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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走。

    大福晋听着心满意足,回转身才发现胤禔正站在外头,脸色瞧着阴沉沉的。

    她习以为常,神色平静地迎上前,双手端着胤禔的脸左看右看:“爷,您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大福晋想了想,上回他这般沉着脸应当是前几日,那三天大皇子从外头回来时,都是沉着脸,瞧着闷闷不乐的。

    待大福晋问了才晓得凶手听信谣言,误以为妻子出轨,最终竟是酿成大祸,亲手杀害了妻子。

    今儿个,难不成又出了什么案?

    大福晋心生疑惑,先示意院里的嬷嬷、婢女和太监退下,而后拉着胤禔往屋里走去:“又有什么案子,教您心神不宁?”

    “还能有什么案子。”胤禔闻言,摇摇头道:“就我之前和你说的案子。”

    “那案子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是啊,人都上路了。”胤禔坐在上首,抬手接过婢女送上来的茶水,轻轻抿了口。

    随着清淡柔和的茶汤在舌尖缓缓融开,他的心情终于稍稍得以放松。

    胤禔将茶盏搁置在手边,接着对大福晋道:“就在刚刚回来之前,孙主事得到了个消息,说是负责押送犯人的官吏传话回来,吴大力把章冲杀了。”

    “嗬!”大福晋吓得一激灵,险些把手里的茶给洒了。她杏眼圆睁,咋舌道:“真的假的?怎么能把人杀了的?押送的狱卒不得日夜守着的吗?”

    胤禔瞧见大福晋的反应,心生同感,刚刚他听孙主事说起的时候也是如此惊讶。他抿了口茶汤,接着往下说道:“据衙役说,自打判案以后吴大力便像是得了失心疯般疯疯癫癫,呆呆傻傻,负责押送的狱卒拿了刘家人给的银钱,到底是……”

    “刘家人给了银钱?”大福晋愣了愣,顿时有了个猜想。她打断胤禔的话,压低声音道:“爷,莫不是刘家人想教狱卒把吴大力给——然后吴大力不堪折磨,又把章冲给杀了吧?”

    因着流放路程遥远,艰辛困苦,其中坎坷意外不知有多少,所以犯人家眷通常会打点押送的狱卒——同样,也有受害者家眷打点的。

    前者是为了让犯人日子好过些,而后者便是为了让犯人在途中被折磨致死。

    别小看那个负责押送的衙役狱卒,身为刑部最底层的一批人,却是见惯了刑讯拷问的,知道无数种教人从外面看不出来,却能教人痛不欲生的手段。

    胤禔摇摇头,脸色显得颇为复杂:“事实上我们刚刚也遣人去问过了,刘家人说钱是替两个孩子出的。往后,两个孩子都改姓刘,过继给吴刘氏的妹妹,与吴大力再无关系。”

    “……”大福晋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呐呐道:“犯下杀人重案,流放三千里的囚犯想要获赦回家?那恐怕比登天还难。”

    “是啊。”胤禔肯定地颔首。要知道即便是大赦天下,所针对的人犯通常是些罪行较轻,过失犯罪者,像是杀人重罪的不在赦免类型之内。

    他想了想,道:“依我看,刘家人的这番话,倒像是在交代吴大力,刘家会照顾他和吴刘氏的一双儿女。”

    大福晋点了点头,同意胤禔的看法,只是这般想了想后她又忍不住长叹一声:“那日,爷您说吴刘氏请她弟弟帮忙送信给范严清家人,妾身便想她定然是个爽利能干的女子。”

    “如今妾身瞧着刘家人的秉性,越发是确定了原本的想法,那位吴刘氏生前定然是个秀外慧中的妙人儿。”

    “我想也是。”胤禔也忍不住唏嘘两声,而后才接着往下道:“哎呀,你看我说了一半。”

    “您说您说。”大福晋笑眯眯道。

    “狱卒对吴大力关照了些,沿途有时还让他帮忙去购置东西,拎拎包袱……”

    “我懂,就是放松了警惕。”

    “对。”胤禔点了点头,“据狱卒送回的信件上所写,前半夜还好好的,待半夜几名狱卒起身交班时,忽然发现章冲已是被人活活勒死,而吴大力也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那也没人听见?”

