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的,她抿唇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杏眸亦弯起好看的弧度。
“不用了,你太客气了”
话音未落,突然遥遥传来幽冷森寒的声音。
“方桃,朕不在殿中,你每天是不是很闲?”
方桃脊背一冷,转眸看去。
狗皇帝不悦地抿直唇角,苍白脸色如覆寒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微微眯起凤眸审视地盯着她,像看待犯了大错的罪人似的,视线冰冷而锐利。
第033章第33章
狗皇帝脸色冰冷,看上去显然心情不悦。
方桃赶紧把竹筐放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遥遥向他屈膝行礼。
萧怀戬冷冷扫了一眼那筐不知何处搜寻来的砖石,视线顿了顿,瞥向那跪下请安的太监。
片刻后,冷哼一声,拂袖大步向殿内走去。
方桃快步走到殿内时,看见狗皇帝冷脸负手立在衣架旁。
他清晨离开时,穿得是黄色的龙袍,那龙袍威严华贵,繁复而厚重,这会子回来,已另换了身玄色的锦袍,那龙袍不知放到了哪里。
方桃小心翼翼上前为他宽衣。
这锦袍的玉带简洁,只需左右轻轻一拉,便可以扯开。
方桃低头为他拉开腰带,又自上而下,将那衣襟上的纽扣一粒一粒解开。
做这些的时候,生怕狗皇帝莫名的怒火突发,她战战兢兢抿紧了唇一言未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萧怀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绵密的乌发,突地冷笑起来。
“刚才不是有说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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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朕,就如鹌鹑一般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不敢顶嘴,但也不能任他冤枉。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回道:“回皇上,奴婢上午习了三个字,午时过后去寻了些砖石回来,多亏安公公帮奴婢抬回了竹筐,奴婢感谢他,皇上回来时,我们才刚刚说了几句话,奴婢今天要做的活,一点儿都没耽误。”
萧怀戬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那手帕是怎么回事?”
狗皇帝大事小事都要过问,容不得任何欺瞒,方桃闷闷道:“安公公出汗了,奴婢借帕子给他擦一擦汗,明天他便还给奴婢了。”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沉冷脸色没有半分好转。
“方桃,朕让你留在身边做婢女,你的所有东西,哪怕是丝缕针线,都是朕赐给你的,没有朕的恩准,你不得转赠别人。”
他一字一句皆是警告,方桃听了却气不打一处来。
狗皇帝坐拥天下,却甚是抠门,说要发给她大笔银子,至今不见踪影。
服侍他的宫婢,也仅仅只有她一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每日从早忙到晚,没有片刻空闲,即便到了晚间,还要睡在他的榻旁随时等候端茶倒水。
就算是农家养来拉磨干活的驴,都不会舍得这么使唤。
方桃心里有气,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她低眉顺眼帮狗皇帝宽完衣,待他沉脸去了盥室沐浴时,便默默侯在与浴桶一屏之隔的外头,等着给他递帕子擦发。
萧怀戬悠闲地沐浴完,落日熔金,还未到暮色四合的时候。
他没有传晚膳,而是在寝房靠窗的书案旁坐下,拿起墨色戒尺,沉着脸吩咐道:“先背《千字文》,再把今天学的字写给朕看。”
说这话的时候,狗皇帝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墨发,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冷白的脸庞却如覆薄霜,瞥过来的眼神锐利如刃,那把墨色戒尺握在他劲挺的大手中,似乎下一刻就要打在掌心上。
方桃看着他头皮一紧,不由揪紧了衣袖,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背起《千字文》来。
凭心而论,方桃觉得那《千字文》是极好的,尤其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一句,她记得最清楚。
一年四季,冬天来了又走,暑天走了又来,秋天到了,庄稼成熟,就该收割了。
那黄澄澄的粟米,先用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后,再拿到农场上晾晒,晾晒干透了,再用石碾碾去外壳,收到粮缸里。
但若是想存粮过冬,那就不要去壳了,而是直接存放到粮仓里,待什么时候吃再用碾子碾或是石臼舂米,这样存放的时间会长一些。
这句话方桃喜欢,一下子就记在了脑海里。
但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这一句,她却觉得没有那么好。
水果里最珍贵的怎么会是李子和柰子呢?人有身份地位之别,水果怎还有贵贱之分?
