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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程又阳看着挂断的电话,噗地一声躺回床上,又不小心碰到额角的肿包,给自己疼得直咧嘴。

    准西甲小将的一脚抽射,威力不小,哈维尔说没脑震荡都算幸运了。

    今天本是哈维尔说,学校一位在某知名俱乐部训练的后辈最近有望拿下一线球队合同,今天刚好在学校,带程又阳来球场体验一下准西甲的实力。两人只踢了半场便坐在场边聊天。

    “何小姐今天应该在和Andres谈事情。”哈维尔冷不丁讲。

    程又阳喝水的动作一滞,几滴水洒落绿茵场。上一秒哈维尔还在问他怎么没继续踢球,突然就提到了何桑:“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哈维尔眼带调笑,嘴角勾起:“你跟那位何小姐颇有渊源吧。”

    “……”

    欲盖弥彰的掩饰逃不过哈维尔这位情场浪子的法眼,更何况他认识程又阳已久,对他的异常分外敏感,一眼就能看出他异常的源头正是那位和他新婚妻子的堂弟一起来参加婚礼的何小姐。

    那位何小姐和Andres一起的时候,程又阳的注意力就从未在他们的谈话上停留超过三秒,频频回眼。

    哈维尔又讲:“我猜他们谈得很艰难,双方对合作的深度有一些理解上的差异。”

    “合作的深度?”程又阳不解。

    “何小姐理解的深度大概在肤浅的商业合作、互惠互利的程度。至于Andres,他理解的合作深度大概可以没有上限。比如结……”

    最后一个单词还未说完,气势汹汹的皮球飞出场外,狠狠砸在程又阳头上,他瞬间眼冒金星,只觉天旋地转。

    那个没说完的单词就这样悬在心口,不知道是哈维尔没说完,还是他没听完——反正他绝没有再听一次的勇气,倒地间分不清脑袋和心脏哪个更痛。

    他想去找何桑,却被哈维尔队医在酒店休息,队医说:“这非常危险,尤其您后天还要坐飞机,您这两天最好在酒店观察一下是否有头晕、恶心、呕吐等脑震荡的症状。”

    哈维尔说:“Eric,要是真的得了脑震荡,你就会变笨,然后你的学术生涯得少发表好多论文。”

    *

    次日再没有那样悠闲的行程,一大早,Andres便找了一间会议室,因何桑这次来没带秘书,Andres也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服务人员准备茶饮和小点。

    “桑,难道你不觉得Vegs是NovOne的好归宿吗?你们想要进军欧洲市场,加入我们,监管壁垒不攻自破,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何桑笑了笑,他嘴上说着双赢,但在劝服别人的时候,对自己的“赢”只字不提。

    这件事还真被Hether说中了。

    Vegs近年来在数字化转型和DTC策略上落后,在集团内负责数字化增长战略Andres必然要为集团下一方向的增长寻找支点——NovOne就是他找到的支点。

    何桑一夜没睡好,此刻面对Andres的开门见山,无力打太极:“能被Vegsgroup这样的时尚巨头看上是我们的荣幸,但NovOne短时间内没有出售的打算。”

    Andres双手一摊:“你甚至不想先了解一下我们愿意开的价吗?”

    他蓝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何桑,嘴角勾起,满是自信。相信他对自己开出的价非常满意。

    何桑记忆里的Andres总会随性地穿着高中校服,敞开两颗扣子,领带除非老师要求否则绝不好好系,没个规矩。可眼前的Andres西装笔挺,每一颗扣子都严谨地扣好,连袖扣这种小细节都没有遗忘,和何桑印象里的他大相径庭。

    短暂凝滞后,何桑干笑两声:“是,拿着一笔能富贵后半生的钱退出自己创立的品牌也不失为一些创业者的美梦。”

    “但是Andres,退一万步说,”两人买卖不成情意在,何桑不想同他搞坏了关系,这种‘做不到’的原因总要往外推:

    “就算我有心要卖,现在的地缘政治形势你也清楚,这背后的垄断风险、数据安全、供应链依赖,随便一个都够监管发挥一通,这些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有一个方法还没有人实践过。”Andres蓝绿色的眼睛里透着超乎寻常的冷静:“比如,我们可以结婚。”

    轻飘飘的话语重重砸在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何桑被打得猝不及防。

    她完全愣住了,呆呆盯着Andres蓝绿色的眼睛,脑袋里各种奇怪的想法万马奔腾:收购、合作、价格、谈判、该找谁商量、潜在的收益……但某一秒钟,某跟神经元搭错了一般,思维突然跳脱,脑袋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天呐,这人在开什么玩笑。

