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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关于黎生生的事情聊完。
祈随安稍微松了绷紧的那根弦,然后就看到黎生生一边跳着踢踏舞,一边朝她们招手,“一起来啊!别干坐着!多无聊啊!”
沙发处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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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于是祈随安又不知不觉地瞥向童羡初——
对方整个人被拢在初生日光里,面容被模糊出了一层混沌绒边。应对黎生生的呼唤,只是懒洋洋地拿起酒瓶往那边扬了扬,然后就放下。
大概是天台的风有些凉,或者是有些困了,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支烟,懒懒地捻在手中,眼皮微微耷拉着,却没有抽,而是任由其燃烧,扑簌簌地被风亲吻掉烟灰。
不知道是不是还带着刺。
就在这时——音响突然从一首韵律欢快的英文歌,切换成一支熟悉的曲目,《一步之遥》,不过是更为舒缓的钢琴版本。
太阳加热了风,钢琴亲吻着耳膜。
祈随安看了一眼切歌的黎生生,对方正和辜嘉宁一起朝她挤眉弄眼。
她太阳穴忽然有些疼。但还是摘了眼镜,接着仰头,将自己酒瓶里的残余酒液一饮而尽。
主动站起来,任由童羡初紧紧盯着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扎着一根根刺,脚步停在童羡初面前,温和地微笑着,
“童小姐愿意赏脸吗?”
她递出的,是那个还包着纱布的,透着一点血印的,掌心-
红日拨云,黎明褪去。
就在祈随安以为,童羡初至少还得再刺她几下,或者不会答应她的邀请时,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
女人只是轻慢地笑了一声。
微微眯着眼,看她伸出来的掌心,然后将手里的烟掐灭,酒瓶放下。
接着,十分优雅地扶住她的掌心。
童羡初刚刚摘了手套还没戴。
于是,隔着薄薄几层纱布,祈随安也能轻而易举感觉到,女人掌心贴住她掌心的触感,是凉的,也是热的。
沟壑互相嵌合,血液隐秘融入。
祈随安轻握住她的掌心,稍微下意识地用了些力,想扶童羡初起来。
谁成想,她不过轻轻一拉。
就听到一声笑。
紧接着,童羡初被迅速被拉到了她面前,分不清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顺势搂住了她的后颈,微凉掌心覆住她最脆弱的脉搏。
近在咫尺,直勾勾地,盯住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特有的一种攻击性。
祈随安微微垂眼,眉眼带笑,稍微退后一步,拉远身体距离,扶住女人的掌心和腰,“我还以为童小姐不会愿意和我跳这一支舞。”
日光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她能停留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缓缓滑落,带着体温和触感,像一只翩翩的昆虫,飞落到她的肩膀,再不由分说地嵌进她的骨骼。
感受到自己最脆弱的耳后被女人手指抵住,祈随安没察觉到危险,而是仍然维持着微笑,开了口,“刚才的事……”
结果还没等她说完,童羡初就已经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她是谁?”
这个时候,祈随安不会听不出童羡初问的是谁,于是很简洁地说,“一位师姐。”
“比你大?”
“对。”
听到她承认,童羡初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握住她掌心的手轻轻捏了捏。
有点痛,但更多的是麻。
祈随安遵守着探戈的基本规则,没有与童羡初对视,也没有试图去探究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即便她的鼻梁,离她的眼睛,已经剩下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被咬破爆珠的香烟味道残余着,张牙舞爪地钻入鼻腔,偏甜。
祈随安轻轻嗅了一下,于是肺也在这种气味里滚了一圈。然后她突然听见童羡初问,“大几岁?”
祈随安想了一下,“记不太清了。”
“叫什么名字?”
“不太记得,印象里应该姓朱。”
风将她们的头发吹得飘在一起。童羡初笑,声音却被风吞咬着,勾住她的耳朵,
“祈医生记性这样好,怎么什么都会不记得?”
“童小姐误会了。”
祈随安叹了口气,“我记性不算太好。”
这么多年,她遇见过的人熙熙攘攘,每个人经过她,离开她,最后记得她,或者不记得她,太多了……
要真要让她去回忆每一个人的相关细节,她做不到,也不想去做。
关于那位师姐,她印象最深的,也就是那块砸到她脚边来的砖。
童羡初的声音又飘到耳边,“那她也是你的搭档?”
“其实搭档这个词的定义很广。”
“如果我指的是……”童羡初带着她前进,后退,仿佛这里不是天台,而是世界上最广阔的悬崖峭壁,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堕入万丈深渊,
“你和我这种搭档呢?”
