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应了下来,“有什么其他情况再通知我。”
时间太晚,她们没逗留太久。
下楼的电梯上。
辜嘉宁一直没有说话,却时不时将目光飘向她,仿佛还是有话想说。
“怎么了?”祈随安耐心地问。
“我就是觉得……”辜嘉宁咬了咬唇,“我们一定要联系家长来把她接回去吗?”
锃亮的电梯门一开一合,却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人按下关门键。祈随安平静地望着辜嘉宁。
辜嘉宁也望着她,直到电梯门再次关闭,才缓缓地说,
“之前生生跟我说过,她不想回家。如果你要送她回去的话,让我拦着点你……”
祈随安点点头,这的确是黎生生会做出来的事。长期的、频繁的躁郁切换,已经让她学聪明,知道在什么状态下,为另一个状态的自己争取可能性。
“所以你要拦着我?”她问辜嘉宁。
“……也不是。”
辜嘉宁犹豫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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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觉得,我们不是朋友吗?生生现在需要帮助,我们应该站在她这一边,况且她和她爸关系那么差,她说她爸爸不承认她的病,就只是觉得她丢人……万一,万一,她表姐把她带回去,然后反而让她病情加重了呢?”
“某种程度上,的确存在这种可能。”祈随安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那为什么一定还要联系她表姐?”
“她家人有了解她病情状况的权利。”
“万一她们了解了就会带她回去呢?回到她爸爸身边?她那么不想回去——”
“叮”——
电梯到了。
电梯门大敞开。祈随安没有回答,而是踏了出去,等辜嘉宁跟了上来,又不得不停下步子,注视着这个年轻人青涩却隐着一股韧劲儿的眉眼,叹了口气,说,
“我们先看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如果实在是不行,送她回到具有监护权的家人那里,才是必要的措施。当然……”
又拍了拍辜嘉宁的肩,语气柔和地说,
“你也看到了她今天的状况,其实不算差,也没有做出危险举动,童小姐也会找来照看她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她能顺利渡过。”
祈随安说的是实话。
她一共见过黎生生犯病两次。目前来说,这次黎生生进入郁期,状况的确是比之前的两次要好,正常服药,也没有伤害自己,只是情绪低迷,食欲不振,以及一些其他可以靠药物抑制的躯体化反应。
如果不出意外,按时服药,也许黎生生可以在这里度过一整个暑假。
她是这么想的。
也这么跟辜嘉宁和童羡初都说明了。
某种程度上,祈随安还有些意外,作为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童羡初不仅接纳了黎生生,给黎生生提供住处,而且并没有对犯病的黎生生有任何不耐心,甚至还主动提出,要请人来照看黎生生。
当然,辜嘉宁的反应更甚。
不过,在分开之前,辜嘉宁仍然显得忧心忡忡。作为那天晚上,跟黎生生接触得最多的那个人,她当然有资格忧心忡忡。
祈随安也没太勉强她-
农历六月二十五。
天气预报专员轮流在无线电台播报,台风“爱幸福”预计还有一天登陆勒港。
某天午睡醒来,祈随安终于收到黎生生表姐的回复:
【不好意思,麻烦了祈医生。我联系了一个国内的朋友,这两天她会过来把她接回去。我会让她联系你】
看完短信,祈随安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天台上点一支烟,感觉天边的云都要被风吹得够远。她含着烟嘴,编辑着回复黎生生表姐的短信,这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
童羡初在电话那边说,“她还是不肯说话。”
祈随安吐出一口烟,“药呢?”
“吃了,但不吃饭,说不饿。”
祈随安“嗯”了一声,很平静地向童羡初确认,
“身上有没有伤口?马桶有没有冲药的痕迹?房间里没有藏东西吧?任何小的,尖锐的物品……”
“都没有。”童羡初回答得很快,也很笃定,但后面语气有了变化,“不过……”
“不过什么?”
“你诊所那个护理师,天天过来看她,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偶尔还会关房门。”
“辜嘉宁?”
