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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之后的一个来月,司野几乎是把那一小瓶香水喷了个干净,每天折磨自己的同时顺带折磨他人,还挺自我感动——你哥我如此煞费苦心,小崽子再不有所改变就太不懂事了。
然而收效甚微。
除了程小莫周末回来抗议过几次,穆然就跟感官失灵了一样,再也没提过信息素的事。只是他平时的小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学业繁忙,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每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不知道在鼓秋什么。
司野跟青少年单方面的斗智斗勇并没能持续多久,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付谨言发来的消息——可以出发了。
据付谨言的消息,“环宇”的几条散货船将分别经由几条不同的航线抵达香港,在葵青码头附近换上大型集装箱邮轮,途径马六甲海峡前往缅甸。
司野提前一天落地香港,公司给安排了半岛酒店住宿,他提着行李,一边按电梯一边将电话夹到耳边,跟付谨言沟通第二天的登船事宜。
“这次行动公司一共派出了五个人。”付谨言说道,“除了几个跟着散货船来的,还有一个和你一样今晚入住半岛酒店,哦,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上次我们……”
没等他说完,电梯门开了,司野率先看到一头张扬的红发,头发的主人已经换好了全套家居服,正拿了餐卡准备去楼上餐厅吃饭。
罗枫显然也看到了他,兴奋地扑上来将司野连人带行李一起搂住:“ohSimon,野性的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从上一次营救人质任务之后,罗枫就一直在东南亚泡着,最近那边局势不稳定,有钱土著和外资企业家都想方设法给自己加保险,安保公司成了香饽饽。
罗枫透露,Shdow最近有在东南亚开设办事中心的意图。
“那个付谨言很不简单。”罗枫把盘子里最后一口茄汁焗豆扒拉进嘴里,嘴角沾上的番茄酱跟红头发相得益彰,“整个东南亚就像他的老家,前阵子还有难民蜀的人联系他合作。”
司野跟他的看法差不多,付谨言的人生经历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寡淡。
第二天一早要上船,他们当晚早早睡下,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前往码头。
付谨言是凌晨跟船过来的,已经指挥人完成了装卸货,连轴转一整晚,也不见他有半分疲态,船停后在就近的休息棚里洗了把脸,手掌顺着额头往后一抹,头发齐齐向后梳去,给他原本过于文雅的气质平添了一丝落拓。
船已经起了锚,在离岸四五米的地方忽悠飘荡着,付谨言踩在船头,将两卷麻绳抛下去,司野和罗枫当空接住,助跑几步猛地跃起,顺着绳子爬到了船上。
“这么着急要走?”罗枫站稳后将绳子解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丑媳妇不敢见公婆?”
“夜长梦多。”付谨言说得含混,抬手指了指船舱,“你们的装备在里面。”
司野钻进去,果然看到两个堆在一起的大包,拉开一看,除了匕首,夜视镜和强光手电这种基本装备,甚至还有一把小型冲锋枪,也不知道付谨言是怎么弄到的。
除开装备,船舱里还有三个抱着包睡得东倒西歪的lph,大概是他们此行的队友,这几个人身上有明显的南美人特征,单从肌肉来看,应该不算善茬。
油轮慢悠悠驶离港口,当天中午,付谨言给他们开了个会,这次任务很简单,他们将在五天四夜后抵达缅甸密支|那港口,然后在那装填货车,将东西转运到矿区里面。
说是护航,其实叫押送更准确一点,付谨言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从港口到矿区划了一条九曲十八拐的线,然后在好几个地方用荧光笔做出了标注:“这些地方都是战备区,我们能绕就绕,绕不开就把粮食给出去,大货不能丢。”
“现在能给我们透底儿了吧,”罗枫懒洋洋靠在舱壁上,“大货都有什么?”
