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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私密性极好。

    司野跟着服务生七拐八绕,总算走进房间,方钺正在门口等他,等进了门,越过山水屏风,坐在后面茶桌旁的人也看过来,竟然是方贵禾。

    看这架势,不是升职加薪,就是杀人灭口。

    司野落座,三个人各自占据茶桌一边,不等他摸清情况,就见方钺从皮包里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司野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打眼一扫,瞳孔紧缩起来,他倏地抬头看向方钺:“方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薄薄几页档案纸从他手里滑落,穆然的照片赫然出现在首页上。

    某个被他刻意忽视的想法在脑海深处发出嗡鸣,震得人头晕目眩。

    “对不起,我私自找人调查了一下你这个弟弟。”方钺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不可以请问一下,穆然,是你的亲弟弟吗?”

    事到如今,再反应不过来的人是傻子,可司野压抑住心里的惊骇,硬是装傻充愣了一回,他带着几分淡定和恰到好处的困惑:“穆然之前是流浪儿,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被我捡到的。”

    “那是哪一年?”方钺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司野说出一个年份,只见方钺倒抽一口凉气,连方贵禾都露出震惊的神色,眉头往中间轻轻一耸,两颊的皱纹也跟着抖起来,眼眶竟然红了,往日里威仪不凡的老太君形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悲伤的母亲。

    方钺忍不住抬手按了一下酸痛的眼皮,咬着牙,字字血泪:“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们家丢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姐姐生的,而我姐姐当年毕业回国嫁给了一个人渣,后来就不明不白去世了,孩子也很快不知所踪。”

    司野心如擂鼓,头皮也一阵阵地发炸,穆然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就识字,写出来的字工整漂亮,人也机灵,他猜测过穆然的家境可能不错,起码教育氛围良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豪门望族。

    然而事情毕竟没有盖棺定论,他握着拳,指甲嵌进肉里而恍然不觉:“你是说,穆然是你们丢的那个孩子?”

    方钺点头:“那天我一见到他,就感觉太像了,他跟我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私下找人搜集了资料,穆然的腺体分化类别跟方家当年走丢的小孩是一致的。”

    腺体分化类别是一个大类,但完全一致的概率也很小,诸多巧合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逐渐清晰的事实……方贵禾看向司野,神色近乎哀求:“可以让我见一见那个孩子吗?我的芸芸没的时候只有不到二十七岁……”

    司野看向窗外,两片芭蕉叶挡住了钴蓝色的天光,暴雨后的天色尤其清透,连带着真相也被冲刷了出来,他浑身紧绷着:“方便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先出一个明确的鉴定结果,如果是假的,我不想穆然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

    方钺表示理解:“穆然学校的体检库里有他的血液和腺体液样本,取用需要监护人同意。”

    司野点点头:“我会配合。”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他……穆然之前的名字叫什么?”

    “方屹。”方钺说道,“屹立的屹。”

    司野从饭店出来,漫无目的地顺着马路走着,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情,就好像捡回来一只小土狗,好不容易养大,也习惯了他每天对着自己werwer,结果有一天狗主人突然找上门来,说那是他们家丢的赛级品种犬。

    司野感觉他很有必要去买一张彩票。

    方钺说得仓促,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讨论,如果穆然就是方屹,那方家会是个怎么样的态度,会把他接走吗?

    想到这里,他生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伸出两指捏住眉心用力攒了一下。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穆然打来的,司野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什么事?”

    “哥?”穆然愣了一下,“你心情不好吗?”

    见了鬼了,司野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这小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有些小习惯就连司野自己都会忽略掉,除了损人和骂人,他平时说话的声音相当清淡,堪称平铺直叙,愉快的时候除了尾调会上扬一点,几乎听不出什么分别,而当他生气或者心里有事时,会不自觉咬重几个音,乍一听像是在不耐烦。

    凭着这条经验,穆然时常能狗腿得恰到好处。

    就算被戳中心事,司野也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有。”

    穆然默了一下:“那你现在在干嘛?”

    现在在……司野蓦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开车,就这样顺着大马路溜达了快半个小时了!

