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40-50(第1/23页)
[41]第四十一章:拿到许可。
“……当儿臣派出去的衙役赶到名为吴七哥的男子家中时,发现他喝得酩酊大醉,昏睡不醒,而其妻子头上戴着的发簪,与其母亲手上带着的镯子都在潘掌柜遗失之物的清单上。”
次日清晨,再一次夜不归宿的胤禔跪在东暖阁御案前,顶着康熙帝凉飕飕的视线老老实实交代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其妻子交代,吴七哥当日彻夜未归,次日清晨才带着几件首饰和一大笔钱从外面回来,与他们说钱是从赌坊内赢的,还买了首饰与她和婆婆。”
“不过衙役随后到赌坊调查得知。”胤禔说到这里,嗤笑一声:“那人别说赢钱了,见着白鹮赢了一贯钱后更是赌红了眼,输得格外惨,把身上的银钱全部输光不说,还在赌坊里还签了欠条,足足欠了五十贯。”
无论是坐在上首的康熙帝,又或是在旁听的皇太子胤礽,亦或是梁九功等太监都蹙起眉梢来。
对于官宦富贵人家来说,五十贯钱实在是个小数字,不过对于一个常年好赌,早已把家底输得差不多的赌徒来说,那可就是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赌坊这种地方,那都是扒人皮的地方,欠条那更是要利滚利的。
“此人便是因欠债,加上嫉妒白家人赢了钱,所以选择杀了受害人并抢夺钱财?”
“差不多。”胤禔想了想,接着往下道:“赌坊老板交代,当时他们知道吴七哥没钱了,所以直接给了他牙行的地址。”
意思便是教吴七哥典妻卖女来偿还。
当下虽是朝廷明令禁止,大清律令中更有典雇妻女的条例来处罚典妻卖女之人,不过放到各地却是鲜少有真因此入刑者,多是草草略过。
二十岁左右的民人女子,少者三五十两,多则数百两,生育过孩子的妇人也颇受欢迎,可租可典,价格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
不过凶手吴七哥并不想典妻卖女,也不想脚踏实地的工作,他转头便想起白鹮说的事。他知道白鹮的妹妹白雀在潘掌柜家做活,那户人家家境富裕,院里人少,只要偷得一些钱就能让他再无债务问题。
后头便和胤禔想得类似,吴七哥潜入潘掌柜家,才发现白雀并没有回家,而是留在院里值班,甚至听见外面的动静就从里面出来查看情况。
“吴七哥交代,他翻墙之后才发现屋里亮着烛火,而白雀正在附近洒扫。据他所说他本想翻墙离开,没想到外面巷子正有人经过,而当时白雀注意到动静往他这边过来查看。”
“最终,他拿起石头砸在受害人头部。”胤禔垂着眼眸,神色冷静:“受害人当即倒下,呼吸近乎于无,他以为自己杀死了受害人,便去灶房拿铲子之类的东西,到旁边挖了一个坑,准备稍后用来填埋尸体。”
“令吴七哥没想到的是,当他挖好坑并返回灶房时便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原以为是有人进了院子,结果发现竟是刚刚看着已经死亡的受害人再次爬起来,趴在地上摇摇晃晃爬动,他惊惧非常,便用斧子又追上十数刀,直到受害人彻底不动才结束。”
“这事……真真是太巧了。”胤礽听罢,扼腕不已,命运是如此巧合,如此残忍,生生让那丫鬟丢了性命:“若是这丫鬟与兄长归家,倒是不至于丢掉性命。”
“巧合吗?不。”胤禔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凶手完全可以改变主意,立刻离开,而他选择的是什么?是用石头暴击受害人,然后再进行偷盗。”
“甚至在受到惊吓后,又用斧头将其砍死,更何况。”胤禔冷笑一声,“事后他老实两日,没去赌坊而去渡口找了份临时工。直到白鹮被官府判斩监候以后,他才故态重发,不但当日去赌坊还上了银钱,而且后面几日还请人吃饭喝酒,今日早上也是醉醺醺的回到家,倒头睡到衙役登门为止。”
虽然没像胤禔担忧的那样,直接跑路,让抓捕工作困难重重,但从他前后不一的反应来看他也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而在发现官府错抓人后又迅速固态萌发。
“从始到终,他从未去白家一趟,更不用说有半点愧疚之心。”