    “是吧?章冲本应求救发声猜对,而吊死的吴大力更应该有留下挣扎的痕迹,可偏偏一切都悄无声息,就是住在同一屋子的其他犯人,也愣是一个都没有听见动静。”

    胤禔回想孙主事述说的现场情况,叹道:“据当地的仵作检查,吴大力下手狠绝,基本没有给章冲挣扎求救的机会。”

    “至于对自己,那更是狠。”胤禔说到此处,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沉着脸,与大福晋说道:“也许是他怕上吊自杀太过显眼,容易被人发现并救下,因此他没有上吊自杀,而是将绳索吊在廊柱上活活勒死自己。”

    “吊在廊,廊柱上?”

    “嗯。”胤禔详细地描述了下,“只要他有些反悔,把身体稍稍抬起来,晃动一下,就不会被勒死。”

    大福晋捂住嘴,震惊非常。

    按着狱卒和当地仵作的描述,吴大力愣是控制住自己对生的渴望,活活将自己勒死,可见他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

    胤禔再回想这个案子,心中感叹越发深了。他如此,更何况大福晋,她沉默良久,只感叹道:“可惜……”

    “正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流言蜚语就像是那刀刃,伤人于无形还不自知。”胤禔想起来也是叹气,“做人做事都要谨言慎行,眼见为实……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嗯?”大福晋歪了歪头,面带好奇。

    “我们都有嘴。”胤禔笑了笑,“有心思的话都可以说出来,事实上若是吴大力早日将心中忌惮说出口,又或是吴刘氏能说出范严清骚扰自己,而她又遣人去范家的事来,或许……”

    这桩案子,便不会发生。

    那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还欢聚一堂。

    胤禔抬眸看向大福晋,认真道:“若是你我相处时有什么问题,你便直接说罢。”

    大福晋睁大了双眼,她盯着胤禔半响才点了点头。她没顺着话题继续问,而是说起外面宅院的事:“院子那边已打扫干净,再送些东西进去便可以了。”

    “嗯,好。”这段时间胤禔忙得要命,都快把那间宅院给忘了。他闻言连连点头,心里有些好奇起来:“……不如我们明日,不,后日休沐一起去看看?”

    …………

    后日一早,胤禔叮嘱大福晋穿得朴素些,而后教人备着马匹马车,准备出宫看看院子。

    三年没离开过皇宫的大福晋,满眼都是熟悉又陌生的京城街道:“那边以前的铺子没了?换了家……寻芳馆?”

    “这是卖各种花露的,据说还有西洋香水。”胤禔瞅了眼,与大福晋介绍。他看大福晋满脸好奇,索性教马车靠边停下,准备带大福晋逛一圈。

    “这样,不太好吧?”大福晋有些犹豫。今早上大福晋便按胤禔的叮嘱,选了个颜色朴素的衣裳,戴的也是同样低调的发簪耳钳。

    先前大福晋还颇为自得,直到来到街头才发现,自己这一身还是富贵得鹤立鸡群。

    “哪里不好了?”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40-50(第11/23页)

    “妾身好像穿得太招摇了……要不先去院子里换身衣服?”

    “换来换去多麻烦,别了。”胤禔伸手掀起帘子,跃下马车。他伸出手,示意大福晋握住自己的手,将大福晋抱下车,胤禔才笑着补充:“待会路上逛见衣裳的铺子,有喜欢的再去买套换换?”

    大福晋心里热乎乎的,高高兴兴地应了声,欢欢喜喜地钻进路边的铺子。

    胤禔起初还跟着她走了两家,而后就渐渐开始觉得腿酸腰酸背脊痛,那一天乘坐马车跑两三个时辰只为破案的精神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累,好累,超级累。

    胤禔双目失去光芒,只觉得手脚沉重无比,他看着带着婢女嬷嬷钻进衣裳铺子的大福晋,垂泪道:“……我在门口等你。”

    “好,爷别走远哦?”