    他紧急调转脚步,去路口打的,穆然半天没听到答复,忍不住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宋竹哥去你那边了?”

    程小莫找宋竹讨论设计课题,不知怎么就把司野住院的事给漏了出去。好在他补救及时,也打听了宋竹的行动,跟个双面间谍似的又告诉了穆然,这一来一回可把他给累坏了。

    被穆然这样一问,司野竟然没能反应过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难以消化,以至于他将别的东西都暂时抛到了脑后,连人宋竹到没到家都忘了问一句。

    “你等等,我给他发个消息。”司野从聊天框里把宋竹找出来,问他是不是顺利回去了。

    宋竹很快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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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到啦,野哥你也早点休息。

    司野短暂松了口气,毕竟是吴青的发小,就算没成,也不能叫人家觉得怠慢。

    发完消息,才发现通话页面消失了。

    嘿……司野有种被怠慢的不爽,等出租车的功夫里忍不住叉了会儿腰,臭小子竟然敢挂他电话?

    三天后,司野的邮箱收到了一份鉴定报告,看着上面99%的匹配度,再多侥幸都被碾成了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高一开学早,时间价值飞速通货膨胀,第一节课各科老师就一副时间紧任务重的架势,恨不能将三年的知识一口气打包塞进学生们的脑子里。

    穆然被班主任叫出去的时候正在做随堂小测验,当时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以为程小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哥在楼下等你,给你请了半天假。”班主任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口交代完就离开了。

    穆然往栏杆外看去,果然看到司野站在花坛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绿化带里的冬青叶子,他飞奔下楼:“哥,你找我?”

    “嗯?”司野像是突然回过神,放过了那一小片被薅秃的冬青,“哦,你跟我来。”

    穆然心里一突,一路上把各种可能性都思索了一遍,快靠近校门口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司野的手:“哥,到底是什么事?”

    “你还记得方辰的妈妈吗?”司野没有甩开他,或者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穆然抓住了,就那么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他们家……之前丢过一个孩子。”

    “什么?”穆然一愣,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大脑零件嘎吱一声停止了运作,并有冒烟的趋势,“哥,你什么意思?”

    “走吧。”司野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方钺带着母亲在酒店里等,方贵禾却显得坐立难安,她特地挽了头发,刻意保养过的脸和身材让她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可偶尔流露出来的悲伤和疲惫又时刻提醒着大家,这个曾经在海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已近迟暮,能让她感觉到大起大伏的事情不多了,唯有夙愿。

    穆然一进门,站在窗边的两个女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咚的一声,方贵禾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

    她毫不在意,甚至连刻在骨子里的体面都维持不住,颤颤巍巍走过去,似乎是想伸手碰一碰穆然的脸:“芸芸,是芸芸的孩子。”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穆然的反应。他始终表现的十分冷淡,甚至在面对这样一个悲伤的老人家时连最起码的同理心都无法生出来,他后退一步,握住了方贵禾的手:“婆婆。”

    方贵禾应了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拉着穆然的手,到桌边坐下,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相册,她手指轻颤着抚摸塑封膜里的照片,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身裸色长裙,站在走廊上对着镜头很温柔地笑着。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方芸,某年某月某日于爱丁堡。

    她轻轻将相册捧起来,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女孩:“这是我的女儿……你的母亲。”

    穆然愣了一下,记忆中关于母亲的部分早已模糊,剩下的只有在大宅里披头散发,整日哭叫的疯女人。

    尽管是十几年前的旧照,相纸也变得发黄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女孩的眉眼很精致,她恰到好处地遗传到了一点西洋血统,使得原本柔媚的五官多了几分轮廓感,从鼻头到唇角都跟穆然十分相似,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穆然注视着这个本该是他母亲的女人,某种被称作血缘的羁连冲破岁月的阻滞,从女人宛若飘动着的长裙上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地将他圈住了。