“五十个RPG和三架杀手蛋。”付谨言说。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RPG大家都见过,虽说在那种主要靠RPG防空的地方也算是重火力武器,但不足以为奇,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付谨言竟然弄到了小型直升机,怪不得必须要走海上运输。
“除此之外,到了密支|那港口,还有一个记者会加入我们。”付谨言补充道。
三个南美人中最高大的那个嚷嚷道:“我们要加钱。”在那种环境下,多护送一个大活人要付出成倍的精力。
“没问题。”付谨言一口答应下来,“我会写邮件给总部申请特批。”
航海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如果喜欢大海和蓝天,大概会比别人多半天的新鲜感,半天后,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色和起伏不定的海面,脑子里只会有盼着赶紧靠岸这一个想法。
而司野更倒霉一点,他没经历过航海作业,因此出行前也没有做任何准备,下午风浪大了起来,水手们跑到夹板上把东西搬到船舱内,他盯着来来回回进出的人,一阵恶心感从胃里反了上来,并在短短几秒钟内愈演愈烈。
司野抱着船舷把午饭吐了出去,直到胃里不剩任何东西,还是难以抑制地一阵阵干呕。那三个南美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嘲笑道:“嘿,这个bet好像怀孕了。”
干这一行的多少都有点武力崇拜,谁块儿大,分化级别高,往往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相比于那些蛮牛一样的西方人,司野的身材要更精瘦一些,又是个bet,难免会有人觉得,大家都拿一样的钱,你小子别是来拖后腿的吧。
“嘴巴放干净一点。”罗枫瞪了那几个人一眼,转头把司野扶起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滚蛋。”司野想直接一脚踹过去,奈何实在太晕,只能半阖着眼睛靠在罗枫身上。
所幸付谨言察觉到他的异状,拿了晕船药给他吃下,又变戏法似的从船舱里翻出几个橘子,将橘皮揉出汁水后递给他:“闻。”
司野吐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将橘皮捂在口鼻间吸了几口,果然感觉胃里翻腾的感觉平息了不少。
船驶入公海,卫星网络开始发挥作用,沉寂了大半天的手机开始丁零当啷响。
他刚掏出手机,穆然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他不想让两个小崽子看见自己这副德性,毫不犹豫按了拒绝。
结果臭小子又不依不饶拨了过来,司野只得先把人打发了,他按下接通:“有屁快放,没屁我给你揍出屁来。”
可惜穆然对他的语言攻击已经免疫了,看到屏幕里的半拉衣角:“你旁边有人吗?”
付谨言笑眯眯探过头来:“弟弟好。”
穆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司野身边似乎总围绕着些山猫野鬼之流,而且还挺受他们欢迎。
看了两眼屏幕,胃里又开始排山倒海,司野仰头枕在墙上,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穆然瞳孔一缩:“哥,你怎么了?”
司野紧咬着嘴唇,摆摆手,付谨言在旁边代为回答道:“你哥有点晕船,这会儿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然而就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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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步,司野仍是从眼皮子底下扫了他一眼,呼吸声随着船浪高低起伏:“学习学累了也陶冶下情操,我书房里放了两本书,没事就去看看。”
手机里的人影又晃动两下,电话被挂断了。
“……”穆然平时会看很多闲书,古今中外各种题材都有,倒是有点好奇大哥给他留下了什么著作。
他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自己书架上多了两本陌生读物,都是跟AO情感议题有关的。
穆然随手抽出一本,坐在大哥常坐的椅子上,抱着兼容并包的态度看了起来。
书的作者大概是个古板的老学究,观点十分对司野的口味,从各个角度阐述了生理匹配对亲密关系的重要意义。穆然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把书摊开放在桌子上,回味着刚才跟司野的那通电话。
