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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又阳也好,都已经离开傅明和公司很多年了,想要找到切实的证据并不容易。

    但罗施柔不一样,就算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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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不在傅明身边,她名义上还是傅明的合法妻子。

    所以,程又阳希望罗施柔帮给他拿到傅明挪用公款的证据。

    不知道罗施柔是怎么想的,居然去找了一位与她有交情的主管公司财务的中高管,又没有安抚好,让他的领导察觉到异常,直接汇报给了傅明。

    那天傅明打电话来给他,张口就是冷峻的嘲讽:“真是出息了,知道利用女人来找我漏洞。她也是幼稚很,自以为跟人家有些交情就能驱使别人给她办事,连人家的饭碗到底系在谁身上都没看明白。”

    这话摆明着指桑骂槐。

    “不过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做成,只想让她去试探一下,看看傅明的反应。既然傳明反应这么大,想来是确有其事。”

    在风的对比下,清早的小雨显得十分温柔。两人都没打伞,也没有伞,依偎在一起,顶着风在街上走。

    何桑问:“为什么没指望她能做成?”

    程又阳:“本质上来说,罗施柔还是离不开他。”

    要说这事难,倒也不算太难,至少不至于闹到才找了一个人就被捅到傅明那儿的地步。大公司内部派系林立,就算是傅明也有对家,只要找到对的人,人家未必不配合罗施柔。只是程又阳没有想到,罗施柔在傅明身边这么多年,居然连“正确的人”都找不到。

    想来是她从未花心思经营过自己在公司的人脉,只安心当笼中鸟。

    何桑又问:“她为什么离不开?”

    程又阳沉默了一阵子,不知在思考还是在措辞:“好吧,这样揣度很失礼,让我换个说法。”

    “Bell告诉过我,为什么她能走得潇洒。她从来没有离不开傅明,她的身家性命富贵荣辱又不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她不是没得选,当然想走就走。”

    这下何桑听明白了,因为罗施柔没有离开的空间了。

    或许,在她第一次选择让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未来一步步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Bell离婚时跟我和又禾讲,“如果你离不开一个人,那你们就不应该在一起。‘对方有了你致命的软肋,便可以此相要挟,一步步攫取你所有选择的空间。”

    好残酷的描述。

    阴沉的天空还在飘雨,连带着两边的街道也被压暗了色调,更显肃穆。

    何桑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到pointest楼下时,两人终于不再盯着风走,有了避风处,程又阳突然拉住了何桑。

    何桑愣愣地抬头看他。

    程又阳低着头,发丝被雨沾湿,微微带着卷,脸上露出的久违的笑容。突然把何桑的头按进怀里——真的是按进去的。

    沾了雨的毛衣柔软又冰凉,胡乱在何桑脸上蹭着,何桑一时蒙圈了。

    等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何桑猛地伸手朝他的腰间掐去:

    “好哇你,敢用我的脸擦雨!”

    何桑要去掐程又阳的腰,程又阳用手抵着她的脑袋,可恨这人手长腿长,这样用手抵着,她还真够不着,只能用更猛烈地动作去闹他。

    两人就这样进了公寓楼。

    前台接待的中东小哥被他们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想从接待台后钻出来制止,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人笑得欢快,又语塞地回到岗位上。

    一进到电梯,刚刚还打得有来有回的何桑一下子被制住,程又阳只用一手,就轻松握住她两个手腕。

    拉着她到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这样笑才对嘛。”

    何桑这才反应过来,他大概以为她被吓到了。

    高亢的情绪滑落,落到一个怜惜的山谷,久久郁结在低地里,格外酸楚。

    于是何桑挣开他的手,更加用力地环紧他的腰:“还好。”

    他的声音从头上飘来,何桑整个脑袋埋在他的毛衣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不跟你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愿意跟你吐苦水,没有人想接苦水。”

