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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25(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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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温情脉脉的眼望向她?

    就像昨天停电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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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走到她面前,若无其事地握她的手,像安抚别人一样来安抚她。

    可是她凭什么心疼她?凭什么那样看着她,用着和对待别人一样的眼神?

    童羡初讨厌这双眼睛。

    她不想看到这双眼睛刚睁开时的迷惘,怜悯,和所谓的温情。

    她垂下眼。不去看祈随安熟睡的脸,却看到祈随安纤瘦的肩,敞开的颈。

    然后,她躲进去。

    像躲进唯一可靠安全的子宫里那样,躲进祈随安的怀里,甚至抬起双手,抱着女人像是一掰就折的背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她才开始坚信一件事——

    拥抱永远最亲密无间,却也永远最适用于回避。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看不到她看向她时的双眼,只听得到她的呼吸,感受得到她温热的体温。

    拥抱是安全的。

    风声在建筑外嘶吼,童羡初竭力从中去辨别祈随安的心跳,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听不到。

    她听不到。

    意识在失望中缓缓下沉,不知又过了多久,是钟楼的敲钟声,几点?她不知道。

    但钟声很响,悠长绵远,不像是从外面,而像是从骨骼中敲出来的。

    一下一下,咚咚,咚咚……

    敲到她胸腔之间,撕开她的耳膜。

    接着,咚咚,咚咚,抱着她的祈随安动了一下,似乎是要醒了。

    于是她将祈随安抱得更紧。

    她不愿意放开祈随安,让祈随安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窘迫。

    而祈随安停顿了很久,没有反应。

    就在她以为祈随安已经又睡过去的时候,有一只手缓缓放到她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钟声慢慢停了。

    但这个声音还是没有停,咚咚,咚咚,很缓慢,很沉重,很紧很紧,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将她抱得很紧,压得很紧。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力去抵抗这一切的发生,可她们两个人都太瘦。

    到最后,这个不讲道理的拥抱,让她把自己都硌疼了。

    却还是没能听到祈随安喊一声痛。

    只听到咚咚,咚咚,以及在这之中祈随安沉默的呼吸声,模糊间一声笑,最后是从她们粘连在一起的胸腔之中传出来的那一句,

    “童羡初,给你买沙琪玛。”

    咚咚,咚咚,就像这场台风如此壮丽磅礴。原来那从来都不是钟声,是祈随安的心。

    第24章「红豆棒冰」

    童羡初一直没有讲话,但祈随安知道她在十分钟前就醒了。

    这是爱幸福登陆勒港的第二天,这个热带海港,被海和雨上了层混沌的色彩,钟楼内只剩扇小窗,隔着模糊的玻璃,透着点灰蓝色的光,像洒在视网膜上的褪色胶片,让人无法通过天色分辨时间。

    不过祈随安一整个晚上都没能睡安稳,从浅眠中被钟声吵醒的次数依稀推测,现在大概是黎明时分。

    印象中她就这样靠着窗,蜷缩着不敢动,醒来浑身酸痛,四肢都像是被灌了一桶水泥,连五脏六腑都连着痛。

    手腕是重灾区,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拉伤了。她试着调整一下姿势,头偏了一下,结果就听见童羡初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别动。”

    声线干哑,懒倦,状况看上去,听上去都不比她好。但语气仍然直白。

    不像正蜷缩在她怀里让她拍背,像正举了一杆枪,不由分说地抵在她的胸腔。

    “童小姐。”

    祈随安仰头,靠在有些发潮的墙面上,笑,“如果我现在放开你,你会转手就给我一巴掌吗?”

    说是这么说,可她的手还是始终落在女人后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人轻拍着。

    下巴也始终抵在女人头顶,双膝贴紧,而女人却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心肺之上,铺满她的胸腔,鼻梁和唇都抵住她的锁骨……

    从十分钟之前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姿态,以至于她感觉自己正被缠绕的海藻捆住。

    但她觉得,比起被抱紧的她,童羡初这样抱着她,自己要更不舒适。

    她想原来拥抱除了传递温情,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变成一种对抗僵持。

    “也未必不是个好的选择。”她们很近,以至于童羡初的声音也很近,像是从她胸腔里发出来的,发着懒,停了几秒,又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就闭上眼睛吧祈医生。”

