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眼前是程又阳紧锁的眉头,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里面好像是有动静。
何桑咽了咽口水。
这屋子不会真有鬼吧。
犹疑间,看到眼前的人嘴角勾起,并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他开得太快,何桑重心靠在门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往里踉跄了几步。
礼炮声在耳边响起,漫天彩片飞舞——
“生日快乐!”
何桑愣住了,眼里倒映着满天飘彩的解剖剧院。呆滞地扭头看了看左边的杨歆月,又扭头看了看右边的沈瑶。
二人手上拿着礼炮。
今天晚上剧烈波动的心脏突然堵得荒,何桑说不出话来,又扭头看看后面的程又阳。
程又阳倚在门口,笑吟吟看着她。
鼻头一酸,眼泪没有征兆地往下落,眼睛眉毛鼻子扭成一团。
何桑慌忙抬手抹眼泪,岂料这眼泪它越擦越多。
“诶诶诶,祖宗别哭啊。”沈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杨歆月瞪大双眼:“被吓哭了?不会吧。”
何桑想说不是的,但一开口就又要落泪,想要止住那些眼泪,却都是徒劳,只能胡乱摇头。
两个女生忙着掏纸巾,给何桑擦眼泪,程又阳还是斜斜倚在门上:“感动哭了。”
何桑猛地回头瞪他一眼,但这次点了点头。
大家都笑起来。沈瑶骂她没出息,哭成这样。
解剖剧院和别的教室不同,它的结构像一个倒立的多层蛋糕,中间讲台的地方小小的,暗红色的地毯沿着高高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延伸,每一层的座椅面前都有木质栏杆。
据说这样设计是为了让学生在学习解剖时拥有更好的视野。
杨歆月颇有仪式感地从一旁推出一个小推车,小推车上摆着一个小蛋糕。
何桑刚把心情平复下来,此刻眼睛又不争气地开始酸,嘴角止不住地往下耷拉:“你们怎么还搞了小推车啊……”
杨歆月指指教室第一层一个小置物间:“那儿拿的,可能是他们上课放大体老师的推车吧。”
何桑刚要落下的眼泪收了回去,定格在了一个十分难看的表情。
“她骗你的。”沈瑶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着推车能放得下一个人吗?”
“……”
大家簇拥着何桑点蜡烛、许愿。何桑感动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大拥抱。
沈瑶背了一个大大的云朵包,这边流程走完,从包里掏出一个接一个的相机:录视频的卡片机,拍照的微单,还有拍立得。
拍到最后,大家一起用拍立得合影。
阶梯教室暗红色的座椅和木质栏杆的背景,衬得人肤色雪白,十分出片。
庆祝完已经快凌晨一点,大家先送住得最远的杨歆月回家,剩下住在pointest的三人再一同回去。
何桑十分喜欢那种拍立得,爱不释手,回家路上还一直拿着看。
直到回家路上她才搞明白。
杨歆月向大家提议,给何桑好好庆祝一下今年的生日,找来了程又阳和沈瑶。
程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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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了这场寻宝活动,杨歆月说,得来点恐怖元素,她就不信何桑真的不会被吓到。
于是,那天晚上口出狂言说自己从不被恐怖片吓到的何桑,在生日的前几个小时,感受到了来自恐怖灵异元素的荷尔蒙飙升。
至于她走在走廊上时听到的脚步声,是沈瑶和杨歆月。
大家在解剖剧院等她的时候,沈瑶怕何桑解不出密码,错过了转钟那一刻,拉着杨歆月去医学院门口蹲点,看何桑什么时候能来。
没想到何桑从另外一个门进了医学院,那条路比较近。杨歆月和沈瑶一个猝不及防,就让何桑走在了他们前面。
于是她们只能赶紧给程又阳发消息,让程又阳想办法拦住何桑,让她们先进解剖教室去准备礼炮。
*
沈瑶到了楼层,下电梯。
狭小的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
程又阳双手插兜,站在中间。何桑缩在电梯一角,看着那张拍立得傻笑。
“一直笑个不停,傻不傻。”程又阳不用看都知道她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何桑不以为然:“人高兴就会笑啊。”
何桑终于依依不舍地把拍立得收进口袋,绕道程又阳身前,朝他伸出手,还勾了勾手指:“我的礼物呢?”
程又阳一脸惊异:“我都付出了我宝贵的时间给你策划寻宝游戏,你还找我要礼物?”
