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艾法芙坐了大半天车,神情恹恹,裹紧大衣,想了一会儿才应下。
倒是林很开心,志得意满地找好看的风景。
……还不好意思承认。
老爷爷说得对,中国人还是腼腆一些。
收回发散的思维,何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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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到程又阳双手插兜,低头仔细端详码头边钉着的铭牌。
天色愈暗,湖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却站在风中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何桑缩紧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捂进口袋,小步挪到他身边。
见他没反应,便用肩膀轻撞他的胳膊。
程又阳伸出手,指指他正端详的那块铭牌。
那是块黄铜色的长方形铭牌,四角被钉在木板上,边角都被磨得圆润了。
是主人为了自己离世的小狗而打的铭牌,时间在1939年。
“还有那块。”程又阳指向右边那块近乎相同的黄色正方形铭牌,上面刻着:
“仅以此牌纪念世界上最好的丈夫、父亲。”后面跟着的名字正是前一块铭牌的落款,而这块铭牌的落款从名字看,是她的妻子,时间是1944年。
何桑愣了愣,继续往后看。
后一块与前两块材质近乎相同,成色却明显更新,看落款是他们的子女:“希望我的母亲在天堂与父亲团聚。”
往后望去,长长的、各式各样的、时代各异的铭牌,连成一排哀思的河流,延绵向湖心。
程又阳站在码头上,遥望湖心,一身黑衣站在蓝得发黑的入夜湖泊前,像个孤独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今天高铁上坐在两个大汉中间,我夹在他们中间码字,右边那位大叔还对我写的东西颇感兴趣…sos
第35章
Chpter35逃到世界尽头
明明何桑就站在程又阳身边,但在这片即将被黑夜笼罩的湖泊前,她只觉得程又阳站在很遥远的地方。
明明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却还是感觉他的心里罩着一层薄雾,有些答案在薄雾后若隐若现,却抓不着。
大概事实就是,人不会因为有了“男女朋友”这种头衔而真正相知,相处仍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有些父母和子女也从没有达到过教科书般亲密、舒适的关系。
何桑突然想到以前生活里见到的一些状似亲密的情侣,看似和和美美,互相爱护,但最后告别的时候还是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
心脏一跳一跳,突然觉得很没底、很可怕,他们才不要变成这样。
那个状似站在遥远湖泊中心的人回头,天色已经暗到何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远远见他扬了扬眉:“怎么不过来?前面风景不错。”
湖风又开始呼啸,吹过何桑的脖颈,带来一阵寒冷,所有真实的触感又回到身上。
打了个寒颤,慢腾腾地挪到他身边,这才发现他们中间只隔了几步路。
靠。
何桑在心里暗骂。
刚刚那都是些什么矫情的想法,什么真的假的近的远的,她以前哪像这样多愁善感过?
都是程又阳的错。
思及至此觉得身边人潇洒的剑眉,明亮的眼眸,轮廓分明的俊脸都变得可憎起来,何桑拿胳膊撞了撞他:
“吻我。”
不大不小的声音被风带走。
“啊?”程又阳弯下腰,耳朵贴近何桑。
何桑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真是可憎。
“我说……”
说什么?不知道。
只知道唇边立刻落下一个轻浅的吻,蜻蜓点水一般,把他唇上的冰凉过给她。
何桑呆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你不是没听到吗?”