    当年程又阳这么想,她都没有同意呢。

    第77章

    “你说得对,跨国收购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困难重重。但如果我们结婚,你成为我们的家族成员,NovOne部分股份你个人持有,并进入家族信托,这就不再是‘西班牙巨头收购中国平台’这样的敏感新闻,而只是家族内部资产重组。”

    何桑呆坐在桌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办公室楼下行人川流不息偌大的会议室,办公室内安静地初期,只有他们两人对坐在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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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桌两侧。

    Andres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他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事先就仔细筹谋评估过。任何桑之前就了解过他们家现在的情况,也没想到Andres打的竟然是收购的主意。

    他甚至连潜在风险的解决方法都想好了。

    “Andres,”何桑缓缓开口:“对于我个人来讲,我不觉得婚姻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喜欢把婚姻和利益搅合在一起。”

    “可是这很值。把NovOne卖给我们,你拿着一大笔钱,还是可以继续待在NovOne并运营它,你的心血不会白费。这不仅是NovOne的好归宿,你还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子,天底下少有这样的好事。”

    Andres喋喋不休地向她描述那些收购完成、结婚之后会何桑敞开的资源与人脉,他两眼放光,仿佛一个崭新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何桑听完他沉浸的演讲,点点头,在他注视的目光里说:

    “……哇哦。”

    大段美好宏图掉在了地上,氛围瞬间冷掉。

    坦白讲,何桑有点心动。但看着他过分飞扬的神采,背后又突然发毛。

    Andres向后靠在椅背上:“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何桑话音未落,却被Andres打断:“你是顾虑程吗?”

    何桑愣了一下。

    这儿怎么还有程又阳的事情?

    “其实,就算我们结了婚,也不妨碍你们在一起啊。”

    这话宛如平地起惊雷,击得何桑大脑停滞,动弹不得:“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婚姻不过是一种长期合约,是一场资产重组,而感情只是附带条款。你不需要牺牲些什么,你看卢西娅和哈维尔,他们就是家族联姻,实际上各玩各的。”

    “你知道卢西娅的,她怎么可能为了哈维尔就放弃她最爱的帅哥们呢?

    何桑的脑袋要炸了。

    脑海里一边放送着卢西娅和哈维尔结婚时在庄园里的小教堂的宣誓词,牧师问:“无论贫穷或富有……”,然后哈维尔和卢西娅回答:“是的我愿意”。另一边放送着Andres的话:“他们各玩各的。”

    与那场盛大婚礼有关的所有粉红泡泡碎成浮沫,轻柔地落在何桑头上。

    何桑被他这一系列话语冲击得意识飘忽,她突然想起来,在NovOne规模持续扩大,需要部署第一个海外分部的时候,他们曾经请过某咨询公司给外派的员工培训,那位咨询顾问对着ppt侃侃而谈:

    “企业在出海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cultureshock(文化冲击)与文化壁垒,大到法律环境的不同,小到和本土员工的相处,如何平稳有效地解决这些问题是一家出海公司的重中之重……”

    这就是cultureshock吗?

    何桑正欲开口拒绝,却被Andres截住话头:“不用现在回答我。”随后,他认真看着何桑的眼睛:“可以好好想想,桑,这对你是天大的好处。”

    想说的话连番被打断,何桑张着嘴,好久说不出话,半天才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NovOne?”

    对于vegsgroup这样深耕快时尚市场多年、门面遍布全球的大品牌而言,可选的收购标的不少。

    Andres想了想:“因为你和NovOne都很年轻,思维开阔,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我们喜欢和这样有潜力公司和人才合作。”

    哦,何桑听懂了。

    因为NovOne还算有名,但又不算太大,背后还没有盘根错节的背景和利益集团,所以便于掌控,且便宜。

    这就是他说的:天大的好处。

    这就是他教过她的:“永远把自己的利益藏在价值之后。”

    光影在沉寂的会议室里流转,沉默了片刻,何桑决定拉回主动权:“其实你也没见过那份反倾销清单吧。”

    Andres必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何桑继续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导师毕业于在海德堡大学,和Feldmnn是私交颇深的校友。据他了解,这份清单应该还在拟定中。”

    他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轻松笑着:“看来我们的情报源有一些出入。但现在上清单,和以后上清单,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说得对。

    无论上没上清单,抑或这份清单存不存在,都不会影响出口贸易行业地缘风险加剧的事实。NovOne还是需要欧洲市场,与Vegsgroup的合作仍然是NovOne不错的选择。

