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那帕子李序只用了一下,便珍而重之地放回了袖袋中。
萧怀戬漫不经心地转着扳指,视线一直未曾离开过那帕子片刻。
诊完脉,李序提起药箱打算告退,萧怀戬却突然叫住了他。
“听说婉婉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李序站在门槛处,闻言迟疑了会儿,略一点头。
“臣去崔府看过,崔姑娘心情郁结病了几日,现在已好多了。”
萧怀戬沉默许久,意味深长道:“子修,朕不能娶崔家女,但朕也不能有负心薄情的名声。”
犹如平地响起一声惊雷,李序猛地抬起头来。
萧怀戬稳坐于龙椅之上,他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但那冷白脸庞上的神色,看上去冷酷而无情。
“臣绝不允许婉婉受到半分伤害。”李序放下药箱,平静地看着他说。
闻言,萧怀戬倏然起身,唇畔泛出森森冷笑。
“那你以后只能消失在朕的眼前,你可要想清楚了。”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无声,落针可闻。
几乎只有短短半瞬,李序便拱了拱手,郑重地说:“臣早已想清楚,臣告辞了。”
一个耽于情爱,愚蠢至极的蠢货。
看着李太医的背影渐行渐远,萧怀戬轻蔑地评价。
若是尚有离宫的念想,方桃觉得以后有奔头,可狗皇帝明令不许她离宫,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漫长而难捱。
这一日,方桃兴致缺缺地练完了字,照例抓了把稻米去喂大猛。
那些稻米是大猛爱吃的,最近它吃得多,那毛色越发鲜亮,晨起打鸣也格外嘹亮。
若是在农家,拥有这样一只会打鸣的公鸡是极好的。
鸡第一次叫,大约是五更了,天色熹微,便可以起床煮饭干活了,若是还想多睡一会儿,那也不用着急,太阳刚出来时,鸡还会再叫一次。
大猛比寻常的公鸡打鸣还要勤快,每每不到五更便会高亢地扯着嗓子鸣叫,比殿里的水漏还精准。
它这份勤劳,方桃听在耳里喜在心上,可狗皇帝却从不予以赞赏,甚至,有时看到大猛,他还会冷脸不悦。
生怕他会对大猛不利,方桃只得悉心教导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量夹起尾巴做一只不讨人嫌的公鸡。
那撒在鸡窝前面的稻米,大猛很快便吃了个干净,方桃托腮蹲在地上地瞧着,像尊枯木石雕似的,良久没动。
大猛吃饱了,抖抖翅膀进窝里小憩,那鸡窝里有一只瓷瓶,它嫌碍事,爪子一搭一推,瓶子便骨碌碌滚了出来。
那是先前是崔姑娘送给狗皇帝盛酒的瓷瓶,不知何时被大猛拖到了窝里,方桃看着那瓷瓶愣怔片刻后,像是晦暗夜色中一道闪电袭来,眼前突地一亮。
崔姑娘是狗皇帝的未婚妻,以后嫁到皇宫,便是一国之后。
崔姑娘最是心善,只要向她求情,她必然能够体谅自己的苦楚,只有这样,才会有出宫的可能。
想到这里,方桃立刻站了起来。
她激动地来回不停地踱步走了半刻,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初具雏形。
待崔姑娘与狗皇帝大婚之后,她便向崔姑娘开口求情。
崔姑娘这么善良,当初她只是一个乡野来的穷丫头,崔姑娘便能对她施以援手,如今她被无缘无故困在宫中,她定然不会冷眼旁观的。
方桃越想,便觉得此事成功的可能性越大,只是她不知道,狗皇帝到底什么时候会迎娶崔姑娘进宫。
暮色四合时,萧怀戬刚回到清心殿,便看到方桃一双杏眼炯炯发亮精神十足,不似往常那般蔫头蔫脑。
看到他,她颇懂规矩得遥遥屈膝行礼,然后一溜小跑迎了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表现得十分殷勤且有眼色。
用饭时,她试毒之后,便主动把那尚且有些发烫的荷叶粥仔细吹凉。
伺候他沐浴的时候,她站在屏风后频繁地递来澡豆香胰。
待他上榻休息时,她早已铺床展被,还端着一张笑脸站在旁边,恭敬地请他早些上榻休息。
萧怀戬理所当然地接受她一个宫婢应尽的本分。
上榻后,狗皇帝姿态悠闲得懒懒靠在床头,长指缓缓按在太阳穴处打着转儿,闭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他墨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白色寝衣下肌理分明的胸膛若隐若现,担心他沐浴完衣衫不整会受凉,方桃讨好又体贴地给他拉高了锦被。
那锦被拉得很高,将尊贵帝王的整个身体完全罩住,萧怀戬指尖一顿,睁开眸子,冷飕飕剜了方桃一眼。
终于迎来了狗皇帝注视的目光,方桃心头悄然一喜。
她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皇上,您身份尊贵,早日完婚,早添皇嗣,延续皇家血脉,可是要事一桩。那坤德宫已修缮好了,您与崔姑娘何时大婚?”