大哥大概是难受狠了,脸色苍白脆弱,连鬓角都汗津津的,隔着屏幕,他都恨不能释放信息素给他以安慰——就算理智告诉他,信息素对bet毫无作用,仍是泯灭不了lph企图用这种方抚慰伴侣的本能。
这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晚上,家里空无一人,松木香一丝一缕从书房中渗出来,惊动了在客厅盘踞着的狸花猫。它被空气打了一巴掌似的,突然神经质地跳起来,蹦到书房前,用爪子狠狠挠了两下门。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它。
穆然靠在大哥的椅子上,面前摊着本裹脚布一样的研究类书籍,那本书现在只起了手机支架的作用,竖起的屏幕上是司野被放大后有些失真的脸。
他闭着眼睛,轻轻仰起头,露出轮廓分明的喉结,这几张照片是穆然在刚才通话时偷偷截下来的,连大哥鼻梁上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司野可能是之前有呕吐过,比起苍白的脸色,嘴唇红得有些不正常,穆然盯着那抹旖旎的红,回想着大哥方才沙哑的嗓音和高高低低的呼吸,手心稍紧。
外面的臭猫不知道闹什么天宫,在门上撞出咚的一声响。穆然跟着一颤,呼吸不稳地停下来,他低下头去,发现手机屏幕花了。
看起来就像直接弄到大哥脸上去了一样。
叶子在书房外急躁地转着圈,它爬到旁边的博古架上,准备再接再厉地撞一次,书房门忽然被人拉开了。
叶子收势不及,四脚八叉落到了穆然身上,随即又像触电似的跳到一边,整只猫都炸了毛,弓起脊背警惕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穆然蹲下,伸手两根手指给它闻了闻,叶子终于从海啸般凭空掀起的信息素里分辨出了一点主人的味道,但仍狐疑着不肯接近,面前的穆然让他感觉危险又陌生。
穆然对它的举动冷眼旁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将叶子强行拉到了自己怀里。
叶子刚平复下去的毛又炸了起来,凭着本能开始挣扎。穆然顺着它的脊背抚摸了几把都没能安慰,脸色也有些晦暗不明:“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
叶子的回应是飞起一爪挠在了穆然的手背上,留下了三道十分清晰且无毛刺的血痕,嗲着毛跑开了。
第62章
后面几天,司野大概适应了行船的节奏,再没出现过之前那种狼狈的情况。
四天后,他们在密支那港口靠岸,缅甸冬季的天气晴且无雨,带着热带的潮热,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懒意,即使这片土地的情况远不像它的天气看起来那样平静。
环宇(缅甸)的负责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此人名叫刘宝山,bet,四十岁左右。刚下船的时候司野还以为他是缅甸本地人,后来才知道不是,刘宝山老家在云南,从小说汉藏语系,穿着当地的笼基,几乎是个土生土长的老缅人。
大概是吃过缅甸内乱的亏,环宇雇了一些当地的“警卫”,他们大多是政府军里的逃兵,或者豪族圈养的私兵,作风极其松散,一个个面黄肌瘦,也就是跟着矿区混口饭吃,遇到事儿绝对“明哲保身”。
刘宝山跟付谨言很熟,马上派人卸货,付谨言拿出单子来跟他核对,一面冲几个人摆了摆手:“你们先上车吧,那个记者已经到了,在二号车。”
“是omeg吗?”有个南美人吹了声口哨。
“bet。”付谨言头也没回道。
“没劲儿。”队员们要分开坐,三个南美人分别上了最后的三辆车,司野实在理解不了他们这种有O就兴奋,没O就萎靡的种公状态,直接去了二号,反正也不会有什么bet记者比他认识的那个更离谱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告诉他,凡事不能太绝对。
厢式货车的载人空间有限,为了能多一个位置,很多司机会把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挡板拆掉,这样就能相亲相爱地坐三个人。
司野拉开门看到任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下意识彪了句脏话出来。
任亦却是早就知道他会参加这趟任务,晃了晃手里的记者证:“你很兴奋嘛,少年。”
司野自觉他说的两个词都跟自己沾不上边,翻身上车后把任亦的记者证抓过来看了一眼,竟然还是当时在拳场给他看的那个。
“童叟无欺。”任亦弯起一双狐狸眼,“我不骗小孩。”
司野记得此人上次见面还是一副被逐出家门的狼狈样子,这才多久功夫就春风得意下缅北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吗?”