“就如那位陈二嫂说的一样,”胤禔忽然想起陈二嫂提起的丈夫,摇摇头:“赌徒往往贪婪又愚蠢,大多数沉迷其中,理智丧失殆尽,毫无自控力乃至人性全无,到最后走上犯罪道路也只是时间问题。”
皇太子胤礽沉默不语,康熙帝微微颔首,平静道:“胤禔说的是。”
何止是民人,就连旗人子弟中也不乏有那般的人,只不过他们不能卖妻卖子,要不厚着脸皮各处登门借钱,要不将妻子的嫁妆变卖一空,到后头或是靠着朝廷的月俸勉强度日,又或是与混混般敲诈民人百姓过活,各个结局也是惨痛无比。
康熙帝对此曾多次大发雷霆,不但关闭大多赌坊,严惩开设经营赌坊或参与赌坊活动的人员,而且遣送不少落魄旗人返回盛京,授予田地并教宗人府严加看管。
即便如此,赌博现象也仍然屡禁不止,各地的赌坊如雨后春笋频频出现,旗人滥赌成性,抛家弃子者不在少数,赌博之风至今难以彻底根除。
出了这般的案子,康熙帝一边下令顺天府尹并步军统领打击京城乃至直隶一带日渐猖獗的赌博之风,另一边又令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对华主事过往负责主审的案件进行审查复核。
把事情交代下去以后,康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胤禔身上。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胤禔起身:“你倒是有些长进,还晓得自控力了。”
胤禔瞬间感觉大事不妙,僵在原地。
康熙帝看着低着脑袋,看似规规矩矩的胤禔,只觉得头痛欲裂,上回夜不归宿仿佛才刚刚发生,如今却又有了这一遭。
康熙帝向来自诩养崽水平远高于他爹顺治帝,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爹没养他到成年,因此没有更多的经验可供他参考。
直到现在,他才深刻领悟到‘儿大不由爹’这句至理名言。
康熙帝眼神幽幽地盯着胤禔,思索着民间俗语‘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可行性。
然而,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胤禔并未做出什么不当之事。就如这回的案子,胤禔不但为受害者找到凶手,还挽回了刑部的名声。
事实上,饶是尚书图纳一边嫌弃胤禔,另一边却又没少在他跟前夸胤禔是不世出的天才,简直就像是为刑部量身打造的一般。
康熙帝给出两字评价:离谱。
他按了按太阳穴,招手示意胤禔上前。
胤禔松了口气,连忙奔走上前。他思考了一下,没有站在康熙帝跟前,而是一个跨步,直直来到康熙帝的身后,抬手落在康熙帝的太阳穴上,学着大福晋昨日为自己按摩的模样,也为康熙帝按摩起来。
胤禔想得单纯,行动起来干脆利落,倒是康熙帝感受到落在太阳穴的双手时浑身一震,登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梁九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被康熙帝甩来的眼色给制止。
皇太子胤礽的眼神也没好到哪里去,瞧着胤禔的动作满是不可思议。
东暖阁里,骤然悄无声息。
半响之后,康熙仿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淡淡道:“你上回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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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办个院子。”
“啊,是的。”
“朕教人准备好了,”康熙摆摆手,示意胤禔到跟前来:“往后你若是有事要居于宫外,便教人来通报声,知道了没?”
胤禔大喜过望:“是!”
他美滋滋地告退,等走到门口又脚步一顿,转身回了过来:“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帝面无表情:“干嘛。”
胤禔苍蝇搓手:“大福晋,也能跟儿臣去那边瞧瞧吗?”