    大概是羊毛材质比较隔音,有那么一个瞬间,电梯运行的声音听不见了,两人的心跳呼吸听不见了,世界一片宁静。

    听不见繁杂的人声,听不见远方的呼唤,听不见利益的纠纷。何桑难免会想,世界一直这么宁静下去就好了。

    在开始吃药后的大约半个月后,程又阳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有时半夜焦虑地起床做甜点,有时又突然情绪低落,开始规律地作息、生活。两人的生活也终于回归了日常地节奏。

    在这个来得格外晚的春天里,他们一起去了glenkinchie酒厂。

    从二楼的vip品酒室里望出去,一眼掉进那片葱葱郁郁的花园。

    这家酒厂在爱丁堡附近的一处山谷中,两人先坐公交到酒厂北边的小镇,从一段树林里的泥泞小路徒步过来,抵达酒厂时便一头撞进这片花园里,仿佛误入爱丽丝的仙境。

    琥珀色酒液盛在闻香杯里,何桑用心听着讲解,有模有样热学煮讲解员,先观色,然后凑近杯口去问,最后小口品尝。

    程又阳不能喝酒,只是撑着头,看着何桑一点点尝过各色深浅的威士忌。

    “这个花香重。”

    “这个甜。”

    “哈哈哈,这个有意思,像止咳糖浆。”

    何桑每尝出些什么都会兴高采烈地跟他讲,讲到最后一杯才反应过来,这些酒地特点和风味讲解员都讲过一遍,他又不是听不懂英文,哪里需要她再讲一遍?

    如此一想便收了声,只安静地尝一口,抿一抿。

    程又阳看她沉默地喝酒:“怎么不说话?”

    何桑有点惭愧:“我再讲一遍是不是有点罗嗦了。”

    他笑了,笑容如同盛开的春花:“怎么会?我喜欢听你讲。”

    在宁静的日常里平稳跳跃的那颗心又荡漾起春水,一头栽进楼下的满园芬芳。

    临走时,两人又经过那片小花园。

    参观酒厂时下了阵雨,园间小径上落花满地。程又阳在一颗樱花树下驻足,一阵风吹过,缤纷落英都落在他身上。

    程又阳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粘在他风衣的肩头。

    片片落花都被吹拂在他身上,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神色。好像并不站在那里。

    何桑这段日子时常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这段日子他的情绪稳定了,作息也规律了,却始终觉得他身上带了一层玻璃罩子,平时都无异常,只有在仔细观摩,想要看清内里时,被玻璃的反光晃到。

    他的情绪在这个玻璃罩下,像一根被完全拉直的线,不见起伏。

    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何桑小跑到他身边,闯入那一片落花,紧紧盯着他。

    程又阳问:“干嘛?”

    何桑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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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接吻吧。”

    寂静山谷间的老旧酒厂,缤纷落花下伫立的美人,酒香混着花香沁人心脾,上哪儿找比这还适合接吻的地方?

    程又阳笑了,那条平直的线终于有了清晰可见的起伏:“哪有你这样的色鬼,旁边还有人呢。”

    何桑嘿嘿地笑了。

    春假临近结束时,他们已经围着爱丁堡饶了一大圈,程又阳手里的实验告一段落,何桑的品牌也成功上线。一整个春假都忙着工作,忙着玩,最后一个闲下来的周末,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何桑想到杨歆月之前提过的那个古物市场:“要不我们去flemrket?听说这个集市很不错,每个月才一次呢。”

    两人都在沙发上,程又阳几乎是贴着她坐:“这是你们上次去的那个吗?”

    “不是,我们去的是stockbridge那边的集市。”

    “那我也要去stockbridge。”

    提到stockbridge,何桑突然想起了上次给他买的那本圣经,赶紧从他怀里起身,去找上次放在他家的那个帆布袋。

    她的帆布袋正整整齐齐地放在边柜上,里面的水果已经被拿出来,只剩那本圣经还在里面。

    程又阳拿着这本小巧的圣经,靠在她身上,细细把玩:“真没想到你会买圣经。”

    “觉得你会感兴趣才买的,怎么样,有意思吗?”