“对。”
吐出来的烟被风吹到了脸上,祈随安呛了一口猛的,差点把肺咳出来,
“算了,随她去吧,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让她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知道了。”童羡初说。
然后听到她在这边被呛到,似乎是觉得很有趣似的,语气揶揄,“看来祈医生这几天是操够心了。”
祈随安又咳了几声,才勉强缓一口气过来,就听到童羡初这么说,但也不恼,“那还是多亏了有童小姐,不然我怕是还得多咳几声。”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童羡初很直白。
祈随安靠在天台上笑出声,过了肺的烟,也跟着她的笑不停地喷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用谢,应该的。”
“我看起来会是这么讲礼貌的人吗?”童羡初毫不掩饰。
祈随安又想起了这个女人微微挑眉,扬唇向她挑衅的模样。
不过说起来,她们也几天没有见面。
实际上,为了避免移情,这几天祈随安都没有去见过黎生生,于是跟童羡初也没有见过面,更别说,关于她们的交易。
像今天这样的电话,她们也只是简短的聊一下黎生生的状况,类似于公事汇报。
于是,这个横冲直撞的女人,因为这件事,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会跟她有商有量的看护者。
不像“搭档”,不像“同谋”,她还有些不习惯。
聊完黎生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挂电话,也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沉默着,电话里能听到爱幸福靠近时带来的风声。
停了半支烟的时间。
祈随安将这种“不习惯”确定为,她想尽快结束和童羡初的交易。于是,她问,“童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做第二件事。”
童羡初那边顿了一会,传来“嚓”地一声,似乎是刮火柴,点烟的声音。
良久,童羡初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压低,在风的鼓动下,声线多了几分缱绻,像贴在她耳边,
“祈医生可真狠心。我还替你看着人呢,你就想着赶快让我走。”
“那倒没有。”祈随安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刺,她想这才是她熟悉的童羡初,不知怎么,反而温和地笑起来,
“只是怕童小姐这几天一直因为我的事费心神,而忘了你自己的事。”
“我的事不急。”童羡初轻笑,也不知道相没相信她的说法。
不过最后,还是在挂电话前,和她静默地一起抽完了一支烟,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再说吧。”-
“爱幸福”即将登陆的前一天,勒港笼罩在黑沉沉的大风里,空气中蒙着斜斜的细雨。
童羡初接到警局的联系电话,要她跟祈随安有空去一趟警局。
——是关于那个患有精神疾病的抢劫犯的事,警方联系她们要做个回访笔录。
她撑着伞,到了嘉年华诊所楼下,然后就在这幢旧楼下,看到一个在旧楼下徘徊不前的身影——
淡淡瞥过那颗吉祥痣。
她认出,那是观音诞那天晚上,在祈随安眉心留下如出一辙一颗吉祥痣的女孩。
对了。
那天祈随安还说,让这个女孩过来找她,可以帮忙联系医院。
结果还真来了?
女孩还是点着那颗红色的吉祥痣,头发扎得不整齐,乱糟糟地散在颈下,淋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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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脸色苍白地在楼底下转悠。
童羡初轻轻转动手中伞柄,走上前去,伞布微微倾斜了一点,微微眯着眼,观察着女孩有些局促的眼,
“你是个骗子?”
女孩大概是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招呼也不打,就问的如此直白,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说不了话?”童羡初眯着眼问。
女孩局促的眼微微缩了缩,然后环顾四周,抿了抿唇上的死皮,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能。”
“那为什么要装哑巴?”童羡初撑着伞,眼神变冷了几分。
女孩死咬着唇,
“我……我妈妈是真的生病了,家里大……大人说,装哑巴,能多讨来一点捐献的钱。”
“家里大人?”童羡初观察着这个女孩的表情。
“我……”女孩搓了搓衣角,“我姨妈。”
像是在说实话。
留一半,说一半——这种把戏童羡初不是没有见过,她冷“呵”一声,“那为什么现在又跟我说实话?”
“我——”
女孩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于是童羡初有些不耐烦地准备收伞上楼,可不知是怎么回事,瞥到小女孩眉心上那颗吉祥痣,又多看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多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恰好这时有辆车从身后开过去,激起巨大响声。女孩轻轻说出两个字,童羡初没能听清。
“什么?”
