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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3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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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房客请尽快从消防通道离开,再重复一遍……”

    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正在反复进行广播,女声透过头顶设备穿出来,裹挟着失真的电流声。

    大概是设备也收到浓烟的影响,以至于有些卡顿,听起来像极了一场醒不来的沉梦。

    “砰”地一声——

    祈随安拿出应急锤,砸碎了消防玻璃,将里面的粉末式灭火器一把拎出来。

    人群从各个方向跑出来,经过她,挤过她,撞过她,像四面八方朝一颗蜜糖涌来的蚂蚁。

    喉咙辣得像吞了火,她被撞了一下,也没什么多余动作,拎着灭火器直奔房间,扯了所有毛巾下来,扔到洗手池里,开了水龙头,一条,两条,三条……

    停水了。

    与此同时,灯在空气中闪了一下,然后黑了,像奄奄一息的萤火虫终于耗尽所有的生命。

    黑暗瞬间滋生了人们的惊恐,推撞,拥挤,怒骂,哀嚎……

    所有声响乱作一团。全都是生在和平年代的房客,被超强台风围堵还能苦中作乐,结果眼见着台风有要结束的趋势,当天晚上又遇上火灾,谁见了不骂上几句。

    祈随安没心思骂天,也没心思害人。她迅速捞起所有湿毛巾,用一条捂住脸,其余的全部搭在肩上,接着拎着灭火器,走出房间——

    兵荒马乱,抱着小孩的妈妈,嚎啕大哭的小孩,浴袍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情侣,还在疯狂砸开房门,确认各个房间是否还有人在昏睡的志愿者……

    童羡初会在哪里?

    祈随安的视线匆匆掠过这些人,如果童羡初此时此刻在梦游,她会在哪里?

    至今为止,童羡初梦游地点没有一个是固定的,但首先可以排除二十一层以下。

    一般来说,火势向上蔓延的速度更快,对于二十一层以上的人来说,每在现场多逗留一秒,就少一分安全的可能。

    想清楚这一点,祈随安直奔顶层。

    最安全的情况,就是童羡初现在处于二十一层以下,并且已经从梦游中清醒,那么她在睁开眼睛之后,看到周围的状况,听到她们头顶的广播,也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安全。

    最危险的情况,就是童羡初现在仍处于梦游中,并且在二十一层以上,在这几层中,她会遇到一些滋生恐惧而将社会秩序抛之脑后的人群,会被裹挟其中,推搡,踩踏……

    还会遇到浓烟,停摆的电梯,甚至再迟一些,是已经蔓延上来的火,情况再坏一些,是她在睡梦中会不自觉地向火光里走。

    这些是所有人都具备的逃险常识,但祈随安不敢确认,此时此刻的童羡初真的能具备。

    况且又是台风夜,交通状况复杂,消防救援的速度极为不可控。祈随安不可能在这时候自己离开。

    没有多加犹豫,她跑到消防通道,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脸,往上爬。

    二十三层上面还有两层楼,大多数人这时候都是往下走,断了电,四处一片漆黑,人挤着人,“轰隆”一声,闪电如白光,瞬间点亮楼梯间的状况,又瞬间熄灭。

    她这时候往上走,还拎着极为稀缺的灭火器,无疑是挡路,不少人对她没有好脸色。

    甚至等她费力挤到二十四层,还有一只粗糙的黑手伸过来,试图抢走她手中的灭火器,被她一躲,那人扑了个空,一个踉跄,面露狠色,又要过来抢,结果有人过来狠狠推了那人一把,

    “你他爹的干嘛呢!”

    事态紧急,火烧眉毛,那人见有人帮她,悻悻地看了她们一眼,弯着腰迅速离开了。

    而祈随安被人护了一把,回头,才发现是今天那位导演,长相凌厉的女人,都没带湿毛巾捂着,正咳得厉害,她来不及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语速很快地问,

    “你在这一层看见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了吗?”

