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方桃一早起床,从附近山坡上割了一大筐青草回来。
大灰跟着她一路走来,饿瘦了不少,自打到了表哥家,她每日都要给它割草喂料,直到近几天大灰的皮毛又油光水滑起来,方桃才轻松地哼起了小曲儿。
她轻唱着歌儿,扫净了院子,又把衣裳洗了,拧干后摊开晾在麻绳上。
武魏昨晚半夜才回来,早晨顶着两只黑眼圈醒来时,方桃已做好了早饭。
院里的一张木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荷叶粥、几个咸花卷和一小碟小葱拌豆腐,早饭的卖相虽一般,但吃起来却是十分可口的。
武魏连喝了两大碗荷叶粥,看他吃完饭,方桃要去洗碗,武魏已先她一步端着碗筷去了井旁,道:“我来,你歇着。”
表哥要去洗碗,方桃便去给他装了一竹筒水,他每日出去,直到半夜才回来,这竹筒里的水放在他身边,方便他随手拿到喝上几口。
方桃装好了水,待武魏离开时,她把竹筒塞到他的大手中,道:“表哥,今天中午我去给你送饭吧。”
武魏接过水,却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道:“不用了,那里管饭。”
表哥说不用送饭,方桃便听话地点了点头。
表哥十多岁时开始学木匠,有一手做木工的手艺,但来了好些日子,方桃还不知道他在哪家铺子里干活。
“表哥,你在哪家木匠铺子?”
武魏摸了摸鼻子,说:“做木匠可不是个好活,又脏又累的,我早就不干了,现在在和人合伙做木材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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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清清嗓子转而问道:“桃子,家里缺不缺什么?我去买来。”
要说缺的东西,方桃觉得可太多了。
这家里既没有种菜,也没有养上一群鸡鸭,院子里的桃树也太少了,需得多种上几棵,不过,这些倒也不急,慢慢就会有了。
方桃想了想,道:“表哥做个衣架吧,那麻绳不结实,风一吹,衣裳就掉下来了,晒被子也不稳当。”
武魏朝那晾衣绳看去。
绳上,一件他的蓝布绸衫抻得平平整整地挂在上头,方桃一早便为他洗干净了,此时已晾得半干,风吹过来,衣裳便在绳上来回轻轻地晃动着。
他一个男人独住,从来不讲究什么,除了床榻桌椅,家里也不曾添置什么物件,自打方桃来了,每日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也做得可口,有了她,这家不再清冷凌乱,越来越有家的模样了。
做个衣架么,倒也不算麻烦,只是他这几年已手生了不少,武魏拧眉挠了挠头,到底还是应下:“好,我晚上回来便做。”
表哥每天出门回来得都很晚,若是天都黑透了,就不便做衣架了,方桃嘱咐道:“那你早点回来,别太晚了。”
傍晚,武魏难得回来得早了一次。
他刚进院子,便瞧见方桃蹲在桃树边上,拿了把铲子在松土。
她已松好了一片齐整的地方,黄褐色的泥土翻开,虽大约只有一张案板那般大小的地块,却细心地分成两陇,土里原有些碎石硬土,已被她挑拣出来堆在旁边。
武魏肩头扛着一大块厚重的木板,手里还拎着装有锯子刨子之类的木箱子,他把木板卸在院子里时,方桃已放下手中的铁铲走了过来。
表哥要做衣架,方桃便在旁边打下手。
他把木板横放在石桌上,方桃弯腰在旁边扶着木板的另一头。
不一会儿,那木板被锯成几根高低粗细一致的方形木柱,武魏看了方桃一眼,道:“桃子,你去歇着,我自己来就行了。”
表哥的木工手艺好,剩下的一个人便可以做完,那松了一半土的菜地也不着急完成,等明日再松剩下的一半就行。
方桃坐在一旁的榆木凳上看他拿锤子钉衣架。
锤子叮叮当当响着,方桃笑眯眯地托着下巴,跟表哥说着话。
“明天菜地翻好,我种什么菜好呢?”