    只是她已经离开了多年,并且在他的记忆里面目全非。

    “我姐姐是在你五岁的时候去世的。”方钺抬手蹭掉眼角的水迹,“当时我们都在国外,宋凛——也就是你的生父,接管了国内大部分生意,他装得太深情,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姐姐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我们都不知道她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方贵禾用手帕按着眼睛,精心描摹过的妆容早就被泪水晕花,在谈论女儿时,她完全变成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只剩下深深的遗憾与无奈。

    “方屹,这个名字是你母亲取的,”方钺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你屹立如山,不惧任何风雨。”

    穆然听到这里,却下意识看了大哥一眼。

    司野站在窗边,神情紧绷地盯着窗外,一根手指神经质地在窗沿上敲着,另一只手揣在兜里,隔着衣服将里面的烟盒按出了轮廓。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从未有过期待,甚至在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害怕那个阴鸷的男人会把自己抓回去,每晚都要偷偷拉着大哥的衣角,感受着他温热起伏的呼吸才能睡着。

    现在被方家找到,他也只是多了几分对来路的实感,就像一株被移栽的小树,根系来自于被遗忘的故土,而给他提供土壤,供他勃勃生长至参天的却是另一个人。

    见他沉默,方钺咬了咬牙:“是我们对不起你,当时姐姐去世,宋凛是你强有效监护人,他为了你身上的信托股份,用尽各种手段跟方家打官司争夺你的抚养权……”

    她说到一半,收了声,因为穆然的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关心,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我可以拍一张吗?”

    方钺点点头,这个向来强势的女人罕见地失去了自己的节奏,她只能看着穆然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相册认认真真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站起身来,看向站在窗边的司野:“哥?”

    是个要走的意思。

    方钺怔住了,作为一个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私人情感绝不是她仅仅考虑的部分,她有料到穆然会抗拒,会不接受,也准备了很多筹码,随便抛哪个出来都是普通人奋斗终生难以企及的,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穆然竟然不在意。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显赫的身世所带来的任何好处,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又轻飘飘将其他所有都放下了。

    “等等。”方钺把人喊住,在穆然淡然的视线里又有些哑口,她擅长应付的是那种急功近利,充满欲望的商人,而不是穆然这种小小年纪就宛若超脱三界之外的小苦行僧。

    她下意识想伸手把人抓住,最后却只是攥了攥拳头:“小然,你可能一时半会没法接受,这没关系,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跟方辰一样去申请国外的高中,还有信托基金里的股份,等你成年后也可以任意处置。”

    说罢,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司野,相较于司野的圆滑练达,穆然简直像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这个孩子固执又沉默,而且十分有自己的想法,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司野身上。

    司野明白她的意思,其实这也是他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就一直在考虑的,经历过最初的抗拒和不适,他不得不去思考穆然的未来——这个孩子从小吃了太多苦,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穆然应该会跟方辰享受同样的资源,司野毫不怀疑他会更加优秀。

    “那什么……”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如果不是指甲在掌心掐出锐痛,几乎要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方总那边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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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能给你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我之前不是也跟你说过,去国外读书的话……”

    “哥。”穆然轻轻打断了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炽热和绝望,前者是压抑许久的极致迸发,仿佛要将人拆吃入腹,后者则阴暗刻骨,缠绵里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司野被里面的灼灼情绪烫了一下,就听他说道:“你不打算要我了吗?”

    司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穆然如行尸走肉一般推开门出去了。

    他顾不上方钺,抓起外套追下楼,隔着大厅喊了两声,那臭小子竟然充耳不闻,冲到大马路上跑了起来。

    司野再怎么装得人五人六,里子里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跟着没跑两步,就感觉胃里隐隐翻腾。

    他只能放慢脚步,靠在栏杆边平复呼吸,看着穆然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了。

    第58章

    穆然又自己跑了回来。

    他鲜少有任性的时候,即使一颗心在爱欲和绝望的交加下几近化作齑粉,仍然勉强维持住了一丝理智。

    而这丝理智在看到大哥面带痛苦地弯下腰去时又被猛地扽到极点。

    他跑到司野身边,用力想将他扶起来:“哥,你怎么了?”