    他熟练地将书翻到某一页,摩挲着上面的文字,默默点头,一会儿才说:“我记得Bell也有本这样的,很小巧,很精致。”

    何桑愣了愣。

    她确实记得有本像圣经一样的东西,送来家里时还是她处理的,但那本好像很大。

    “我说的不是那本。家里那本是索尔兹伯里大教堂保存的大宪章的仿品。我说的那本小的……”程又阳想了想:“应该在伦敦的自由港。”

    哦。

    何桑默默点头。

    那本应该是个很珍贵的家伙,她就说这些有钱人的藏品怎么会全放家里呢?

    “你在看什么?”何桑看程又阳一直停留在那一页,便凑过去看。

    他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轻轻划在那一行小字下:

    “Forllhvesinned,ndcomeshortofthegloryofGod.”

    (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欠了神的荣耀。)

    何桑心口一沉,不由得屏住呼吸。

    程又阳耸耸肩,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Bell很喜欢这一句。也许她之所以皈依天主教就是因为她相信人性本恶吧。”

    何桑是听着“人之初性本善”长大的,每次接触西方这些原罪论都会觉得不舒坦,此时更是堵得慌,于是缠着程又阳给她讲圣经里的故事,别讲这些抽象的经文。

    于是他真的开始翻圣经,认认真真,用他清朗的声音从创世纪开始讲。

    后面又讲到什么摩西、什么出埃及记,何桑已经没有在听了,只看到他的眼睫被阳光照成金色,嘴唇一张一合,十分好看。

    谁还真是来听圣经的?又不是基督徒。

    伸出手,用食指按住那两片柔软的唇。

    一个轻巧地翻身,何桑压在了他身上,动作轻巧地像只小猫,直到视线与他平齐。

    她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他薄而白的眼皮闪动了一下。

    眼皮落下的那一瞬间,何桑也飞快落下一个吻,然后飞速撑起身子,居高看他。

    程又阳喉结动了动,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唇,眼眸隐没在她投下的阴影里,隐有细碎的情绪闪动,却最终沉了下去。眼神在沉默里拉扯,气氛在对视中升温。终于,吻再次落下的瞬间,她的后颈被他狠狠掐住,整个人都被他接在身上亲。

    唾沫作响,牙齿磕碰,衣料摩擦。

    细碎声音杂糅在这个漫长深重的吻里,一点点消磨着何桑的意志。

    神智迷离间,天地已经调转,程又阳不知何时把她压到身下,继续深入这个吻。何桑禁着他的肩,在激烈亲吻中偶得的间隙里狠狠喘息,却又被夺走了呼吸的空间。

    手不听话地悄悄摸进程又阳的衣摆,棉质居家服下的空气都比外面热一些,他腹上的肌肉也是温热的,还能摸出线条的起伏。

    “何桑。”

    “嗯?”

    她的脑子热得像浆糊,手还在往上摸。

    “何桑。”程又阳抓住了那只手。

    她如梦初醒,神志从那片温热的混沌中陡然抽离,怔怔地看着他。

    现在换他居高看她,她将那双眼看得更清楚——那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情欲?

    沉默的对视里,他的眼睛缓慢地眨动,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何桑紧紧盯着那双眼睛,企图找到一丝破绽,最后只在他某个晃神地瞬间捕捉到一抹无奈。

    何桑变了神色。

    猛得推开他,起身,连拖鞋都没有穿好便赤脚逃到落地窗边,不愿再看他。

    明明看着窗外,眼里却没有窗外的风景,直到失焦的眼神渐渐聚焦在玻璃的倒影,何桑才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眼眶里的泪水像郁结在心头的情绪,掉不下来,咽不回去。

    他吃药前就跟何桑讲过这些药物的副作用。

    恶心、头晕、情绪波动、加重焦虑——还有的减退。

    当时何桑笑他:“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这点男人的尊严才不愿意吃药的?我又不是个只馋你身子的色鬼。”

    话是这么说,那时候何桑的心里是不信的,她不信他真的会对她没有情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她的依恋,他们对彼此浓厚的欲望,和他在一起的每天,她的脳袋都是不清醒的,都像泡在蜜罐子里揺晃。