    “知道了知道了。”胤禔带着武声和侍卫溜到一边,痛恨现在不能从怀里掏出包软壳中华来抽抽。他转了一圈,恰好瞄到一家卖米花的摊子,索性买了一袋,抓了一把吃了起来。

    米花炸得蓬松,独有的米香在舌尖融化,带出淀粉的甜蜜来。

    胤禔嘴里嚼着东西,也有心思注意周遭了,这才发现商贩们三三两两说着话,表情有些严肃。

    “你们见着了吗?”

    “没见着,听说隔壁街上常常出没的那人也好久没出现了。”

    “不会是出事了吧?”

    “嗐,别说那有的没的。”炸米花的大娘忙开口打住那人的话,“呸呸呸!”

    “大娘,你们说的是什么事?什么人好久不见了?失踪?”胤禔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问题,插话询问道。

    卖米花的大娘看了眼胤禔,并未遮遮掩掩:“是这路上的流浪汉,失踪了好几个。”

    “路上的流浪汉,还失踪了几人?”

    “是啊。”大娘瞅了眼胤禔,见他穿着富贵,才往下道:“咱们这条街上有个叫阿勇的流浪汉,几乎天天过来讨饭吃的。”

    “可是现在,连着三天都没见着。”

    “依我看,说不定是得了病——哎呦!”隔壁卖糕点的汉子一开口,就被卖米花的大娘踹了脚:“潘大娘,您踢我做什么……好好好,是我错了。”

    汉子讪笑一声,忙改口道:“说不定阿勇是被家里人寻回去了。”

    “咋可能,他都流浪好几年了。”

    “而且隔壁街上那几个乞丐最近也没了踪迹……”

    “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拐子?”

    “人拐子拐乞丐流民做什么?”旁边的摊主连连摇头,“通常人拐子都是拐孩子吧……”

    “那……是官府将他们驱赶走的?”

    “好像也没见官爷衙役在做这个事?”

    胤禔听着商贩们的讨论,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为何不报官?”

    几名商贩的声音戛然而止,卖米花的妇人满脸尴尬:“我们非亲非故的,只晓得他叫阿勇,是哪里人都不清楚,怎么报官?”

    胤禔愣了愣,登时哑然。

    正当他还想再问上几句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呼喊:“殷司官?”

    胤禔转身瞧去:“王司官?”

    王司官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他快步走上前:“没想到这么巧,在路上遇见你。对了,你现在有空没?我听说清雅茶馆请了有名的董家班子,咱们一起看戏去?”

    “那不行,我有事呢。”

    “你有啥事……”王司官顺口问道,紧接着他表情一肃,上下打量胤禔:“喂,好不容易休沐,你不会还想要加班加点干活吧?”

    “我和你说,活是干不完的!”

    “你叽里咕噜瞎说什么呢,你看。”胤禔哭笑不得,伸手指了指刚从成衣铺里出来的大福晋,声音戛然而止。

    大福晋还真与胤禔说的那样,在成衣铺里重新买了一套衣裳,藕粉配天青色的衫裙,刺绣从稳重的团花变成了兔子和花朵,瞧着活泼又可爱。

    大福晋有些拘谨,朝着胤禔笑了笑。

    这边王司官看看胤禔,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大福晋。他倒吸了口凉气,伸手捂住胤禔的眼:“你这家伙,盯着那边的姑娘做什么?”

    “那是我家娘子。”胤禔挣脱了王司官的束缚,没好气地回答:“我陪我娘子逛街呢。”

    而后,他又指向商贩:“然后逛到一半,刚好听见他们在说流民失踪的事……”

    “等等!”王司官原地起飞,瞪大了眼看看大福晋,又看看胤禔,最后扯着嗓子打断胤禔的话:“等会等会?你在衙门里没瞎说?你真已成婚了啊!?”

    “……我骗你做什么?”胤禔昂首挺胸,轻哼一声:“我都有两个女儿了,再说我上回都送你们红鸡蛋了。”

    “你也没让咱们参加满月礼啊。”王司官往大福晋那看了好几眼,然后与胤禔吐槽道:“我以为你防着孙主事他们介绍呢。就我刚进刑部三个月?李主事当时就给我介绍了两回,两回呢!”