康熙帝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她是你福晋,你能去她当然能去。”
胤禔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屁颠屁颠走了。待回到阿哥所里,他赶紧把查案的事告诉大福晋,而后冲着大福晋笑道:“多亏你给了我提示,我才发现其中的问题。”
“妾身没做什么。”大福晋想了想,摇摇头,并不居功。
她只是猜测案件凶手会不会是女性,又或是比凶手更弱小的人,而事实上凶手并非女性,而是个普通男性。
“怎么教没做什么?你明明做得很多事情。”胤禔连连摇头,而后与大福晋细细分析:“昨日你先陪我一道复盘了案件,而后又给出了别的猜想,对了!你还帮我按摩太阳穴,让我神清气爽,才能这么快理出线索的。”
大福晋哑然失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这话,胤禔不爱听。他还非要和大福晋争论下,顺带还提起一件事来:“明日我要和王司官他们一道去吃饭庆功,你要不要也一块去?”
这回,大福晋是真愣住了:“啊?”
成亲三年来,大福晋一直住在宫中——或者说多是呆在阿哥所里,又或是去延禧宫陪惠妃说说话。
她也清楚明白在大皇子未被封王立府,她大约是无法出宫,偶尔能得皇上、皇太后或是贵妃允许请额娘与玛嬷入宫说说话,已是莫大的幸运。
大福晋想过往后要如何装潢自个儿的院子,却从未把这些心思透露过大皇子听。毕竟她知道的,大皇子他压根不愿意搬出去。
令大福晋没想到的是,自己想要出宫的愿望竟是会提前被完成,一时间哑然于原地,不知说什么是好。
胤禔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出宫的事,拍了拍胸膛道:“我与汗阿玛说过的,再说汗阿玛给我在外头置办了个宅子,专门供我那假身份用,也该带你去瞧瞧。”
大福晋怔了半响,忍不住笑:“好。”
当天下午胤禔又出了宫,他特意提前去看了看康熙帝安排的院子。或许是考虑到胤禔的假身份,胤禔家的院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不过足够一户人家居住。
时下,这里人来人往的搬着东西。
胤禔脚步慢了几分,扫了眼发现书房、卧室乃至花厅,家具都摆得差不多了,一应屏风桌案都齐全。
这事情是梁九功的徒弟张鸿绪操办的,他瞥了眼胤禔的神色,笑道:“大皇子可有哪里不满意?奴才这就教人重新操办。”
胤禔笑了笑,摇头:“本皇子觉得甚好,至于其他东西教福晋来看了以后再安置罢。”
他嘛,够住就行,还是把装扮的事儿交给大福晋——瞧她刚刚的反应,应该是挺开心的。
胤禔回头把院子的平面图交到大福晋手上,教她有什么需要就与张太监说。
接下来几天,胤禔和刑部上下的官员都是忙碌非常。
重新审查华主事曾接手过的所有案件,这简直是个浩大工程。三个官署的官吏前所未有的合作起来,分成几十组队伍检查复核,最终无法判定是否有问题的案件还得交予刑部官吏重新查证,光是落在孙主事手上的便是几十桩。
十天下来,胤禔都不记得自己走访了多少户人家,掀开了多少具棺材,审讯了多少犯人。
王司官呆呆坐在位置,放空大脑,他转身看向神采奕奕,还在不断书写卷宗,身边书写完的卷宗已能堆叠成高山的胤禔,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殷司官。”
“……嗯?”胤禔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往王司官那看去:“怎么了?哪桩案子有问题?”
“……我说,你完全不累的吗?”
“还好吧?也没做什么累的事啊。”
“没有吗???”