    “臭小子。”司野直起身子,搂住他的后脖子往怀里一带,将他整个人都抱住,“可算逮住你了。”

    穆然浑身一震,好半天才敢伸出手哆哆嗦嗦回抱他。

    平心而论,司野这体型就算是跟lph比较,也绝对算不上纤细,经年累月练就的肌肉硬如块垒,胸膛能硬生生接下砸过来的拳风,可穆然将他抱在怀里时仍然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用力太大让他不舒服。

    “你跑什么?啊?”司野伸手提了提他的耳朵,“那是你的家人。”

    被碰到的那只耳朵充血发烧起来,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整张脸上,穆然毫无察觉,声音闷在司野的肩头:“那你不要我了吗?”

    司野啧了一声:“你有手有脚,还跑那么快,就算我不要你,你不是都跑回来了?”

    穆然从他这略带嫌弃的话里品出一点否定意味,心满意足地笑了:“哥,那些家人,我不在乎。”

    司野轻轻皱眉,总感觉这话听起来有些扎耳朵,带着一丝偏执的味道。

    他把人推开一点,穆然的神色很平静,眼底深处却盛着两团炽热,像是满溢的情绪从灵魂深处勃发出来,又在触碰到天光时骤然破碎,最终只剩下刻意压制过的宁静。

    司野张了张嘴:“穆然,你……”

    穆然倏地回过神来,为自己没能克制住的情绪而懊悔,他吓到大哥了,大哥会不会以为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会不会发现他深藏着的真实面孔,他……会嫌弃自己吗?

    穆然舌根发紧,方才有点薄红的脸色又白了下去:“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着跟他们接触。”

    紧贴裤缝垂着的手掌握成了拳头,似乎是想找回一点对理智的掌控。

    司野将他的反应瞧在眼里,看着穆然一层白过一层的脸色,心里浮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大概是流浪过的缘故,穆然天生就十分缺乏安全感,司野还记得他刚来到家里时,跟个小耗子一样机警而小心翼翼,他会习惯性地去观察其他人的脸色,仿佛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他吓到。

    这种安全感的匮乏,即使是在吃百家饭长大的程小莫身上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穆然在家里往往默不作声,十个穆然的存在感都不一定比得过一个废话篓子程小莫,但司野能感觉到他对家里的珍重。

    对自己就不用说了,暴雨那次要不是他发现不对劲,自己可能连程小莫丢了都不知道,还有那只猫,司野照顾过它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次回家,猫都是干净蓬松的,猫砂盆也清清爽爽,没有丝毫异味,更别说司清遗像旁偶尔出现的鲜花和定期更换的书籍……

    穆然就像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齿轮,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运转着,司野毫不怀疑他对这个家的在意甚至超过自己。

    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逼他做出决定呢?

    穆然怔怔地,看着司野的眼神从惊诧逐渐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海又开始暗自翻腾,穆然心里狂跳起来,哥没有讨厌他,也没有嫌弃他,他甚至自作多情地想着,哥会不会对他也有那么一丁点的意思呢?

    司野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你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干涉,方家的确能提供更好的资源,但你的家在这里,没人能改变。”

    穆然的呼吸陡然加重,视线在司野的眼睛和嘴唇间流连,几乎要忍不住当众出格,他沉默良久,最后也只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哥。”

    “行了,走吧。”司野也像是松出一口气,忍不住抬脚在穆然的小腿上踹了一下:“臭小子,还学会跑了。”

    十月底,方辰拿到了几所学校的offer,正式赶赴欧洲读书。他走后,司野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退掉了燕市的长租酒店,打包好行李回了家。

    高中之后,学校开始不再强制要求住校,甚至遇到发热期,还可以请七天的生理假。

    尽管如此,有日益繁重的课业悬在头顶,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使用抑制剂度过发热期,这群即将成熟的青瓜蛋子们对生理上的变化既紧张又有些说不出的隐秘兴奋。

    相比之下,穆然就显得非常悠然自得了。自从司野回家之后,他也从学校搬了回来,理由是跟新分的舍友相处不来。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司野有点惊讶,穆然从小到大几乎没跟人起过冲突,他把眼睛从外语教材上挪开:“你舍友不是周俐吗?”