    何桑沉默了。

    Andres身体前倾,仔细又恳切地看着她,送上最后一击:“桑,不要觉得我功利,如果可以选,谁不希望有一段与利益无关的完美婚姻?因为对象是你,我才会想到这种方法的。”

    “说真的,回去仔细想一想。只要你想好了,我们立刻就可以签意向书。”

    何桑这一想就是几个小时。

    她爱钱,过去两年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找她谈收购的事情,她也觉得如果机会合适、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谈。

    可临到头了,她又会不忍。

    何桑想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就是这样的念头支撑着她,走过过去两年间那些好像夸不过去的坎。

    何桑失魂一般站在窗边,不知是在看花园还是远处群山,最后,她的目光落到玻璃反光里的一束花朵。

    回头看,一簇肉粉色的三角梅静静插在书桌的花瓶上,热烈地盛开。这种地中海庭院里常见的花朵象征着火热的生活态度,是Andres昨天在花园采来送给她的。

    和何桑这种叶公好龙式的爱花不一样,Andres是真的爱这种鲜艳的植物。高中时,她和同学们一起跑去伦敦看黄老板的演唱会,何桑见他穿过一件StudioNicholson的休闲西装外套,线条硬朗,而Andres别出心裁地找人在口袋上绣上一朵三角梅。

    西装严肃,花朵柔软,两相搭配竟不觉冲突。

    那天Andres突然跟他说,他的梦想是在伦敦或者马德里开一家买手店。

    何桑很俗气地问:“人家的梦想都是想赚钱。怎么你的梦想这么新奇?”

    温布利球场喧哗的人群里,Andres错愕地瞪大眼睛,近乎吼着回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人要好好享受这一辈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时过境迁,何桑早已忘记自己选择艺术史这个就业率排倒数的专业和Andres这番话是否有关系,但她确信眼前这个西装革履,和她聊“天大的好处”的人。和曾经那个令她短暂心动的少年毫无关联。

    也是,对他来说集团继承权的未定确实是“天大的好处”从天而降,几百亿欧元的资产砸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又不是谁都会像程又阳一样脑抽,散财童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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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各种慈善组织捐款,人家做慈善都是往自己的基金会里捐了避税,他倒好,真撒钱。

    ……

    靠。

    何桑在心里暗骂,无力地把额头靠在窗上,鼻息喷吐间,眼前的玻璃也上了雾。

    突然好想他。

    何桑总在心里怨他,怨他搅得她心神不宁,但在更大的混乱来临的时候,又总会想到他,仿佛那里是宁静的归属。

    真该死。

    逃走吧何桑,她对自己说。

    这婚是不能结的,NovOne是不能卖的,意向书是不能签的,Andres又是不能得罪的,为今之计,拖为上策,借故溜走,逃回英国吧。

    逃去见他吧。

    还是以前的Andres说得对,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去见他吧。程又阳的飞机是今晚8点,现在是下午三点,时间绰绰有余。

    何桑麻利地收拾行李,房内的动静引得那位秘鲁女佣来敲门,只见她站在门口,张望着在房间里忙碌的何桑:“何小姐,你是要离开么?”

    “是的,帮我安排辆车吧,去巴拉哈斯机场。”

    “可是何小姐,Andres少爷晚上还安排了……和几位集团高管的饭局。”

    何桑动作一滞。

    她不记得有过这个安排。

    秘鲁女佣局促地站在门口,观察着何桑的反应:“您同Andres少爷讲过么?”

    “他知道的。”何桑眼神坚定,语气毫不迟疑。

    “好的,那我安排。”

    何桑等了好久,也没等来安排的司机——

    作者有话说:开始写才发现这一段剧情比想象的多,一章写完就太长了,小程短暂下线一章,呜呜不要太想他。

    修文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章可以这么理解:

    Andres:我不介意他做小,让我当正房就行。

    何桑:????

    程又阳:????问过我的意见吗你?

    宇宙级免责声明:非法律从业者,现实里有没有执行力我不知道,不建议尝试(开个玩笑。本文事业线部分纯儿戏,不具任何实操性,大家看个乐呵就行。)

    第78章

    何桑趁着她去安排的时候给自己买好了机票,心想若是以后Andres问起,也只好推脱说伦敦那边出了急事,必须回去处理。而女佣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回来:“很抱歉何小姐,家里刚办完婚礼,社交活动太多,目前没有空闲的司机。”

    女佣来自秘鲁,有一副深小麦色的皮肤,这样的肤色不显表情,很好地掩饰了她的紧张。

    “没事,我自己叫车就好。”