除了李子,柰子,桃子也很好吃啊,尤其是水蜜桃,红彤彤水灵灵,那可是她最喜欢的。
除了桃子,苹果也不错啊,上至狗皇帝一样的皇亲贵胄,下至普通百姓,都可以吃苹果。
李子,柰子,桃子,苹果,它们应当是一样的。
再说,蔬菜中最重要的也不止芥菜和生姜,秋葵也很重要,可以炒菜可以凉拌还可以炖汤,萝卜白菜也很重要,一到冬天,她老家的人顿顿离不开大白菜和煮萝卜的,若是没有白菜萝卜,那冬天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挨过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几句写得虽然不尽如她意,但还是不错的,毕竟要是把萝卜白菜写进去了,那这文章就要写得更长,长到这辈子都难以背完了。
方桃绞尽脑汁地边想边背,结结巴巴地说:“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萝卜白菜,顿顿都爱,海水太咸,鳞”
后面这一句,方桃抓耳挠腮良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记得狗皇帝耐心地给她解释过“潜”“伏”之类的字,还说了什么潜龙在水,蛰伏隐忍之类的话。
方桃心虚得偷偷看了一眼狗皇帝。
果然,他的长指烦躁地摩挲着戒尺,脸沉如水,眸底风雨欲来。
等了片刻,狗皇帝似乎耐心告罄,不悦地睨过来一眼后,那墨色戒尺就狠狠落了下来。
方桃白皙的手心立刻多了一道鲜明的红印。
火辣辣的痛感袭来,人也疼得一哆嗦。
她欲哭无泪地摸了摸手心,顶着狗皇帝阴恻冷酷的视线,提笔一笔一划写起大字来。
她新习了一个戬字,这个字笔画太多,实在难写。
不过她害怕再挨戒尺,足足写了三页大字,认真练习了许多遍,手腕都累酸了,终于记下了这个字。
方桃的字写完,依然歪歪扭扭,简直连孩童的字都不如。
萧怀戬沉脸看了一会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语气幽幽地冷讽:“不堪入目,当真愚笨!”
虽然狗皇帝冷嘲热讽,但他掌中的戒尺没再落下,方桃摸着依然隐隐作痛的掌心,终于提心吊胆过完了今天的一关。
收完纸笔,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再过一刻左右,御膳房会将晚膳送来,方桃要提前侯在偏殿,为狗皇帝布菜摆筷。
不过,她刚走出正殿,却遥遥看到崔姑娘带着嬷嬷和丫鬟迈过门槛走了过来。
许久没见到崔婉婉,再次见到她,方桃又惊又喜,还有些意外。
以往崔姑娘都是穿着杏色的衣裙,看上去温婉而柔美,今日她却穿了一身桃红色曳地长裙。
那长裙在腰身处特意收紧,显得身姿纤细而窈窕,她的嘴唇也涂了红艳的口脂,看上去比以往美艳了不少。
在她身后,老嬷嬷和小玉姑娘一左一右随行。
小玉提着一个食盒,低头快步匆匆走着,老嬷嬷则紧绷着张严肃的老脸,昂着脑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老嬷嬷手中还捧了个四方的鎏金托盘,那托盘上放得衣裳有些眼熟,方桃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几眼,认出那是狗皇帝清晨离殿时所穿的那身龙袍。
方桃看了那龙袍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笑着冲崔姑娘用力挥了挥手。
“崔姑娘,是我,我是方桃啊。”
看清那廊檐下的宫婢是方桃,崔婉婉惊讶地顿住脚步一顿,随后轻轻提起裙摆,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方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崔婉婉压低了声音问。
说来话长,方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她踌躇着该怎么细说过往时,那严厉的老嬷嬷突然清清嗓子重咳了一声。
崔姑娘不安地咬紧了唇。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绣帕,嗓音虚弱轻飘,像是勉强从唇齿间挤出来几个字:“方姑娘,皇上在殿里吗?”