像童羡初这样的搭档?一个大胆地说她们是同谋,要求她做三件事,像是把她看透,握住她的脉门,跟她说——结束之后,我会离开你身边……
的搭档。
神秘,矛盾,没有人能将她抓住。
祈随安摇了摇头,“不是。”
三十一年,她是一名弃婴,是修女的养女,成绩优异的好学生,领修道院资助的医学生,半途而废的精神科住院医师,到处搬家的心理医生……
从没有遇到过童羡初这样的搭档。
而似乎是这个答案终于取悦到童羡初。童羡初微微颔首,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跳探戈。但大概是祈随安带着歉意而来,稍稍放软了姿态。而钢琴版的《一步之遥》也比较柔缓,比起在福星歌舞厅的那支,这支在天台的舞少了几分对抗,多了几分柔情,更像是搭档。
她们几乎是面对面,平静地,和谐地,在一支探戈的时间里,来共享着观音诞第二天的日出。
某种意义上,这是童羡初生日之后的第一天。即便是她已经不过的那个生日。
想到这一点,祈随安觉得自己有必要道个歉,“童小姐,我很抱歉,刚刚在你问我问题的时候走神了。但有必要为我自己解释一下,因为我觉得我并没有在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想起别的人——”
说到一半,她打了止。
似是终于发现那犹豫的半分钟,她自己盯着面前的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当时在想,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自己也会记不清这张脸。于是,那半分钟里,她走了神,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网在对方清晰的眉眼里。
钢琴曲已经到了最高潮部分,童羡初转了个圈,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道歉突然中止,后背紧贴在她的心肺之处。
“你说你已经不记得她的脸?”
童羡初出声,突然打断她有些飘渺,并且无法被抓住的思绪。
那一刻,心脏稳稳跳动,贴紧女人背脊。
呼吸交融。
祈随安几乎能看见对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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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细小绒毛,织成一张网,密不透风,天罗地网。她微微动了动喉咙,说,
“对。”
话音落下,风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一步之遥》再次到了尾声。
背对着她的女人突然转圈。
拉紧她手臂,红色裙袂飞扬,回到她身边,十分利落地用双手搂住她的颈。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拇指按在她耳后皮肤,掌心将她的下颌抬起来——
她们的第二支探戈结束,天台光线大亮,红裙和白衬衣轻飘混沌。
她被迫抬眼去望。
于是,能清晰地看到泛红的太阳在她们中间散着热,似流体材质的粘稠火舌,正在一点一点融化,往下滴落——
火舌嵌入某种命定轨迹,舔过女人野蛮肆意的眉,单眼皮,眼睑下一点漂亮的泪沟,那四颗黑色小痣,饱满而带笑的唇……
最后,她感受到女人拇指刮过她的耳垂,听到女人轻笑着,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永远都别忘掉我的脸。”
第18章「暴雨将至」
祈随安睡着的模样很安详,毫无防备,看上去像个婴儿。
原本童羡初一向对这种形容嗤之以鼻,可等她回过神来,看到在沙发上蜷缩着的祈随安,她发觉自己又不得不这么俗套地去形容这个女人。
彼时天台狂欢落幕,午间太阳暴烈失神。除她之外,几个人都被黑狗啤灌到了梦中。
天台沙发被扯了半张进去,卡在门槛像条正在喘气的狗,辜嘉宁和黎生生在屋里,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相拥而眠。
祈随安留在天台。
那块软布还没被收进去,风皱绵绵地吹过去,她缩在那块狭窄的软布里,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被风吹得扑簌簌地响。身体打了折,类似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微微蜷缩,像一个合起来的贝壳。背脊上有两块骨头突出,苦苦撑起白衬衣布料,像某种生着翅膀的蜉蝣。
童羡初看着她,觉得她像婴儿,像纸,像贝壳,像蜉蝣……就是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明明时常眉眼含情,却又仿佛生下来就没有七情六欲,是个该当菩萨的命。
童羡初想她还是看不惯这张脸。
忍不住伸出手去。
指腹落到祈随安眉心,将那点吉祥痣还残余的红印,一点一点,拭了个干净。
看上去好多了。
许是感觉到不太安分的触感。祈随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但到底还是这个午后太混沌,没能睁开眼。
于是童羡初的手指,很顺理成章地出逃,落到祈随安的睫毛上,绒绒的触感,像她小时候贪玩,把手伸进鱼缸,触碰到过的鱼尾。
再往下落,是鼻梁,顺直,洇了些汗水,汗津津的,像阳光普照下的碎雪。
顺着鼻梢,划过人中,是唇珠。
童羡初感觉到了一种毛躁的,细腻的,黏糊糊的触感。
她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些时间,指腹下压,恰好对方微微动了动唇,于是一瞬间被吸住动弹不得的似乎是她。
鼻息扑到她指尖。
祈随安眼皮动了动。
童羡初有些遗憾地松开手指。
祈随安折叠起来的身子又往中间缩了缩,动了几下又不动了,没有醒过来,似乎是在睡梦中遇到什么危险,于是包着纱布的掌心紧紧贴着肩,搂着双臂,竭力护住自己瑟缩在骨骼和血肉中间的那一颗心,不让任何人看到,也不让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
会有心吗?这个女人。就像平常人一样,会因为恨一个人而痛彻心扉,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溃不成军?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郁郁寡欢?
