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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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还是没能听到祈随安的声音,只听得到室外隐隐传来的雷声,看得到帘上女人朦胧不清的轮廓。
于是干脆拉开帘子,结果发现,女人已经将头靠在浴缸边缘,很沉很沉地睡了过去。
穿她洗褪了色的T恤,光着腿,头发还湿着,散在颈下,不像是平时那个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祈医生,疲惫不堪,却不死气沉沉,甚至比平时多几分人味。
童羡初看着她,突然明白一件事——
也许,跟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所谓的“疯子”纠缠,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祈随安自己的选择。是,没错,祈随安吸引了这些人,但同时,她选择了这份职业,也就主动地走向了这些人。
可是为什么呢?祈随安。
你是弃婴,是修女的孩子,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怜悯,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你身上带着伤的时候最迷人,你多情又无情,你总是笑……可实际上却并不开心。
我厌恶你的多情,讨厌你总是随心所欲带着笑的脸,讨厌你的怜悯,讨厌你习以为常展露在别人面前的所有一切。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
童羡初注视着祈随安,然后伸手,拿过一条干毛巾,给祈随安轻轻擦拭着头发上的水。
她动作放得极轻。
而祈随安不知道是不是在被一个不太幸福的梦缠绕住,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童羡初忍不住伸出手,却又在几秒钟之后悬在空中。
老套。她嘲讽自己。
但还是没有收回来,鬼使神差地,她在祈随安微微发皱的眉心上按了按,学着自己以前看过的戏剧那样,要抚平那抹她看不惯的褶皱。
但褶皱却始终抚不平。
祈随安也睡不安稳,眼睫上像停栖着一只快要飞走的蜻蜓,缓缓睁开眼。
不知道是什么梦,使得祈随安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潮湿的,眼底的情绪似乎满得要化成一滩水,她就这样静静望着她。
童羡初的手指还停留在祈随安的眉心,皮肤贴着皮肤,轻轻刮过她的眼皮。
像蜻蜓点水,又像岩浆隐秘蓄力。
祈随安没由来地动了动喉咙,用那双格外迷茫的眼望着她。
于是童羡初终于忍不住,掌心锢过她的下颌,再次吻了上去。
这天夜里,台风爱幸福横行无忌,人群抱团取暖,烛光像溃烂的太阳,吞噬着不算幸福的她和她。
第23章「梦境钟楼」
祈随安许久没做过梦。
梦被认为是一种心理现象。弗洛伊德认为,梦代表了人潜意识中的欲望和冲突,许多事情在梦境中都有迹可循。
她不知道对她而言,这到底是真理还是谬论。只知道今夜这个梦里,她又遇见她一生中照见过的许多人。
梦里是个碧空如洗的天,她发着一场退不掉的高烧,李清修女站在十字架下,俯视她,抚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我们永远不需要害怕分离,因为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除了主。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用最大的力气拽住李清修女的衣角,很迷茫地问李清修女——那我要在哪里找到主。李清修女却摇摇头,手指着她的心口——主不需要找,主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她紧紧护着自己这颗活蹦乱跳的心,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决心不让这里面的东西跑出去,也不让任何人偷走。
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很乱,她看到滚滚浓烟中的姜长情,拼了命地往她怀里塞一封鲜血淋漓的信,而她自己一脸漠然;她看到看不清脸的师姐,砸烂她的玻璃,对她说,祈随安,你根本就没有心,而她盯着那块红砖,没所谓地笑了笑;她看到那位女演员,林世姿,尤其迷茫地坐在燃烧的大火中,奄奄一息地问她,祈医生,你觉得爱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拥有它使我痛苦,失去它同样也使我痛苦?