狗皇帝就在殿里,崔姑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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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然是为了见她这位未婚夫,不过,离得近了,方桃才发现,她的神态有些不自然,脸色也煞白不已,看上去像是生了病。
方桃迟疑着点了点头,关心地问道:“崔姑娘,你没事吧?”
崔婉婉看了一眼嬷嬷。
那嬷嬷不悦地瞥了过来,眼神中满是警告性的催促。
她默默咬了咬唇,道:“我没事。”
说完话,崔姑娘便带着嬷嬷和小玉走了进去。
方桃本想要跟小玉说两句话的,但小玉紧抿着唇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来不及说,便提着食盒跟在小姐身后进了大殿。
她们一走进去,方桃迟疑片刻后,也赶紧去了殿里。
崔姑娘和狗皇帝见面聊天,这里无人服侍,需得她端茶倒水,布菜摆筷的事,可以稍稍往后挪一挪。
殿内,见到崔婉婉带着丫鬟嬷嬷不经通传径直闯入清心殿,萧怀戬眉头蓦然拧起,待人走近了,他却若无其事地扬起唇角,温和笑道:“最近不是在养病么?怎会到朕的殿中来?”
崔婉婉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轻声道:“我本来是到宫里拜访谢姑娘的,看到皇上的龙袍落在了旁边的殿中,怕是皇上身边的人忘了拿回来,便送了过来。”
谢研掌管料理后宫事务,在宫中有居所,只是她今日住在怡园,并没有回宫。
听到崔婉婉这样说,萧怀戬深沉如潭的眸底,悄然泛起晦暗波澜。
等了片刻,未婚夫却并没作声,崔婉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绣帕,道:“臣女臣女可是打扰到皇上了?”
她的帕子上绣了一朵紫色的茉莉,因她慌乱无措,不经意露在了外面。
萧怀戬无意瞥了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莫名顿了顿。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几下冷玉扳指,温声道:“多谢,你有心了。既然来了,就陪朕一起用饭吧。”
两人说话间,方桃像只猫似得悄无声息溜了进来,随后她轻手轻脚提起茶壶,看样子要打算端茶倒水。
她倒是极有眼色,以往也不见她这样勤快,萧怀戬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吩咐道:“这里不必你伺候,出去等着吧。”
方桃巴不得狗皇帝不必她伺候,但她是想借机跟崔姑娘说几句话的,狗皇帝打发她出去,她的机会又没有了。
方桃站在门槛处偷偷看了好几眼。
崔姑娘很好看,简直貌美如天仙,她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让人突然莫名觉得,狗皇帝就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嘴里会生出狰狞的獠牙,说不定转眼间就会将她撕成碎片。
方桃被自己这个冷不丁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兀自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狗皇帝毕竟是崔姑娘的未婚夫,再怎么也不会伤害她。
狗皇帝要她出去候着,方桃不敢怠慢,但她不想走远,便站在门外等着。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方桃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倒不是偷听,而是担心万一狗皇帝心血来潮吩咐她过去端茶倒水,她若听不见,回来又得受斥。
但等了许久,再没听到狗皇帝的吩咐。
里面时而传来崔姑娘极轻极小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狗皇帝温润如玉石相击的清朗嗓音。