“什么菜都行,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方桃高兴地笑出了声。
“那我就先种些冬葵。”
冬葵简单易活,只需撒上种子,浇透水,二十天左右便能长出绿油油的葵菜了,炒菜炖汤都可以用它,是农家常吃的菜蔬。
武魏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道:“好。”
说着,他搁下锤子,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抛给了方桃。
“拿着,明日去买菜种。”
那钱袋是青色的,巴掌大小,摸起来沉甸甸的,方桃打开数了数,里面连连铜板带碎银,差不多足足有十两呢,可不是个小数目。
方桃惊讶地瞪大了眼。
“表哥,这是你做活的工钱吗?”
武魏含糊地嗯了一声,“快过年了,你再买两身衣裳,看看喜欢什么,都买上些。要是银子不够,我再去赚些回来。”
即便在京都,一个手艺顶好的木匠,每月银子也不过二三两,按理来说,在林州,木匠每月挣的银子应该少些才是,表哥随手便能大方地拿出这么多银子,方桃惊疑地摸了摸那钱袋,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表哥,你没做什么不正经的营生吧?”
听见这话,武魏脸色莫名一沉,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要你拿着就拿着,放心花就是了。”
表哥少时便是老实本分的人,对她一向又很好,看表哥脸色不悦,方桃因自己多心而觉得有些惭愧。
不过,表哥的银子她是用不着的,当初卖了那些钗环,她还留有几两银子没花,方桃抱着钱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银子放我这里,我先给你收着,什么时候你要用,再问我要。”
方桃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女人,银子放在她那里,比放自己手里还稳妥,武魏点头同意:“好,就听你的。”
翌日,日上三竿时,方桃一个人骑驴去了二里外的街铺。
来了这里好些时日,方桃对这里已经有所了解。
这里是城外偏郊,名为榆木镇,镇上有许多外来做工的木匠,有的赚了银子在此安家,也有的做了几年木工活学出手艺就回了原籍,这里外乡人多,所以,出现个陌生面孔不足为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走在路上,没有人会因没见过她而好奇地多看几眼。
这反而让方桃放了心,毕竟她是从狗魏王府邸偷偷逃出来的,若是被人识破揭发了去,那她只怕凶多吉少。
镇上那条东西方向的长街上有很多铺子,粮店布店都有,若是赶到一、五的日子,长街上还会有集市。
今日是二十五,恰好有集市,方桃骑驴赶到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这集市与她老家的集市大同小异,百姓小贩在街道两旁支上摊位卖东西,东西种类多样,有米有面,有菜有肉,还有些家里常用的物件,诸如竹筐,簸箕之类的,临近年节,还有些摊位摆着对联年货的,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同样的东西,在集市上买的价钱会比铺子里便宜一些,方桃牵着驴,高高兴兴在摊位旁挑拣自己要买的东西。
她先是买了一包冬葵种子,又挑了几个福字和一副对联,这些东西装在大灰的褡裢里后,方桃又蹲在卖鸡崽的摊子前流连了许久。
那些刚孵出的小鸡叽叽喳喳叫啄着格外精神,方桃想买几只回去养着,待养上半年,这些鸡就能长大下蛋了。
只是家里还没有垒鸡窝,方桃想了许久,只好暂时作罢。
没买小鸡,方桃转而牵着大灰去了一家布庄。
不过,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她总莫名感觉,自打她蹲在摊子前看小鸡崽时,似乎有人在一直盯着她,可等她转头循迹看去,却只见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方桃疑虑丛生,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进去布庄不到片刻,她又突地折身快步走了出来。
她站在铺子门前往外张望了许久,确定不见任何异常情形,才总算放下心来。
天高皇帝远,狗魏王登上帝位日理万机,总不可能因她这么个不值一提的婢女,特意差人到这里寻她。
方桃东张西望了一番,才重又进到布庄里买布。
扯的布够做两身衣裳。
方桃绣工不好,多付了些铜板请裁缝帮她缝制成衣,多余出来的靛青色布料,她回家裁了两块手帕,一块大点的给表哥做帕子擦汗用,剩下一块小的,她给自己缝了个简单的荷包,在上面绣了朵小小的桃花。
一晃数日过去,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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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葵种子已经在新翻的菜地里播下,鸡窝也垒了一半,可是,表哥近日却似乎格外忙碌,每日早出晚归,方桃已好几天都没和他打过照面。
若不是他打发人送了信回来,说铺子里事情忙,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可能就会去木匠铺里找他了。
按照家乡过年的习俗,中午用过午饭就要贴对联。
不过,就在方桃刷干净院外的木门,打算把那副红底黑字的对联贴上时,不远处忽然走来个人。
方桃看了他几眼,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过了一会儿,她突地想起,这位就是当初那个指点她找到表哥家的木匠。
表哥家的院子独门独院,最近的邻居家院子空置无人居住,方桃来了这么久,还没有遇到过熟人,见到石木匠,方桃便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石木匠并不是路过,而是特意到这里来的。
他搓了搓蒲扇大的大手,踟躇了一会儿后,粗声问道:“武魏不在家吗?”