可憎的人眼带狡黠:“逗你的。”
何桑小声哼哼唧唧了半天,撅着嘴,但嘴角又不自觉地翘起,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哦,这个是逗我的,那这个不算。”
“那什么才算?”程又阳眼里噙着调戏的笑意,脸上的笑容在渐渐按下地天色里却愈发鲜明。
何桑闻言,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程又阳一直弯着身子,靠近何桑这边,何桑这一靠,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万有引力在此时开始运作,两人越贴越近……
“走吧。天黑了,等会儿还要赶路。”林的声音从遥远的岸边传来,两人中间奇妙的引力场瞬间消散。
迅速直起身子,程又阳遥遥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码头到岸边,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何桑再次感慨那个苏格兰老爷爷说得对,中国人还是含蓄一些,这种含蓄是一种奇妙磁场。
也许在外国人面前,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相拥,但是在林和艾法芙面前,亲密好像变成一种不合时宜,所以一切都变成欲盖弥彰。
众人回到停车场时,天色已经大暗。
何桑回头看了一眼罗蒙德湖,这片苏格兰最大的内陆湖已经黑成了一片。
他们这趟旅程是临时起意,行程、住宿都订得匆忙且随意,合适的民宿不多,今晚住的地方里Luss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下一程换上艾法芙开车,林在副驾给艾法芙递水。
外头一片黢黑,只有零星的路灯,好在路上几乎只有他们一辆车,艾法芙这个新手也能开得顺。
大家的规矩是谁开车谁享有优先点歌权,于是电台落入了艾法芙的掌控。
何桑没想到艾法芙平日看起来一副风情万种电眼美人的柔情模样,听的歌居然都是死亡摇滚,眼见坐在副驾的林屡屡皱眉闭眼,又不敢多言的痛苦模样,何桑主动提出大家可以玩数字炸弹,输了的真心话。
艾法芙来了兴趣,终于切换到一首抒情歌,林的耳朵如释重负。
其实何桑打的主意是,炸到林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问他的大名。
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个炸的是程又阳。
“说说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艾法芙和林异口同声,两人问完还在前面笑得起劲。
何桑深吸一口气,闭眼扶额,望向窗外,已经预想到会有一番拷问。
然后想到现在后排黑黢黢的,自己就算好奇程又阳的反应,也不会被他发现,于是悄悄转回头。
昏暗的后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一只手搭在车门扶手上,身体斜斜靠在椅背,虽然是随意的姿势,也让他做得舒展自如。
黑暗里传来程又阳波澜不惊的声音:“我表白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很简短的事实,但也让何桑有些不好意思。
林十分不满意:“我们问的是这个吗?我们问的是何时何地如何在一起的?前前后后分别说了什么?”
程又阳:“你问题太多了,留着后面问吧。”
前排两人不停地吐槽,但都被程又阳一一挡回去,前后激烈交锋。
何桑生怕引火烧身,坐在后排低着头,脸颊微热,一声不吭,沉默间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她撑在座椅中间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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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从那只手上传来,何桑抬头看他。
对面突然疾驰驶过一辆车,它的灯光短暂照亮了一片昏黑的后排,暗室亮起的那一瞬间,何桑看到了他明亮的双眼,和勾起的嘴角。
何桑的左手翻转,回握住程又阳的手。
没成想今天程又阳运气不好,第三轮又是他。
林本身也不爱八卦,没有深究第一个问题,但因为刚刚的受挫给程又阳使坏:“讲讲你在遇见何桑之前最喜欢的女生,不能说母亲。”
何桑提气屏息,竖起耳朵,心里七上八下。
程又阳嗤笑一声:“我妹妹。”
前面传来林的哀叹。
后来的两个小时里,林运气很好,从来没落在何桑手上,脑袋里想不出问题,就又在网上找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各种无下限,车里笑闹声就没停过。
一片欢声笑语里,车内后排昏暗的空间里,程又阳始终牵着何桑的手。
何桑笑到几度缺氧,欢笑带来的多巴胺让她飘飘然,手上传来的温热有让她悸动不停。
到今晚下榻的小镇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镇上餐馆都打烊了,只好驱车去超市买了些鸡蛋和速食,回民宿开火做饭。
做饭时又是好一番笑闹,大伙坐在沙发上聊到快十二点才想起明天有八小时的车程,念念不舍地散场。
艾法芙先去洗漱,林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客厅终于只剩下程又阳和何桑。
两人坐在同一边沙发上,刚刚却因碍着面子,中间还隔了一人的距离。
何桑往旁边挪了挪,程又阳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却看他这幅笃定自己一定会靠过来的模样就越觉得他面目可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却在屋里叫他。
程又阳应了声,站起身,临走前看何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何桑的头:“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看着程又阳转身进屋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没办法。
突然就开始后悔昨天一时冲动,直接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本来,两人都想迟一点分开,所以才叫上大家出来旅行。结果现在分开是没分开,却几乎没有一点儿独处的时间,什么都得憋着、忍着。
何桑恹恹地回房整理行李。
这间房是两人间,左右摆着两张小床,两人前后洗漱完后熄灯,躺在床上聊天。
何桑思维发散到程又阳那句“他妹妹”。
可以想见他和妹妹关系很好,毕竟他说过以前在牛津,只要有假就回去伦敦陪又禾。
何桑一直很好奇那会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艾法芙,得了躁郁症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艾法芙的声音柔中带甜,从黑暗里传来:“怎么不去问男朋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比我懂。”
何桑有些吃惊:“他的研究方向不是双语发展吗?”