“有吗?”胤禔不觉得有多辛苦,身为刑警的时候他没少和同事们盯着资料或是监控看上一天一夜,两天两夜,三天三夜,只为在零星的线索和模糊的监控视频里寻觅到犯人的踪迹。
比起那些,像是研究卷宗整理旧案的活计,嗯,感觉都很简单呢。
王司官想不通,王司官很想不通,他啊啊啊乱叫了一通,脑袋直直撞在桌案上。他冲着胤禔竖起大拇指:“你赢了,我输了。”
胤禔:??????
完全不懂王司官在说啥的他想了想,再次沉浸于工作中。
当他又书写完一份卷宗,搁置在案上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两位,来案子了。”
来者是孙主事,他手里拎着一份卷宗,迅速放在胤禔的案上:“有一桩案子,犯人翻供。”
胤禔翻开卷宗,旁边的王司官也凑上来看。他瞧了眼,啧了一声:“又是翻供的?”
这些日子,华主事的事情随着击鼓鸣冤案了解后也渐渐扩散开来。不少在狱中听家人说起这事的囚犯纷纷翻供,多是声称冤枉。
王司官都数不清处理了多少桩,结果到目前为止所有案子都基本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说基本,则是因华主事极为贪财,常问罪犯或是家属索要银钱,并以此来确定刑期。
这些企图翻供来逃离惩治的罪犯无一例外,全数被罪加一等,也因此这两日已无犯人翻供了。
“这桩案子的确有些特别。”孙主事见王司官直撇嘴,知道他是被先前那帮子犯人给恶心到了:“此前有名斩监候的犯人,在行刑前表示自己愿意戴罪立功,因此说出另外一桩案子来。”
“据他所说他与朋友喝酒时,其朋友醉酒后吐出这桩案子的。”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华主事与衙役挖出尸体并将其朋友逮捕。”
“其朋友——也就是此案的主犯表示他从未杀人,更从未说过这番话,也完全不知道这具尸体是从何而来的。”
[42]第四十二章:流言蜚语。
孙主事这么一说,两人来了精神。
是诬告,还有另有犯人?两人把卷宗翻看一遍,得到的线索并不算多。
“目前前一名犯人范严清因检举揭发,罪减一等,从斩立决改判为流放三千里,还有五日即将上路。”
“另外此案涉及犯人吴大力被判绞监候,原定是本月月底便要行刑。”
虽然犯人行刑日在月底,但前一桩案子的犯人还有五日便要上路,这案子的时间颇为急迫,难怪要被单独拎出进行核查。
胤禔和王司官毫不犹豫地接下此事,凑在一起翻看起卷宗:“……范严清给出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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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清晰?”
范严清交代的案件时间、受害人乃至埋葬的地点都相当清晰,教两人皆是大吃一惊。等看到受害人时,胤禔和王司官更是齐齐瞪圆了眼睛:“受害人是……”
“吴大力的妻子刘氏!?”
“他说他不知道这具尸体从何而来?”
胤禔和王司官同时发出怪叫,也难怪他们震惊,口供里先是吴大力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何那边有一具尸体,可挖出来的人正是吴大力失踪了半年的妻子。
两人的兴趣瞬间来到最高点,他们翻开资料,往前还翻到一张半年前刘氏失踪时的报案记录:吴刘氏,失踪时二十六岁,据报案人吴大力说妻子前一日下午出门干农活,而后就再也没有归家。
当下又无监控录像,各种失踪案件多如牛毛,吴刘氏失踪的记录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汪洋大海,负责办案的衙役只去周遭寻觅了番,又盘问了番邻里,断定为吴刘氏被人拐子拐走。
直到案发后,这张报案记录和相关卷宗才从仓库里被翻出,放入此案的卷宗内。
吴大力是否无辜?他真的不知道妻子的去向?而范严清对受害人的信息,以及埋葬地了解得如此清晰,难道真的是从醉酒的吴严清口中得知,还是说一切都是他所为?又或是他避重就轻,事实上也参与到案件之中?