狗皇帝不用晚膳,御膳房收到吩咐,便没有送晚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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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夜色朦胧,饿得肚子咕咕乱叫时,崔姑娘才带着嬷嬷和小玉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明明与狗皇帝相谈融洽,走得时候脚步却很快,甚至有几分仓促逃走的意味,连话都忘了跟方桃说一句。
崔姑娘离开后,方桃去房里伺候。
到了房里,她才发现那桌上摆着饭菜酒水,还有两双筷著。
萧怀戬负手立在窗前,遥遥目送着崔姑娘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方桃提壶时不甚撞到桌沿,发出一声砰的轻响,他才沉着脸转过身来,拧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
崔姑娘送来的饭菜很是精致,看上去便让人食欲大开,就连那花卷都别出心裁,一层洁白如玉,一层碧如翡翠,色泽极是诱人。
狗皇帝与崔姑娘一起用过了饭,自然就不会再传膳,以往吃饭时,方桃为他布菜递粥,自己也能坐下吃饱。
今天情况意外,晚间没有饭可吃,方桃闷闷不乐地收拾着桌上的饭菜酒水。
那些饭菜已吃过,桌上还有两只玉盅,一只里的酒水未曾动过分毫,另一只似乎喝了几口。
方桃拎起桌上盛酒的青花瓷瓶晃了晃。
这瓶子是崔姑娘带来的,里面的酒水还满满当当。
这青花瓷瓶造型甚是别致,肚大口小,玉白剔透的白瓷,上面绘着水雾蒙蒙的远山桃林,实在是好看极了。
狗皇帝用饭谨慎,即便是御膳房的饭菜,也必得银针试毒,再由她吃过几口,确定安全无毒后,才肯下筷子。
这些开封过的酒水,他根本不会再用的。
这么好看的瓷瓶,里面的酒水闻起来也醇香扑鼻,必定是好酒,若是这样扔了实在可惜。
方桃偷偷瞄了眼。
狗皇帝负手立在窗前,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飞快把酒藏了起来。
那些饭菜很快被宫人收拾好送走,不过崔姑娘送来的花卷未曾动过,方桃留了几个,打算给自己垫肚子用。
等她忙活完,刚喜滋滋地拿过花卷,打算咬上一大口时,突然听到狗皇帝冷冰冰的声音:“放下,不许吃!”
花卷近在眼前,马上就能填饱咕咕叫的肚子,可狗皇帝脸沉如冰不许她吃,方桃眼巴巴地看着花卷咽了咽口水,怏怏不乐地放到了一旁。
狗皇帝就算小气抠门,以前吃饭还是能让她填饱肚子的,这次不知莫名其妙发什么病,连剩下的花卷都不许她吃。
方桃暗自腹诽间,萧怀戬已迈着大步走到她面前。
离得近了,方桃才发现,他似乎饮了酒,冷白脸庞有一点不正常的酡红,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方桃想了想,方才狗皇帝与崔姑娘说了一阵子话,想必是对酌了几杯,那玉盅里的酒一定是他喝的。
她可从没见过狗皇帝饮过酒,不知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若是醉了酒,她可不敢在这里伺候他,狗皇帝本就性情阴晴不定,万一撒起酒疯来,她的小命可不禁折腾。
就在方桃眨巴着眼睛胡乱猜测时,萧怀戬盯着她,薄唇冷冷勾起。
“区区杯酒,就以为朕醉了?”
说完,也不听方桃答话,他随手解开外袍扔到地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大步走向里殿的卧榻。
隔得远远的,方桃听见他不容置疑的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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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睡觉!”