“对啊。”任亦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反正都翻了,不如把握机会出来干点自己想做的事。”
司野从来没想到“机会”二字还可以如此理解,对此人不按常理出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个档次。
任亦对他反应很不满:“我的项目可是昨天就结束了,听说你会来才特地接了这趟活儿,你难道不感动吗!”
司野在脸上点了几下,面无表情道:“感动得哭了。”
刘宝山的人干活很利索,不一会儿功夫就全部装载完毕。
五辆货车先后发动,驶离港口往密林深处开去。在这里就不要指望能有什么好路,多亏了安全带才能让他们不被崩上天,但比起船上的天旋地转,还是这种大起大合的颠簸更能让人接受一点。
就在这种能把人脑浆都摇匀的晃动中,司野福至心灵地想起一件事,他抓着门侧把手,看了坐在中间的任亦一眼:“咳,呃……你最近,跟周文怎么样?”
说完立刻扭过头去目视前方,若无其事的模样就像刚才只是放了个屁。
偏偏任亦是狐狸来的,就喜欢看他这种正经人张不开嘴的样子,好整以暇掏了掏耳朵:“什么?太颠了我好像没听清。”
司野彻底不吭声了,扭过头来瞪着他。
任亦忍不住笑出来,不再跟他开玩笑:“就那样呗,过过日子,约约会,没事亲个嘴打个炮什么的。”
司野又把头扭了回去,活像是看到黄花omeg裸奔,简直成何体统。
“怎么?”任亦暧昧地肘了他一下,“有喜欢的lph,想开荤了?唔……我看你们一起来的那几个就不错。”
司野感觉被他肘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将额头蹦起来的青筋按住,一提起这事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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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不舒服:“是穆然,他说喜欢上了一个bet,这臭小子要愁死我。”
任亦挑了挑眉,表情变得玩味起来,流转的眼波将司野上下打量了一遍,可惜司野正气凛然地目视前方,没注意。
任亦问:“那他有没有说喜欢上了哪个bet?”
“没有。”司野叹了口气,“甭管他喜欢上了哪个,就算是天仙下凡我也不同意。”
“观念这种东西一旦形成,是很难转变的。”任亦想了想,“但我可以推荐几本书给你。”
“没用。”司野说,“书我也给他找了,这小子是死性不改。”
“我是说你。”任亦用看元谋人化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些书都是我给我爸推荐过的,你们这些老古董们或许是时候融入一下新世界了。”
“……滚吧。”司野磨了磨牙,要不是看在这人的存在能给每人每天加二百美金的份上,已经想把他从窗户里扔出去了。
叶子蹲在窗框上,面无表情看着试图给它喂猫条的穆然。
自从那天把穆然挠了之后,它就一直是这副德性,不仅不爬床踩奶了,还一并无视了穆然的所有示好,连猫条都不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挠了一爪子,打了狂犬疫苗的是它。
见叶子没反应,穆然尝试着又凑近了点,那肥猫尖着嗓子叫了一声,一扭屁股钻到沙发底下不肯出来了。
这种僵持的局面直到周五程小莫回家后才有好所转。
程小莫最近在准备艺考,每天教室画室两头跑,人跑瘦了一圈,小尖下巴愈发明显。然而就算这样,也丝毫没影响他打了狗血似的精神头,一回家就闹得人仰猫翻,程小莫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拖过旁边正在打盹的叶子,脑袋埋在他肚子上蹭了两下,发出无意识的傻笑:“嘿嘿嘿……”
蹭完,也不顾叶子满脸嫌弃,把猫抱起来当暖手炉,盘着那叠了三层脂肪的肚子溜达到厨房门口:“小然,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还没等他站定,叶子就开始扑腾起来,十多斤重的大肥猫像一块滑溜溜的猪板油,顺着胳肢窝往地上淌。
程小莫嘿了一声,眼疾手快往下一蹲,将整只猫牢牢抱在怀里,狐疑地抬头看了穆然一眼:“你们吵架啦?”