……
她路过这些人,拼了命地跑过这些人,有人试图抓住她,有人试图剖开她,有人要交她逼出来自己的所有,有人想要挖出她的这颗心……
她都不给,死命护住。
终于,碧空如洗转为一场暴雨,雨丝不要命地冲刷着她的脸,转眼她到了天台边缘,看见黎生生从她面前跳下去。
恍惚中她觉得好累,往残阳里踏了两步,要抛开,要逃离,她觉得烦,觉得倦,她抱着的这颗心已经变得死气沉沉,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过来找她?为什么偏偏一定是她?她不想要了,什么都不想要了,而就在快要腾空的那一瞬间——
手腕上却传来一股剧痛,就像是有人死死地,拼命地,拽住她不让她离开似的。
她不回头,就像是知道一旦回头就会不得善终,于是铁了心要护住自己这一颗沉甸甸的、永远不会离她而去的心。
可拽住她的那人始终不说话,却越来越用力,拽得更紧——
咔嚓。
手被铐住,模糊间她终于回头,残阳如血,女人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祈随安,可是我偏偏不信。”-
祈随安猛然睁开眼,那一刻心跳极快。
她极为费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黏腻的汗,手腕上一股钝痛传来,沉甸甸的,甩不掉,就像是她被活生生钉在了十字架上,熬过几百个世纪才终于得以逃离。
这使得刚刚那个梦境真实不少。
她仰了仰自己干涸的喉咙,昏昏沉沉间,看见自己手腕上还没得以完全解开的手铐,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和童羡初被台风堵在了一个房间,童羡初好心收留了她。于是她现在就睡在黎生生之前住的房间里,黎生生在医院,很快会被表姐带回去,辜嘉宁说她没有把黎生生当朋友。
而童羡初,在浴室里给了她一个吻之后,就放开她,拿了蜡烛,自己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嘭——”
就在她刚缓过来的时候,一声闷响声传过来,似乎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祈随安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闭上眼睛全是刚刚的梦,于是干脆撑坐着起床,打开门,发现过了这么久,童羡初还站在外面,没有进房间。
已经是深夜,酒店断电还没恢复,但大部分房客都已经陷入梦境,整幢建筑物鸦雀无声。
房间内也没有再点蜡烛,一片死寂如黑油的黑,童羡初穿一件质地柔软的睡裙,手边垂着闪着亮的银色手铐,光着脚,十分安静地站在沙发背后,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童羡初?”
祈随安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走上前去,停在女人背后喊了一声,对方没有应,也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没有听见。
她觉得奇怪,又走了两步,走到童羡初面前,习惯性轻声细语地问,“你怎么——”
一句话只说了三个就被吞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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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同时,从喉间不要命地涌出来的——
是惊诧,不可思议,以及从心脏正中间挤压出来的,一种难以名状的惘涩。
而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却像是没有意识到她站在她旁边似的,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盖住眼皮,鼻息安稳。
梦游。
这个词从祈随安脑海中挤出来,跟面前女人的反应对应上,她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职业生涯从业这么多年,她该清楚地知道,梦游只是众多睡眠障碍的一种,成年的梦游者可以自主行动,甚至做出一些极为复杂的事情,其中诱因也有很多种,无法完全被心理因素所概括……
可是,可是。
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很多之前没有去深想的细节,之前停电时,童羡初那么不对劲的反应。以及第二次见面,她对她说,她会在棺材里睡觉。所以……是因为梦游吗?
一切的一切,又都是因为什么呢?
童羡初。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应对梦游者的最好办法是观察和静候,但大部分人所持有的,喊醒和触碰可能会导致对方猝死的说法,也并不为真。
祈随安张了张干得有些发涩的唇,将水杯无力地放置在旁边桌上,而后有些失神地注视着童羡初。
而童羡初这时也已经有了反应。
她走了两步,停在祈随安面前,极为近的距离,黑暗中也能模模糊糊地看清面容。
童羡初应该是出了不少汗,敞在外的皮肤,基本都是汗津津的,连头发也都湿了不少。
她停在祈随安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好像又没有。
祈随安下意识地屏紧了呼吸,想要替她去擦一擦鼻尖的薄汗。
结果下一秒。
童羡初就直接移开步子,很完美地绕过了所有的障碍物,然后走到冰箱面前,打了开来。
冰箱是没有电的。
于是也没有光。
保险起见,祈随安找来一根蜡烛,点燃,烛光沉默而微弱地照亮整个房间。
她就着烛光,走到离童羡初三米远的地方,能看得清童羡初的所有行为。
松了口气。
但还没完全放松绷紧的背脊。她就看到童羡初从冰箱里面翻出一大堆东西,或者说是零食,她之前买的好丽友,健达,比巴卜,还有这个冰箱里本来就储存着的一些甜食,瑞士卷,老式的沙琪玛,水果硬糖……
全都被童羡初拿了出来。
扔在地上。
紧接着,童羡初坐在地上,靠在冰箱旁边,抱着自己的膝盖,脸被晦涩光影遮盖了一大半,停了一段时间,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一个一个地,将包装拆开,塞到了嘴里,嚼,不算狼吞虎咽,也不算有多滋味。
仿佛只是为了吞进食道内,填入胃中,满足某种曾经永远没办法被满足的欲望。
祈随安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被吓到?
不能否认有一点,她确实没想到童羡初会梦游。但平心而论,她见过那么多有怪癖的人,精神分裂,恐慌障碍……都见过,不至于被这件事吓得做不出反应。
太意外?