    刚开那几周,他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现在他们还是会拥抱,会接吻,会说一些甜蜜的情话,可他的情绪和欲望始终躲在那个玻璃罩的后面,哪怕是接吻接得最激励的时候,也感觉不到曾经那种热烈。

    眼泪眼看要落下来,何桑飞快地伸手将泪水擦去。

    终究还是得承认那些神经递质和化学药物的作用要强过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这些何桑都能忍。

    但求爱被拒绝,这实在太伤人,太难堪。

    可是不能哭,哭了也会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摸鱼的时候用公司电脑写了拍照之后转文字的,所以可能有些奇怪的错字,大家见谅,有时间的时候我一并改改。

    第60章

    Chpter60一念

    何桑以为他不会来安慰她,毕竟这种话题对男性来说颇为敏感。可被他从身后抱住的那一瞬间,她仓惶地连眼泪都忘了擦。

    “抱歉。”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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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

    何桑低下头:“你不需要说抱歉,是我自己不信邪。”

    她早就知道有这个副作用,却总抱有一丝侥幸,直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

    人还是得向科学低头。

    程又阳抱着她,安慰了她好久。有时揉揉她哭皱的脸蛋,有时轻声在她耳边安抚。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爱你。”

    何桑期初不好意思,后来都听得烦了,他却仍不厌其烦地说着。他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边,气息喷吐,声音轻柔,每一句话都缠绵到心里。

    他稳定的情绪像海绵,悄悄吸走她所有的不安和难堪。

    他说:“何桑,我爱你。不是因为激素的分泌,也不是因为神经递质的运行,我只是无关任何道理地爱你,没有任何一种科学可以为之背书。”

    何桑终于破涕为笑,笑起来的那一刻,窗外多云转晴。

    爱不依附于、超越生理与科学。

    脸上挂着笑,眼角还有泪痕,何桑打趣程又阳:“贯会说些情话来哄我,听都听烦了,现在连结婚这种话都能随便説出口。”

    程又阳很是震惊地看她:“我是不是认真的,你不知道吗?”

    反问是一种很有力量的表态,它不仅比陈述句强烈,还强迫你去思考。

    何桑被问愣了。

    反问也是一个强硬的表态,要的并不是那个回答,程又阳也没有逼问她,只是又一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你说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地说出结婚这两个字,显得不慎重,这我接受。但你说我对结婚这件事情不认真,这是不对的。”

    那目光如有千钧之重。

    何桑眼神闪躲,又一次发现自己没法面对这样的目光。

    当她以为程又阳把结婚当成一句随口的玩笑时,心里只剩沮丧与被轻忽的难过。可当他忽然以一种毫不含糊的认真告诉她——他一直都很慎重、很当真时,何桑反而怔住了。

    真要命,好像哪个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何桑垂头丧气,喃喃重复:“我不知道,可能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吧。”

    他的手指拨过发根,带起一阵细细的酥麻,轻揉何桑的头:“你还小,没想过这些很正常。”

    “可是王书涵结婚的时候也只比我大两岁。”何桑不认为这个年纪的两岁会有什么本质差别。

    何桑问过王书涵为什么这么早结婚。

    身边有沈瑶这种异地恋的强烈反对者,王书涵和李哲这种异地修成正果的却十分罕见,何桑自然十分好奇,正巧这段时间她在家里住得多,便拉着王书涵聊了许多。

    王书涵和李哲大学时相爱,后来王书涵去爱丁堡读研读博,李哲留在伦敦上班。伦敦离爱丁堡不算太远,但英国没有高铁,往返近十个小时,久了难免心生疲惫。更麻烦的是,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会计师证不同,李哲作为一个需要事务所维持工签的外国人,搬去爱丁堡几乎等于重头来过,而王书涵也不可能为他放弃博士学业。

    两人僵持了两年,谁都走不动。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差不多了,”王书涵说,“可能……就这样了吧。”