胤禔觉得围绕这几点,这桩案子应该并不难破。他翻开下一页,查看华主事的调查结果,内容显示范严清、吴大力和吴刘氏乃是同乡。
吴大力家贫,早年便跟着村里人到矿场上干活,而后便娶了一道来干活的村里人的女儿,也就是妻子吴刘氏,并在这里定居。
而范严清,家境要比吴大力好得多,他是前往学院求学的。
然而,因他学业不佳,品行不良,所以进入学院读书三个月后便被劝退。范严清没有归家,而是把继续呆在富裕的城里大肆花销,没几个月就把钱用得干干净净。
不得已,范严清寻人找了个工作,来到矿场上当账房。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与吴大力相识。
得知彼此竟是同乡人,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好友,吴大力常常邀请范严清到家中做客,甚至吴大力来报案时范严清都陪同着一起过来。
据范严清说,吴刘氏不守妇道,常常借口忙农活的事,实则就是去外面勾三搭四,为了这事吴大力常与妻子产生争执,更觉得自己戴了绿帽子。
当时报案的前一日,吴大力还为此事喝得酩酊大醉,醉气熏熏的回家。
而到了报案当天,吴大力忽然与他说吴刘氏失了踪,想教他和自己去报案,而后便有了报案的事。
范严清还说他当时是怀疑过,只是事发突然,加上吴大力又是直接去报案,他便把怀疑放在心底,不愿那样想好兄弟,直到前些日子,吴大力醉酒后吐露这番事。
不过在吴大力口中,版本却完全不同,吴大力表示他与妻子感情不错,妻子更没有朝三暮四的习性。
事发当日,他因醉酒归家,直接倒在家门口便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来,却发现妻子尚未回家。
担心出事的他立马找村里人帮忙,将村子乃至后山寻觅了一遍,没找到妻子踪迹后立刻与范严清一起到官署报案。
至于寻范严清一道报案的原因也很简单,吴大力并不认字,而范严清认得字。
胤禔继续往下看,则是村民的证词,不少村民对吴刘氏的感观都不太好,凡是官吏问起都是破口大骂,据说村里与吴刘氏有来往的不下四五人。
胤禔接着往后看,发现吴大力的第二份口供,这回他改了口供,承认妻子的确与旁人有些暧昧关系,就连范严清也是传闻中的一人,但他相信妻子绝不会背叛自己,而他也根本不会杀害妻子。
不过前后矛盾的话语,还是加重了官吏对吴大力的怀疑。待从城内商贩处得到吴大力此前曾购买过两柄砍骨头用的大砍刀后,吴大力被官署定为嫌疑人。
在刑讯之后,吴大力承认了杀人之事,并被判处绞监候,直到如今他翻了口供,希望能重审此案。
“这案子瞧着逻辑通顺,证据全有。”
“不过之前的案子不也是逻辑通顺,证据都有吗?”胤禔笑了笑,而后抬眸看向孙主事:“说起来那范严清,又是为何被判了斩监候?”
“其殴打祖父,并导致祖父死亡。”
“?????”胤禔和王司官同时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孙主事。
孙主事沉声道:“之前先说过,此人乃是到学院读书的。据说他人前装模作样,导致家里人一直以为他学业出众,入仕有望,结果不知怎的他未在学院读书,且花天酒地的事传到家人耳中,其病重祖父勃然大怒,将其排除在继承人外。”
“其得知以后,便匆匆赶回家中。”
“他与家人大吵一架,甚至殴打了卧病在床的祖父,其祖父本就命不久矣,经过此事便气绝身亡,据说是死不瞑目。”
胤禔没忍住,面露鄙夷之色。
王司官啧了一声:“……丧尽天良,行同狗彘!”