    “还真要给我一巴掌?”祈随安笑问,但还是十分配合着闭上了眼,仿佛不太在意这一巴掌是否真的会扇到自己脸上,“童小姐可真狠心。”

    视野由灰蓝变成了浓密的黑,祈随安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脸离开了她的锁骨,手心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如缠绕茎一般的长发也缓慢抽离。

    她能感觉到女人的发丝划过了她的喉咙,像绒绒的绵软毛边,却又像锋利的一把刀。

    鬼使神差地,她动了动喉咙。

    微微仰起,想要稍微离远一些,而就在这个时候,喉咙处却又传来很细微的触感,像是女人戴着绒布手套的手指,沿着喉线,轻轻地在上面留下一道很轻的划痕,却又很快离开。

    让人不知道是否是一场误会,还是女人故意所为。

    “说闭上眼就闭上眼?”黑暗中,童羡初的声音飘过来,一点一点和她拉远距离,“祈医生这么相信我?”

    伴着帆布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祈随安缓缓睁开了眼,才发现,童羡初已经站了起来,倚在窗台边,整个人被浸泡在海港的灰蓝色台风天里,侧对着她,下巴微微抬起,眺望着窗外的雨——

    一袭黑色睡裙,粉色高帮帆布鞋,不伦不类的搭配,出现在这个女人身上很不合理,却又使得对方多了几分活人气。

    “我不信童小姐会真的给我一巴掌。”祈随安语气松松地说,然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靠在墙面,也侧对着童羡初。

    “你错了,祈医生。”童羡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却还是直言不讳,“刚刚我是真的想给你一巴掌。”

    祈随安顿了片刻,“什么时候?”

    “你没有睡醒的时候。”

    祈随安点了点头。

    她靠着墙笑了一声,仿佛有一天这个女人拿一把刀抵在她脖颈上,也不会太意外。

    而她过分坦然的接纳,反而让童羡初眯眼瞥向她,静默了一会,又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猜你并不想让我知道。”前一句是祈随安的体贴,后一句是祈随安的真心话,

    “而且要是每个人的故事我都要因为好奇,因为不甘心去问个一清二楚,那我也太累了吧。”

    童羡初知道她没有讲假话。释放善意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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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才是她的本质。

    但童羡初不喜欢这个主语。

    ——每个人。

    她移开视线,不看祈随安的脸,也不看祈随安看向她的脸,去眺望在整个勒港肆虐的爱幸福,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处于风眼中心,一点一点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踏进去。

    可怕的是,即便预见了这样的结局,她仍然听到自己不知悔改地说,“如果说我偏偏要让你知道呢?”

    祈随安停了半晌,似乎是不得不,又似乎是完全没有意料到她会这么说。

    但最后,还是惯常性地,完全如她所料地,却又异常温和地说了一句,

    “愿闻其详。”-

    “我和你不一样,你从有意识起应该就只识得李清修女,我猜有信仰的人应该都洁身自好,一般都是个很好的人吧,她教你读书念字,教你做人的道理,教你爱世人,像个菩萨一样普渡众生。”

    “但我没有那么幸运,我十四岁时才被我的养母领养,十二岁以前,我一直生活在勒港,生活在一个五毒俱全的家。”

    “更不一样的是,这个五毒俱全里,甚至包括我自己。”

    童羡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但她控制不住,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逃避祈随安,不想让祈随安用那双眼看向自己,还是那么蹊跷又悲观地觉得,如果一定要有个时机,有个人与她一同知道这些,那么台风天已经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就好像等台风结束,一切都会被台风眼带走。

    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她生活在勒港,这个时期的勒港也时常有台风登陆,但比现在更落后,记忆中那是一段灰蒙蒙的日子。

    印象中这座城市永远不会有日升日落,白天和夜晚全都混沌在一起,睁眼闭眼,都是如出一辙的晦暝燠热。

    不管祈随安是不是真的愿闻其详,也不管祈随安此刻,又在用一种怎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童羡初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童佰勤嗜赌嗜酒,赌起来的时候可以是把家里所有钱都输光,然后带我出去坑蒙拐骗,抱着一个婴儿去赌场似乎可以使他获得那些有家庭,并且对家庭有那么一滴爱的赌客垂怜,能借点钱给他,或者是施舍一点钱给他。”