方桃赶紧跑了过去。
狗皇帝上了榻,她只能饿着肚子躺在旁边的地铺上。
狗皇帝似是困倦了,很快便睡了过去,他呼吸均匀而深沉,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方桃饿得睡不着,烙饼似地在铺上翻来覆去,心里暗骂了他许久。
不过,饿过了劲,似乎也不觉得那么饿了。
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睡了过去。
睡熟了,她做了个香甜的梦。
梦里出现一片桃林。
桃树真多啊,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桃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枝头都辍着又大又红的桃子,那些桃子熟透了,在树底下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
看着这数不清的桃子,马上便可以吃得尽兴,方桃高兴地笑出了声。
她咽着口水大声笑着,桃林却突地刮过一阵阴冷的风。
那冷风似乎长了眼睛在盯着她,让她莫名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方桃朦朦胧胧从梦中醒来,猝不及防对上了狗皇帝的眼睛。
夜色很深,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萧怀戬屈膝坐在榻沿旁,正直直盯着她。
他的眼神似乎很冷,又似乎很热,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是方桃没见过的。
不知狗皇帝是不是犯了什么毛病,方桃惊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动作间,桃色寝衣无意从肩头滑落,露出细腻白皙的肩膀。
萧怀戬瞥向她的肩头,眸光突地暗了暗。
他忽然长臂一捞,把方桃拦腰拎到了床榻上。
第034章第34章
方桃虽每天伺候狗皇帝的起居,却从没和他一同呆在榻上过。
床榻里的空间有限,被他一把拎到床上后,方桃只觉肩头一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狗皇帝已把她推到了靠墙的一边。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跟她有仇似的,砰得一声重响,方桃的后脑勺磕到坚实的墙壁,疼得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大半夜的,不知狗皇帝要发什么疯,方桃又惊又怕地缩在床角。
萧怀戬垂眸盯着她,眸底晦暗难测的情绪汹涌起伏。
他突地勾起唇角,抬手扯开衣襟,俯身慢慢靠了过来。
他的眼神炙热滚烫,视线游移片刻,盯住了方桃的唇。
突然想起狗皇帝轻薄人的那一次,方桃赶紧捂紧了嘴。
她本能地想逃。
但狗皇帝身高腿长,牢牢占据着床榻外面的空间,她根本逃不出去。
方桃紧张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意着他的动作。
趁着两人之间尚有些距离,她背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往角落处挪。
狗皇帝越来越逼近,近到不足咫尺之远,他像头目露精光的饿狼,眼神贪婪地盯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她吞吃入腹。
方桃捂紧嘴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萧怀戬离她越近,她心中不妙的念头却愈来愈盛。
她记得,他一向是有病的。
以前他在玉皇观时便有咳疾,回宫后,李太医时常给他把脉看诊,他的咳疾虽好了不少,但偶尔也咳上几声。
可她只知道他有这种毛病,却不清楚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病。
就比如说,此时他这种有些发疯失控的症状,与他上次弑君之后的躁动情绪,很是相似。
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先胡乱亲她一通,然后再杀了她,方桃心中害怕极了。
她退无可退地缩在角落处,战战兢兢伸手抵住狗皇帝靠近的胸膛,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晦暗不明的帐内,狗皇帝没作声。
萧怀戬俯身靠近她颈侧,漆黑的瞳仁犹如深不见底的暗夜,隐藏着炙热可怕的东西。
方桃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萧怀戬突然低头,微凉的薄唇几乎挨到了她白皙的肩头。
方桃头皮一紧,下意识往后撤了撤身子。
萧怀戬很快追了上来。
他粗重的呼吸凌乱而灼热,喘息喷洒在颈侧,方桃只觉脖子热热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忍无可忍胡乱踹了他一脚。
“别碰我,你走开!”
不知踹到了他哪里,似乎硬硬得有些硌人。
只听狗皇帝吃痛低嘶了一声。
方桃咬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等着他再次发作。
不过,过了一会儿,狗皇帝好像神思清明了许多,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方桃定神去看他。
他支着长腿,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劲挺大手用力揉起了额角。
许久后,突然发现方桃缩在卧榻的一角,萧怀戬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长眉不悦地拧了起来。
“你在朕的榻上做什么?”
方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瞳孔震动地颤了颤。
狗皇帝看上去恢复如常,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事,也不记得曾亲手把她拎到了榻上。
他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毛病?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记得并不是坏事。
若是记起他方才被踹了一脚,还不知道他会怎样罚人。
既然他忘了,方桃也不害怕了。
她抬头心虚地看向帐子顶,小声道:“我昨晚没吃饭,肚子饿,到到你榻上来找点吃的。”
说着,她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萧怀戬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朕的榻上怎会有吃的?”