胤禔摇摇头:“狗为人看家护院,忠心耿耿,猪的全身皆可食用,能让人填饱肚子……至于那人,对天下人有何用处?教我说应当是禽兽不如,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胤禔说得刻薄,王司官听着神清气爽,连连点头:“是我说错了,这人猪狗不如,寡廉鲜耻。”
“你们啊……”孙主事无奈地摇摇头,最后叮嘱一句:“办案的时候不要有先见之明。”
“孙主事放心。”胤禔合拢了手里的卷宗,斩钉截铁道。而后他看向王司官:“走吧,让我们去瞧上一瞧。”
“唔,从哪开始?”
“先去审讯犯人罢。”胤禔垂首思考着案件,要判定凶手是吴大力,那每个环节定然能够丝丝相扣,相对应的犯人的口供里定然会寻出些问题。
同理,若是案子乃范严清所为,那他的口供定然也有漏洞可查。
两人分别提审吴大力和范严清,经过审讯后范严清的口供与此前基本一致,而吴大力见到胤禔和王司官后异常激动,更是直接翻供。
他先是承认他受工友和村民的影响,并且因妻子对他态度冷淡而怀疑妻子变心,并产生要杀死妻子的念头:“……所以我才会去铁匠铺子里买了两把砍刀。”
“……”王司官翻到卷宗最后一页,看着记录已然查获,并上面存有明显血迹的砍刀,看向吴大力的眼神分外古怪:“你是打算认罪?”
“不,不是。”吴大力激动得脸庞通红,连连摆手:“我尚未动手,她就失踪了!”
“当时我怀疑是她与人私奔,又或是被其余的情夫所害,怕万一发现尸体官府会怀疑到我身上,就把刀具丢进水井里。”
胤禔挑了挑眉,翻看卷宗,卷宗里分明有着对应衙役和仵作的指印,确定作为凶器的两柄刀具乃是与尸体一道被挖掘出来的。
“你交代过这件事吗?”
“我说了,可没人信我的话……”跪在地上的吴大力惨白着脸,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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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衙役说我丢进水井的刀定然是事后购置的,根本做不得数。”
衙役说的可能性的确很大,不过总归还是要先调查才能得知。胤禔记下这桩事,吩咐衙役立刻前去吴大力家寻找两把刀。
待衙役把吴大力拖走,王司官俯身过来低语:“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上回的案子里,华主事也无视了嫌犯的证词,最终导致这场冤案的发生。
“先等东西捞上来,再看看。”
“也是,现在咱们是先去矿场呢,还是先去村子?”王司官也是随口一提,很快打起精神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分头吧。”胤禔想了想,“我去矿场,你去村子?”
“没问题。”王司官干脆利落地应了声。两人先使人与李仵作交代这桩案子,而后分别点了衙役出门。
……
从京城到矿场,胤禔坐了近两个时辰的马车,等他双脚落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眼花,连走起路来都是天旋地转的。
老天爷,这路颠簸得教人头疼。
早已得到消息的当地官府官吏与矿场工头候在门口,见状忙扶着胤禔进了棚屋,胤禔喝了一大盏凉茶,勉强才清醒了些。
工头瞧着胤禔神色转好,表情一松,他弯着腰恭声禀告:“官爷,所有认识吴大力的工人都已候在门口,您看——”
“教他们进来罢。”胤禔对工头紧张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在途中已经翻看过资料,得知眼前这座矿场乃是私人的。
这意味着矿场最怕的便是一件事:涉及案件以至于被官府盯上,落得关门歇业,空闲一日那就多了一大笔开支。
胤禔点了点头,教工头把人喊了进来。
片刻以后乌泱泱的黝黑汉子挤满了不大的棚屋,里头有过去与吴大力一道工作的,也有和吴大力是同乡的。
胤禔只问了两句,就发现在场大多数人对吴大力的印象都很好:“吴大哥是个好人,素来不与人红脸的。”
“官爷,求求官爷给吴大哥做主,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杀妻?上回要不是吴大哥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就是说啊。”
“吴大哥做事勤快,而且乐意助人,往日咱们要是有啥不会做的,他都会来帮忙呢。”
胤禔止住七嘴八舌的众人,先点名询问最开始那个说吴大力救了他的人:“你叫什么?吴大力救你是什么事?”