艾法芙笑笑:“我才是那个从以前到现在都研究语言学习的。他以前待的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偏临床心理学和神经科学。”
“那是研究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抑郁症的发生原因和对应治疗一类的。”
以何桑对这些心理疾病浅薄的了解,她还以为现代医学已经完全攻克抑郁症,只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积极治疗就能好转。
“不,这个方向很复杂,现代科学在这方面的取得的进展有限,虽然提出过很多理论,比如单胺假说、炎症假说、神经营养假说之类的,但是整体而言,抑郁症对人类来说都是黑箱一样的存在,成因、机制都不明朗。虽然有发现一些药物对特定的人有效,但也有相当多的人对现有药物没有反应,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疾病。”
艾法芙回忆,当入校那会儿,大部分学生都还不确定未来的发展。
念心理学,读博肯定是一个绕不开的选项。于是很多人都是先试试学术,发现不感兴趣,再转变思路,跟着其他专业的学生一起卷实习;一直坚定走学术的那拨人其实也迷茫,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就研究什么,很少有及其坚定自己的研究方向的人。
但程又阳就是那种人,刚一入校就坚定了要研究这个方向,还特别顺。一入校就申请了实验室,跟着教授一起做实验,做出了成果,教授们也喜欢他,一个个给他递橄榄枝,希望他毕业之后去他们的实验室读博。
那时包括艾法芙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在这个领域走得很远。
但谁都没想到,临近毕业,程又阳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放弃了之前所有的成果,去E大研究儿童双语发展。
“现在说起来,还真是又惋惜又来气。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和教授搞好关系,就想留在牛津读博。有人就这样放弃了唾手可及的机会,放弃了一切,从头开始申请另一个方向,结果还是轻轻松松就申到了……”
说到这里,艾法芙开始伤春悲秋,抱怨这几年学术路线多不好走,她当时申博时多曲折云云。
何桑的床离暖气片更近一些,这会儿在被窝里聊了不少时,身体烘热,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
她之前只知道程又阳放弃了在牛津读博的机会,远赴爱丁堡,没想到他还转变了研究方向。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
何桑睡时脑袋异常活跃,这一晚自然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一片混沌,胸口闷闷的。
程又阳见何桑这幅神情恹恹,面色苍白的模样,径直走到她身边,一手把何桑拉到他身前,另一只手抚上何桑的额头。
眼角瞟见程又阳背后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林,何桑面颊又烧起来,心理也堵堵的,只得用手去扒程又阳的手腕:“我没发烧。”
以前牵过他那么多次手都没察觉到,现在扒住他的手腕,才发现虽然程又阳看着不是健壮的类型,手腕却比她的粗也有力得多,只要程又阳不想动,她完全掰不动。
僵持几秒,一直到程又阳发现她确实没发烧,何桑才顺利把他的手腕带下来。
程又阳贴着她的手腕绕过小半圈,反手握住何桑的手,现在何桑两只手都在她手里。
“没睡好?”程又阳声音低得像枕边耳语。
何桑点点头。
“那等下在车上睡会儿。”
这一天的行程排得紧凑,何桑只有刚上车那会儿靠在程又阳身上睡了一下,不一会儿到了埃兰多南城堡,何桑睡眼惺忪地醒来,程又阳说可以再在车上睡一会儿,可何桑担心扫大家的兴,坚持下车和大家一起参观。
再上车时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撑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
昨天前一半路程旁就是普通的公路风景,后一半路程已经入了夜,外头伸手不见五指,今天的路更往北走,两侧的风景逐渐壮丽起来。
苏格兰的云层很低,低到何桑能看清云上的纹理,公路两侧山坡壮丽,岩石上都是被冰川侵蚀过的痕迹,远处的山巅还被雪覆盖。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季节的草发黄了,显得整个高地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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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孤寂。
再往后开始有一些难开的小山路,对面来车的时候需要错车,大家碰到的每位司机都会在错车时挥手致意。
林直夸奖:“这些苏格兰人真有礼貌。”
何桑没说话,混乱的风脑袋总觉得有谁跟她说过苏格兰人开车彪悍,是谁来着忘了,骗人。