童羡初想象不到那会是什么模样。
她看到祈随安这样紧紧护着觉得好笑,下一秒却又忽然开始烦躁起来,会有人见过吗?祈随安爱人,恨人,失去人时的模样?
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
童羡初觉得不太愉快,目光下落,落到祈随安包着纱布的掌心——
这只手被碎片炸得血肉模糊,却在今夜替她系过一次鞋带,给她点过一支尤其廉价的艳粉色蜡烛,握住她的掌心跳了一支探戈……
折腾了一个晚上,薄薄几层纱布变得皱皱巴巴,还洇出点鲜血。
真奇怪,她受了伤,反而比平常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童羡初站起身来,迈着步子,提着裙摆,踏过躺在地面上的辜嘉宁和黎生生,去屋里翻找出纱布和药,路过冰箱,停下脚步。
她记得祈随安把那个蛋糕放进去了?
果然。
她打开冰箱,看到了那个用奶油挤成夹竹桃形状的蛋糕,红色夹竹桃,她们约定的第一件事,最终祈随安还是做到了。
童羡初端着蛋糕,拎着纱布和药,再走到天台,坐在布边,注视着睡得很安稳的祈随安。
把蛋糕上的蜡烛拔出来,中间空了个孤零零的洞,她用勺子挖了一口,抿到嘴里——
奶油很甜,但有些化了,吃上去腻而滑,下面的蛋糕胚也有些碎,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口感,但是一定不算好吃。
天台上的风尤其大,像要把人都吹到另一个国度。她坐在地上,伸手,去理祈随安被吹乱的头发,摸到了对方额头上粘腻的汗。
太阳毒辣,吞咬缩着的她和坐着的她。她注视着她,一口一口,把这个只属于她的生日蛋糕,全吃掉了-
祈随安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仿佛是心脏差点在梦中被偷走了似的。
昏昏沉沉地睁眼,太阳像个蒸笼似的挂在天上,犹如幻梦,接着她发现自己睡在了天台上,对于这一点,她倒是不惊讶。
她惊讶的是,当她举起手遮挡刺眼的太阳时,恍惚间,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被重新包过,崭新的纱布绕了几圈,在她手心绑了一个很丑的蝴蝶结,像鞋带的绑法,不伦不类。
她将手伸在太阳底下,盯着看了一会,笑出了声。
接着吞咽了一下干涸的喉咙,撑坐起来,其他地方倒是不怎么痛,有人将那条用来御黎明清寒的薄毯叠起来,垫在了她头下。
疑似和在她掌心绑抽蝴蝶结的,是同一个犯人。
不过她懒懒睁着眼皮望了望。
没见着童羡初的踪影,手机上也没留有任何信息,倒是黎生生,背对着她,坐在卡在天台上的半截沙发边上,一头火龙果色头发乱七八糟,缩着脑袋,仰头看着天,突然来了一句,
“我觉得你这里可以弄个秋千。”
语气怏怏,少了昨夜的亢奋,倒也算不上是闷闷不乐,只是听起来精力不佳。
祈随安撑坐着站起来,瞥一眼,看到辜嘉宁还睡在屋内地板上。便走过去,探了探黎生生的额头,没有发烧。
她问,“你的暑假什么时候结束?”
黎生生没有回答,而是咬着指甲,直愣愣地盯着天台的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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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自地说,
“不要那种像摇篮一样的,就要小时候那种,找根横梁,一块木板,一根粗得像藤木的麻绳,系紧一些,那不管风有多大,我都能荡起来。”
“祈医生你知道吗?我可喜欢坐秋千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都不爱坐秋千了,小时候放学回家,妈妈在厨房择菜,做饭,电视机里放我不爱看的戏曲,或者是她在厨房里也要听的那些配音版泰剧,空气里闻上去是芦蒿炒豆干,丝瓜蛋汤,小白菜炒河虾,我就在这些飘着的味道里荡秋千,都感觉能荡得好高,能碰到天了,简直像鸟儿一样,能飞起来……”
说到这里,黎生生突然停下话头,脑袋又往里缩了缩,眼睛眨呀眨,声音轻轻,像乞求,“祈医生,我想坐秋千了。”
祈随安望一眼黎生生指着的空地,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黎生生从袖口探出来的那截手腕,隐隐约约,那里有两道变浅的疤,却像张牙舞爪的魔,叫嚣着,蛰伏着,威胁着要把这个少年人一点一点舔融化掉。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黎生生往里缩了缩手,扯着袖子,遮去那两道疤,不说话了。
祈随安十分平静地摸了摸她被汗浸湿的后脑勺,轻轻地说,
“你下次来这里,可以自己做一个。”
“真的?”黎生生很惊喜,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你不赶我走了?没骗我?”