    女佣如得大赦,一溜烟跑掉。

    庄园地处偏僻,愿意接单的Uber司机并不多,她只能一遍遍刷新页面,系统给出的预估车费不断上涨,好不容易才有一位司机接了单,过来还需要近半个小时。

    原本十分宽裕的时间突然有了变数,何桑不自觉在房间里踱步,焦急等待。一见到代表司机的图标到达庄园门口,何桑便拉着行李箱往外冲,正下楼梯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何桑停下脚步,掏出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您的行程被取消”的字样。

    何桑堪堪稳住行李箱,停在庄园大厅的旋转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愣愣地看着订单取消的界面。燥热的午后,脊背升起一股凉意,内心坠坠不安。

    对她来说,上策是拖字诀。但对Andres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何桑给Andres打去电话,耐着性子:“Andres,我不会连离开庄园的自由都没有吧?”

    “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在我们家庄园,你是自由的,来去自如。”Andres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急于为自己辩解的委屈,找不到一丝破绽。

    拒绝的姿态何桑怒火中烧,温和的态度又何桑的情绪无处发泄,内心憋着一股明火,强压下情绪,何桑颤抖着捏紧手机,硬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好。”

    对Andres来说,只要她还在谈判桌,他就有希望劝她签那份意向书,并以此作为他的成绩在下个月的董事会上呈现。所以他不会放任她拖下去,更不会坐看她离开,一定会用尽全力,促使她回到谈判桌。

    光线从半开的大门照进来,过深的大厅仍然昏暗,偌大的门厅空空如也,只有何桑狼狈地拖着行李箱,站在楼梯半腰,内心倍感憋屈与无助。

    庄园周围的优美风景此刻成了天然的禁锢,这里嫡出偏僻、与世隔绝、所有车行道都装有监控和铁门,保证了庄园内主人们的舒适与隐私。在这样的地方,没有交通工具,想要自己走出去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如此大的庄园,又刚举办完一场盛大的婚礼,知道今天还有诸多往来宾客。难不成Andres真能做到滴水不漏?

    何桑不相信。

    她又把行李拖回房间,假意回房,再不提要走的时,装作在庄园里闲逛。那位秘鲁女佣却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何桑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

    为了坐飞机舒适而换上的瑜伽裤和白t恤与与她保证会参加的宴会场景格格不入,一副准备逃跑的模样,难怪女佣会一直关注她。

    何桑讪讪地笑笑,绕回房间,换上了前几天婚礼时穿的鹅黄色小礼裙,翻出一只小手包,一股气把证件、卡包、和手机塞进去,再出门时,已经是一副准备参加宴会的模样。

    女佣抬眼扫了眼何桑的装束,果然再没跟着何桑。只是她忽略了何桑裙摆下那双白色的运动鞋。

    何桑穿着那身小礼裙,步伐轻盈地穿梭在迷宫似的庄园廊道内,不一会儿就在几个好心佣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卢西娅的房间。

    “请进。”

    沉重的木雕双开门缓缓打开,从中泄出的阳光让何桑睁不开眼。

    哈维尔为什么要跟程又阳说那些事?他跟程又阳说新婚妻子家里的继承八卦也就算了,居然连Feldmnn和董事会的事情都会告诉他,这实在是越界。何桑想了很久,虽然Andres说他们是开放关系和商业联姻,但感情上谈不到一处,不代表利益上谈不到一处,他们想来是统一战线的,所以只可能是……

    卢西娅和Andres不是一条心。

    巨额财产从天上砸下来,动心的不止Andres。

    “桑!你怎么来了。”

    双眼刚适应卢西娅明亮的房间,何桑便见卢西娅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描摹自己的眼线,一副要外出的模样。何桑内心不禁一喜,希望的曙光缓缓升起。

    “你等下要出去吗?可否让我打个便车?

    卢西娅闻言并不意外,甚至没回头看她,轻轻笑了:“是要出去。但你是Andres的客人,你要外出得他来为你安排才行。”

    何桑僵在原地。

    “但——”卢西娅口风一转:“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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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停在庄园侧门附近的橄榄树下,而我等会刚好要去Kpitl(1)。”

    累积的情绪找到了出口,奔涌而出,何桑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向她道谢的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颤音。卢西娅专注于梳妆,没理会何桑的道谢,只颇为潇洒地摆了摆手,那双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在空中留下猩红的弧线。

    *

    有卢西娅的帮助,何桑顺利逃出庄园,她将何桑放在GrnVí路口变扬长而去。何桑这次终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Uber,惊魂未定地坐在车里,这才有空给程又阳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彻底没了响动。

    没电了。

    看着漆黑的屏幕和毫无反应的手机,何桑疲惫地叹了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小姐,您的飞机是什么时候?现在城里很堵,能赶上吗?”