    王书涵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和李哲聊分手。一个电话打过去,从早打到晚,两个人聊了很多,聊了很久。

    可就在她们聊完分手的第二天,李哲却出现在爱丁堡,向她求婚。

    “我记得那天风特别大,把他的黑大衣都吹飞起来。”王书涵笑:“他选戒指只花了半天,我答应只用了五秒。真的很奇妙,两个人前一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了分手,第二天就直接求婚了。大概只是在那一瞬间,‘结婚’这个念头比‘分手’重了一点点。”

    一念之差,就把两个人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因为两人都选择了继续,五小时的路程变得值得奔赴,连英格兰与苏格兰资格之间的鸿沟都不再像天堑。

    何桑突然发现,她和程又阳从没好好聊过异地这个话题。

    该聊什么呢?她想了很多,打了很多腹稿。

    基于前面的不愉快,首先她得讲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她们家的问题是时代的问题,无解的疑难杂症,小叔的出走只是他们家这种企业的一个缩影,不是钱的问题。

    为什么得回国?

    因为一定得回国,父母无心改革,产业链都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最后,参考程又阳今天安慰她的话,务必要告诉他,她也爱他。

    可她时常时常纠结,时常拧巴,时常犹豫,时常反复,在开口的那一刻,前面打的腹稿全部灰飞烟灭:

    “我还是想留在英国陪你。”

    两人都靠在床靠上,电脑在放那部疫情期间莫名火起来的《花束般的恋爱》。何桑靠在程又阳的肩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的手臂环着他腰腹。

    何桑毫无预警地说出了这些话,他的肌肉骤然僵硬。

    “我并不觉得这是两个冲突的事情,英国到中国也就十一个小时,需要我回国的时候我再回国办事,其余的时间都可以陪你。我有时间也有精力兼顾。”

    程又阳眼睫飞快闪动。

    电影还在放,有村架纯红着眼问菅田将晖:“又要压缩理想吗?想着‘反正人生也就这样了’……”

    程又阳听得认真,并未说话,但何桑知道他认真听着的是她的话。

    他一动不动。暖黄的床头灯光勾勒出他挺俊的侧脸,电影一帧帧闪过,或暖或冷的光照着他的脸,他却像一尊雕塑。

    半晌才动了动搭在她肩上的手,揉揉她的脑袋:“别想了,睡觉前想这些会睡不着。”

    白天哭了一场,身体和脑袋都疲惫得很,电影还没放完就进入了梦乡。何桑酣睡一夜,翻身、睁眼,突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程又阳还坐在那里。

    他的姿势,神情,甚至靠在床靠上的角度,都与昨晚相差无几。

    “你没睡吗?”

    他的头轻轻转向何桑这边:“今天起得早。”

    ……也许是自己睡恍惚了。

    自从他度过了药物的副作用之后,作息一直很稳定,很少一夜睡不着。

    可此时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何桑翻了个身:“我们昨天说要去哪儿来着?flemrket?”

    程又阳摇摇头:“不去了。”

    “哦对,你说要去我们那天去的集市来着。”何桑自顾自地回忆着。

    “也不去了。”

    “那去哪里?”

    “我们去伦敦吧。”

    何桑正舒展躯体,把自己扭得像麻花,闻言定格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抬眼看他。

    这就是他想了一晚上的事情?把他们这周末的目的地从爱丁堡小集市改到了伦敦?

    《爱丁堡日出时分》 50-60(第19/19页)

    搞不懂。

    行程定得匆忙,两人都不想太赶,一路磨蹭,待到达伦敦时,天已经黑了。

    “来伦敦干嘛?”何桑发现自己也是习惯了说走就走的旅行,到了伦敦才问这个问题。

    “逛街。”

    “什么?”

    “逛哈罗德。”

    何桑目瞪口呆。

    感情这大少爷想了一整晚,就在想来伦敦逛街?