“没带礼物礼你也好意思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
之前不可名状的压力和冷战一样的气氛在今天荷尔蒙的高潮迭起里消散了,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程又阳插兜走在前面,何桑绕着他蹦蹦跳跳。
回到家,何桑还对刚刚的快乐念念不忘,舍不得结束这一天。
于是两人开了瓶酒,一边坐在沙发上小酌,一边天南地北地插科打诨。
一直聊到两人都困了,程又阳起身活动身体,准备上楼,何桑才反应过来,他是真没给自己准备礼物。
程又阳打着哈欠往上走,何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二楼。
心里又空落落的。
何桑撇撇嘴角,把这种失落感归结于狂欢之后,多巴胺水平回落带来的戒断反应,起身回房间。
她的房间是二楼的储藏室改的,没有一楼王姨住的那间大,放不下书桌,所以何桑在家里一般会去客厅学习,但好在有一扇小窗。
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要穿过她亲手布置的展区。
何桑又看到了那张GryBunt的画。
胖胖的西装老爷爷还是在骑车,背后绿色草地也还是那篇绿色草地。
可他们却像失去了所有的魔力一样,没有像上次一样神奇地动起来,当时那些奇妙的心绪都消失不见。
靠,他居然真的没给她准备礼物!
何桑气得跺脚。
还没跺下去,想起楼下的王姨已经睡了,赶忙收住力。
平白升腾起的怨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何桑只能委屈地叉起腰,在原地转圈圈。
视野旋转720度,又回到GryBunt那幅画,这次何桑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画框的左边,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插画框与墙壁之间。
何桑愣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她犹疑着伸出手,取下那个信封。
和前两个信封别无二致的大小的材质,何桑轻轻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东西。
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写着:
WelcometothelststopofyourBirthdyScvengerHunt.
(欢迎来到你生日寻宝的最后一站)
同样的蓝黑色墨水,同样飞舞的字迹,只是因为照片背面光滑,字母结束的那一画被蹭糊了。
何桑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里,一个头发微微泛棕的漂亮小男孩,穿着围裙,附身在一张小桌上做泥塑。
在他的手下,那一团土陶色的泥土已经成型,是一只鞋子。
何桑记得这个雕塑。
这个雕塑是跟着一堆普通物品运到爱丁堡的,或许是西班牙那边的工作人员并不认为这个雕塑具有什么艺术价值,没有和艺术品一起清关。
就连何桑打开包裹的时候也皱了皱眉。
那是一只泥塑高跟鞋,做得很丑,高跟鞋的跟还断了。
程又阳说,那是他小的时候,母亲教他做泥塑,他的第一个作品。
于是,何桑很嫌弃地指导程又阳修复这件伟大的艺术品——其实就是把断掉的鞋跟黏上,然后把程大师的人生第一件雕塑作品放进了储藏室。
何桑走进储藏室,那只泥塑高跟鞋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放。
鞋里是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鞋跟下,压着一张贺卡。
看到这些的那一刻,何桑眼眶竟然有些微热。
小心翼翼地把贺卡抽出来,打开,蓝黑墨迹写着简单的祝福:
DerSng,
HBD.Wishyoullthebest.(生日快乐,祝你一切都好)
Youyng
何桑又掂了掂那个小礼物盒。
礼物被浅绿色的压纹印花包装纸包裹,又被柔软的丝带捆住,最后在正上方系上蝴蝶结。
会是什么呢。
伸向蝴蝶结的手微微颤抖,何桑屏气凝神。
轻柔地解开蝴蝶结,剥开包装纸和纸盒,里面有一个红丝绒束口袋。
袋子不重。
何桑屏住呼吸,拉开袋口,将里头那物倒在手心。
是一枚硬币。
硬币正面的人物头像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朦胧,在储藏室的灯光里闪着温润的银光。
是一枚六便士。
在英国,这种不再流通的六便士代表着幸运,被称作theluckysixpence(幸运六便士)。
据说,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人们开始流行在出嫁女儿的左鞋里塞入一枚六便士,以祈求女儿未来好运,也会在女儿出嫁时唱起那首民谣:
Somethingold,somethingnew.
Somthingborrowed,somethingblue.