是,是意外。
童羡初,恶劣,神秘,性感,她是个疯子,她总是穿一双长及膝盖的黑色皮靴——
就是用这双鞋,她鞋尖正大光明地勾她的西装裤,鞋底毫不留情地将抢劫犯踩在脚下。
但她此时此刻不穿鞋,她光脚,坐在冰箱旁边,卷发垂落,低着脸,一口一口地吃些廉价而甜蜜的食物。
祈随安就坐在她三米之远的地方,有些惝恍地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将那些甜食吃下去。
她不敢离她太近,她知道当童羡初醒来,势必不愿让她发现她的软弱和窘态。
狂风暴雨还在猛烈撞击着窗户,童羡初吃东西的声音很轻,原本不会被祈随安所发现——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
但醒来之后,祈随安的心跳还是很快,跳得很惊险,就像是从梦变为现实,还是有人要试图抢走她这颗心,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似的。
突然。
一个东西飞快地被推到了脚边。
祈随安低头,发现是一块蛋黄色的沙琪玛,透明包装,很薄,上个世纪畅销的昂贵零食。
她抬头。
童羡初还是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但微微侧头,皱着眉心,轻轻吐出一个字,“吃。”
梦游者在梦游期间做出的一切因为都无意识。祈随安不知道为什么童羡初每次都会愿意跟她分享这一切——
甜的烟,甜的水果糖,甜的比巴卜,然后是现在是,甜的沙琪玛。
她不爱吃甜食。
她沉默地将沙琪玛的包装拆开,送到唇边,咬了一点,甜腻的味道遍布口腔。
她不爱吃甜食。
她将沙琪玛咬到嘴里,咽进喉咙,填入胃部,陪着童羡初一口一口吃干净。
她不爱吃甜食。
童羡初终于处理完所有的甜食,侧脸望向她,闭着眼睛,很孩子气地问,“好吃吗?”
她喉头发涩,“好吃。”
台风爱幸福冲撞世界,童羡初无意识地笑了,“吃甜食的人会幸福。”-
吃完所有翻找出来的甜食,童羡初突然站起来,绕过冰箱,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找到自己的手套,慢慢戴上,然后往她这边转了一步,停了两秒,就突然脚步飞快地往门边走。
童羡初是要出去?
刚冒出这个想法,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祈随安连忙站起来,慌慌忙忙地举着蜡烛,跟了半步,又瞥见童羡初光着的脚,于是跑到鞋柜,拿了一双出来——
系带款式,帆布鞋,应该是黎生生在这里的遗留物。但眼下除了拖鞋之外,她没见到其他鞋,又怕童羡初穿薄薄的酒店拖鞋出门会摔。
于是抱着这一双鞋,举着蜡烛,飞快地跑出走廊,望到童羡初还停留在不远的身影,松了口气,有些气喘地拦在了童羡初面前。
童羡初似乎是感应到面前有人,停了下来,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是很不高兴。
“要穿鞋。”
不知道童羡初能不能听进去。
祈随安蹲下来,将鞋放在地上,将摇曳着的蜡烛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握着女人的脚踝。
想要抬起来。
结果女人一动不动。
她想了想,微微仰头注视着女人绷紧的下巴,轻声细语地对童羡初说,“给你买沙琪玛。”
童羡初有了反应,配合她抬起了脚。
祈随安顿了半晌。
小心翼翼,将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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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装进旧得发皱的帆布鞋里,忽然忍不住有些鼻酸。
她想童羡初,百毒不侵的童羡初,怎么会怕黑?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沙琪玛去听别人的话?然后,她又想沙琪玛,这应该就是童羡初最喜欢的一种甜食。
两只脚都装进鞋里。
祈随安仔仔细细地将鞋带系紧,系好,反反复复地检查,怕对方绊倒,又怕对方觉得太紧。
结果童羡初反而不太满意了,在她头顶发出声音,“怎么还没好?”