    “没有,我刚刚从二十四层另一边过来的,都没看到。”导演回答,苦笑一声,用袖口死命护住自己下半张脸,似是不明白她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想找人,但时间紧迫,也没时间多纠结什么,就准备往下走。

    祈随安点了头,顺着楼梯往上,跨了几大步,就着楼梯间的空隙,将肩上搭着的一条湿毛巾扔给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导演,这时候很难有时间寒暄,她扔下去,没看一眼,就再往上走。

    二十五层。

    光线变得更黑暗,漆黑一片,人变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浓烟还没滚到这一层来,空气中的焦灼气味倒是没那么严重,稍微好受一些。

    她拎着灭火器走了一路,其实这时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只能靠意志力撑着,穿过七拐八拐的走廊,一个角落,一个房间,搜寻过去,没有,全都没有。

    她十分平静地搜寻完二十五层,这已经是最顶楼一层,如果童羡初现在不在这里,那么就证明对方现在至少比自己安全,前提是她没有错漏。

    错漏,错漏……

    这个词在祈随安脑子里出现,怎么着也不肯罢休,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搜寻,最后,搜完二十五楼,又跑到楼梯间,继续跨着大步子往上,天台是锁着的,锁没有撬开,她松了口气,现在就只剩下那个钟楼房。

    跑了一整路,这会她也已经有些失力,拐到钟楼走廊,烟似乎还没有弥漫到这里来,是颇为新鲜的空气,钻入肺部来,似乎好受不少,但空气中的热浪还是受了影响,翻涌到面前。

    她迅速跑到房门边,金属门把手微凉,看来里面没有被烟充满,至少目前是安全的,她拧了一下,却拧不动。

    门卡死了。

    她用力捶着门,提高音量,“童羡初!”

    没有人应。

    她一边捶,一边将脸贴紧门边,试图听清其中是否有什么动静,但是除了她捶门的声音之外,真的没有任何声音。难道真的也不在这里?

    可是门没打开,没亲眼看上一眼,祈随安总是有些不放心。

    她尝试着继续捶着门,用手里的灭火器砸着门锁,喊着童羡初的名字,原本夜里醒来就口干舌燥,刚刚被烟呛得够呛,连喉咙都被烤干了,连续大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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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几声,她又开始连绵不断地咳嗽起来,不得不弯下腰,停了一会捶门的动作,汗液从眼皮淌下来,洇进眼睛里,刺得她疼极了,而就在这个时候——

    里面突然传来一道很细微的声音,

    “祈随安,你怎么了?”

    是童羡初。

    “你在里面?”

    祈随安咬紧自己的腮帮子,逼自己抵住喉间的咳嗽,挺起身来,举起手上的灭火器,一下一下,用力地砸着门锁。

    前几天,她第一次来这间钟楼房,就发现这里的门锁不对劲,但当时她没多想,结果现在……

    祈随安阖了阖眼,竭力不让自己陷入到自责的情绪中,导致自己在这种时候不够冷静。她不说话,保存体力,不让多余的情绪消耗自己,她一下,一下,都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砸门锁,砸门。

    建筑外电闪雷鸣,雨势极大,偏偏救不了室内的火,甚至还减少了各路电器的绝缘性,使灰尘杂质都变成了导体,整幢建筑都充斥着哀嚎和尖叫声,孩童,女人,男人,老人,广播……此起彼伏。

    “嘭”,“嘭”,“嘭”——

    门外的人一下一下地砸着门,但金属门锁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砸坏的,童羡初靠坐在墙边,听着无休无止的砸门声,和外面的电闪雷鸣,还有不合时宜的钟声,渐渐重叠在一起。

    其实在祈随安喊倒数第三声的时候她就醒了,她用几秒钟判断现在外面的状况,二十一层的火灾,所有人都在逃生……

    以及她自己的状况——

    脚大概是崴了,不知道是梦游时撞到了什么。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似乎也烫伤了,只好撕掉那一点黏着在上面的绒布手套,然后就是连扶着墙都痛,呼吸中都溢出冷汗。她站不起来,她被关在了一间锁坏掉的房间。

    任谁来了,都是死局。

    可是你为什么要来呢?祈随安。

    你不应该为我拼命,你的菩萨心肠应该留着,好端端地留着,对着其他懂得感恩的人用。因为我不会珍惜,我只会越发痛恨你这种行为,痛恨你把我放在低位,站在救世主的角度俯视我。

    童羡初刚刚没有出声。

    她觉得,只要发现自己不在里面,祈随安迟早会走的,生死攸关,没有人会为另外一个人耗费自己的生命。

    可祈随安不走。

    为什么不走呢?