    何桑闻言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伸头趴在前座空隙间努力看车机显示的地图,马德里市区一片标红,又看一眼不断逼近的时间,几番耽误下来,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赶不上又能怎么样?到了机场再改签呗。

    疲惫侵蚀着四肢百骸,何桑筋疲力竭,早已没了细想的余力。可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正被一种疯狂的期待和想念吞噬。

    被太阳余晖笼罩的小教堂里,玫瑰花窗投下迷离光彩中,程又阳看她的那一眼或许正是这样的情绪。

    她想见到他。

    在被各种荒诞与算计撕扯了一整天、筋疲力竭地逃出那个庄园之后,何桑疯狂想念着他的目光,仿佛那是这场荒唐海啸中唯一的孤岛。

    力竭的躯体里,一颗沉寂的心疯狂跳动起来,她好想见他。

    *

    到达机场时约七点,何桑未带行李,轻装上阵,一下车便往登机口的方向狂奔,只在人群里留下一道黄色残影。

    何桑大汗淋漓地扑到值机柜台上,喘着粗气,话都说不明白:“请……请帮我办值机。”然后把手里的护照一股脑塞到地勤手上。一身深蓝制服的地勤小姐被何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一边接过护照,一边用眼神上下扫射何桑。

    “女士,很抱歉,您的航班已经停止值机了。”

    何桑呼吸一滞,抬头看向地勤小姐身后的时钟,国际航班提前一小时停止值机,现在七点过一分。她不死心,疯了一样地求情:“可是、可是我没有需要托运的行李,我也买好了机票,您只用帮我办理一下值机就可以,能不能麻烦您……”

    “不行的小姐。我们的系统已经关闭,就算我想通融也没办法的。”

    何桑还在大喘气,甚至她也分不清那是叹气还是喘气。长途奔袭的疲惫瞬间压了上来,甚至连肌肉都开始酸痛,她快要站不稳了,只能勉强用手撑着自己不摔倒。

    地勤小姐见她装扮华丽却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此刻更是近乎脱力,心道这真是个怪人,却还是出言安慰:“小姐,现在安检和海关都大排长队,就算您值机了恐怕也无法赶上飞机。您还是抓紧改签吧。”

    何桑茫然地环顾四周。

    生活就是生活,不会像电影主角一样永远在最后一秒及时赶到、化解危机,也不会在最迷茫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到想见的人。

    何桑撑着柜台缓了好一会,这才直起身,让地勤小姐帮她查看可以改签的飞机。

    “何桑?”

    何桑愣住了,随后触电一般猛地回头。

    程又阳奇迹一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值机大厅匆匆而过的人群残影中,只有他拖着行李箱,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比大脑先一步行动的是她的双腿,在她未曾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重新迈开刚刚因过度奔跑而开始酸痛的双腿,扑入他的怀中。

    程又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回应她的拥抱。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他们的胸腔就此紧密连接到血肉模糊,她的鼻子被他轻薄夏日衣物下的锁骨硌到,她的耳朵被他柔软的脸颊压折了……可再一次感受到他体温的愉悦瞬间冲走这不适,她的全身都仿佛被温泉淌过,暖意充斥着胸腔。

    只这一刻,他们分散的两年时光消失了,曾经的相隔万里消失了,失望间的冷言冷语消失了,那些悸动、不安、忐忑……全都消失了。

    只剩他们相拥的这一刻。

    也许是何桑奔向程又阳的那一幕太过戏剧,有人吹起了口哨,甚至有人不知所云地鼓起了掌。当然,更有可能是天性热情的西班牙人,在机场这个见证太多离别和重逢的地方,单纯为一对陌生人的全情相拥而高兴。

    何桑脸皮薄,率先离开了程又阳的怀抱,可他环着她不松手,何桑也只能在他怀里抬起头,怪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程又阳的领子被她蹭翻了起来,发型也未曾打理,鬓边有一撮头发顽强地翘着,眼下还有乌青。

    可那双眼睛明亮地像太阳。

    在人群的欢呼里,他眼珠一转,问何桑:“Shllwekiss?”(我们应该接吻吗?)

    问这话时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何桑已很久没从他的眼里看到这种情绪了,甚是想念。但她反问:

    “Shllwe?”

    (我们应该吗?)

    那双明亮的双眼里,有火在燃烧——

    作者有话说:(1)tetrokpitl,号称马德里夜店之王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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