方桃道:“表哥还没回来呢。”
石木匠为难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娘,我本不该跟你说的,可是该过年了,我家娘子催得紧,武魏三年前借我的五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呢!”
方桃意外地愣了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表哥欠了人家这么多银子,怎么不及时还呢?
方桃取了银子过来,连连跟石木匠道歉。
石木匠拿了银子,黝黑的脸庞显出笑意,没多说什么便称谢离开。
方桃目送他离开,站在门槛处发了会儿呆。
不知为何表哥没有还人家银子,也许是他忘了这件事,她记得表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肯定不会故意不还给人家的。
这样一想,方桃心里又轻松了一些。
傍晚时分,方桃做好了年夜饭。
她左等右等,武魏却依然没有回来。
表哥欠债不还的事,方桃想来想去心里头还是不自在,她等在家里,就想见了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暮色徐徐降临,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殆尽,远处已响起零落的鞭炮声,院门外还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方桃等不及,打算去外面去找表哥。
她推开院门出去,一路走着,情绪愈来愈低落。
她不知道表哥到底去做什么,但八成有什么不好的事瞒着她,他直到这会子还没回来,定然不是因为做活的事,谁家铺子大年三十不关门歇业呢?
方桃决定先去街上那家酒铺去看看,有时表哥回来,会在那家铺子里买上一坛酒拎到家里。
不过,她满腹心事地走着,没仔细看脚下的路,竟冷不防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脚腕扭伤,疼得她哎呦几声。
就在她揉了好一会儿脚腕,试图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时,武魏远远一眼看见,提袍飞快跑了过来。
他扶起方桃,一个劲地数落道:“快到晚上了,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
方桃觉得委屈。
要不是出来找他,她能崴到脚?
方桃看着表哥那萎黄不振的脸色和两个异常显眼的黑眼圈,闷声问他:“表哥,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武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地看向别处。
“这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欠了一些债。我这几天接了个做拔步床的大活,几天没合眼了。下午刚领了工钱,就去还账了。”
方桃不太相信他的话。
怀疑表哥在骗她,方桃心里难受,眼眶不自觉红了。
“那你为什么会欠债?石木匠的钱,为何这么久没还给他?”
欠石木匠钱的事,没想到方桃也知道了,武魏咬牙拍了拍脑袋,一副恍然想起的模样,道:“我娘生病那会儿,借了许多银子欠了外债,欠老石的钱,我差点忘了,等回去我就还给他。”
方桃不由愣了愣。
表哥欠债竟是因为给姑母看病,方桃误会了他,心中自责起来。
“石木匠的钱,我已经还给他了。你还欠多少钱?我还有几两银子,你拿去还清了,以后不要再欠别人的。”
武魏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含糊地说:“都还清了,哪用得着你的银子。”
说完,他突然变戏法似得从怀里掏出一只发簪来。
簪子递到方桃眼前,他笑着道:“桃子,给你买的,你小时候就想要这样的簪子,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支桃木发簪,簪头镶嵌着几枚淡粉色的珠子,看上去就像桃花一样。
方桃抿了抿唇,一下破涕为笑。
看她露出笑颜,武魏便赶紧把簪子插在她的头发上。
方桃长得好看,那簪子也和她极为相配,衬得白皙的脸蛋若霞,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炯炯有神。
武魏看了她一会儿,一撩袍摆在她身前蹲下,催促道:“天色晚了,走,桃子,我背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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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高高兴兴地趴在表哥的背上。