糊弄过去狗皇帝,方桃暗暗松了口气。
她手忙脚乱地爬下他的龙榻,一骨碌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心情忐忑地睡了一晚,天色微亮时,膳房的人收到吩咐送来了早膳。
方桃吃了一大碗馎饦。
她用早饭的时候,狗皇帝就在她身边坐着。
他坐姿端正挺拔,吃相斯文优雅,等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碗荷叶粥,便如往常般拿过帕子擦了擦长指。
方桃虽埋头吃着饭,却也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
用饭期间,狗皇帝神色极其自然,冷白的脸庞并无半分病色。
他昨天半夜发的那一场莫名其妙的疯病,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早饭过后,待李太医为狗皇帝请完脉离开时,方桃寻个机会悄悄追上他,道:“李大夫,皇上除了咳疾,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李序微微一愣,一向面无表情的神色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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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身患余毒之症,除了会因脏腑之痛咳嗽外,若受外界剧烈的刺激,也会引发躁动的情绪。
方桃的鲜血可以彻底治愈皇上的毒症,但事到如今,皇上绝口未提过用她的血入药,只是令她侍奉在身侧。
她的血脉亦可以压制毒性,自她入宫以来,皇上的病症已大大减轻。
但这是绝密之事,身为药引,她自然是不知情的。
几息后,李序温和地笑了笑,道:“皇上身子最近日趋康健,并无异常,方姑娘何出此言?”
李大夫给她看过病,医者仁心,方桃是相信他的。
她把昨晚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她心有余悸地深吸了口气,“我从没见过皇上这副模样,他该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病吧?”
原来是这件事。
李序思忖片刻,沉声道:“方姑娘放心,除了咳疾,皇上并无其他病症。至于昨晚的异常,皇上虽不太记得,也已知晓是何原因,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大夫医术高明,他说狗皇帝没病,那自然是无事的,得了他的准话,方桃总算放下心来。
她倒不是特别在意狗皇帝的死活,只是若他突然死了,她担心狗皇帝的承诺无人兑现,御苑的人怕是不会把大灰还给她。
狗皇帝有要事要忙,今日不回清心殿,难得一日闲暇,午后习完字,方桃便去垒鸡窝。
清心殿的西南角有一处高大的假山,山上怪石嶙峋,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山脚下有个阴凉的好地方,倒是适合垒鸡窝。
昨日安公公帮她运了一筐砖石,那砖石又沉又重,方桃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竹筐拖到假山旁。
她把地面弄平,先铺上一层砖块,再提水和泥,把泥浆均匀地抹在砖块背面,像砌墙那样,一层层垒砌起来。
午后的日光很好,清心殿很安静,大猛高昂着脑袋在一旁闲庭信步,方桃挽着衣袖,干得热火朝天。
没多久,鸡窝初具雏形。
不巧得是,那竹筐里的砖石却见了底。
正当方桃打算再去坤德殿讨要些废弃的砖石时,安公公快步提了一大筐过来。
“方姑娘,估摸着那些砖石不够,我又给你送了来。”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眯眯地说。
那是满满一大筐砖石,足够垒鸡窝用了,安公公一个人运来,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方桃又惊又喜,赶忙洗净了手上的泥,跑去给安公公倒了盏茶。
等她端来茶水的时候,却看见安公公已挽起袍袖,蹲在地上帮她砌起鸡窝来。
对于这些活计,他似乎甚是熟悉。
那砖石被他轻松提起摞在在窝墙上,而后,他拿着泥刀左右震上一震,那窝墙便变得又直溜又坚实。
他垒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整个鸡窝都快垒完了。
方桃虽会垒鸡窝,但垒得是不如他好的,安公公有这样的水平,她实在是万分佩服。
“安公公,你怎么会这个?”
安公公低头忙活着,笑着回答:“我入宫之前,曾做过泥瓦匠,这点小活,根本不在话下。”
方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哪里人?”
“在江南的江州,你听说过吗”
江州?方桃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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