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同何桑说了他的飞机在八点,但程又阳并没有坐上这班飞机。
他在一路上都犹疑着,昨天被球击打的痛苦已经散去,窗外的城景急速倒退,他却被一种缥缈的无奈撕扯。直到送他来机场时,哈维尔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要回庄园找何小姐吗?”
程又阳睁大眼睛,看着哈维尔,转瞬又低下头:“不了。”
机场旅客往来,时不时响起广播的声音。
他和她讲过自己什么时候走、几点的飞机,她是一个四肢健全智力正常及以上的成年人,如果她想来,她会跟来,她若没有来,那就是她不想。
况且,她吼过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要是这个时候还跑回去纠缠,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他百分百相信她。
……
相信吗?
他终于在他自己回答哈维尔的那刻犹豫里品出了他的不自信。
就算他的脑袋告诉他要相信,要给她百分百的选择权,内心一旦想到那个可能会失去她的念头,他所有故作轻松的姿态全都化为灰烬,心跟着呼吸一起痛,连提着行李箱准备送上传送带的手都微微颤抖。
最终,他将已经放上传送履带称重的行李拿了下来。
在地勤小姐疑惑的目光里,他说:“抱歉,先不飞了。”
程又阳想,他可以在这里等到十二点,实在不行还能等到明早。
等到机场广播催促这般航班的旅客赶紧值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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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停止值机,等到柜台都陆续空了,也没有等到她。程又阳就提着行李箱,在并没有什么商店的值机大厅乱逛,却不想一抬头就见到了她。
他难以置信地喊了她的名字。
她穿着那天舞会时的鹅黄色礼服,与机场格格不入,满头大汗,短发凌乱,几缕头发不听话地从耳后滑落。
她扑进他的怀里,像梦一样。
她睁着圆溜的杏眼,直勾勾看着她,反问他:“Shllwe”(我们应该吗?)
这简直是他的人生最高光。
面对爱的人如此调皮的反问,他岂能不解风情?于是不再迟疑,正准备落下一吻,却没想还是料错了她,他只亲到了何桑并起的手指,何桑又说:“Thtdepends.”(看你表现)
随后她一个灵巧地转身,离开了他环绕的双手,美滋滋回到柜台继续买票,整个人撑在柜台上,双脚还雀跃着踮着。
索吻被拒绝的恼羞一丝也无,程又阳不自觉勾起自己的嘴角。
在他22年夏天之后的人生里,鲜少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刻。
*
夏校的结业派对上,王书语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和同学合照后,便忍不住哭个不停。
而替程又阳参加结业派对的艾法芙看着盈满泪水的王书语,不由感慨:“真好,你们还能为自己的青春而哭泣,而我已经没有这种情怀了,果然做学术就是摧残人。”
“她是为了她的crush哭的吧,她好像被她crush拒绝了,回宿舍哭好几天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长得很帅的心理学phd,Eric。”
“哦哦哦!是不是那个据说被前女友抛弃从此讨厌上她的那个……”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旁的艾法芙美目睁大,她的眉眼格外浓密鲜明,因而她吃惊表情也格外戏剧化。
最讨厌的前任?何桑吗?
居然还有这种传言。
而传说中让这位人气助教最讨厌的前任,何桑,此时正轻车熟路地摸上pointest的顶楼,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随后屋内一阵响动,大门打开。
程又阳好整以暇地看着何桑:“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吗?何桑想着,瞎掰扯的话随口就来:“住的地方突然漏水了,我好惨哦,收留我吧,程老师。”
程又阳挑挑眉,抱臂靠在门框上:“W酒店漏水?他们的经理知道么?要不我给他们经理打个电话请人来维修?”