“嘉欣。”
车彻底开了过去,留下一阵湿润的风,女孩小心翼翼地说,“我叫嘉欣。”
童羡初走向旧楼的步子停了下来,雨变大了,一滴一滴,砸在伞面上,似是掉落在地面的玻璃珠子。
她回过头来,掌心血液疯狂地挤压在一起,热的,烫的,隔着薄薄的绒布手套,将手中被打湿的伞柄烧得很紧,
“全澳都有三百三十二个嘉欣,你是哪一个?”
名叫嘉欣的女孩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像是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算了。
童羡初松了松自己的手指,有些烦躁地听着伞布上玻璃珠子的响声,把伞递给了嘉欣,微微昂了昂下巴,
“帮我拿着。”
嘉欣下意识地接过伞,不过她只到童羡初肩膀这么高,需要直直地举起手,有些费力,才能把童羡初撑进去。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要她撑伞,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停在她身边,问她是不是个骗子,看上去有些凶,有点冷漠,还有点像是……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呢?
不像是气她装哑讨来她朋友的钱,而像是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嘉欣稀里糊涂地想,但也想不通,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撑着伞,甚至微微踮起脚来,尽量不让雨丝飘到女人肩上,她自己多淋一点都没关系。
直到——
让她撑伞的女人又抬起眼来,不太经意地去瞥一眼头顶的伞,顿了一会,又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名片,给她,
“打这个电话过去,那边的人会给你一幅画,找个画廊卖出去,给你妈妈住院治病的钱应该是够了。”
嘉欣有些惶恐地接住名片,她不知道天大的好运为什么突然降临在她身上,但她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便牢牢地攥紧这张名片,更加费力地给女人撑伞了,自己的肩膀也淋得更湿。
但女人下一秒,就很自然地接过伞柄,自己举着,将她们两个都稳稳罩在里面。
女人打量着她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表情,好一会,似是怀疑,又似是放不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画上的那个女人很漂亮,如果那个人交给你的不是这幅,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收,就说我给你的不是这幅。当然,拿到之后,也不要随随便便几万块就卖出去。”
嘉欣眨眨眼,她以为几万块就已经很多了,在她的世界里,一幅画能卖到几万块,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
但既然这个女人这么说,应该也不至于骗她,于是她也就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因为画上那个女人很漂亮?”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童羡初慢悠悠地颔首,举起伞准备进楼,却又突然想起观音诞那天——
祈随安蹲下来,微微眯着一双眼,带着笑意让嘉欣在眉心点上吉祥痣,以及很慷慨地,将手里的莲灯递给她时的那一个笑……
于是又停住。
盯住这个名叫嘉欣的女孩,特意强调,“下次如果你姨妈再要你装哑巴骗钱的话,不要再骗祈随安的。”
话落。
没等嘉欣反应过来。
童羡初攥紧手中伞柄,仰头看了看这把来自祈随安馈赠的黑伞,有些没由来地补了一句,
“算了,你还是只骗她的吧。”
伞布上还是有雨点像玻璃珠子砸下来,湮没她的一声轻笑,
“反正她是个傻子。”
嘉欣没有说话,微微抿着唇,牢牢攥着名片,似乎是没有听清她的话,似乎又是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童羡初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想让所有骗子都绕过祈随安,还是想让所有骗子都去找祈随安这个同样擅长骗人的,骗走祈随安那颗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活生生的。
童羡初有些虚无地想着。
然后慢悠悠地撑着黑伞,回头,忽然滞住了步子,正好撞见祈随安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19章「第二件事」
旧楼光影晦涩,一帘又一帘的雨飘落下来,填补水洼,像盘绕在这座城的丝线,将她们缠在一起。
没有人示弱,先移开视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名叫嘉欣的女孩,她抛掉童羡初的伞,跑进楼里来,跟祈随安鞠了鞠躬,拘谨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说,
“我姨妈准备带我妈妈去勒港新开的那家精神病院了,我就是,就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我骗了你。”
祈随安帮她擦被淋得很湿的额头,把自己刚拿下来的伞给了她,声线温和,“下次不要再骗别人了。”
嘉欣点头,牢牢攥着名片,离开之前,看了一眼停在楼外的童羡初,嘴里也还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谢谢”,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们一会。
似乎是觉得奇怪,但也紧抿着唇不敢说,很快便举着伞,踏着溅开的雨水跑开了。
哒,哒,哒……
沾着水的脚步声越踏越远,像鼓点。
童羡初举着湿漉漉的黑伞,没有一点被偷听到的窘态,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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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画上的女人很漂亮,拿到之后,不要随随便便几万块就卖掉——”祈随安笑着,没有回避童羡初直勾勾的视线,“大概就是从这里。”
她故意开始复述她的话。
而童羡初却没有露出分毫被拆穿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慢悠悠地撑着伞,往她这边走过来,“那你肯定也听到,我说你是个傻子了?”