    “有时候,他还会让我装病骗奶奶的钱。我记得有一年,我连续生了四次水痘,被奶奶发现,于是奶奶恨铁不成钢,即便她重男轻女,但还是抛弃了爱赌的童佰勤,还有才五岁就装病骗她钱的我,因为她还有一个在京北公立医院当内科科长的女儿,和一个刚刚考上美院的外孙女。”

    “奶奶很不幸,但她又至少比我稍微幸运一点,因为她的晚年生活,只要换一座城市,好像就还可以重新来过。”

    一个破烂不堪的父亲,通常在一个家庭里,已经具有极大的冲击力。

    但童羡初已经三十岁,对十二岁以前的记忆并不深,实际上,比起童佰勤,童羡初对妈妈的印象更深刻,这绝对说不上恨,只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第三视角,看着这一切在年幼的她,以及妈妈身上发生,甚至也觉得对方挺可怜的。

    “妈妈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百,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觉得和童佰勤缘分天注定,永远都分不开的。她叫郁百兰,我小时候觉得,这个名字像电视机上放的港姐名字那么好听,她也的确漂亮,妩媚,样貌身材也似电视机上穿泳衣的港姐,虽然她不穿泳衣,却走出来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她好吃懒做,这个话是奶奶说的,因为她不肯出门做工,全靠一点补贴生活,和童佰勤在一起后不肯生小孩,堕胎过好多次,最后失败了,于是不得不生下我。”

    “每次和童佰勤吵架,她都说,都怪你个没用的东西,连堕胎药都买不起好的,让我当年没登上那艘船,去不了港都当港姐。其实她声音也很好听,她还喜欢唱歌,有人夸过她歌喉似夜莺,更像邓丽君。但她没登上那艘船,她阻止不了我的出生。你看,祈医生,原来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强大,那么具有生命力,谁也杀不死我。”

    童羡初说这些话,语气算不上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嘲讽和戏谑。但她绝对不是低着头说,也不是缩在哪个角落里说。

    她还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绷紧,高高抬起,没有人可以因此瞧不起她,就像任何人瞧不起郁百兰那样。

    其实就算抛去这点,抛开母亲这个身份来看,郁百兰其实也算不上是个好女,她不会轻易肯吃亏,经常将这件事挂在嘴边。

    后来,记忆中,郁百兰似邓丽君那般的嗓音,就因为她经常在外面吼大嗓门为了占人便宜,变得像一个破到不行的喇叭。

    郁百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勒港这个落后的城市。这个城市生下她,孕育了她,却没有给她相应的,和其他人一样平起平坐,拥有房产和资产的机会。

    她深刻觉得,是这座城市拖累了她。

    所以郁百兰不止一次往外逃,不止一次地扔下她已经烂掉的丈夫,会拖累她的女儿,却又不止一次地灰头土脸地,千疮百孔地回到这里。

    “郁百兰当不成港姐,当不成歌喉似夜莺的小邓丽君,但她还有个特立独行的习惯,就是每一次跟童佰勤吵架的时候,都要在灶上煮一壶开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起来好吓人。煮的时候,她一定要站在这壶开水旁边,双眼青黑,等煮开了就拎起来,神经质地去威胁童佰勤,说大不了就把她和我一块烫死。”

    在童羡初的记忆里,她妈妈和郁百兰这个名字似乎是分开的。她总是能看到郁百兰靠在那扇布满油污的门旁边,穿裙,总是穿裙,身姿妙曼地倚在那里,像戏里唱得那种没有骨头的美人。

    勒港好热,闷热又潮湿,以至于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臭掉的水里被捞出来。但唯独郁百兰是个例外,她是香的,她宁愿不吃饭,用省下来的钱,很多种廉价却多样的香波,每天闻起来都是不一样的味道。

    除了外表、味道之外,童羡初对某些声音也记忆犹新,她总是能听到有人在屋子外,扯着嗓子大喊——

    郁百兰,郁百兰,你站那儿笑那么开心做什么,简直像个疯婆子。

    郁百兰,你又去舞厅跳舞了?郁百兰,市里要搞个选美大会,你去不去?郁百兰,你不得了哦,这个年纪腰还细得跟个小姑娘一样。

    郁百兰,今天又是哪个年轻小伙给你送的花儿啊?郁百兰,过两天观音诞,观音庙前的夹竹桃开了,你跟不跟我们去?