何桑沉了脸色,嘴唇紧抿:
“好吧,既然某人不愿意收留,那我也不叨扰。反正是试用期,你也没那个义务收留我。”说至最后一句,语气里已经难以掩饰其中酸意,何桑转头便要走。
“哎!”程又阳急了,大步流星上前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环着腰,脑袋埋在何桑的颈窝,蹭的何桑好痒。
“别这么对我……”
他声音又飘、又沉,尾音还带了颤,听的人好不怜爱。
再心如钢铁的女子见到他这幅模样,心也软得一塌糊涂,何桑顷刻间软了态度,抬手摩挲着拦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好吧,看你表现。”
那天机场相拥之后,因为程又阳原定第二天下午要参加夏校的结业派对,两人于是坐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英国。在飞机上,这人很不识趣地问何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提问之粗浅直白,一点都不像一个谈过恋爱的人。
何桑回:“是onemorechnce的关系。”
她说的“onemorechnce”就是字面意义、没有任何隐喻的再一次机会,仅仅只是再给一次机会,没有别的。
所以,理论上来讲,程又阳这算是试用期。
他期期艾艾地拉着她走进屋子,手一刻也不曾松开。又一次看到这间熟悉的屋子冷清寂寞、盖满白布的模样,何桑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这这些都揭了吧。”
有人住的地方,总得有些人气。不然他整日住在这样一件盖满白布的屋子里,像个在家里游荡的幽灵。
程又阳很乖,他说好,末了又说:“明天再说吧,就这么揭开灰大。”
何桑点点头。
程又阳本是想参加今天夏校的结业仪式的,可既然何桑回来了,他更想跟何桑在一起,便借故推掉了。准备向何桑展示自己这两年习得的初一成果,他刚备好菜,各类食材、调料铺满了岛台,正准备开始炖肉,却不想何桑提前来了。
洋葱丁、胡萝卜块、煎好的牛肉块悉数下锅,用红酒和牛高汤炖煮,用番茄膏和烟熏红椒粉调味。程又阳准备的大菜是一道匈牙利名菜,红酒炖牛肉。
才盖上锅盖,两人又粘到一起。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两人的脸越靠越近,头贴着头,一吻完毕,两人都气喘吁吁。
“试用期也得有个限度吧,你知道在很多国家,设置过长的试用期是不合法的、会被视为白嫖劳动力的行为么?”程又阳用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
何桑颇为玩味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愿意被白嫖?”
程又阳蔫蔫地收了气势:“倒也……不是。”
这不是他活该么。谁让他当初那样无理地跟她提分手,重逢后又那样刻薄地呛她?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关系里仍有亟待解决的问题。假如像以前一样避之不提,再来一次也不过是像从前一样,重蹈覆辙。
思及至此,何桑眼神暗了暗。
该怎么聊呢?
正出神,耳边传来湿热的触感和黏糊的水声,何桑被激得一颤,刚想挣脱,却被他用力禁锢在怀里。
“……所以你就是想被白嫖是吧。”何桑狠狠掐了下他坚实的小臂肌肉。
他没说话,只是更加动情地舔舐、亲吻着她的右耳。因贴得近,触感和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何桑忍不住战栗起来。
“……你的牛肉。”何桑嘟囔。
“要顿一个多小时。”
算了,以后有机会在说吧。
良辰美景,美人在侧,总不能辜负了。
锅里的红酒牛肉还在炖煮,冒着红褐色的粘稠小泡,而三楼的套房里,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疯狂。
何桑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说好了是试用期,但荷尔蒙上头的时候,什么社会秩序、关系规则都会被抛诸脑后。或者说何桑也没想过,仅仅是一次阶段性的靠近燃起的荷尔蒙就能烧遍所有的理智。
他们在床上,像一切文明诞生之前的两只野兽,亲吻、揉捏、撕咬。
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安静的世界晃动着,他突然问:“为什么突然回英国?”
靠,何桑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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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时候问这个的吗?他肯定不想听她讲胜选对整个出海市场的影响分析吧?
见何桑不说话,程又阳伸手掐了下她的腰:“嗯?”
“嗯……”何桑咬着牙,闷哼出声,就是不说他想听的那个答案。
于是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又问:“为什么?”