    今天时间已经不早,哈罗德肯定逛不成。程又阳在谷歌地图上查来查去,最终还是放弃,决定第二天一早再来。

    何桑久久没来哈罗德,一走进那栋维多利亚式的建筑,立刻被里面浓重的香水熏到,拉着程又阳拐到美食区。

    美食区里人潮涌动,香水和食物的香气交杂,人声鼎沸。两人并肩而行,手指紧扣。这样的牵手在人潮里太显眼,也太难维持——每一次摩肩接踵都可能被冲散。

    可程又阳抓得很紧,力道一寸不减,谁也没有放开手。

    他时不时在某个柜台前停下,何桑便跟着停下。最后,他在一家甜点店前驻足良久。

    玻璃柜里里摆着玲琅满目的甜点,每一个都小巧精致。他在看那一列草莓塔,草莓被啫喱状的浆包裹着,堆在小巧的塔身上,在灯光下如同王冠上的红宝石。

    何桑以为他想吃,但不好意思说,刚想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巨大骚动吸引了注意。

    两人双双回眸。

    人声鼎沸的中心,一家只有吧台的餐厅里,两人拥吻到一起,巨响的来源是他们周围朋友的起哄声。围观的人群似乎被他们之间热烈的氛围打动,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欢呼。

    巨大的欢腾里,人气都往上扬,何桑的心却悄悄落了地。

    她松了口气。

    程又阳的声音穿透庸杂的人声:“我还以为是……”

    求婚。

    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不上不下。

    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这两个字,却因为前一晚在这个话题上并不算顺利的讨论,谁也没有说出口。

    忐忑良久,何桑又觉得自己好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半开玩笑道:“我每次看到这种情景都提心吊胆。”

    “嗯?”

    “你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婚,要是被拒绝了可怎么办?”

    往来的人流撞到程又阳的肩,猛得往何桑这边一靠,下巴磕到了何桑的头上。

    何桑苦闷地揉着自己的额头。

    “那场景可太糟糕了。”程又阳一边回答,一边拉下她揉额头的那只手,自己给她揉。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何桑往美食馆外头带:“不过我应该会在心里祝福那个女孩,有时候syno比syyes需要更大的勇气。”

    程又阳拉着她七晚八绕,不知不觉已经走出美食馆。

    香气和人声渐渐淡下去,灯光由暖转冷,过了墨镜区,店面从集市般的摊位变成整齐高雅的品牌橱窗,连空气里流淌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想看戒指吗。”

    程又阳停在一家店门口,就这么发问。

    话题跳切得太突然,何桑没有反应过来,看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看向他身后的门店,刚一抬眼,便被橱窗里闪耀夺目的珠宝晃到。

    有一个瞬间,心脏的跳动好像和闪烁的光芒同频。

    何桑喉咙发干,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戒指做什么?”

    展示柜里的珠宝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闪着火彩,梦幻异常,光晕模糊了往来行人,世界被添上一层柔光滤镜,她的眼里只剩下立身在华彩之中的程又阳。

    美到不真实的场景里,程又阳微微偏头,发丝摇晃:“想给你买枚戒指。”

    她刚吸上的一口气凝结在胸腔,不上不下,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满世界梦幻光晕里,仿佛有银铃乍响,他的声音随之传来:

    “mtchingmtching啊。你送了我一枚戒指,所以我也得送你一枚,哪有情侣只送戒指只送一枚的?”

    哈罗德,奢侈品云集的地方,能在普通商场里占据二楼一家大门店的轻奢品牌,在这里只能被挤上5楼卖场,随便一件破烂都是四位数。这里还是高珠区,背后这家店更是个中翘楚。

    人家情侣戴对戒都带个一样的,谁回送一枚戒指跑到这儿来挑。

    何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像个跟家长走散的孩子。

    行人来来往往,程又阳终于又说话了:

    “好吧,确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想了很久,觉得‘真心’不是随口说说的,我想给你买一枚戒指,不是逼你做决定,只是像你证明我的真心,只是告诉你——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走到结婚那一步。”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结婚,这个承诺我放在这里了。只要有一天你愿意,随时拿着它来找我兑现。”——

    作者有话说:度过了疯狂加班的一周非常感谢大家的等待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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