    “还是后头,我爹出面才……”王司官嘿的一笑,拿胳膊撞了撞胤禔:“我还以为你也怕人家烦,这才说自己有娘子的。”

    “……”胤禔无语,冲着王司官翻了个大白眼:“我特意拿红鸡蛋说谎?这不是有毛病吗?”

    “毕竟你明明有娘子,却完全不提早回去,还老是查案查到半夜三更甚至通宵。”王司官摊摊手,“加上也从来没人来给你送饭菜,询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教人心生怀疑也是正常的嘛。”

    “…………”胤禔扎心。

    “上回咱们吃饭的时候,还聊起呢。”

    “孙主事说你不像是在这等事上说谎的人,坚持你肯定有娘子,不过李主事还有其他人就不这么坚持了。嘿。”王司官说到这里,双眼放光,伸手勾住胤禔的肩膀:“这事你知我知啊?让我回去开个赌局,哈哈哈哈,我要他们输个底朝天。”

    “………………”胤禔沉默,并懒得理陷入想象而得意的王司官。他面无表情地叫停王司官的幻想,与他说起来:“这些人说城里失踪了好些个流民和乞丐。”

    “流民和乞丐?失踪?”王司官愣了愣,抬眸看向商贩:“说来听听——啊等等。”

    王司官眼角余光一瞥,恰好见着胤禔正与走出铺子的大福晋比划动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他心思一动,觉得自己碍事的同时也对胤禔恨铁不成钢。他直接走到胤禔身后,把他往大福晋的方向推了推,而后拍了拍胸膛:“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你赶紧跟大嫂继续去溜达!”

    “……哎?”

    “快去快去。”王司官挥挥手,又示意摊贩们到自己跟前来:“本官是刑部的官吏,你们把来龙去脉与本官说说罢。”

    商贩们眼前一亮,纷纷围上前去。

    胤禔瞧了片刻,原想再听一会又被王司官疯狂怒视,最后老老实实穿过马路,又回到大福晋身边。

    大福晋收回视线,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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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禔蹙着眉,想了想:“你不问问吗?”

    “……哎?问什么?”

    “刚刚那是谁之类的。”胤禔认真地看着大福晋,“上回我与你说了的,咱们遇见事情不能藏在心里,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出来。”

    “…………”大福晋愣了愣,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她顺着胤禔的话语,笑道:“那爷能不能与妾身说说,那位是——”

    “就是我常与你提起的王诚,王司官。”胤禔瞬间满意,仔细说明了王司官的身份,而后又笑道:“他说清雅茶馆请了有名的董家班子,我看他是没空去了,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大福晋乐了:“好。”

    两人心情愉悦,有说有笑,脚步轻松地来到街尾的清雅茶馆。

    胤禔与大福晋走进茶馆,里面人声鼎沸,竟是比街上还要热闹。

    别说大福晋看得双眼放光,胤禔也是好奇非常,东张西望,那土鳖的样子教日常在茶馆混日子的旗人为之侧目。

    既惊喜于大福晋的美貌,又遗憾于胤禔的存在。几名动了歪主意的旗人打量着两者的衣裳,瞬间蠢蠢欲动。

    有色胆包天的人更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就想上去问问名姓。不过他才刚起身,就被人拉着猛地坐下:“傻子,你瞧瞧他们后面的人。”

    那人定睛一看,正巧见着鱼贯而入的武声、黄绣及侍卫,几人动作整齐,动作间自带的细节教那人看得眼皮直跳,刷地坐回原地。

    那婢女,那侍卫,还有那太监!

    这人朝着好友连连拱手:“哥,您可是救了我一命。”

    别看茶馆一楼多是些拎着鸟雀,一杯茶一碟果子就能消磨一日的混子,其中也藏着一些有能耐的,一些有眼力的,还有些没能耐没眼力但看得懂眼色的。

    就比如现在,茶馆小二极为恭敬地上前,引着胤禔几人到二楼落座。

    [46]第四十六章:隆科多。

    胤禔往楼下望去,董家班子的表演尚未开始,热场的是名容貌秀丽的歌女。

    随着二胡声奏响,如银铃般清亮的声音也在大堂内奏响。

    这名歌女不仅外表出色,而且实力也颇为不俗,教茶馆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馆内大部分人目光落在歌女身上,不少人更是跟着节拍摇头晃脑,就连胤禔也坐直了身体,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一首曲罢,馆内登时响起叫好声。

    胤禔意犹未尽地倚回靠背上,心中对后续的表演充满了期待,一个不知名的歌女便有如此能耐,那闯出了名头的董家班子又将会带来怎样精彩的表演呢?