何桑用雾蒙蒙的双眼瞪他,就是不说。
两人无声对峙着,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世界又开始晃动。
何桑不说话无非是想看他低头,想看他道歉,说当年是他错了,想打破他所有的从容姿态,然后蛮横无理地求她别走。
*
程又阳去楼下料理他的炖肉,何桑下午还要开会,穿着他的西装外套,借用他的电脑,人模人样坐在电脑前,其实下身还裹着浴巾。
会议结束,何桑让秘书把欧洲市场的销售复盘报告发到她的邮箱,同时找到邮箱软件,准备登录自己的邮箱地址。
打开邮箱软件的片刻,一封邮件吸引了何桑的注意力。
邮件来自应城大学的HR:“您好?请问您还有入职打算吗?如果您打算入职的话,我校可以提供……”
再后面的就没仔细看了,何桑的注意力全然被“应城商业大学”这几个字吸引了。
应城是个什么地方?是何桑的家乡,一个经济发达省份的不知名小城。
应城商业大学是个什么学校?是他们那个小城市唯一一所大学,是个房地产火热的时候,靠炒地皮发家的三流教育集团旗下的大学,连心理学这个专业都是瞎凑出来的的。近几年房地产行情不好,叠加出生率下滑,几次三番有传言说该大学快倒闭了。
里头的学生基本都是应城本地人,或隔壁城市的人,除了当地人之外,鲜少有人知道这所大学。
程又阳这个常年生活在海外、又不是应城本地人的人是怎么知道这所大学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
之前艾法芙说过,程又阳读博这几年成果斐然,在英国能拿到不错的教职,怎么能去这种地方任教。
*
匈牙利红酒炖肉已经出锅,一同完成的还有经过他的统筹规划,得以一起出锅的其他三个小菜,程又阳布置好餐桌,开好了酒,靠在桌边给何桑发消息,却迟迟没有回信。
以为她工作得入迷,轻手轻脚上了楼,想瞎瞎她,不想刚走到她身后就被何桑一拳锤在胸口:
“你疯了吗?怎么还接了这种破学校的offer?”
那一拳的力道对于程又阳而言就是撒娇,他一把握住何桑的手,眼睛一扫电脑屏幕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已经不准备接了。”
“你投应城大学做什么?”
“……”
“想去找我?”
程又阳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这章出来得好晚,真不好意思,给等更新的宝贝们跪了。最近实在是被工作摧残了,每天都加班,加班回来就哭,每天都感觉眼睛不舒服。今天收拾好情绪终于把这章剩下的给写了,感觉眼睛心脏大脑瞬间舒服了,还是写文快乐!
第80章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何桑鼻头一酸,眼泪流下来:“想来找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程又阳哪里敢说?那会他状态刚好起来,既想去找她,又怕她受到她的冷待,毕竟他们分手时闹得那样难看:“怕你埋怨我,怕你不答应,怕你不理我。”
“那怎么又defer了?”何桑又问。
这回程又阳十分得意地笑了:“看到了你们准备开拓欧洲市场的新闻。还是我的桑桑有本事,我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你。”
何桑破涕为笑,这人还学会拍马屁了,她一做跨境的,哪有那么多人采访她?全是她为了拉投资造势找来宣传的媒体,而且因为宣传经费紧张,都是先紧着宣传品牌去的,她接过的采访就那么一篇。
笑着笑着,何桑好像控制不住表情了,眉毛的跳动、嘴角的位置、泪腺的工作,都在往出乎她意料的方向动作。眉头凝在一起,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突然变得好难受:
“你干嘛要这样?”
这句埋怨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程又阳没听懂:“什么?”
何桑又是一拳落在他胸口,这次是真带了力道,敲得他胸口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你这样的话,我们分开的这两年算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阳光透过半透窗帘,柔柔打进屋内,整个房间好像被罩上一层柔光滤镜,在这一方极不真实的空间里,何桑只能听见自己的抽泣声。
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角,何桑因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本能吓得一激灵,往后缩的动作还没做完整,便已经被他揽入怀中。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揉着她的脸颊,低下头,温柔的吻去她的泪水。
他一直抱着她,下颌贴着她的额角,声音从她耳上轻轻飘来:“何桑,这不是没有意义的两年。你真的很棒,两年前的今天你还在为下个月的生活费烦恼,但今天的你真的带着你们家的企业完成了转型,有了自己的事业。往回看,你才知道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征途。”
楼下那些覆着白布的沙发家具在何桑脑海里一闪而过,刚平息的情绪又开始翻涌,鼻头又是一酸:“那你这两年干了什么呢?”
陷入和父亲的官司大战?像没有明天一样捐钱?让家里落入这种毫无声息的境地?