后面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上车、下车、逛景点,在海边吃某家据说特别新鲜的生蚝的时候,也没尝出个新鲜味来。
就这样一路到了今天行程的重头戏——天空岛。
众人讲车停在停车场,步行上岛,往海边走。
跨越北大西洋的凛冽狂风一阵阵抵达这个英国边界的小岛,目之所及都是天高云海阔的壮丽远方,单单站在岛上都能感受这里的辽阔。
天气也无法捉摸,上一秒头顶还有太阳,明媚地像人间仙境,后一秒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阴郁得快要结冰。
何桑叹服这里的美景,但身体实在是快到极限了,结果走了好远,来到一处像悬崖一样的地方。
艾法芙回头喊,指着另一边,说坚持一下,从这里的台阶下去,再走一会儿,就能看到天空岛最震撼的瀑布了。
何桑看着那附在悬崖上曲折的台阶,简直要哭出来,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准备走下第一级台阶,下台阶时感觉自己的腿一阵阵发软。
突然腰上一紧,身体一轻,双脚居然离开了台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双脚又回到了上一级地面上。
脑袋懵懵的,何桑回头看刚刚把自己拦腰抱上来的程又阳。
他的双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这一回头,她的唇浅浅擦过他的下颚线。
程又阳看着何桑懵懵地抬起脑袋,捏了捏她的脸:“不舒服还勉强什么?我们逃走吧。”
逃走。
程又阳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动词。跨年那天,他们在人群里被挤得难受的时候,程又阳也用了这个词。
何桑往前面望去。
林和艾法芙一前一后走在台阶上,他们已经走出去了好远,看起来就像两个小点点。
“是我们叫林和艾法芙一起来的,现在还不跟他们一起玩,岂不是特别扫兴?”
程又阳摇摇头:“你有没有拉着他们也不玩,他们还看到了这么好的景色,不会怪你的。你也不需要勉强自己,该逃走的时候就逃走,什么时候逃都行,往哪儿逃都行。”
何桑又抬头看他:“逃到哪里都可以吗?”
他脸上带着清浅、温柔的笑,在这片凛冽的大地上,再浓郁的阳光也笼上一层蓝绿色的朦胧。
程又阳一手环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远方的天际线:
“穿过那片海,那边就是冰岛,还有格陵兰岛。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去偷一艘小船,乘风破浪,逃到世界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更新晚了呜呜
注1:关于“在外国人面前,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blbl的那一段,其实也有些保守的老外讨厌秀恩爱,只能说可能因为他们特别喜欢表达“爱”,所以他们平均对秀恩爱忍受度高一些,不代表每个老外都觉得OK
注2:关于本章心理学相关部分来自我读心理学的朋友的友情指导,我可能表达得不准确,说得有问题的话我会回来改。
第36章
他们当然没有逃到世界尽头,毕竟何桑连需要下山走步道然后再走好远才能到的内斯特角都走不过去了。
两人找到一处开阔地,不少徒步者坐在这边休息,就近坐下。
这是这个小小的半岛上的一处高点,视野开阔,远方澄澈的海面、笔直的悬崖尽收眼底。
在这样粗犷又浪漫的景色里睡觉,简直是罪过。
但何桑神智已经出走,上下眼皮忍不住打架。
天上深灰色的云层翻滚聚集,风变得更大。
何桑靠在程又阳肩上,睡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是,千万别下雨。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黑压压的云。
眨眨眼睛,何桑反应了两秒才觉得不对。
为什么眼前是天空?
“醒了?”程又阳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紧随其后出现的是程又阳的脸。
阴影投在何桑脸上,何桑一眼撞进程又阳垂下的明眸。
他的发丝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垂下,然后又被海风吹起,何桑看着那纷飞的发丝出神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两人是什么姿势。
她正枕在程又阳腿上。
何桑抬手,想去摸他的脸,却不想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微微抬起头,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盖着程又阳的冲锋衣。
“我怕要下雨,所以给你盖上。”
这次旅程是临时起意,何桑只有那件黑色的羽绒服穿在户外还算合适,倒是程又阳临走时在家里翻出来了一件冲锋衣。
而现在,那件冲锋衣正盖在何桑身上。
何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用脑袋在他腰间蹭了蹭:“那要是下雨了,你不就淋湿了?”