    正当胤禔满心期待之际,下方却是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他身体向前,往一楼望去,原是混子见歌女貌美且出身贫苦,趁着歌女下台讨赏之际,伸手摸了歌女一把,却不曾想那名歌女极为刚烈,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顿时,茶馆里安静下来。

    混子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脸,面色黑如锅底:“好你个臭丫头,给脸不要脸!”

    正在讨要赏钱的老翁急忙上前,连连弯腰道歉:“这位爷,这位爷,四儿她不是故意的。”

    “给老子滚一边去!”混子看也不看那老翁,双手用力将他重重推向一侧。老翁哎呦一声惊呼,撞在旁边的桌上,又顺着边缘咕咚坐在地上。

    “爷爷!”歌女见状,惊呼出声。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还敢故意袭击我!”混子骂骂咧咧的,眼神凶狠得很。

    伙计见状不妙,忙上前劝说,却也挨了混子一巴掌:“老子是旗人!这贱婢居然敢打老子,你们还要帮她?还有没有王法了?”

    当下,民人殴打旗人会受到更严重的判罚——若是民人殴打民人,没有造成严重伤害的,通常只处于笞刑,而若是民人殴打旗人,即便没有造成重伤,也会被罪加一等,判处杖刑徒刑。

    一听到混子是旗人,不止是伙计瑟缩后退,歌女也变了脸色,略显惊慌地往四处看去。

    呆在茶馆一楼的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百姓,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哪里会有人出头呢?剩下的多是与那混子熟悉的旗人,别说是帮忙劝解了,他们更是一起起哄。

    胤禔微微蹙起眉梢,眼下的场景在后世的电视剧里可没少出现,当下就缺一个站出来的‘英雄人物’了。

    然而,现实终究不是电视剧,英雄人物又哪里会有那么多呢?胤禔往下瞥了一眼,只见刚刚还满满当当的一楼座位早有有大半空了出来,看客们有的躲到一边,有的远远站着围观,唯一上前试图劝说的便是得到消息后赶来的掌柜。

    胤禔瞧了眼,抬手把武声唤上前,刚想说话就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眸看去,正对上大福晋似笑非笑的脸庞,腾地回过神来,又摆摆手教武声退下。

    “福晋,您看?”

    “黄绣,你带着侍卫下去说一声,别让他们扰了爷的雅性。”大福晋笑了笑,侧首吩咐一句。

    “是。”黄绣应了声,带着人下去处理。

    很快,胤禔和大福晋便见着黄绣上前唤住几名混子,虽然两人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从那名混子没有止住声音,反而越嚷越大声,甚至试图伸手推黄绣的模样来看,几人的交涉并不成功。

    “你家主人算个屁啊。”混子瞧着周遭人脸上挂着的惊惧神色,心下得意非常,越发猖狂:“我为啥要给你面子?啊?”

    他挥舞着手,毫不客气地甩向黄绣:“知道我是谁不?我可是赫舍里氏,当今太子爷便是我的——”

    黄绣与侍卫齐齐冷了脸,见混子还想扯大旗更是勃然大怒。黄绣避开混子挥舞的手,侧身让出空位,让侍卫上前对付他。

    不过有人动作比侍卫更快。

    尚未等侍卫出手,一名高大俊朗的青年闪现在混子面前。他满脸不耐,神色冰冷,抬脚踹在那混子肚子上,力气之大让混子直接变成>型,足足飞出三米远,咣当一声撞在桌腿上,两眼一翻,闷不吭声地直接晕了过去。

    “呀!”大福晋被吓了跳,捂嘴惊呼。

    “……”胤禔睁大了眼,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原身是见过对方的:“……隆科多?”