程又阳将她抱得更紧:“我在好好生活。”
这是个何桑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说:“会想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因为想要再和你重逢,所以这两年里,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积极去看心理医生。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你。”
“然后向上帝祈祷,在亚瑟王座偶然再次遇到你那样的神迹,可以再次发生。”
何桑伏在他的肩头,又哭了出来。他不断地吻去她的眼泪,柔软的唇落在她的眼睑、眼角、两颊……他不断地道歉,何桑哭得脑子乱糟糟,不知道他为何道歉……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再将他们分开。
*
程又阳上个月已经提交了博士论文,最近只需要准备viv,但因为还在帮忙带一个新入职的本科生RA,仍需时不时去一下实验室。而何桑这几天难得清闲,每每程又阳去实验室,何桑就会带上电脑,去主图的咖啡馆等他,好像回到了以往上学的岁月。
落地窗外阳光穿透绿荫,照得何桑看不清屏幕,正巧会议结束,便起身挪到了对面的座位,一打眼就看到程又阳和实验室的几个同事一起往咖啡馆走来,又忙不迭换了个桌子,挪到一个他们一进门就能看到见的位置,笑吟吟地守株待兔。何桑一边假装低头看电脑,一边频频抬眼关注程又阳的动作太过显眼,一行人很快注意到这边。做作地遮掩间,何桑的视线撞上他的,又连忙移走视线,假装在忙,忙了半天没觉得那边又什么反应,刚想抬眼看他,一只手却已经落在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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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又阳就这样径直走了过来,那群人包括schulz教授在内,都被撂在原地,纷纷仰头张望这边,何桑莫名有点紧张。
他却面色如常,问她开完会没,一会儿准备吃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买个三明治对付一下。”何桑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程又阳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手腕翻转,长指逐个插入她的之间,仿若缠绵:“我等下不能陪你,要跟他们一起吃。我给你点外卖?然后你可以想想我们晚上去哪吃饭。”
何桑刚刚那股兴奋消下去几分,暖到心软,点点头。
那行人已经买好了咖啡,多在原地等程又阳,只有一个女生两手各拿着一杯冰美式,殷勤地给程又阳递上咖啡:“程老师,你的冰美式。”
程又阳的颇有几分尴尬,无奈地接过:“谢谢。但不用叫我老师,叫我Eric或者又阳就可以。”
女生穿着连帽卫衣梳着马尾辫,脸上稚气未脱,一看就刚上大学没多久,想来她就是那个刚来实验室做RA的本科生。她对程又阳的叮嘱置若罔闻,只盯着何桑和程又阳牵着的手,脸上的兴奋和好奇难以掩盖:“程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吗?”
果然,人只有在吃瓜的时候会自告奋勇地当跑腿。
何桑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他怎么答。
程又阳手指紧了紧:“还不是。”
女生眼里八卦的光亮了几分。
程又阳低头看何桑:“我在追她。”
……好像突然被表白了。
程又阳眼里透着几分得意,何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温热,好像听到了那女生尽量压低的兴奋尖叫。
“那那那、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女生穷追不舍地八卦。
她刚来实验室不久,完全没听过他们以前的八卦,只觉得这个带她的博士生像个靓和尚,每天不是来实验室教她写问卷,就是在和Schulz开会讨论合作论文,现在突然看到他和女生亲密互动,简直好奇地不得了。
程又阳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忽,不知道追溯到哪段回忆了。
何桑突然来了兴致,戏瘾上身,冲女生眨眨眼,顷刻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摸样,又抬头看程又阳:
“就是我今年选修了心理学基础课,第一次上tutoril就感觉他盯着我挪不开视线,然后下课我找程老师问问题,程老师却找我要微信……说我不理他的话就给我作业打低分……然后……”
说到后面,何桑还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
女生表情石化,程又阳这几天在她心里打下的光辉形象裂开了:“程老师,这合适吗?这合规吗?这不是……那什么吗?”
程又阳无语地瘪瘪嘴,甩开何桑的手,捏了捏她后颈,咬牙切齿地讲:“不要这么轻易相信漂亮女人的鬼话。”
何桑立刻破功,笑趴在桌上。
一直到两人吃完晚饭、,何桑还在拿“程老师”这个称呼揶揄他。程又阳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气不过却也只能隔着外套捏她的腰,然后迎来何桑更猛烈的揶揄。
“看我吃瘪你很开心吗?”程又阳叉腰问。
何桑摇摇头:“程老师,怎么会呢?明明是回忆起往昔校园岁月让我开心。哦天,突然想起来,我那会儿还在你家打工呢,当时觉得日子苦得前途一片灰暗,现在回想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听她笑着提起那段低谷的日子,程又阳也跟着陷入了回忆,眼里不自觉露出心疼,然后就听见她问:“你说是吧,程老板?”