    等祈随安的声音渐渐消下去,童羡初又终于忍不住,喊了祈随安。

    她想自己真够自私的,既然不想应,就应该彻底都不应,听了三声才应是什么意思?可是刚刚,等祈随安的声音弱下去,砸门的声音消失,她突然就有种濒死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使她生出另外一个想法——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祈随安的声音了。

    “祈随安。”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哐哐,哐哐,童羡初耳边灌着雨声,“你走吧。”

    砸门声没有停止,祈随安没有停止任何动作,还是在继续。童羡初舔了舔干涩的唇,忍着脚踝的疼痛,冷着声音,“我知道你们医生都是医者仁心,本着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的想法,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但没有意义,祈随安,没有意义,我腿受伤了,站不起来,就算你砸开了这扇门,我也出不去。”

    砸门的动作停了一秒,祈随安沉得有些发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受伤了?”

    没等她回答。

    又继续砸,甚至频率更快,声音更大。童羡初眯了眯眼,也知道大概这人无论怎样都说不通了,静默了半晌,听着越来越激烈的砸门声,看着微微有些晃动的,像是快要一整个被卸掉的门,尤其迷茫地张了张唇,

    “为什么?”

    “哐——”

    与此同时,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闭紧的门突然松了,一道缝隙,越扩越大,轰隆——

    一声闷雷,小房间里映得如同白昼,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褪了色的T恤衫,短裤,拖鞋,看上去就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拽起来,就被送入火灾现场,一点也不像电影特写中那么戏剧化,没有美丽到不可方物,反而因为狼狈而显得有些滑稽,蹭满黑灰的脸,垂在腰间被锁头剐得鲜血淋漓的手。

    童羡初微微仰着下巴,看着这人脚步绵软地走向她,不知为何,她没有感激涕零,没有热泪盈眶,没有惊喜交加……

    没有所有正常人会在这个情况下有的反应,而是有些莫名地笑了一下,轻轻地说,

    “祈医生,你可真固执。”

    祈随安走到她身边,似乎是累极了,坐到了她身旁,没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边微微喘着气,恢复体力,一边举起她的脚踝,十分平静地察看着伤部状况,“真不能走?”

    “不能。”童羡初注视着她面前的祈随安,这个人刚刚在外面疯狂砸门,现在却又尤其冷静地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查看着她的脚踝,甚至在血蹭到她脚踝上后,又垂了垂眼,轻声细语地说了声“抱歉”。

    “我走不了,祈随安。”童羡初鬼使神差地去摸这人带着血的手掌,她的手掌是烫伤,一点点碎皮,一点点血肉,和这人的血融在一起,填入她的手掌沟壑,怎么也擦不干净,像个无解的洞。她开诚布公地说,“你走吧,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你也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祈随安一边打量着钟楼小房间的状况,一边将她的话堵了回来,大概是因为有些着急,这会音量提得有些高。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之后,她又放轻了语气,“我会和你一起出去。”

    这绝对不是什么承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把话落下,她没再管童羡初要跟她再纠缠什么,举起灭火器,猛地一下投过去,将小房间那扇窄小玻璃打碎了,新鲜空气瞬间带着雨水的气息飘进来,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将灭火器放下来,又开始观察着小房间的状况。

    刚刚她一路上来,火灾从二十一层蔓延上来,二十三层都有些隐隐的火光,楼道里溢满了浓烟,如果得到及时控制,幸运的话,不会蔓延到顶楼,但如果不及时……

    她们现在也不能贸然向下,现在顶楼好歹见不到火光,天台上敞开,还下着大雨,对了,天台?

    她甩了甩自己手上的血,从刚刚被打碎的那扇玻璃往外望,钟楼外面就是天台,被雨水不要命地冲刷着,但即便她们能从这扇狭窄的窗户通过,也还有一段十分狭窄的,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走道。

    祈随安一边查看着情况,也一边能感受到童羡初的视线钉在她背上。

    坦白来说。

    童羡初此时的状况绝对不算好,祈随安刚刚砸门进来时也被吓到——

    女人只穿一条黑裙,光脚,头发糟乱,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红,瘫软地靠在墙边望她,手上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梦游时被火烫到,又在不久前醒来,面对迷茫,模糊,混沌,此时只能狼狈窘迫地躲在一个小房间里。

    雨水通过被砸碎的玻璃飘到脸上,凉丝丝的,祈随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过身,目不转睛地迎上童羡初的视线,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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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烟和火会在什么时候蔓延上来,趁着现在烟没那么浓,我们可以从这扇窗户出去,外面有一条走道,通过走道,就是天台。”

    全程没有看童羡初受伤的脚踝一眼。

    “是吗?”童羡初紧紧盯着她,像是真的相信了她说的话那般,靠在墙边轻笑,“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出去啊?”