    与此同时,突发的意外让现场寂静无声。半响,混子的同伴才率先醒过神来,其中两人勃然大怒,右手握拳朝着隆科多打去。

    隆科多与侍卫反应迅速,两人侧身避开,隆科多直接抓住一人的手将他重重掀翻在地,而侍卫则是抓住一人的后脑勺,重重往桌板上一砸。

    咣咣两声巨响,一楼再次安静下来。

    其余人再傻,也知道他们八成是踢到铁板,碰上大人物了。等听到隆科多自报家门后,几名混子更是面色苍白,别说嚷嚷报官,那是拖着晕过去那人便跑,唯恐慢了一步就要被隆科多抓住。

    “这人就是隆科多?”大福晋听说过他,孝懿仁皇后的幼弟,也是康熙帝的侄子,别说普通旗人,饶是宗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胤禔点点头,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瞧着乱糟糟的茶馆,再看面色凝重的掌柜与一干戏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40-50(第13/23页)

    子:“后头的表演,怕是看不到了。”

    “爷喜欢的话,便教升平署安排一二,教他们入府表演一番。”

    “那感觉不一样。”胤禔摇摇头,待黄绣与侍卫归来,便准备离开。

    “爷,隆科多大人说想来给爷请安。”

    “……”胤禔不乐意,胤禔很抗拒,他连朝堂都懒得露头,更何况是见隆科多,这不自己给自己找事嘛。他示意武声与侍卫前去回绝,推说自己还有事,而后带着大福晋从侧门溜达出去。

    那边,隆科多难掩失望。他抬眸看向侧门鱼贯而出的一行人,心下郁闷非常。

    是簇拥皇太子,往后落在赫舍里氏后头好,还是抢一抢那从龙之功好?虽说康熙帝目前年轻力壮,太子更是出色非常,但宗室朝臣们的小心思却是如雨后的春笋,那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佟佳氏从康熙身上尝到了甜头,心思更是落向了下一代,与太子年纪相仿,又是皇长子,同时应当快要进入朝堂的大皇子成了他们的首选。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据佟佳氏得到消息来看大皇子应当上个月起便要入朝堂旁观朝政的,却是忽然间没了下文。

    佟佳氏再是深受康熙信任,贵为国舅,但脑子还是很灵清的,绝不会在不该走的地方多走一步。

    即便前有孝康章皇后,后有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从未在宫里打点人脉,也正因此他们得到了康熙帝全然的信任。

    也正因此,他们对大皇子的去向也是一概不知……倒也不是完全不知。

    比如有人称康熙帝给大皇子置办了个宅院,又有人声称见着大皇子穿着官服纵马而过,还有官员中隐隐有风声说大皇子隐姓埋名在当个普通司官。

    怎么说呢,听起来更像是戏文捏。

    隆科多起初并没将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直至今日见着带着女眷有说有笑的胤禔,他才觉得流言还真有几分可能。

    隆科多视力极佳,仅仅远观便注意到一些细节。例如站在大皇子身边的妇人虽是一身汉女装束,但却是一耳三钳,明显是旗人,就宫里大皇子独宠大福晋的传闻来看,那位许是大福晋?

    隆科多沉浸于思考之中,身侧又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呼唤:“……大人,谢谢您,您又一次救了我。”

    隆科多瞬间回过神,温和地看向歌女,他脸上带着笑,柔声说道:“没事,你啊还是听爷一句话,别出来了。要是万一爷不在,遇见今日的情况你可怎么办?”

    “大人一定会出现的。”歌女毫不犹豫回答,而后又羞红了脸。她垂首不敢看隆科多,半响才抿着嘴笑了笑:“我……也就罢了,可德爷爷那还有好些孩子,我能帮衬点就帮衬点。”

    歌女仰着脸看向隆科多,脸上写着坚强:“再说妾身都已白住您的屋子了,总不能都白吃您白喝您的吧?”

    我乐得养你啊——

    隆科多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把话语吞了下去。他望着歌女单纯的眼眸,一颗心也融化了大半,声音越发温柔:“好好好,都依四儿的。”

    李四儿抿嘴笑了笑,撒娇似的说道:“那妾身便去准备下一首歌了!”