说完,就看见了穆然手上清晰深刻的三条爪印,他皮肤通透白皙,手刚淘过冷水,几条青色的血管顺着手背蜿蜒而上,衬得那抓痕愈发充血红肿。
“你被猫抓了!”程小莫顾不上猫,跑到穆然跟前,“打针了没?”
大概是被他严肃的口吻感染,叶子没再挣扎,被抱到穆然跟前的时候侧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细声细气叫了一声。
“坏猫。”程小莫做势在它爪子上扒拉了一下。
“没事,已经打过疫苗了。”穆然轻描淡写道,“前几天不小心吓到它了。”
大概是空间里又多了个人,叶子不再对他那样抗拒,被放下时就像领导视察那样,围着穆然的裤脚转了两圈。
晚上跟大哥打电话的时候,程小莫毫无顾忌地将这事儿捅了出去,司野在车上,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他眉心微拧,联想到那小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作风:“打疫苗了没?”
穆然只得挽起袖子,给他看手臂上的针孔,被视线扫过的地方微微战栗,条件反射般绷紧了。单是打个疫苗,针孔附近都淤青了一小片,司野啧了一声:“这猫怎么突然发疯。”
任亦在猫寄宿泡久了,成了半个猫科专家:“吓到了,应激了,都有可能,猫其实很敏感的,浓度太高的信息素都能让它们炸毛。”
司野不明所以,让穆然每打完一针都要跟他报备,挂断电话后见任亦狐里狐气地看着自己,唇角像压不住似的,没好气道:“干嘛?”
任亦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道:“你这么关心他,要真的接受不了他找个男bet回来,就兄弟俩搭伙过喽……反正我看你也不像能找到对象的样子。”
司野叫他噎了一下,语焉不详道:“这不扯淡吗?”
任亦还想再问问到底哪句是扯淡,就听到远处滚来两声闷雷般的巨响,开车的小伙子大概对这种声音极其熟悉,一脚刹车踩到底,大货车嘎吱一声停下,“相亲相爱”座椅上的两个人差点来了个贴面舞。
下一秒,司野解开安全带,捞起脚下的狙,拍门跃了出去,落地时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远处交战的火光在夜色里时隐时现,流弹拖曳着长尾冷不丁从各种刁钻的地方窜出去,罗枫在联络频道里骂了一声:“是针对我们的吗?”
“不是,是政府军和克钦邦的人打起来了。”付谨言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战火的干扰,温凉如水般从频道里传出来,“罗枫,强森,你们两个跟我来。”
这是要谈判的意思,给我们留个口子,马上过去,保证不耽误您掐架。
毕竟这种地方的火并比村头斗殴还要频繁,跑商的人久而久之也总结出了自己一套办法,交点过路费,别找我麻烦。
付谨言带着两个分化级别最高的lph往交战区走,昏昏欲睡的警卫们稀稀拉拉埋伏在两侧,看事不好掩护人撤退。司野背着狙就近爬到一棵树上,瞄准镜跟随着付谨言的身影移动,将几个人始终笼罩在射程范围内。
付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铁色暗纹衬衫,扣子开到胸口,露出里面一角黑色纹身,头发则齐齐梳到脑后,嘴里叼着一根土烟,看起来像是在这里跑了十几年的赤脚商人。
对方马上有人跑出来查看,看着像是克钦邦的人,联络频道开着,司野听见付谨言用缅语叽里呱啦说了一段,大概意思是交钱息事。他开出的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不少,但那个大头兵不知道是见钱眼开还是打仗打得头脑火热,竟一口要加五十万美金。
见付谨言沉默,他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伸手在最前面的强森身上推了一把,端起枪指了指几个人,有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强森也火了,端起步枪顶上去,结果呼啦一下,草丛里竟影影绰绰站起来十几个人。
都知道这种跑商的车油水最多,战事吃紧的时候自然能捞一笔是一笔,对方大概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过,不过是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挑事。
看事不好,警卫们适时地当了缩头乌龟,映着橘红的火光,付谨言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忽然,砰地一声,领头那人提着的灯应声炸成了碎片,像是某种危险的警示,身后所有人的灯也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碎裂。有人腿一软抱头蹲了下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狙击手!”