    郁百兰,你记不记得,二十几岁那会你扮观音,眉心点痣,我们都说你哪像个观音,像个狐狸精还差不多,一笑百媚生,我看这话就是专门用来说你的。

    郁百兰,你那首金曲呢?不唱来听听?叫什么来着,对了,《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

    但对童羡初而言,妈妈是跟郁百兰不一样的,妈妈经常歇斯底里,也经常无缘无故地大笑,但妈妈好像从来都不开心。

    有一次,童羡初看见妈妈喝了酒打瞌睡,睫毛颤着,脸颊发红,不小心栽倒在地上,结果一晚上都再也没起来,她蜷缩在地上,抱紧自己,就像抱着一条害虫。

    妈妈有时候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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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关起来,一天都可以不讲一句话。妈妈好像任何时候都是悲伤的,尖锐的。

    “那个时候,我家附近就是一个坟场,每次童佰勤跟郁百兰开始吵架,郁百兰煮开水,我就会去坟场,找一个叫嘉欣的女孩。她家里总是有很多东西,花啊,巧克力啊,糖啊。每次我去,她都会热情地邀请我享用。即便她只是一张黑白相片。”

    “有一次,就是我十二岁那年,观音诞前一天,妈妈真的烫到了童佰勤,我记不太清了,场面其实很混乱,这两个人好像在打架,又好像真的很相爱,以至于那么难舍难分。”

    “总之两个人都被烫到了,然后这两个人,就被这壶烧了好多年的开水,烫得嗷嗷叫,追赶着,驱使着,相拥着,从阳台上摔下去了。”

    说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演变成那个结局,但奇怪的是,童羡初又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记忆犹新——

    比如当时屋内光线惨淡,灰尘飘起来,像鱼缸里发着蓝光的微生物,比如那天真的很热,汗一直从她眼皮上淌下来,她好想好想吃一支红豆棒冰,因为住在组屋里的其他小孩在那个雨季都吃过,只有她还不知道红豆棒冰是什么滋味,比如那个时间点,沿路已经开启街灯,华灯初上,比如屋外还有邻居扯着嗓子喊,郁百兰,郁百兰……

    “嘭”地一声。

    郁百兰,郁百兰。

    “我们家住的是组屋,是勒港这边提供给穷人的公共住所,连排住所,墙薄得像纸糊的,谁家吵架谁家在打小孩,全都听得到。”

    “雨季湿得像涨潮,水会从屋顶掉下来,干季睡一觉起来脸上掉满灰扑扑的墙皮,我记得我们家住得很高,家里永远放着一个发酵着酒精的大酒桶。”

    “那一天,停了电,屋子里的黑浓得像在谁肚子里,可我还是能清清楚楚看到童佰勤和郁百兰扭打在一起,然后撞到这个酒桶,掉下去了,嘭地一声,好响,当时我领口还被揪得发皱,我只是扯了扯,想让我唯一一件胸口印着小象雕塑的T恤看起来平整一些。”

    “再低头的时候,就看到酒桶破了,酒液一直往外淌,然后就听到有人尖叫,叫得好夸张,有路人打了120,有大人大着胆子去探摔成一片的脑浆中的鼻息,她说他们都死了,然后我……”

    说到这里,童羡初停顿了几秒钟,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笑,“我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其实这个时候应该有支烟的,起码不会让她说起这些来觉得无聊。没等祈随安对她的故事发表任何评价,她又继续往下说,

    “我跑走之后又去找嘉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怕,那个时候我好似不知道童佰勤和郁百兰就这么死了一样,甚至那天晚上,我还是睡得很香,就在嘉欣的坟前。”

    “第二天就是观音诞,我的记忆里,每次观音诞,就是勒港唯一变得红红火火的一天,好像是有企业家要来考察投资,那次观音诞罕见地盛大,游行从早上就开始,到处敲锣打鼓,放鞭炮,连平日里一向安静的坟场都好热闹,热闹得不真实,热闹得完全不像坟场,一切都是噼里啪啦的。”

    “然后我睁开眼,看到漫天遍野的一片红,低头,看到我手里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一种灰色的恶心的虫。”