    穆然正在擦地——因为叶子会上床,地板早晚都得擦一遍——他直起腰,用某种颇具深意的眼神看了司野一眼:“高中要男女分宿,而且周俐跟她对象出去租房子了。”

    司野愣了一下,他自己是个铁血直B,常常会忽略AO要面对的生理变化,此刻的心理堪比要跟孩子讨论生理期问题的老父亲,尴尬中还带着一丝使命必达的责任感。他偏开头咳了一声:“那什么,是到时候了,你呢,学校里有没有什么看对眼的omeg?”

    穆然仍是用那种幽幽的眼神注视着他:“我不打算找omeg。”

    “哦,现在不找也行。”司野立刻说道,“这东西不能强求。”

    穆然不置可否,拖把伸到沙发底下去打扫犄角旮旯的缝隙:“哥,抬下腿。”

    司野充耳不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捧着的书半天都没翻过一页。穆然见状,直接伸手将他哥舒展伸直的两条长腿抬了起来。

    司野:“……”

    他下意识要挣,但穆然神色严肃地说了句:“别动。”像是沙发底下藏着什么一戳就爆的定时炸弹。

    手里有活的人向来比闲散人士能说了算,司野一面在脑子里想着算了不能打扰人家干家务,另一面又忍不住骂人,这小子真是要上房揭瓦了,前后不过三五秒功夫,还没等他纠结明白,穆然把他的腿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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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动放下了。

    因为这么点小事发脾气显得有点神经,司野默念了几遍医嘱,给自己消了火,结果一抬头,就对上穆然若无其事扫过的目光……不知道这小子青春期了还是怎么的,司野总感觉最近跟他相处起来怪怪的。

    这种不对劲说出口又显得矫情,司野不动声色翻了一页书:“那你现在的舍友是谁?”

    “罗家豪。”穆然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那个小傻逼?”司野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人,穆然学校生涯中唯一一次被叫家长就是因为猫的事跟他打了一架,

    不得不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是有点道理的,小傻逼的家庭氛围注定他长大后只能变成大傻逼,是一种在外人看来颇感唏嘘,而当事人浑然不觉的悲哀。

    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高中退宿率太多,学校依照分化等级将剩下几个独苗安插到了初中部,宿舍分配就这样定了下来,穆然在得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穆然拖完地,拿了本书坐到司野旁边,安安静静读了起来。

    他一过来坐,沙发顿时被压下去一大块,司野那边的光竟然被结结实实挡住了。

    他忍不住侧头,余光里穆然肩宽腿长架子大,两条腿随意支在身前,刚干完活袖子还挽着,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臂。

    司野收回视线,一时间无法把这个逐渐具备“男人”轮廓的少年跟当年那个抱着他大腿喊哭着哥的小崽子联系在一起。

    他这些年真正能在家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印象里两个小孩似乎还都是稚拙的模样,而现在不光穆然,就连把心眼放在嘴上的程小莫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曲肘碰了穆然一下:“一直也没带你们出去过,找个时间出去玩怎么样?”

    穆然抬起头,方才大哥的诸多纠结他都看在眼里,就像一只不露声色的狼,一再侵入对方的领地范围,好几次他以为大哥要发火或者把自己推开的时候,司野竟然都默默忍下去了,这给了他愈发得寸进尺的想法。

    他靠在沙发上,自然地伸出一条手臂搭在司野身后:“去哪里?”

    司野想了想:“欢乐世界?”