武魏唇角勾起,抄起她的膝窝,将她背了起来。
表哥的步子虽不稳当,似乎还隐隐有些虚浮,但年夜的鞭炮声响起,新的一年转眼将至,方桃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内心被悄然而至的喜悦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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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没有死。
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找到了她的表哥。
孤男寡女同住一院,还互送了手帕簪子。
暗查的禁卫呈报的信笺事无巨细,萧怀戬长指捏紧信纸,用力到骨节泛起青白。
他盯着那已看了数遍的信,口中犹有血迹的腥甜余味,唇角却泛起讥讽冷笑。
方桃本就头脑简单,愚笨无知,又容易轻信于人,几句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就会哄得晕头转向,一支簪子更会迷乱她的心智。
她的表哥是什么货色,禁卫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不过,她以后心意属谁过得如何,他根本半点不感兴趣。
萧怀戬长指缓缓屈起,那信纸在掌中顿时变作一摊齑粉,齑粉缓缓落下,细微灰沫随着倏忽而至的寒风飘荡起伏。
萧怀戬冷冷盯着那齑粉良久,突然觉得,自己偶动恻隐之心未尝不可。
但若是方桃如犟驴一般不听人劝,那她便活该自作自受,任谁也不会同情她半分。
第027章第27章
过了正月十五,林州的天气已暖如初夏。
表哥垒好了鸡窝,方桃高高兴兴买了十多只鸡崽回来。
饶是临边没有什么邻居,也不用担心和别人家的鸡弄混了去,方桃还是把鸡脑袋顶的茸毛染上了红颜料。
其中有一只格外健壮的鸡崽,方桃给它取了名字叫大猛。
一窝红脑袋的黄毛鸡崽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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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叫着啄食,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到了晚间,怕被黄鼠狼叼走,方桃会把它们赶到鸡窝里去睡觉。
不过,鸡崽子整日乱跑,院子里便常有鸡粪,方桃每天都会勤快地扫好几遍院子,还是有几回不小心踩到了黄褐色的鸡屎。
这日清晨,天色刚亮的时候,方桃如往常一样,在盆里撒了些高粱麦麸,添上井水,移开了鸡窝的篱笆门。
鸡崽一窝蜂地跑出来吃食时,有几只个头格外大的鸡崽蹿得很快,在为首的大猛带领下,径直向院门处跑去。
昨晚表哥回来得晚,院门没有关紧,生怕鸡崽跑丢,方桃赶忙擦了擦手去关院门。
走到门旁,却突然发现,那门缝处竟夹着一张纸。
纸是叠成方形的,打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方桃大字不认识几个,捏着那纸左看右看也不明白上面写了什么。
方桃觉得奇怪。
她和表哥也没什么读书识字的亲戚,谁会莫名其妙写信过来?
正在她拧着眉头思索这信大抵是寄错了时,那信突地被风吹到地上。
还没等方桃捡起,大猛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顶着一头红毛飞快跑来,几只鸡崽紧随其后,乱糟糟地争抢啄食起来。
待方桃哄走几只鸡崽,那信纸已被鸡崽啄成了几片,还沾上了几块新鲜的鸡屎,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已拼凑不成完整的一张纸来。
那纸是决计不能再要了,方桃没再多看,便把纸连带鸡屎一块扫了堆到菜地里。
喂完鸡,方桃叠了两堆黄澄澄的纸元宝。
一堆是烧给她爹娘的,一堆用来祭奠姑母。
烧纸上坟的事本该是大年初三做的,但陪她过完年,表哥又早出晚归地忙了数日,直到昨日才清闲下来。
方桃已跟他约好去上坟烧纸。
用过早饭,两人出发去往姑母的坟地。
临出门时,方桃道:“表哥,我们去买些杏花酒吧。”
她叠了纸元宝,供品只带了些饽饽炸糕,年节时的祭奠应该丰盛些,备些酒水菜蔬之类的。
以往表哥是会往家里提酒的,不过,自打她说了一回他身上有浓得呛人的酒烟味,他便再没买过酒回来。
要去买酒,就得去杏花酒铺,武魏几日来没歇好,若不是要陪方桃去上坟,他要足足睡够三日的。
他打着哈欠点头:“行,听你的,家里还有银子吗?”