“小民叫章冲。”说话的年轻人涨红了脸,很是激动地上前回话:“上回矿井出了事,吴大哥不顾自个儿安危冲下去救人,我就是被他背上来的!官爷,您说这么个人能干出杀人的事吗?”
“还有上回帮我家做了板凳和桌子,我要给钱,大力他也不肯收,他人品可好了!”
“倒是那范严清,才是个混蛋。”
“对对对,当账房的时候老克扣咱们得钱,最后还是走的人多了,才惊动了上头的人。”
“他被赶出去,就是活该。”
“也就吴大哥人好,居然还收留他,结果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旁边说话的矿工愤愤不平。
“就是就是……”
“官爷,我和您说。”章冲忽然想到一件事,“教我说杀死吴刘氏的说不定就是范严清那家伙!”
“为何这么说?”
“那范严清和吴刘氏有一腿!”章冲对吴大力很是钦佩尊重,对其妻子却是极为鄙薄,向胤禔述说起吴刘氏朝三暮四的行径:“吴刘氏就是个风流成性的,时常朝着男人抛媚眼。”
说起八卦,另外的矿工也来了劲道,附和道:“对对对,我听说他们村里的蔣秀才也和她有关系!”
“还有咱们矿场的袁管事。”
“哎?我听说史监工也与她有些关系。”
“喂喂喂,你们可别瞎说。”旁边的工头,也就是那名矿工口中的史监工登时急了。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来,一边抹着额顶冒出的汗珠,一边转身与胤禔解释:“官爷,小的和吴刘氏并无瓜葛!”
“那吴刘氏长得漂亮,勾人得很。”
“我开始以为她对我有那心思,就天天去她家买饼子吃,哪晓得后头,后头我想拉拉她小手,她就给我一耳光。”史监工低着头,闷声闷气道:“我也不晓得啥时候起,外头就传出那些话来……”
“可拉倒吧……”章冲完全不信史监工的话,愤愤不平地说着吴刘氏的不是,末了还说道:“之前咱们几个都劝过吴大哥不如把那娘们发卖了,偏偏吴大哥性格软和,狠不下心,到最后还被那女人连累。”
“你们是怎么知道吴刘氏与这些人有关的?”胤禔提笔记录下几个名字,而后冷不丁开口。
“……额,大家都这么说的啊?”
“是谁最开始这么说的?你们有人见到过吗?”胤禔不置可否,接着往下询问道。
这下,棚屋里安静下来。
矿工们面面相觑,高个的说是矮个的告诉他的,矮个儿说是胖子告诉他的,胖子说是从瘦子那听来的,瘦子又说是高个儿告诉他的……
众人争吵半响,也没得出个结论,大多觉得事情过去比较久了,他们也记不清到底是从何而来:“反正不止咱们矿场,就是村里也传得有眉有眼的!”
“史监工,你可知道?”
“小的……也不清楚。”史监工想了想,摇头道。
忽地,胤禔抬眸看向他:“既然你说你和吴刘氏毫无瓜葛,为何从未反驳过流言?你是在蒙骗本官?”
“不不不不不!小的不敢!”
“哦,那你为何从未提及?”
史监工沉默好一会,才含含糊糊道:“吴刘氏不给我面子……我想教她吃点苦头。”
胤禔嗤笑一声:“你可知道时下不守妇道的女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当下,整个社会对女子贞洁极为看重。
在《大清律例》当中有明确规定,若是女子与男子自愿通奸,会面临去衣杖刑或者枷号游街之惩处。
而民间的私刑更是残酷至极,通奸女子常常会被丈夫发卖给他人,亦或是遭到宗族施以浸猪笼、幽闭、骑木驴乃至墪锁刑等酷罚。
遭遇这般刑罚的女子,大多在极度的痛苦中离世。即便她们侥幸活着,也会备受后遗症的折磨,同时遭受家人乃至周围人的歧视,最终要么自我了断,要么郁郁而终。
面对胤禔的提问,史监工稍显慌乱,显然他也心中有数。他言辞躲闪,吞吞吐吐,半响才悄声道:“大家都说她不守妇道啊……说不定她就是在我跟前装!故作矜持,想让我接着给好处!”
