仅有一臂的宽度。
再往前便是另一条巷子的交汇口,陈二嫂当时见着的奇怪人影便是站在那边。
胤禔转身又往对面望去,与这边狭窄的巷道相比,潘家院子和陈二嫂家之间的巷子要更宽敞些,后面还是一片小林子。无论是逃脱还是潜入,都要比这边更加方便。
凶手从这边潜入,而不是从陈二嫂那边进入,会不会是知道姜婆子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且家里并无男性。
凶手对这边很熟悉,且定然知道潘掌柜家境不错……等等?胤禔从墙头一跃而下,又去对面转了一圈,无数个疑惑在此刻融合,最终他抓住了线头:“……莫非,凶手以为受害人不在?”
李仵作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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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疑色。
带人又将几户重点嫌疑人盘问一遍,并检查一遍房屋的王司官踏入室内:“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凶手应当认识白雀,或许从白鹮口中得知白雀会回家吃饭,才选了今日作案!”胤禔匆匆往外跑,脸色凝重得很:“他没想到白雀并未离开,而是继续留在院里,为了隐瞒盗窃之行而用石头袭击。”
“如今他可能已经知道白鹮归家的事……或许。”胤禔按下心中担忧,匆匆登上马车,只希望能尽快得到线索找到凶手,以免让他逃离京城。
王司官和李仵作小跑跟上,众人齐齐来到白家。白家人先是面带疑惑,等听胤禔问起白鹮与谁说过要教白雀回家吃饭的事时,白鹮愣了愣:“哎?这和案子有关吗?”
“你这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快想想,说不定就能抓到凶手。”白家夫妇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着。
白鹮犹豫了下,瞥了白家夫妇两眼后才轻声道:“我和阿朗,七哥还有杨哥说过。”
胤禔等人还未详细问三人的信息,白家夫妇已是惊呼出声。白老翁的手紧紧攥住儿子的衣襟,破口大骂道:“你不是说是你做工做得好,老板多给你的工钱吗?”
“杀千刀的啊……”
“你又去赌坊?你怎么能又去赌坊!”
“阿朗他们拉着我去的……”
“我原本就想看看,后来眼热就赌了一把。”白鹮惨白着脸,在白老翁的摇晃中缓缓交代:“然后我那天运气格外好,竟是直接赢了一吊钱。”
“阿朗他们还劝我再来,我舍不得。”
“我说家里好久没吃肉了,要教妹妹回家一道吃饭,就走了……”白鹮哽咽着,说着说着落下泪来:“我去潘家院子找阿妹,可阿妹听我是从赌场嬴的钱就大发雷霆,让我立马滚!说她就是饿死了也不会吃赌场赚来的钱买的东西……”
白鹮泪流满面,哽咽道:“我看阿妹发火就没敢说话,想着过几日等她气消了再来道歉,后头出去时就碰到阿爹了……”
胤禔问清楚三人的住址,立马教衙役赶去寻觅。
白鹮呆呆地看着衙役离开的背影,浑身发冷:“不会是他们的吧……”
“要是,要是,要是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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