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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35(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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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澳都中间,站在两边看,却迥然不同。

    勒港矮而挤,时常是灰蒙蒙的色调,像上个世纪褪了色的老照片,海却是其中唯一的荧蓝。澳都高而繁,纸醉金迷,彻夜不眠,像狂欢的秀场,海却是灰沉沉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祈随安就莫名产生一种感觉,澳都不像是在热带,和那些有冬天的城市并没有什么差别。

    第二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看到了印象中和那艘春天号相似的游轮,不止一艘,停靠在码头,像海市蜃楼。

    倒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春天号,不过仔细想来也很正常。

    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游轮,对追求舒适的大部分游客而言,设施和房间都落后。

    如果要重新修缮,去适应如今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大概也得耗费不少资金和人力。

    接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童羡初在这里没有固定住处吗?为什么要住宾馆?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是为什么。

    安心医院,总部,叶美玲安心集团往外扩张版图的初始点,也是六十岁的她在心脏病发后,住的那家医院,就在码头附近。

    从她们住的那间南瓜车宾馆拐过两条街就是,不算清净,也不算大,零零总总两三栋楼。

    墙色泛黄,周围设施老旧,听说遍布这片地区的分院发展起来后,老院成为叶美玲留给自己的清静之所,大部分时候都用来疗养。

    她们在一个艳阳天赶过去。

    不用多注意,就能看到医院所有的出入口,都有穿着黑西服的人在围着打转,站岗。

    刚开始,祈随安以为是为了拦那些为了蹲新闻拍照的记者。

    直到她们走过去,有个戴着耳麦穿黑西服的人,直直地伸手截住她们,对着童羡初的脸仔细观察,似是对上了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便紧绷起来,

    “不好意思,童小姐,院长下了死命令,禁止你在这段时间出入这家医院。”

    禁止入内?

    祈随安觉得不太对,难道那位叶美玲女士,和童羡初之间的矛盾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但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就听到童羡初倏地嗤笑一声,“院长?”

    双手抱臂,冷然直视着黑西服,“她都昏迷不醒了,还能起来给你们下这个死命令?”

    “这……”

    黑西服面露难色,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话里的人就变了,“是副院长。”

    院长变成了副院长。

    祈随安心里有了数。

    她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童羡初,发现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这其中差别,没多惊讶,只是又笑一声,略带讥讽的语气,“什么时候这一个字都能省了?”

    “童小姐,我建议你们还是直接走吧。”黑西服看起来还是个苦口婆心的,没赶她们,而是又加了几句提醒,

    “现在院长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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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醒,副院长在各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不会让你们进去看她的。”

    还没搞清楚其中院长和副院长的关系,祈随安没有轻举妄动。

    而童羡初也知道和这个黑西服多费口舌也没用,淡淡地回了几句,便带着祈随安离开了这些黑西服的视线。

    赤道的阳光不要命地射下来,顶着烈日,她们在这些高楼大厦中穿梭,祈随安不知道童羡初要带她去哪里,但她预感,这第二件事,恐怕也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眼下不过是想陪童羡初去和养母见一面,就有什么院长,副院长,看管各个出口的黑西服……这些恩恩怨怨跑出来,虽说是些边角料,但要真串在一块,想想也不一般,简直像老派港片里才有的那些刀光剑影,来之前她哪里想得到?

    她走了一段路,看童羡初像是被烈阳越照越薄的身影。

    又联想到童羡初所说的,十五岁那年被叶美玲仇人绑架的事情,和刚刚自己瞥见的事情放在一块,她瞬间皱起眉头,这样一个跌宕起伏的是非之地,童羡初从被接回来开始就一直这样生活?

    像是知道她在猜测些什么,童羡初一直在她前面走着,一眼都不回头看她,穿一袭黑裙,像不会轻易在人类面前舔舐伤口的黑天鹅,始终走在赤道最中央,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愿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怜悯。

    这样的人,才会连眼泪都是流着脓汁的血,烫得人,心连着肺,一块疼。这样的人,在梦醒时分,眼泪浸湿过祈随安的衣领。

    祈随安突然觉得自己喉咙是湿的,黏的。她打破了这种要命的沉默,“童羡初,还好吗?”

    童羡初步子滞了一秒,却还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火灾里受了点伤,我让我的画廊经纪在照顾它。”

    祈随安点了点头。

    不过童羡初并没有看到。

    她还是在前面走着,知道祈随安在跟着她,却和她始终保持着一步前后的距离,“俗气的人,俗气的事,祈医生应该见的很多吧?”