    “当然。”祈随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一眼从外面逐渐开始飘上来的烟,知道不能再耽误,于是走过去,打算将童羡初架起来。

    童羡初看着她走过去,主动伸手过来,将手臂架到了她肩上,她没防备,结果手却被钳住,腕骨被锢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旁推。

    她下意识一个踉跄,听到女人因为疼痛倒吸一口冷气,又迅速拦住女人的手,手肘相抵,抬眼,四目相对——

    “童羡初,我说了。”祈随安尽量语气平和,“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祈随安。”童羡初靠着墙边,微微喘气,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使她咳嗽起来。她一边咳,一边死死盯着她,抵着她的手不让她靠近自己,因为室内温度过高,眼睑下泛着被蒸腾的红,“我知道这下面有多难走,我走不了,你没办法带着我出去。”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带不了?”

    “危险性至少比你自己一个人多五成。”童羡初舔了舔干涩的唇,“这是二十三层,一掉下去,没人活得下来。”

    “我知道。”

    “那你还——”

    没等童羡初说完,祈随安突然弯腰,将自己挂在腰间的东西拿出来,面不改色,在童羡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钳住童羡初的手腕——

    咔嚓,银光一闪。

    铐上女人的手腕。

    咔嚓,另外半边铐上自己的手腕。

    两只鲜血淋漓的手再次连接在了一起,祈随安绷紧的背脊终于松了下来,她没忍住,连着咳嗽了两声,窗外一声闷雷,白光映出她清晰分明的眉眼,她一边咳,一边抬头冲童羡初笑,

    “童羡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这个东西。”

    童羡初梦游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一次去好几个地方,不停下来,有时候在这里睡上一会,就会突然起来去另外一个地方。

    这种时候,祈随安也想安心眯一会眼,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将那副坏掉的道具手铐,找到某天她路过的,一位正在给其他房客修表的焊接工,将链条重新焊在了一起。

    并且对方还告诉她,不需要钥匙,这种道具手铐原本就有一个安全卡扣,可以直接打开。

    但她猜,童羡初应该不知道这个安全卡扣的存在。更不知道,其实她每天晚上,找到梦游的童羡初后,都会用这种方式确保童羡初不会在她睡着之时贸然做出什么危险事,也会在童羡初苏醒之前解开。这是下下策,但被堵在酒店,物资缺少,祈随安也没有其他办法。

    果不其然。

    在她不由分说地将她们铐在一起后,原本想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不惜将她从搭档变成敌人的童羡初,脸色阴沉不定,盯着她们连在一起的手,

    “祈随安,你可真固执。”

    这句话飘过来,祈随安抹了抹自己眼皮上的汗水,没所谓地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要说固执,童羡初不也是如此?

    其实,祈随安看到那条狭窄走道的第一反应,就是童羡初应该不会答应跟她一块走。

    如果说,从玻璃窗外爬到天台去,已经是逼不得已,那么一个人已经够呛,甚至带着坠楼的风险,那她要怎么带着一个崴了脚无法独立行走的女人走出去?

    她相信童羡初会这么想,不是因为谦让,是因为,以童羡初的自尊心,童羡初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

    但这不是负累。

    小房间里的烟已经越来越浓,甚至有像“烟囱”逼近的架势,狭窄小窗中飘进来的一点新鲜空气和雨,已经不管用,甚至房间内的湿气,都被温度蒸腾得似是沸腾的火点。

    没时间再浪费。

    祈随安用湿毛巾捂着脸,将小房间里所有能当踏板的东西架在一起,堆在窗户下面,然后也不管童羡初到底用什么样的眼神望着她,不由分说地架起童羡初,一步一步,走到窗户面前。

    先将童羡初扶了上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让童羡初站在里面的踏板里,自己高举着手,先探了一条腿出去,雨水瞬间疯狂地冲过来,将她手腕上的伤口砸出一种入骨的疼。