祈随安不恼。
她站在楼檐下,注视着童羡初朝她走过来,眉眼还带笑,“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我是个傻子。”
童羡初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抬起伞面,“那一般人都说你什么?”
“好人,好学生,坏人,空心人,菩萨,好医生……”祈随安一一细数。
“是谁说的坏人?”童羡初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讨厌我的病人,讨厌我的来访者,讨厌我的同学……讨厌我的很多人。”
“惹人生厌也是一种本事。”
童羡初惯用的语气,理所应当。
祈随安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不过仔细想想。
傻子。
还真鲜少有人用这种词性的词语形容她,于是又问,“所以童小姐说我是个傻子?”
雨水从黑色伞面上滚落下来,像一串串水做的细密锁链。
童羡初抬起狭长的眼,透过锁链望她还绑着纱布的手掌,刚刚这只手握着一把黑伞,现在空空如也,
“你这么喜欢送伞,不是傻子是什么?”
祈随安也跟着低头。
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一下,“其实我只送过两把伞。”
“真的?”
“当然真的。”
祈随安声音里含着笑意,尤其诚恳地说,“到勒港之后,只送过两把。”
童羡初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来,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刺她,意思不言而喻——所以是之前送过很多把了?
“行善积德总归是好事。”祈随安这么说着,语气像是给自己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然后又很有礼貌地笑,“童小姐愿意借点伞给我撑吗?”
童羡初轻巧地往上抬了抬伞面,同时也抬了抬眉,大概是表示不同意的意思。
祈随安只能无奈地站在楼里,看着自己送出去的伞,却被女人举在手里不肯借给自己撑。
“谁让你要借出去的。”童羡初大概察觉到她的无奈,不过却被这种无奈取悦到,于是大发慈悲地伸了一点伞面过来,“你之前不在勒港?”
“不在。”祈随安顺势钻进童羡初的伞下,往上握住一点伞柄,隔那双皮革手套五公分左右的距离,很得体地说,“我来吧。”
童羡初也没和她争到底谁来撑伞这个问题,温缓缓松开了伞柄,皮革手套擦过她的尾指,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沾了水痕,有些凉。
祈随安将伞柄微微挪动了些,掌心握住刚刚童羡初握过的位置,残余的体温,混杂着雨水的气息,填入她的掌心沟壑。
她们开始往路边打车的地方走。然后她听见童羡初问,“那你之前是在哪里?”
祈随安回忆了一下,“南梧,南澳,南广,槟城,清迈……还有一些停留不是很久的地方,我记不清了。”
“你很喜欢搬家?”
“算是吧。”
“为什么?”
祈随安这次没有太快回答,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知道,童羡初还是在看着她,观察她,并且试图剥开她。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会腻。”
最终,她这样说,一种很惯常的,她用来敷衍人时的温和语气。然后又顺势转移话题,“那童小姐呢?童小姐是从哪里过来的?”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敷衍,童羡初没有再追问,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澳都。”
祈随安点点头,“离这里不远。”
“祈医生没去过澳都?”
“以前没去过,现在也暂时还没有去那里的打算。童小姐呢?打算什么时候回澳都?”
她这样问,很像是催童羡初尽快完成与她的交易,然后回到澳都,不要再来勒港,不要再来试图剥开她。
说实话,她不是没有遇见过童羡初这样的人,对她产生好奇,要剥开她,要拽住她的人。大部分时候,她都不太在意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也不太在意对方到底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空的,没有人能从她这里拿走什么。
可童羡初这个人太不一样。她从天而降,捉摸不定,以至于她本能地觉得自己把握不住。
这么想着。
一滴雨砸落在她手上,她的思绪被拽出来,然后就看见童羡初正在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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