    “我当然是立马站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甩开这些虫,痛,痒,麻,直到一条蛇爬过来,把它们都吃掉,我才想起来一件事。”

    “原来我昨天晚上又跑回去,在警察来之前,探了鼻息,然后我去这两个人身上摸钱,去买了一支我很想吃的红豆棒冰,但手上还是不小心沾到了血,不知道是童佰勤还是郁百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洗不干净,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也不知道是吃血还是吃红豆棒冰,挺可怕的。就是从那天起,我睡觉开始梦游。后来发现,睡在棺材里会减少梦游的频率。”

    “不过我对外一向都说,这两个人是殉情。”

    这个故事很漫长,但直到说完,钟楼的下一次钟声也还未响起,童羡初一眼都不看祈随安,声音变轻了许多,“祈医生,你说这是不是好滑稽?”

    祈随安不回答。

    就像刚刚在听她诉说整段故事时一模一样,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静。

    真的是愿闻其详吗?

    童羡初不知道,她也不知道祈随安到底是什么反应,又到底在用什么眼神看向她。

    或许是怜悯,是同情,是垂怜,于心不忍,心理医生擅长体现出来的一切。又或许什么也没有,是祈随安惯有的,一种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真实。

    如果这个人不是祈随安,她会怀疑对方早就觉得无聊听睡着了。但她知道祈随安没有。

    于是她笑,始终像三十岁的童羡初那样笑,而不是十二岁以前的童羡初那样,不懂得先发制人,“像这样的故事,祈医生应该听过很多个吧。”

    而她的先发制人似乎取得了作用。

    祈随安终于有了动静,从地上撑坐起来,发出一些有些疲倦的呼吸声,走到她身边来,明明声音很小,却又比台风眼临近的动静还大。

    像一壶正在沸腾的水,活生生的,简直要泼过来将她烫伤了。以至于童羡初忍不住开始想——不知道有一天,她们会不会也像童佰勤和郁百兰一样,相拥着,被这样一壶滚烫的水驱赶着,从天台一跃而下呢?

    童羡初的思绪始终飘着,落不到地,然后她听到祈随安走到她面前来,停下来,将手心摊开,伸到她面前,语气尤其平和地说,

    “我现在没有烟了,糖可以吗?”

    她被拽下来了。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颗廉价包装的糖果,绿色包装,印着滑稽的西瓜,比巴卜。

    童羡初迟迟没有说话。

    她看到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掌心,又往她这里伸了伸,听到祈随安又低着声音,似乎还带着某种尤其诚恳的歉意,“抱歉,昨天晚上出来得太急了,我只来得及带上一颗。”

    这算什么?

    童羡初垂下眼睫,拿下她手心中的比巴卜,然后笑了,“祈随安,你别想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她的话似乎使得祈随安很无奈。

    祈随安听了,却还是站在她身旁,目光,或者不知道是不是目光,或者祈随安这个人本来就有触角,无处不在,无所不及,她就像某种不听话的孢子植物,从每个缝隙中延伸出来,钻入她的呼吸,让人感觉得到,却摸不着,也始终没有移开。

    童羡初能感觉到,祈随安目睹她拆了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咬下去,粘稠甜腻的香气被吸进去。

    她为什么看着她?

    她为什么不离开她?

    她望向她的眼底到底会有什么?

    童羡初对此一概不知,她觉得抗拒,仿佛命运在强烈呼喊,使她在颤栗中产生警觉,使她清晰地知道,只要再次看向那双眼,就会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抗拒不了这种心甘情愿的万劫不复。

    也压抑不了想将视线移过去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她抬起了眼,光从那一片极为窄小的窗玻璃透进来,足以使她看清祈随安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也足以映清她忽然愣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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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呢,糖哄不好的童小姐。”

    祈随安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而后主动把脸往前伸了伸,指了指,像开玩笑似的说,

    “要直接给我一个巴掌吗?”

    黎明好浓稠,钟声再一次在她们耳边敲响,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刻,钟楼破旧闭塞,藏着两个女人。

    一个愣怔,另一个眼梢挂一个能掀起惊涛骇浪的笑。

    她不想知道她用怎样的眼神望向她,她抗拒这一切的发生,但她极为肯定,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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