Andluckysixpenceinhershoe.(1)——
作者有话说:(1)这首英国民谣是说,女孩子出嫁的时候,身上要带一样旧东西,一样新东西,一样借来的东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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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东西,还要在鞋子里放一枚六便士。
旧东西就是从娘家带来的,新东西代表着新生活,借来的东西一般是从生活幸福美满的人那里借,蓝色好像是宗教原因还是啥,反正也是幸福美满那一卦的。
第24章
何桑还是时不时陪着杨歆月去参加心理学的小灶,虽然何桑大部分时候都是杨歆月的挂件,不太说话,但作为这里唯一的编外人员,难免显眼。
时日久了,还是让人担心会有流言蜚语,如此忧虑一阵子,何桑都觉得自己心思越发敏感细腻了起来。
之前在图书馆听见别人蛐蛐她之后,何桑每次跟着杨歆月来,都对一些关键词特别敏感。
比如,神游间突然听到有人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桑猛得一个激灵,四肢冰凉,不自觉竖起耳朵继续听。
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没在说自己。
对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杨歆月看陈哲远走了,咬着吸管,问出了这个问题。
期末临近,大家又开始了每日图书馆见的紧张生活。
何桑又是一个激灵,眼神悄咪咪地往杨歆月那儿送,这才发现杨歆月看着沈瑶,没在问她。
谢天谢地。
“暧昧关系呀。”沈瑶一秒都没犹豫,搅了搅美式里的冰块。
杨歆月作为一个母胎solo愣了愣:“暧昧也算一种关系?”
“怎么不算?”沈瑶看了看杨歆月,然后又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桑:“等你谈恋爱了你就知道了,暧昧就是一段关系里最好的时候。如果有得选我要一直搞暧昧。”
“少打嘴炮。你哪次不是暧昧着暧昧着就把自己搞得患得患失可怜兮兮,最后恨不得求着人家跟你谈。”何桑阻止沈瑶向杨歆月灌输小众思想。
没想到沈瑶自有她的道理:“啧,你不懂。爱怨嗔痴都是恋爱的乐趣,只有甜蜜的恋爱才是不完整的。”
杨歆月听沈瑶这番理论听得瞠目结舌:“还得是你们学艺术的。”
“那你想一直搞暧昧,人家陈哲远也想陪着你搞暧昧吗?”何桑不能让杨歆月被沈瑶的思想荼毒,她一定要辩一辩。
沈瑶想了想:“他应该无所谓吧。感觉他就是那种‘接受型人格’,一点儿怀疑和反驳精神都没有。你看,你说你住707A,他就信;你说你搬出来跟我住,他也信;你老跟着杨歆月去开小灶,他也从来没怀疑过你跟Eric关系好。”
“……”引火烧身的何桑在这轮辩论中落败,憋屈地咬着自己的吸管。
其实陈哲远这种性格也挺好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都不多想。
何桑原来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可事实证明她没那个修为。
过山车一样的荷尔蒙落差都快让她不像自己了。
*
何桑很快就没空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样,到底和谁是什么关系这种抽象的哲学命题了。
临近年末,冬令时的天黑得越来越早,英国的天气越来越冷,爱丁堡的风越来越大,大家越来越忙。
申请也进入了最后冲刺的阶段,何桑最近每天都在帮学生看论文,看材料,写自己的论文那简直是忙里偷闲。
杨歆月这学期没有考试,都是报告和小论文,所以订了早些的机票,提前回国隔/离,不然整个寒假都出不了门。
她趁着这几天还在爱丁堡,整日拉着何桑去找程又阳帮她看reserchproposl。
程又阳一直很忙,学生临近和交作业,对助教的需求飙升,找他问问题前所未有地积极。
何桑怀疑他为了备课,肯定又没好好睡觉。
何桑的落差感随着申请进度条的推进一点点扩大。
如果她家不是这么个情况,她现在也应该和沈瑶、杨歆月一样,在申请研究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打工,在帮别人搞申请材料。
沈瑶、杨歆月、程又阳……他们都是在自己光明的未来而忙碌,只有她在为眼前的苟且焦灼。
她的遥远的未来已经被她置于遥远的未来之后。
不过,在杨歆月将要回国,圣诞节还未到来,2022年英国的第一场大雪还未落下时,何桑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好消息。
家里终于挺过了现金流危机,并且给她转了第二期学费。
其实何桑知道,她这笔学费来之不易,家里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只是担心她在国外吃苦,付掉几个主要供应商的账款之后就急着给她凑学费。
何桑算了算,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还上欠程又阳的房租,甚至还能自己租一间看得过去的房子了。
于是何桑宣布:“我准备搬出去了。”
沈瑶震惊:“搬出去?你上哪儿找比pointest房子更好,租金还比Eric给你开得低的地方?瞎折腾啥。”
“伍尔伏说了,女人要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我可能租不到比pointest更好的房子,我也不可能买一间房子,但至少我手上现在有钱,我就得靠自己,住进自己租的房子。”
这次换杨歆月震惊:“你还读伍尔伏?”