    “通常是发生在别人的故事里。”祈随安也没有急着走上前去,她在这种时候通常没有任何攻击性,不是非要抓住童羡初那点已经淌出来的悲哀,“还没有亲眼见过。”

    她的语气很松,不紧绷。

    童羡初沉默一会,“其实也没什么好见的,不过是一些俗套的东西,这些有钱人见得多了,争遗产的游戏,很常见。”

    简单的一句话,加上之前了解过的部分信息,祈随安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叶美玲的情况现在不算明朗,于是围绕在她身边的一群人,就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了各自的算盘——

    叶嘉欣去世后,叶美玲无子无女,没有丈夫,父母又早亡,留下的所有产业该何去何从?

    总不可能真让童羡初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养女成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吧?

    但如果要将童羡初这个法定继承人排除出去,就得在叶美玲这里吹些耳边风,让叶美玲立遗嘱,确定完全排除童羡初的继承资格。

    看来那个所谓的副院长,不让童羡初去见叶美玲,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这个副院长又是什么人?能指望着叶美玲立遗嘱把遗产留给他?

    “副院长是她弟弟。”

    很快,童羡初就替她解答了这个疑惑,“除了这个副院长之外,她还有一个姐姐,三个妹妹,是其他分院的董事,还有一些站队的侄子侄女。”

    难怪。

    祈随安点了点头,听起来的确是上个世纪才会放的那些争遗产剧情,人丁兴旺的家族,错综复杂的利益……

    不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也没觉得多惊讶,反而觉得,如果真是为了争遗产,那那个副院长的手段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只是拦着不让人见面?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这是现实,不是电影,要那副院长真派人拿着刀枪来追杀她们,她们没刀没枪没武器,估计最后也只能沦落到个亡命天涯的结局。

    而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难题,至少祈随安所认为的她们的难题,不是那悬在高空中迟迟不落下来的遗产,而是如何让童羡初见到叶美玲。

    思考良久。

    祈随安又问童羡初,“你现在还想见她吗?”

    本来只是一个确认。

    但童羡初听了,出乎意料的,终于停住了脚步,回了头,在匆匆掠过的人影里望她,

    “我不知道。”

    祈随安没有太意外。

    刚打算开口,就在这时,有人风风火火地从路边挤过去,眼看着马上就要刮撞到童羡初的肩。而童羡初却像没有察觉到。

    拥挤的市场,人来人往。祈随安快步走上前去,眼疾手快地将童羡初往里拉了一点。放低声音,温柔地说,“为什么想见她?为什么不想见她?”

    “我只是觉得,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见她一面。”童羡初低着眼睫,眼睑下一片阴影,

    “但是刚刚,那个人不让我进去,我忽然又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我特别害怕见到她似的。我是怕她真死了……”

    停顿半晌,自嘲的语气,“可我又怕她真活着,还能睁开眼看我。”

    祈随安特别明白这种感觉。

    都说她是一面镜子,但童羡初也是一面她的镜子,可以清晰分明地照见她。

    某种意义上这极其危险,所以早在遇见这个女人的第一天,她就本能性地感觉到不安。

    祈随安动了动喉咙,“你记不记得我去见卢柳那一天?”

    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提起卢柳,第一次提起那天的事。

    童羡初不说话,似乎也感到诧异。

    祈随安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天我发了烧,医生不让我出院。但我还是出了院,去见了她。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一次我不去见,那么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童羡初望着她,似是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却始终静默着。

    “所以,童羡初,”

    祈随安闭上眼睛,她清楚明白自己在童羡初这些事情里的卷入程度已经过高,但她没办法在这种时候还只是充当一个观察者的角色,那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异常温和,“我带你去见她吧。”-

    祈随安说的不是空话。

    顶着赤道烈日穿梭了两条街,她早在童羡初停下脚步之前,就已经想起,自己在澳都也有熟人,也许当心理医生就是有这个好处,熟人遍天下。

    不过这次熟人不是来访者,是她之前医学院的同学,之前发过朋友圈,提起过在澳都的安心医院工作。

    如果能联系上,也不是没有可能把她们带进去。

    但在她联系这位老同学之前,童羡初沉默了一会,悠悠地将她拿起来的手机截下,接着带她去见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妇人,五六十岁,穿着算不上华贵,普通款式,神情忧郁,双眼下挂着劳累的黑,一见到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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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初就热泪盈眶,抱着她的手不放。