“前提是你病情稳定。”祈随安强调。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心软,到底会不会是个错误。
但她说到底也不会出尔反尔,于是等黎生生怏怏不乐的神情,一瞬间变成了稍微舒展的眉开眼笑。
她伸手过去,弹了一下黎生生的脑门,“所以在我反悔之前,一次药也别漏吃。”
黎生生吐了吐舌头,“当然。”-
观音诞的一夜,像一场浓稠的梦,又像一个黏糊糊的奶油蛋糕,散在勒港某个天台房的一场烈日中。
相较于童羡初的不辞而别,祈随安倒是发现了不少属于这个夜晚的痕迹——
手上的蝴蝶结纱布,叠起来的薄毯,散落一地的黑狗啤酒瓶,彩带,消失的奶油蛋糕、莲灯,以及她眉心那一颗吉祥痣……
滋啦滋啦的,像那场转瞬即逝的烟花。
与之相对应的。
狂欢杀青,落寞开场。
某天下班,祈随安咬着纱布,给自己换第一次药的时候,接到童羡初的通知——
黎生生似乎进入了郁期。
其实早在那一天午间,祈随安就已经有预感,她醒来的时候,黎生生在沙发那里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黎生生原本就不是个安静的性子,又忽然提起儿童时期的秋千,很明显,是快要到郁期的一个状态。
祈随安想着去确认一下状况。
并不出乎意料,当她说出黎生生现在的状况,辜嘉宁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个人赶到童羡初的临时住处。
这是一家葡式建筑风格的复古酒店,玻璃很漂亮,套间,大得像三室一厅,两间卧室紧紧关着,一间卧室房门敞开,没有开灯,光影晦涩,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然后她们在这个闭塞的洞里,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黎生生——
她坐在床角,一动不动,手臂绷得很紧,青色血管透出来,她只是盯着那块模糊的五彩斑斓的雕花玻璃看,火龙果色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像一头糟毛,听到她们的声音也基本没有反应。
除了见到祈随安。
她才慢吞吞地望过来,很勉强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尤其费力地抬起耷拉着的眼皮,说,“祈医生,我过几天就来你这里荡秋千。”
然后又缓缓移开目光,微微仰头,没什么表情,看那块透着色彩的雕花玻璃。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仿佛这一句话,这一个表情,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样的对比太强烈。
就在前一天,她还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给她们一人安一个滑稽的名头,洗一把脸就能敞着笑脸,热气腾腾地转着圈出来,拉着辜嘉宁跳踢踏舞……噼里啪啦的,像怎么也熄不灭的火星子,生命力直往外窜。
祈随安走进那个可怖的黑洞,静静坐了一会,跟她说了会话,确认她有在服用药物,松了绷紧的背脊。
再走出来的时候,她带上门,就看见辜嘉宁有些紧张地看向她,“生生怎么样了?”
“正常的郁期反应。”祈随安说。
她和黎生生聊的时间不算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童羡初大概正准备入睡,穿一袭柔软的黑裙,神色有些懒倦,靠在另一个卧室的门边,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祈随安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特意踏了几步,走到童羡初那边,声音压得很低,掏出手机,找到黎生生表姐的电话,编辑着短信,“我先联系一下她表姐,说明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她会把她带回去吗?带到她爸爸那里?”这句话是辜嘉宁问的。
祈随安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眼,看到辜嘉宁正紧紧抿着唇,望着她一言不发,似乎有话要说,但似乎又正在等着她回答。
祈随安收回视线。
目光下落,注视着自己手机的短信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
“有必要的话,她会把她接走。至于会不会是她父亲那里,我现在也不知道。”
话落,“叮”地一声,短信发了出去。
她收起手机,很平和地跟童羡初说,“这几天你可能要多注意她的状况,收起这间房子里的所有尖锐物品,以及要特别注意她的服药状况,一般,她郁期会更抗拒服药。”
本来照看好黎生生,解决黎生生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就是她们的交易内容。听了祈随安的话,童羡初也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我会请人来看着她。”
“那行。”祈随安也没跟她多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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