    隆科多点了点头,李四儿转身便往一边去了。她抬眸往侧门瞧了眼,心里不无遗憾,她再是讨隆科多的喜欢,隆科多都只隐晦地表示出想将其纳为外室,却从未想带她回府里去。

    有人乐得作外室,自觉能够当家做主,即便遭人抛弃也能去去乡下买块地生活,而李四儿却是不愿意的。

    身为孤女,她见惯了冷暖,知道有张好皮肉对于无权无势的贫家女并不是什么好事,至于手里拿着钱的女子?那更是旁人眼里的肥肉,怕是去了乡下没三五天功夫就会被人吞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李四儿早想过了,定然要寻到个愿意纳她入府的人,也不知道刚刚出面的另外位是什么人?瞧着隆科多的态度,指不定还要位高权重呢。

    李四儿掩住内心的遗憾,冲着隆科多展颜一笑,而后莲步轻移再次往台上而去。

    很快,悦耳的声音又一次在茶馆里响起。

    那边胤禔并不知茶馆后头的事儿,他走出门外,仅仅几步便见着那几名鼻青脸肿的混子走在前面,最先被砸晕过去的混子已苏醒过来,一边摸着头顶鼓出的大包,一边嘴里还不服输,骂骂咧咧的:“混蛋……居然敢这样打我!”

    “阿尔图,那可是隆科多!”

    “隆科多又怎样!?他居然为了个歌女打我们哎?”阿尔图脸色阴沉,抚了下头顶的肿包,眼里恶意氤氲:“他才娶妻多久,家里可知他在外养了个歌女?”

    他弄不动隆科多,还对付不了个歌女?

    阿尔图话音刚落,同伴们便听懂他的意思,七嘴八舌的说出歪主意来:“嘿嘿,教赫舍里氏的人把那歌女痛打一顿。”

    “痛打一顿算什么?直接把她双腿打骨折,教她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着,仰着头看人,看她还能傲慢起来。”

    “好家伙!你可真够狠的啊。”

    “这算什么?光欺负个弱女子有啥好玩的。”旁边的混子摇摇头,眼珠子一转递出个新主意:“不如想办法把歌女捅到鄂罗舜跟前。”

    “鄂罗舜……”阿尔图先是一愣,而后回过味来。他喜得一跃而起,一巴掌拍在同伴肩膀上:“好家伙,你特么真是个人才!”

    鄂罗舜便是隆科多的岳父,乃威赫之孙。其曾祖父和祖父都早已去世,父亲也名声不显,而他更是多年来在礼部郎中之职上呆着不动,却有极为煊赫的近亲——如索尼索额图,乃至孝诚仁皇后。

    阿尔图嘿嘿一笑:“我瞧隆科多那家伙还没得手,要是让他岳父霸了去,瞧他还能怎么说话!”

    周遭路过的行人无一不投去厌恶的眼神,只听着他们描述的名字又不敢多语,埋头悄然加快了脚步。

    胤禔和大福晋落在后头,难掩面上的嫌弃。大福晋没放轻声音,轻斥一句:“不要脸。”

    “喂!你说什么!?”混子的耳朵很尖,刷地转身看来,瞧着胤禔和大福晋的眼神很是冷厉。

    胤禔一手撑着大福晋的后背,挑了挑眉,重复一遍:“我们说你们几个人,不要脸!”

    “你什么东西,敢说咱们?”

    “大哥,后面那女人——刚刚跑来叽叽歪歪的就是他们!”有人眼尖的注意到黄绣和侍卫,巴巴地伸出手来。

    阿尔图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越过胤禔和大福晋,直直落在黄绣身上,也同样认出她来。

    刚刚被隆科多激起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他拿隆科多没办法,难不成还拿他们没办法吗?

    “等等!阿尔图!”有人起哄,也有人注意到不对劲。他先前是见到胤禔几人进来的,也听到旁人的讨论,半点也不想直接对上这位不知从哪里来的过江猛龙。

    只是他的劝阻慢了一步,阿尔图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朝着胤禔一拳揍去:“敢骂小爷不要脸?看小爷我怎么教训你——嗷!”