方桃回屋里取了钱袋和荷包出来。
武魏瞧着她的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几两银子,便要了钱袋放进自己的袖袋里,笑着道:“桃子,我近日打算做一桩木材生意,需要本钱,这银子我拿回去做本,等多赚些银子回来,再给你买簪子首饰。”
方桃点了点头。
表哥原来放给她保管的十两银子,五两还给了石木匠,还剩余有五两。
他每日做活辛苦,还声称要做些木材生意多赚银子,他的气色不好,方桃嘴上不说,却心疼他劳累。
她不必戴什么稀罕的簪子首饰,也不指望表哥大富大贵,只要他勤恳本分地做好木匠,身子康健平安,她便知足了。
方桃看着表哥萎黄不振的脸色,道:“赚不赚银子都在其次,表哥当注意身子才是。”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杏花酒铺前面。
酒铺外头有几张桌椅,武魏坐在椅子上歇着,方桃去店里打酒。
这个时辰尚早,酒铺里没几个客人,方桃下意识看了眼靠窗的客桌,那里坐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长了两撇八字胡,穿着一身靛青绸衫,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酒,酒铺的伙计点头哈腰地给他端酒,言谈间毕恭毕敬。
方桃要杏花酒,只要半坛,沽酒的年轻伙计看她眼生,但对外面歇着的武魏倒是十分熟悉,他方才看见方桃与他是一起走过来的,便好奇地问道:“你是武郎君什么人?”
方桃笑了笑,道:“我是他表妹。”
年轻伙计露出个讶异的表情,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
“怪不得没见过你,你是来走亲戚的吗?在这里住多久?”
那半坛酒打好了,方桃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道:“我是来投奔表哥的,住在这里,不走了。”
不走了?那伙计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方桃掏出自己的荷包,如数付了银子。
伙计低头看了眼她的荷包,收下铜板后,又瞥了几眼外面闭眸养神的武魏,眼中似乎艳羡不已,酸溜溜道:“怪不得呢,以往他常住在鸿运堂,现在不管多晚都要回家去,武郎君可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表妹。”
鸿运堂?那不是一家赌坊吗?
方桃微微一愣,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
“赌坊?我表哥常去赌钱?”
闻言,那靠窗处的男人突地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男人是做木材生意的李老板,武魏常在鸿运堂赌钱,还借了他不少银子,身为武魏的表妹,眼前这姑娘竟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伙计正想说破,突地看到李老板朝他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地点了点头,忙回头给自己找补:“是我失言,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说完,那伙计便装作十分忙活的模样,起身去了一旁。
方桃满腹疑惑地提着酒坛出来。
见武魏靠在椅子上闭眸打盹,便唤他起来:“表哥,打好酒了,我们走吧。”
武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好。”
刚要起身,却见李老板负手从酒铺里走了出来,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几日不见,要去做什么?”
武魏的瞌睡一下跑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一下子跳了起来。
匆忙间,他看了方桃一眼,急忙支开了她。
“桃子,你在这边等着,我有事,去跟朋友说几句话。”
方桃抿唇点了点头。
她站在原地等着表哥,心里却十分奇怪。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却总觉得,那位和表哥说话的李老板,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打量她。
那目光让人不适,方桃拧眉背过身去。
没多久,武魏与李老板作别后,两人向坟地走去。
方桃提酒走着,一路上没有说话,一双秀气的眉始终拧着,武魏也没有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待到了坟地,呈上供品,烧完纸钱,方桃看着武魏,问道:“表哥,你可是常到赌坊赌钱?”
她听得出来,那伙计的话自然不是失言,而表哥时常早出晚归,此前还欠了许多债务,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个说法。
这里是姑母的坟墓,爹娘的坟墓远在老家,她在姑母坟前划了圈地,为爹娘也烧过了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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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几位长辈亡灵的见证,她问出的话严肃而郑重。
武魏本在懒怠地拨弄着那未燃尽的纸元宝,听见方桃冷不丁地一问,顿时头皮一紧,差点把灰盆弄翻了去。
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方桃盯着他,那眼神直看得他直有些心虚。
他清清嗓子咳嗽一声,正色道:“桃子,小赌怡情,表哥以前是陪人去过赌坊赌上几把,那不是为了做生意么?你放心,我现在早已经不进那种地方了。”
方桃不担心别的,只担心表哥会沾上赌瘾,若是沾上,一辈子就难以摆脱这个恶习了。
方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表哥,你说得可是真话?”
想到方才李老板催快些还债的话,武魏暗暗深吸了几口气。
他指天发誓,一脸郑重地说:“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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