    通过她们的对话,祈随安听到童羡初那声“白姨”,大概能分辨出来——

    这是在叶美玲身边工作过多年,比起保姆这个称呼,却比那些兄弟姐妹待叶美玲更亲近的一位,二十多年前照顾过叶嘉欣,十多年前也看顾过童羡初。

    被称作白姨的妇人和童羡初叙旧完,一边抹眼泪,一边看了祈随安几眼,像是想和她也稍微说上几句体己话,但时间紧迫,最后只能颤着声音,不断重复那几个字——谢谢,谢谢。

    接着,白姨就带了几套重症监护室看护的衣服出来,让她们换上,带着她们从某栋建筑的入口到了重症监护室。

    那里看管的黑西服少,祈随安猜是那天看到童羡初的黑西服没往上报,暂时没其他人知道童羡初带了个女人回来,为了不引起怀疑,白姨还多带了几个人,掩人耳目,跟医生说是之前受过叶美玲资助的几个孩子,自发组织来看她。

    说是老院,但重症监护室设备齐全,指示灯白森森的,挤在房里,反而显得躺在其中的人尤其渺小,像白色海洋里的一条鱼。

    已经是夜,病房里的仪器按照某种频率发射着声响,躺在病床上的叶美玲浑然不觉,似乎也不知道与她争锋作对的养女就站在她跟前,被盖在脸上的氧气罩吊着一口气,呼吸粗得像烂风箱。

    从踏进这个病房开始,童羡初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背挺得笔直,低垂着睫毛,没有表情,或者是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生命走到头的人,身上总有股死气,自己感受得出来,别人也看得出来。

    一般人不太敢直视,越熟悉的人越承受不了这种死意,觉得多看一眼,都要被拖到地狱里去。

    但童羡初不一样。

    她看着叶美玲,眼神像理发店里刮脸的剃刀,刮过叶美玲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一种朦胧而浓烈的眼神。

    不像是来看望自己病危的养母,而像是下一秒就要上手去硬生生直接把叶美玲拖起来。

    病房里太静。

    自然也能听到病房外的脚步声,以及白姨躲在一旁不敢直视,带着哭腔的颤音,

    “你,你妈妈,她早就不行了,前几天差点就去了,结果,又被人抢救回来,连医生都说,现在只是在吊着一口气。但你也知道她性子傲,这最后一口气,不等到她要等的,拼了命也不肯咽下去。”

    多说几句,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你舅舅,几个姨妈,表姐表哥们,都轮番过来看她,劝她,让她安心去,但她就是不肯咽气,夜里都快过去了,却拼命地大张着嘴,吸气,吐气,其他人都以为她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连集团董事都过来了好几波,但她这口气就是吐不出来,也咽不进去……我知道她在等什么,我知道她在等谁,我知道她在等谁。”

    话语断断续续,飘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任谁听了这番话,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人,都有些动容。

    祈随安沉默着,拍了拍已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一分一秒的白姨。

    哀戚哭声,形容枯槁只残着一口气的病人,用来吊命的昂贵仪器,挤在在一间小病房里黑沉沉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疯狂分泌着汗液和恐惧。

    连祈随安都觉得压抑。

    但童羡初却将所有的这一切,都生硬地排除到自己的世界之外。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叶美玲,像是要从叶美玲脸上,身上,找寻着什么痕迹,也像是要竭力分辨出来——

    叶美玲现在没有骗她,叶美玲现在是真的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高高在上的叶美玲,真的没有突然睁开眼,用一种漠然的眼神掠过她。

    比起其他人的悲戚,她身上萦绕着的,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而就在这时——那像是烂风箱的呼吸声忽然有了变化,更慢了,更轻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躺在病床上的叶美玲微微动了一下眼,过了一会,又特别艰难地抬起了眼皮。

    病房里那么多人,都穿着包着嘴巴鼻子头发的防护服,没有一张脸是清晰分明的。

    可她一睁眼,那混沌不清的视线,就直接落到了童羡初身上。

    “我就知道……”白姨看到叶美玲的眼睛,已经泪流满面,“我知道她在等谁。”

    但与白姨所期待的那种场面相反。

    病房逼仄,气氛死寂。即使叶美玲的视线落在了童羡初身上,她们之间萦绕的情感,也不是临死之前的互诉衷肠。

    没有人说话。

    童羡初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叶美玲。

    而叶美玲耷拉着眼皮,尤其平和地注视着童羡初,很久,很久,抬起自己被仪器夹着的手指,幅度很轻微,但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能分辨出来——

    叶美玲躺在床上,已经像是一个死人,勉强抬眼看着童羡初,先是指了一下童羡初。

    这时她的呼吸已经彻底捅拦了肺。但接着,她又费了好些力气,却忽然转向了祈随安。

    她紧紧盯着祈随安。

    那眼神死气沉沉,却又无比锐利,像一把刀直直戳过来,让祈随安都觉得心惊肉跳。

    而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

    所有仪器发出尖锐凄厉的响声,白森森的光瞬间化为赤红,似夺命的冤鬼,刺向墙壁。

    骤然间,那像是破风箱似的呼吸声断了,叶美玲的手重重地砸到了床边。

    模糊间,凄厉喊声和脚步声同时出现,白姨瘫在了地上,有人慌张的哭腔,从病房外拥挤进来的白大褂,所有仪器像是中了病毒,噼里啪啦地乱响着。

    祈随安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

    恍惚间,她被挤在兵荒马乱里,下意识去寻自己身边的童羡初。

    手伸了出去,却抓了个空。

    才发现刚刚还站在她身边的女人,根本就不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而是在仪器响起的那一瞬间,就迈着步子,跌跌撞撞地开始往外跑。