……她居然又想到了一个用来揶揄他的称呼,程又阳无语地两眼直翻,誓要封住她的嘴。何桑惊叫一声,说程老板,这样不合适,疯闹着撇开游客,顺着坡道往下冲。
两人从皇家一英里穿行而下,爱丁堡城堡、教堂都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风笛声悠扬环绕,何桑一路都笑得直不起腰。
她只觉得好久没有过这么放松的时候了。作为一个品牌创始人,尤其是公司还在上升期的年轻品牌创始人,worklifeblnce是不存在的,每天每个小时都是工作时间,只有那些穿插在工作和饭局里偶得的间隙可以拿来休息,像这两天这样的清净日子是难能少见的。
更难得的是Andres居然没来找她。
何桑以为,有了上次的不告而别,Andres多少会生气,她已经做好了他打电话来质问她的准备,还准备好了说辞。但没想到Andres只是发了条信息问她是否安全到达英国,其余的一概不问,仿佛庄园门口那辆折返掉头的uber是她想多了。
窗外,蓝调时刻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古老的城市,卫生间里水流声不断,何桑靠他房间窗边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刷手机。打开ins,第一条私密限时动态就来自Andres,他发了自己的健身照。
手指按住动态,何桑透过照片仔细端详他的表情,看起来一切如常。
内心的忐忑压下来几分。
“看什么呢?”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贴上了何桑的脖颈,何桑本能拿远了手机,程又阳长臂一挥,直接抓住了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Andres的显示动态上。
Andres拍照时刚健身完,肌肉充血,还套了一个暗调的滤镜,更显得肌肉硕大。
……
空气有几分凝滞。
何桑咽了咽口水:“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
“你什么?”
何桑说一句,他就呛一句。话赶话之间何桑窘态毕现,活像个被妻子捉奸在床的男人。
不对啊,她尴尬什么?程又阳又不是她男朋友,Andres那动态又不是她求着发的,她也没想些不该想的,于是振作起来:“我就刷个ins。”
话语是沉稳的,神态是振奋的,手指却十分诚实地准备往后滑到别人的动态,不想手指刚抬起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于是Andres就一直在她手机屏幕上维持着展示肌肉的造型。
何桑瞟了一眼屏幕,简直要晕过去。
不得了了,刚一番拉扯下,还不小心给这条动态点了赞,点赞特效里那颗紫红色的小爱心还不尴不尬地飘在Andres的腹肌上。
程又阳也看到了那个点赞特效,眼神冰冷地看着何桑。刚刚抢手机时他大半个身子都越过沙发背,此刻更是几乎压在何桑身上,他身上带着水汽,体温越高,沙发这小小的空间里愈发湿热,何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开始摆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人家练得确实好。”
程又阳俊眉一挑,薄唇抿紧,额角青筋暴起:“你的意思是我练得不好吗?”
苍天姥爷,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曲解她的意思呢?简直蛮不讲理。
她顶不住他逼人的目光,眼睛开始往下飘,正好见到他浴袍领口松垮,里面漂亮的薄肌块块紧绷。
《爱丁堡日出时分》 70-80(第18/18页)
何桑想她今天换着花样揶揄他这样久,此刻被他抓住把柄,他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索性破罐子破摔,手也不老实起来。指尖从他浴袍开口最深的尖尖处伸进去,轻触他温热的肌肉,轻轻往上滑。
眼见他呼吸急促,就要俯下身来,她的手刚好行至他领口处,手腕一转,捻着他的浴衣领口,替他遮住大好春光:
“程老板,注意分寸,这算职场性骚扰……唔……”
一吻落下,程又阳封住她的唇,不想再听她说话,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他吻得很深,状似嘶咬,又勾人得恰到好处,何桑情动不已,攀上他的肩膀,热情地回应,亲得她脑袋发晕。
不想他却在她最动情的时候停下了。
何桑睁开迷离的眼睛。
“我和他谁练得好?”程又阳问。
她回敬了一个白眼。
*
程又阳不喜欢身上黏腻的感觉,又回到浴室冲澡,何桑已经先一步洗完,上床的动作却被铃声打断。
何桑走到监控前一看,是林。没作多想便披上外套,下楼给他开门。
大门打开,林看到何桑,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地每一块肌肉都僵住了,眼神不善,语气冰冷:“你怎么在这?”
仿佛她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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