何桑自觉是自己之前“没头脑的富家女”形象让杨歆月印象深刻,羞愤地摇头:“没读过,是小某书刷到的……”
*
何桑也跟程又阳讲了这件事。
那天Schulz出国参加学术会议,程又阳难得早回家。
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又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吗?恭喜你。”
何桑心往下沉,有点失望。
她总期待程又阳说些别的,可他就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何桑死死盯着他。
终于,他薄唇动了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流转,看着何桑:“这次租房长点心,别又像个笨蛋一样被骗了,再被骗我可不会不管你。”
……搬出去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劳您费心。”何桑愤愤地上楼。
何桑讨厌这种感觉。
她的情绪、她的荷尔蒙、她的多巴胺,全数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说什么,做什么,不说什么,不做什么,都能让她的情绪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一样,脚不沾地,心脏悬空。
何桑上楼,把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等等——”
何桑以为是她的脚步声引起了注意,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不爽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沙发:“有何贵干?”
程又阳没看她,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望向窗外:“下雪了。”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风裹挟着巨大的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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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黑夜,落入万家灯火,落在这座古老的城池。
何桑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转回那个站在沙发前的人,却碰巧撞入他的视线。
程又阳抬头看着她,脸上露出孩子般兴奋的表情:“出去看雪吗?”
心里那辆过山车缓缓驶过高点,俯冲向下,所有的感官、情绪、荷尔蒙都因这失重感而叫嚣。
何桑无奈地笑了,应了下来。
讨厌的感觉,一个眼神就让你低落,一句话又让你升入天堂,体验多巴胺的极乐。
此刻却着实欢喜。
*
雪点越来越密,逐渐模糊了远方的山和城堡,远处的风景渐次隐去,只有若隐若现的光点穿透雪雾,零星闪烁。
两人走到王子街时,地上慢慢有了积雪,两人的脚印连成线,向远处延伸,逐渐混进人群繁杂的脚印里。
何桑印象里,上次英国下这么大的雪还是2018年,那时候她在伦敦附近念高中,大雪封了山路和公路,超市的生鲜因此断货。
两人拐进王子街花园,苏格兰纪念碑顶上的浮雕都被雪覆盖,躲在纪念碑里的沃尔特爵士雕像倒是风雨不动。
何桑看长椅上的积雪厚,就地蹲下,用长椅上的雪堆雪人,正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忽然感到自己的衣服后领被人拉开——
冰凉刺骨的东西从上往下滑落。
“啊——”何桑惊得叫出声,从地上弹起,惊愕地转身。
程又阳嬉皮笑脸的看着她,手上还有一个雪球。
何桑情绪上头,抱起刚堆好的雪人基座就往程又阳头上砸。
雪团在他头上散开,扑簌落下,激起的雪雾还未散去,一团雪球穿过雪雾,直直砸向何桑的脑袋。
何桑咬牙,抓起一把雪就回击。
雪沫飞溅,程又阳闪身躲过,又团起雪球偷袭。一团团雪在空中炸开,落到两人的发梢衣角。
雪雾里的两人衣诀翻飞,追逐打闹,直到何桑气喘吁吁,哭笑着认输。
刚好长椅上的积雪都被他们打雪仗消耗干净,两人倒是得了一个清净的座位。
程又阳披了件外套就出来,鼻头脸颊被风雪吹得通红,也没带帽子,柔软的头发上沾满了雪点。
有一粒雪落到他睫毛上,冰得他直眨眼。
程又阳伸手撇下眼睛上那一抹雪点,拿到眼前细细看,终于在它融化的前一秒看清了,兴奋地抬头看何桑:“雪花真的是六方形。”
何桑被他的反应逗到,狠狠嘲笑:“你作为一个博士生也太没见识了。”
“哼,”程又阳从鼻子里笑出声:“如果你在香港长大,你也会觉得雪是个稀罕物。”
“切。”
“你圣诞节有安排吗?”程又阳双手搭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落雪。
何桑手肘撑在腿上,低着头喘气,狼狈地摇头:“没。”
“你想去伦敦过圣诞吗?孟家和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圣诞派对。”
何桑愣住了,抬起头看程又阳,结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优美的下颌线,看不清表情。
何桑又低下头,眼前的地面白雪混着黑泥:“伦敦……太贵了。”
剧烈运动后的胸腔猛烈收缩,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圣诞节的伦敦酒店贵到离谱,稍好些的酒店,一晚能抵她在爱丁堡一周的房租。
“我在伦敦有套公寓,多出来一间房间,可以借给你住。”程又阳的声音从何桑脑袋上飘来,随后又补了一句,伴着点笑腔:“当然,你要是硬要给我钱,我也很欢迎。”
“……”何桑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脑袋里乱乱的。
她去伦敦,住他家,参加他朋友的圣诞派对。
别人会怎么想?