    等她发现之时,对方已经在她视野里留下一片黑色裙摆,像一只拼了命往外奔逃的无脚鸟。

    着急之下祈随安挤出病房,四处寻找童羡初的踪影,走廊上也是匆忙奔来的人影,黑西服,白大褂,家居服,睡衣……人人脸上挂着诧异,痛心,伤悲,焦灼,有真有假。

    唯独童羡初在往外跑。

    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电闪雷鸣,雨声冲刷着哭声。祈随安从走廊追到电梯,焦灼地按下电梯,等到电梯,踏进去。

    一秒钟后。

    又马上按了电梯踏出来,拐到楼道,三阶一步,几乎是要直接跳下来,最后从横冲直撞的重症监护室楼层,拐到风平浪静的下一层——

    消防通道和走廊之间隔着一扇门,门上有一扇很窄的窗,透着像被切开的一束光。

    有个人坐在那一层最下的一步阶梯,躲开那束直冲冲射下来的光,缩在浓得像柴油的漆黑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祈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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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到拐角,放慢了步子,尽量让自己的呼吸缓下来,扶着栏杆,一点一点走下去。

    她喘着气。

    背脊上不停有汗淌下来,想必也知道有多狼狈,但她连这些汗都顾不上擦。

    她很慢很慢地走过去,在童羡初的身后坐下来,刚刚跑得太急,现在还有些喘不过来气,暴风雨落到她的五脏六腑,一点点堵住她用来呼吸的所有毛孔。

    但她觉得,此时此刻,更喘不上来气的,是童羡初。

    一时之间,她只能沉默。

    坐在高一级阶梯的位置,注视着稍微比她低一些的童羡初。

    她知道童羡初此刻不会想让她在她旁边,她甚至感觉不到童羡初的呼吸。

    门外的人来来往往,似乎有人注意到消防通道里面的她们,往里面瞥了几眼。

    祈随安注视着童羡初的背影,注视着她们又变成同一个橡皮人的影子。

    她想到叶美玲刚刚和童羡初的对峙,坐在这里的楼道,还是能隐约听到上一层的鸡飞狗跳。然后,她又想到十二岁的童羡初在同样的情况下,自己在坟场坐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的童羡初会是什么心情?

    忽然之间,祈随安被拽入那个郁热湿润的雨季,观音诞,红豆棒冰,黑白相片,巧克力,蹲在坟场里的女孩……一切都亲眼所见。

    良久,她强迫自己跳脱出来,注视着眼前的童羡初——

    还穿那身空空落落的防护服,摘了发帽,卷发糟乱,靠在栏杆边上,抱着膝盖,脸埋进去,连影子都被门外的光切成碎的。

    呼吸声极轻,像是被某种液体堵住。

    让人莫名想起叶美玲断气之前,气管被挤得狭缩,只剩下很小的一部分,从肺部被挤出来。

    祈随安突然觉得难过,就像是自己的肺也正被人用手揪着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注视着童羡初支离破碎的后背,抬起手,用手掌捂住童羡初的眼。

    那一刻,掌心和眼皮相贴。

    有什么热的东西,像是被咬破了似的,一下子就淌到了她的手心,烫得她心脏都缩了一下。

    城市在下声势浩大的暴雨,祈随安的掌心也在下一场无声无息的暴雨。她看不到童羡初的脸,却能感觉到童羡初此刻是热的,也是凉的,童羡初濡湿她的手掌,很轻很轻地说,

    “祈随安,我想吃红豆棒冰了。”

    这样的人,连眼泪都是流着脓汁的血,烫得人,心连着肺,一块疼。

    以至于之后的两个小时,祈随安穿过好几条街,在各个超市便利店四处搜寻,给童羡初买红豆棒冰的时候,一直都陷落在一场极为漫长的失语症当中。

    而临走之前,她走到医院底下,才摸到自己兜里还有一颗比巴卜,西瓜味。

    本想先拿给童羡初,但又想起来童羡初在楼道里沉到像是快要溺毙的背影。犹豫间,她把比巴卜放进了口袋,选择加快去寻找红豆棒冰的步伐。

    因为那时她还觉得,她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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