    “……”穆然想提醒他自己早过了去这种专门开放给十岁以下小孩的游乐园的年纪,“我想一下吧,程小莫可能想去电玩城。”

    “哦对,”司野点点头,有些尴尬,“那你们决定。”

    像是为了弥补这些年对家里的忽视,司野转天早上特地起来做了一顿早饭。

    穆然是被焦糊的味道熏醒的,一睁眼还以为是哪里失了火,叶子趴在床头,瞪着双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等人一起身,倏地钻进穆然的被窝里不动了。

    司野觉得厨房这地方天生就是克他的。

    许久不曾开火,拿着铲子都觉得别扭,穆然上学早,他只能几个灶一起开,煎上蛋后又去洗豆子磨米糊,等那边“日”地响起来,再从冰箱拿出吐司切片,面包还没切好,放着的蛋就糊了。

    就连头发都跟他作对,草草绑着的发揪随着动作一松,皮筋掉到了地上。

    司野暗骂一声,顾不上头发,举着刀去关火,那架势跟他砍人的时候并无二致。刚用铲子把碳化的鸡蛋铲出来,就感觉拿着刀的手被人握住,将他手里的凶器接了过去。

    司野偏过头,见穆然醒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锅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这个不粘锅不太好用了,回头换一个。”

    “哦,好。”穆然点点头,全然不提醒这锅才开封不到半年的事实。他弯腰捡起皮筋,从后面拢了拢司野的头发,慢条斯理地帮他重新扎好了。

    锅里逐渐蓄满了水,司野却忘了刷,穆然的指尖摩擦着头皮,若有若无划过后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那股说不出的别扭感再次浮了起来。他咳了一声,转过身去:“穆然……”

    “嗯?”穆然却恍似什么都没发生,他扳住司野的肩,轻轻将他推了出去:“哥你想吃煎蛋吗?我来吧。”

    司野含混地应了一声,心里忍不住想,是不是穆然这小子有了什么新情况,在这拿他哥练手呢。

    要是穆然知道大哥心里是这么个想法,估计会绝倒。现在这种生活让他有了种细水长流的,过日子的感觉,特别是晚上他写作业,大哥在旁边看书的那点时间,就连心里沸腾不休的渴望都奇异地平静了许多。

    有时他会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然而,生活本就是由一个个意外组成的,刺激程度宛如股票,当你觉得可以靠着一个模式养老的时候,就离一泻千里不远了。

    那天穆然放学回家,刚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方钺。

    少年的脸色轻轻沉下去,他来到方钺面前:“方总,什么事?”

    方钺似乎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上次还没聊完你就走了,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穆然摇摇头:“我哥在家等我吃饭。”

    “那就喝点东西,前面有个咖啡厅。”方钺显然是料到他会拒绝,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我刚下飞机赶过来,就当是陪我喝一杯?”

    穆然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比起上次在酒店的见面,女人要显得疲惫很多。

    两只粉底都压不住的黑眼圈挂在眼底,口红只剩下残妆,头发也毛躁着,大概刚结束一场长途跋涉。但这也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不少,看起来不像是马上就能上谈判桌的总裁,而更趋近一个带着牵挂的母亲。

    穆然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走吧。”

    “哎,等等。”女人伸手,将他折了角的衬衫领子捋平,“其实你可以叫我小姨。”

    穆然抿唇,向后轻轻挣了一下,没有开口。

    方钺说着要喝咖啡,但她只点了一杯无咖啡因的饮料,端上来后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见穆然看过来,她笑着解释说:“我们这个年纪,喝点刺激性东西就浑身不舒服,比不得你们小年轻能折腾了。”

    见穆然不吭声,她也不觉得尴尬,顾自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然后问了问穆然小时候的事。

    穆然始终带着戒备,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警惕地打量着入侵者。

    但方钺好像真的只是来跟他唠唠家常,既没说让他回去,也不再提出国读书,一杯咖啡喝完,穆然的神态放松了许多,抛开别的不谈,这个女人是他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一,要是她不干涉他的生活,他也不介意跟方家有来往。

    天色擦黑,方钺把他送了回去,临下车的时候把穆然叫住:“我知道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跟辰辰不一样,但我们……毕竟是家人,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穆然点点头,目光落在女人保养得当的脸上,尽管方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她笑起来时眼角仍出现了几条深刻的皱纹,穆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楼吃顿饭?”

    方钺看了眼时间,有些遗憾地说:“我还要赶时间,助理在机场等我。”

    这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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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跟大哥很相像。

    穆然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上了楼,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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