而且她也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快要交不出学费,吃了上顿就没下顿的何桑了,她现在是正式走出断供和生存危机的何桑。
再接受别人的帮助,接受的就不是“人道主义援助”,而是“人情债”。
何桑脑袋里一团乱麻,盯着脚下的黑泥,一时不知道捡哪句出来说,半天憋出来一句:“不太好吧。”
脑袋上半天没有人声传来,只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和苏格兰的风声。
那声音再从脑袋上飘来的时候,比之前更沉:“你以前每次去伦敦难道都是自己订酒店吗?很多人去伦敦都会借住在朋友家吧。”
无法反驳。
何桑双手绞在一起,试图把脑子里的混乱理出逻辑,找点什么来说。
终究是徒劳。
上头飘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肩膀突然被人掰过去,何桑顺着他用力的方向望去,猝不及防撞入一汪水似得眼睛。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在犹豫什么?”——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去伦敦了不过后面要过一下剧情
第25章
她在犹豫什么?
程又阳的长睫上还挂着雪粒,长睫下的双眼像笼着雾。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没说话,须臾间雪仿佛大了,这一瞬间长久到眼前的人好像被雪覆盖,成了一尊雪人。
两人在一个家里住了大半年了,她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扭扭捏捏的倒显得矫情——是这个意思,对吧。
……他爹的,能说的道理都被他说完了,还指望她说出什么花来?
何桑败下阵来,轻轻旋下身子,右肩脱离了他的掌控,学着他的样子往椅背上靠:“你说得对,谢谢老板收留。”
*
这次租房很顺利,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虽然房子离学校不近,房间不大,但好在是新建的公寓,环境不错。
房东是一对年轻中国人夫妻,女方在E大读博,男方在事务所上班,去年刚拿下ICAS,在双方父母的支持下买了房,便将其中一间房出租来还房贷。
俩夫妇给何桑细细讲了她那间房的优缺点,还根据何桑的租期,在合同里加上了brekcluse(1)。
这次何桑拿到合同,不敢懈怠,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再确认所有的细节,这才签署。
何桑原计划14号搬进新房子,程又阳劝她推迟一天,14号他约了林过来一起看世界杯,刚好可以第二天让林开车帮她搬东西。
何桑一听,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原本要忙碌的14号便空了下来,之前程又阳提到孟家和,倒是让何桑想起了别的事情。
之前孟家和说,转型对于他们家这样的企业而言,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情。
虽然何桑听得懵懂,但她觉得,孟家和说得对。
经历过这几个月,何桑算是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命运不能交在别人手上。
《爱丁堡日出时分》 20-30(第8/18页)
代工厂本质就是把命运交在别人手上的生意,一旦订单减少,现金流压力便都压在他们身上。
以前还能依靠成本优势和国际订单过风光日子,可看这几年的现状,东南亚的工厂可以以给到更低的成本,分走了不少订单,全球化就像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大厦。
以前的模式行不通,转型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何桑心里美美的,她就像被如来佛祖点化的石猴子,第一次感觉自己可以在家里的生意上发表一番有见地的言论。并且已经遇见到,自己发表完讲话,爸爸妈妈和何杨都被她震惊到,直呼家里的小女儿长大了。
可现实过于骨感的。
简女士率先发表了听后感:“你说的都很对。但你有具体的想法吗?怎么转型?往哪边转型?这些你都想清楚了?还有,我们还没回复元气,很多供应商的账还在一点点还,现在转型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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