不像平日的童羡初。
语气像个孩童。
祈随安最后再检查了一遍,举着蜡烛站起来,站到童羡初旁边,声线温和地说,“好了。”
童羡初抬抬下巴。
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两步。
似乎是在检查鞋的松紧程度,最后停在祈随安两步远的地方,手向她这边伸了过来。
祈随安没反应过来,迟迟没有动作。
童羡初便又很耐心地伸了伸。
祈随安终于明白。
她将手伸过去,很自然地,童羡初牵住了她的手腕,还是戴着手套,还是捏住了她的腕骨。
接着,她带着她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
建筑外是胡作非为的台风暴雨,建筑内是已经沉寂休眠的所有房客。
烛光潮亮,在她手中燃烧。而她带着她,牵着她,在静谧的未知的建筑中穿梭自如。
她们不等电梯,走过一个走廊,遇到一个在廊外抽烟的女人。女人一脸惊诧地看着她们两个,目光落到她们连在一起的手上——那里还有分开的两个手铐。
祈随安对女人友好地笑笑,挡在童羡初身前,不让她去窥探童羡初的更多。
等稍微离得远了些。
祈随安便故技重施,脱了自己身上这件褪了色的旧T恤,只穿着里面那件紧身背心,将旧T恤缠绕,盖在了她们的手腕上。
之后,她们一路没有遇见其他人,拐过几个楼梯间,从顶楼天台被重新安置过的锁旁边路过,钻进一条更为狭窄的楼道,雨声风声更为强烈,就像是从骨头缝隙里挤出来似的。
这是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但是高度却是这幢楼之最,有一扇被封得很紧的窗户,很小,往外一看,能俯视整个勒港,以及飘渺无际的、漆黑一片的海洋。抬头,就能望见外面的天,黑沉沉的,电闪雷鸣。
四周都充斥着“嘀嗒”,“嘀嗒”的声响,不清脆,很沉闷。
听了几分钟,祈随安终于意识到,她们现在在钟楼里面,顶楼的那个钟楼。
而童羡初在带她来到这里后,没有别的动作,仍然是抱着膝盖,头侧靠着,坐在窗户边上,仍旧是闭着眼,像是在听雨,听风。
还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放,像是怕她偷偷逃走似的。
台风没有带来气温的大幅度下降,反而使得空气越发湿热。走了那么一大段路,挤进钟楼房,童羡初脸上出了更多汗,湿浸浸的。
祈随安屏住呼吸看了她一会。
看她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缓缓抬起自己沉甸甸的,还拖着手铐的手腕,用自己脱下来的T恤,给童羡初擦了擦脸上的、颈下的汗,又理了理童羡初黏在脸上的湿发。
童羡初没有其他反应,像是这会又进入深度睡眠,又像是只是陷入了无意识。
祈随安给她擦汗,又换一块衣角,轻轻给她擦拭嘴角的残屑,大多都是刚刚吃过的甜食。
最后收回手。
也学着童羡初的姿势,在童羡初对面坐下来,靠坐在窗户边上,不知道台风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过境,她试着抽离自己的手腕。
却被对方拽得更紧,甚至一把用力拽过去,护在心口,不让她再有任何试图离开的机会。
祈随安不敢太用力,怕伤了童羡初,于是只好叹了口气,任由童羡初拽紧她的手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童羡初似乎是真的睡了过去,呼吸安稳,可能已经陷入一个安稳的梦境。
祈随安伸手。
又给对方擦了一遍脸上溢出来的汗,在心里想,梦代表了人潜意识中的欲望和冲突,梦游同样也是一种欲望和冲突。
“童羡初。”
你为什么梦游?为什么在梦游的时候要吃那么多甜食?为什么来到钟楼睡觉?为什么还是记得戴手套?为什么是最高的地方?
你潜意识里的冲突到底是什么?你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
沉睡过去的女人并没有给祈随安回答。祈随安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这个回答。
与此同时,困意袭来,她不敢睡得太深,但又怕自己真不小心睡过去。
想了想。
使了劲,将缠绕在她们两个手腕上的T恤,解下来,重新系了一个更紧的结。至少这样,万一她真不小心睡着,万一童羡初真松开她的手去别的地方,她还能在恰当的时候清醒过来。
不专业,不合格。
——她再次对今晚自己的表现做出这种评价。
这不是来访者,不是病人。
但这仍然是移情的前兆。
临睡之前,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梦,不停地、反复地警告自己,不要被拉进去,要护住自己的这颗心。
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除了它-
童羡初醒来的时候,雨声像是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一个一个,跳到她眼皮上。
痛。
背很痛,腰也很痛。
她似乎是蜷缩在一个什么地方,但是周围都是软的,并没有什么东西伤害她。
眼皮很重。
她费了些力气,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祈随安?
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像生了锈的发条,很缓慢地转动。
眼皮很缓慢地盖上。
再睁开。
还是祈随安。
穿件紧身背心,敞着大片细瘦的锁骨,睡得很安详,像个熟睡的婴儿。
像婴儿,像纸片,像贝壳,像蜉蝣的祈随安,睡在她面前,手腕在她手心里。
童羡初有些迷茫地环顾周围,发现自己的手和祈随安的手又绑在了一起。
意识缓慢地恢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大概能猜到,她又开始梦游了。
甚至是在祈随安面前。
软弱,可笑。她嘲讽自己。
可为什么这一次又是祈随安?为什么祈随安又在她身边,再一次见证了她的软弱?
也许等下睁开眼,祈随安又会用着那双悲悯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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