    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只觉得好咸。

    自己平稳地落了地。

    她安心不少,然后伸手,去接还在窗户里的童羡初,对方探了半截身子出来,浓烟也跟着从里头滚出来,像催命符,女人浓密卷发瞬间被冲刷得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用力牵紧她的手。

    又湿又滑,雨水冲刷着血液,连牵紧一只手都变成奢望。祈随安用力撑住自己,飘摇的雨水,昏暗的台风夜,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接探出来的女人,却还是在对方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

    脚有一秒钟踩空。

    心跳瞬间加速。

    却又在下一秒,牢牢地被抓住。

    雨水像枪弹一样砸在脸上,模糊间她被紧紧拽住,重新站稳,看见女人同样被雨帘冲刷得朦胧不清的脸,看不清,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迫切地想要看清一个人的脸。

    雨混杂了一切。

    祈随安迅速反应过来,仓皇间抹一把自己的脸,抬头看一眼,那扇小窗户里的烟已经浓得发白,如果她们还在里面,那么此时一定已经丧失所有气力。

    勒港雨季的台风夜从未因为一场火灾停止过闷热,她紧紧牵着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疼痛和麻木架着她,她又架着她,一步一步,通过窄小走道,来到敞开的,宽广的天台,她听到停在楼下的救火车声响——

    这就像是某种成功逃生的信号,她脚步一软,一个踉跄,直接瘫到了地上,童羡初也被她带到了地上。

    天台敞开得好像是被天撕开的一个洞,她和她都躺在雨里,血液和汗水都被雨水冲刷着,淌在周围的水洼里,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呼吸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多余力气说话,仿佛都在祈求这一次能劫后余生。

    不知过了多久,祈随安终于感觉到砸在她脸上的雨变凉了,自己身上的汗也熄了,身上被火和烟蒸出来的干燥终于变成湿润,一切都湿答答的,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也是湿的。

    她喘着气,然后突然感觉童羡初动了。

    童羡初掰过她的脸,试图在雨水中将她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一字一句,将呼吸砸进她的呼吸里,“祈随安,你真是个傻子。”

    祈随安后脑勺抵在布满水洼的地板上,她没有力气地笑,“彼此彼此。”

    到现在她还不肯服输,即便她觉得累极了,但也不打算为这件事让步。

    而这时,掌在下巴处的手

    《疯人爱》 25-30(第7/16页)

    掌又用了力。

    她不得不侧望过去,但是却看不清对方的脸,雨下得太大了,她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得太稀薄了,好像是失去意识之前的前兆。

    然后她听见童羡初问,“为什么?”

    祈随安又笑了一下,雨水砸进她的口腔,凉,清,瑟,很不甜蜜的味道,灰尘,浓烟,大火,暴雨,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童羡初。”

    说完这句话,她又咳起来,火警在楼下激烈扑火,要命的咳嗽将她之后这句话变得四分五裂,模糊不清,

    “其实你每次梦游,都会分我一颗糖。”

    她不知道童羡初有没有听清,她觉得累,觉得眼皮都快要抬不起,而自己身体里面似乎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铁还没有被挖出来,之后童羡初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没能听得清,雨声太大了,而这时她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力,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脸被捧住。

    唇上忽然传来干燥而软的触感,这绝对算不上温柔,而像是挤压,像是为了感知她的存在而进行的一种撕咬。

    模糊间,看到童羡初睫毛被雨水打湿,在自己眼前隐约颤动,上面一滴一滴滴着水,滴到她的鼻梁,她的唇上,是咸的。

    其实当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配合,甚至因为快要昏迷,都很难感觉到这个吻的味道,暴雨和血浸在一起,滴在眼皮上,让人产生一种正在下沉的错觉。直到很久以后,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吃甜食的人会幸福。也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

    这是最后一个台风夜,暴雨天台,她们死里逃生,接的这个吻有多么疯狂壮阔。

    第28章「你躲我藏」

    听说勒港的台风天从来都变幻莫测,祈随安从医院病房里睁开眼,就从护士那里听说,爱幸福在今天凌晨就已经走了。

    十几个小时前是暴雨,十几个小时后,就是跑出来晃人眼睛的太阳。

    病房里的窗户大而敞亮,碧空如洗,太阳高高悬挂在上面,像一个崭新的蛋黄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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