    胤禔身体一侧,右手将大福晋护在身后,左手上翻轻松自如地给了阿尔图一耳光。

    《清穿皇长子,但只想破案》 40-50(第14/23页)

    速度之快,仅是眨眼的功夫。

    阿尔图的脸在烧,注意到周遭兄弟们的视线时怒火更是直往头顶窜。他哪里顾得上旁人的劝阻,红着双眼,抽出匕首往胤禔身上扑去:“哪里来的狗崽子,居然敢打本大爷,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胤禔挑了挑眉:“抓他。”

    其实都不用胤禔开口,后面的侍卫便扑上前去。没等后头的混子上前帮忙,四面八方又冒出好些个汉子,动作利索干脆将阿尔图摁在地上,至于那些个见状不妙转身想要开溜的混子也被拦住,纷纷叫嚷起来。

    有说自家叔叔是吏部郎中的,有说自家伯父是一等侍卫的,有说自家舅舅是都统的……

    随着抓住的侍卫纹丝不动,混子们也渐渐感觉到不妙,面上的惶恐越发重了。

    “都送去吧。”

    “爷,是送去顺天府,还是……”大福晋瞅了眼几名混子,试探着开口。

    “说什么呢,当然是送去宗人府。”胤禔笑了笑,点了点终于明白情况不对的阿尔图,又对侍卫道:“将他刚刚想行刺我的事,交代给宗令。”

    “喳。”

    “!!!等等——呜,呜呜!”阿尔图听到宗人府三字后,彻底变了脸色。

    宗人府是什么地?

    那边通常唯有犯罪者是皇室宗族,又或是胆大包天胆敢行刺皇室宗族者才会押送到宗人府进行监禁审讯,也就意味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居然是皇室宗族!

    一时间,阿尔图如同一条刚刚被钓上岸的鱼般疯狂扑通,眼里满是乞求。

    其余的混子与他差不多,面色灰败,满眼惊惧,他们呜呜叫着,却没有打动胤禔和大福晋的心。

    胤禔吩咐完侍卫,便把这事儿抛在脑海,与福晋一道往院子去。

    比起刚刚置办时的院落,现在的院子可就温馨多了。

    胤禔瞅着放在廊边的花盆水缸,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撩起一把水,逗逗里头的小鱼,分外悠闲自在。

    “福晋平日无事,也好出来坐坐。”胤禔眼里含笑,与大福晋道。

    “那还是算了。”大福晋喜欢归喜欢,却也不愿意作那出头的人:“下回我再与你一道出来。”

    “那不一样。”胤禔瞧着大福晋眼里透着的喜欢,心思一转,故作委屈:“你知道刚刚王司官与我说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说刑部里很多人都觉得我压根没有成亲,过往都是在骗人呢。”胤禔话说出口,还真的郁闷了:“原因是从未有人给我送过饭菜,也未见我家里人出现过。”

    胤禔瞅了眼大福晋神色,继续道:“你想,我总不能教汗阿玛或者额娘来罢?三弟四弟他们都还要在上书房读书,太子……估计他是愿意的,可我还怕别人发现他的身份呢。”

    “总不能教旁人来冒充,况且以后大格格和二格格要出来怎么办?你舍得教人带着,教她们喊旁人额娘?”

    胤禔说到最后,大福晋的眼儿瞪得溜圆,说其他的她还觉得平平,一想到两个女儿想出门还得喊旁人额娘,大福晋瞬间支棱起来。

    出宫而已,今天可以往后也可以!

    [47]第四十七章:二皮匠的往事。

    等第二日,胤禔去刑部时问起流民失踪案来,王司官摇摇头:“我记是记下了,不过这案子没头没尾的,怕是查不下去。”

    他见胤禔眉心紧锁,往下解释:“像是东大街上那名叫阿勇的流浪汉,虽说最早五年前便有人说他在这里乞讨流浪,做做零工维生,但大多数商贩百姓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更不用说其出身年龄,家庭情况。”

    “唯有个商贩知道得多点,他说阿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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