胤禔的眼眸冷了下来,在后世他也没少见到这般的人犯。通常他们都振振有词,只因女方礼貌的回复或是照顾,便认定对方对自己有好感,从而做出各种骚扰之事。等女方忍无可忍告到派出所时,他们又会把责任推到女方身上,不停地喊冤叫屈。
胤禔对其厌恶至极,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只侧过头吩咐道:“此人毫无悔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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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官面前还敢肆意诋毁、污蔑他人名声,将他拖下去,杖责三十。”
衙役沉声应是,呼啦啦地走上前来。
史监工傻了眼,直到两名身材高大的衙役像是抓小鸡一般抓住他,将他拖出门外,他才放声求饶起来。
片刻后,求饶声变成了痛呼声。
随着棍棒拍打臀部的砰砰声传入棚屋内,章冲等一干矿工也如同鹌鹑一般屏住呼吸,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抓出去的人。
胤禔扫视全场,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里捏着的笔杆子敲了敲台面,道:“你们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谁最先开始说起这个事情的?”
这回棚屋里响起的争吵声,比刚刚更剧烈。
[43]第四十三章:风流的吴刘氏
“我是听阿文说的。”
“我是听周生说的……”
“我是听小姚你说的,我可没和别人说过……”率先开口的是个躲躲闪闪的矮胖矿工,他从先头起就没怎么说话,一直躲在最角落里。
“喂喂喂,死胖子你说谁呢?”
“小姚,胖子没说错啊,就是你和咱们说的。”周生附和道,“之前喝酒的时候,你还说吴刘氏勾搭你呢!”
“是,是有这么回事。”
“我,我也听小姚说过!”
“额,这个,那个……”被称为小姚的瘦高个登时涨红了脸,刚想说话,又心虚地往胤禔那瞧了眼。
“我,我随口说说的!”他没敢顺着话题往下说,伸手指向章冲:“我也是听章冲说的啊,章冲说吴刘氏就是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我,我才随口说说的。”
“说起来……我也听章冲说过。”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对了!就是那次啊那次。”
“啥那回啊……”
“哎呀……哎呀!就是那个范严清刚来的时候,头回少发钱的那个时候!”激动起来的矿工大声说道。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清风扫去蒙在记忆上的灰尘,登时不少人恍然大悟,纷纷朝着章冲看去:“没错没错,我头回听说就是那时候。”
“以前咱们还羡慕吴大哥呢!吴刘氏长得好看,还脾气好,日日给吴大哥送菜送饭。”
“对对对……合着是他的搞的鬼!”
“吴大力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升起,因史监工被拖出打板子而出现的恐惧渐渐转化出愤怒。
很快,一名又高又壮的矿工站了出来。他重重推了一把章冲,冲着他的脸呸了一口唾沫:“艹!原来就是姓章的你先起哄的!还一直在那装模作样!吴大哥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你,你说什么?”章冲气急败坏,努力挣脱开男人的束缚:“你们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好家伙,你居然还开始装蒜!”
“明明就是你……吴大哥救了你,你居然还故意传吴刘氏的流言,你特么是人吗?”
随着壮汉的发作,棚屋里其余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他们怒视着章冲,眼神中或是充满鄙夷,或是满含厌恶,更有甚者紧紧攥起拳头,上前与壮汉站在一处,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给章冲一拳的架势。
面对众人的合围之势,章冲有些慌乱无措。他不断后退,试图进行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自己是从谁这里听来的这些话。
到最后,他自暴自弃,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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