在这种干架毫无技巧,全靠火力覆盖的地方,竖个活靶子在那儿都不一定能有人打中,更别说五百米开外打油灯这种精巧的小物件。光源彻底消失后,恐惧如跗骨之蛆般开始蔓延,司野趁他们惊慌失措的功夫换了弹夹,将夜视仪拉了下来,一个个发光的人形体在红外线镜头中无可遁形。
下一秒,一个可怕的红点端端正正出现在领头人的脑门上。
付谨言轻声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几分钟后,交火声短暂停歇,司野从树上滑下来,刚落地就听到咔嚓一声——任亦举着相机缩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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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里,对着快门一通狂按。
司野现在觉得二百美金有点加少了,走过去把人拎起来:“你们记者的专业课是学怎么作死吗?”
“帅,太帅了。”任亦啧啧点头,“我的报告有灵感了。”
司野忍无可忍地低吼:“上车。”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往前爬行起来,穿过交战区时,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埋伏在灌木丛里,像鬣狗盯着到嘴飞掉的肉块,贪婪而恐惧。
开车的司机小伙瞟了司野好几眼,忍不住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司野的缅语水平只能支撑他听懂几个词汇,任亦在旁边翻译道:“他说你很厉害,几枪就把对方震慑住了,他们很忌惮你。”
“你还会缅语?”司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完形填空,”任亦耸了耸肩,“情绪是互通的,说了什么不重要。”
在司野满脸的无言以对里,他正色道:“当时介绍你来shdow,只是觉得这个工作比较适合你,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司野挑眉,他方才的凛然杀意不是虚的,如果对方继续挑衅,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格杀。“是更好还是更坏了?”他又问。
“更完整了。”任亦开始神神叨叨,“自古打造神兵,光淬炼不够,还要见血才行,但见了血的东西容易邪性,是走火入魔还是百炼成钢全靠靠你自己把握。”
司野对此人的颠话习以为常,听过就算了。毕竟就连当时的任亦都没想到,自己这句无心之词竟能一语成谶。
第63章
清晨第一丝阳光钻入林间,夜行动物窸窸窣窣躲到暗处,硝烟彻底沉寂下去,潮热的空气又扑腾上来,几个比丘在熹微里端着钵盆路过,这片始终暗藏杀机的土地又一次对世人露出微笑。
货车依次开进矿区,刘宝山下车后先赶走了一部分临阵脱逃的警卫,黑如锅底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这里动荡已久,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跑了,lph青壮年大都被政府军招走,他手下这些,就算不是老弱病残也至少得占两项,再有本事的人也带不出来。
眼看自己人指望不上,刘宝山只能想方设法运些“好货”进来,带着这批货去拜山头,明里暗里支持几波势力,以后打起来绕开我们这片,让大家把生意好好做下去。
这些就不是司野他们该操心的了,把货送到后,矿上结清了尾款,后续维护费用另算。
这几天下来,每人大概分到了一万刀美金,也是在这时司野才知道,那三个南美人竟然不是shdow的员工,而是付谨言自己介绍来的合同工,干一单拿一单的钱,介绍人可以从中抽水。
“咱们这趟最赚的应该是他。”罗枫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往付谨言的方向瞄。
司野不觉得赚钱是件值得诟病的事,只是对情报人员这个工种有了新的认识,果然不管在什么地方,信息差都是硬通货。
几人分道扬镳,临走前,那个叫强森的lph局促地凑了过来:“那个,对不起……”
司野眉尖微挑,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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