程又阳伸出手,使劲揉何桑不老实的脑袋,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你放心,真下雨了我第一个把你摇起来,然后抢走一半的冲锋衣顶头上。”
何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何桑核心发力,一骨溜从他身上起来。
程又阳伸手找她要冲锋衣,何桑却还舍不得还回去,作怪地把冲锋衣两只袖子系在脖子上,然后拉起帽子。
冲锋衣硬挺的不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个黑色的披风。
何桑右手握拳向前,比出一个超人的手势,笑嘻嘻地转头看程又阳:“帅不帅。”
随着何桑转头的动作,帽子被吹到脑后,狂风把刚被程又阳揉乱的头发吹得糊了她满脸。
何桑大囧。
程又阳一边笑她,一边挪到她身边。
他解开冲锋衣的袖子,钻进去,然后重新系上。
那件可怜的冲锋衣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没在防风防雨的岗位上尽职尽责,却被迫变成了两个人的披风。
何桑戳戳程又阳腰间:“幼稚。”
两人说说笑笑,何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好神奇,明明只睡了二三十分钟的样子,现在居然精神这么好。”
“这叫PowerNp。人的睡眠是一个个有规律的循环,二三十分钟的小睡刚好在浅睡期和深睡期之间,刚好够人恢复精力,但又不至于睡得太沉。”
程又阳简直是百科全书,不但伦敦塔的历史信手拈来,连这种她都不知道怎么归类的知识都能解释出原理。
何桑忍不住调侃:“怎么?你们心理学还教这个?”
程又阳无奈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心理学还真学这个,理解人的睡眠模式对临床诊断和治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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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诊断和治疗。
突如其来的几个字和昨晚的聊天奇妙耦合,何桑明知故问:“你不是研究什么双语发展吗?”
“这是心理学基础中的基础,哪怕是心理学的初级课程都会讲到的。”
“呦呦,‘基础中的基础’,不愧是牛津的高材生。”
何桑不知道他是有意避开不谈,还是确实没必要提起,但她感觉程又阳马上就要开始自恋地提起在牛津的光辉岁月了。
没想到程又阳却摇摇头: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牛津剑桥这种名头都是看起来光鲜,实际压力很大。”
“在这种痴迷精英教育的地方,如果你不死命学习,把所有知识都学成‘基础中的基础’,你是真的会混不下去。我在牛津本硕这几年,见过不少学抑郁的,学不下去退学转学的,还有人告诉我,他离开牛津10年了,想起那段时光还是会做噩梦。”
何桑没想到是这样一段走心的话,一时不知道怎么答:“但是有压力就是有期待,这至少说明你们身上有来自学校、父母、老师、甚至是自己的期待。”
“所以你觉得有期待是一件好事?”
“当然是一件好事。”何桑答得不假思索。
转头一想,程又阳这样的人,出身富贵,母亲听起来也很开明,脑袋还聪明,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肯定不会理解:“你没体会过不被期待的感觉吧。”
何家父母都忙于家里的生意,何桑和姐姐从小就读寄宿学校。
有一年期末,何桑考了90分,姐姐考了98分。
当时何桑就心想,这回完蛋了。她比何杨小三个年级,学的知识简单很多,就这样都比何杨考得低,回家肯定免不了一顿训。
结果回到家,母亲摸摸何桑的脑袋,说我的宝贝真棒!
然后转头和父亲一起批评教育何杨,要她不要骄傲,要分析到底是哪里粗心扣掉了两分,下次一定争取考100。
那个场景一辈子都刻在何桑的记忆里,连那天母亲摸她头的触感,房间的温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比姐姐聪明,但这次才知道,她还不比姐姐被期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又阳就看着她,然后默默拉过她的手,抓得好紧。
天色一下就变了,若说刚刚还只是苏格兰常见的阴天,现在真是狂风大作,云层饭馆,还能看见海浪凶猛地打在崖璧上。
眼见林和艾法芙还没回,何桑打算给他们发消息。
没有人回,但不一会儿就看见远方一蓝一白两个小点正在靠近这边。
何桑记得林和艾法芙就穿着蓝色和白色的冲锋衣。
看着一前一后走近的两人,程又阳突然想到写什么:“林的大名叫林峯。”
何桑愣了愣:“哪个峯?”
“就是你想的那个TVB演员,就那个林峯。关键他长大那几年恰巧是林峯最火的时候,小时候没少被笑,后来就只要别人叫他林了。”
何桑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声笑。
这简直就是姓彭的家里给小孩取名叫彭于晏,姓金的家里给小孩起名金城武。
关键人TVB那个林峯,潇洒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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