萧怀戬转眸看向方桃,淡然无波的视线,陡然沉冷锐利起来。
第037章第37章
殿里灯火幽亮。
墨色床帐中,萧怀戬屈起长腿坐起,一张冷白的脸神色变幻莫测。
他微微眯起凤眸,睨着方桃冷声质问。
“朕何时大婚于你何干?平白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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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起,你可是受人指使?”
方桃气愤地抿了抿唇。
不过是问他一句成婚的事,狗皇帝冷脸斥责便罢了,还无缘无故怀疑起人来。
此前所做的分外之殷勤都没派上用场,方桃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她低着脑袋,闷声回话:“没有,奴婢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萧怀戬沉脸打量了她几眼。
方桃今日这番举动,定然是刻意为之,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心思。
他唇畔泛起无声冷笑,“说实话,若是让朕发现你在骗朕,朕定然不会饶你。”
与狗皇帝打交道多了,对他真实的脾性略知一二,方桃也多了一些心眼儿。
她不能说假话,但可以只说一部分真话,只要他不问到底,就可以糊弄过去。
她眨了几下眼睛,说:“这宫里冷清,奴婢愚笨又粗俗,就是希望崔姑娘早些嫁来,为皇上分忧解愁。”
其他不论,她自认愚笨粗俗,尚且还有自知之明。
萧怀戬冷冷笑了一声,再开口时,语调幽冷而莫测。
“这么盼望婉婉能嫁进来,朕可不知道,你与她关系竟如此亲厚无间。”
狗皇帝语带凉薄嘲讽,方桃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她今日做了许多努力,可狗皇帝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她连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此番大功未成,只能待以后再找机会。
方桃闷闷不乐地钻到自己地铺上的被窝里。
正要拉高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埋起来时,突然听到那冷默许久的狗皇帝幽幽开口。
“再过三日是她的生辰,既然你们相识一场,朕带你去见她一次。”
三日后的清晨,方桃一早就在清心殿外翘首以盼,等着狗皇帝快些回来。
待萧怀戬忙完朝中要事,去而复返时,一辆低调的乌蓬马车已停在了清心殿外。
狗皇帝上了车,方桃也赶紧踩上车辕,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马车外表低调,内里却不减奢华,桌椅一应俱全,地板铺着金色的西域锦毯,连帘子都是名贵材质的黄绸所制。
方桃坐在角落处匆匆扫了几眼后,很快被靠窗处书案上的玄色锦盒吸引住。
那锦盒不大,四四方方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不知里面放了什么,方桃莫名觉得有些神秘。
就在她好奇地探着脑袋看了又看时,萧怀戬拧眉冷冷盯了她一眼,不悦地警告道:“那是朕要送出的生辰礼,不许再看。”
隔着盒子,又看不到里面有什么,狗皇帝如此小气,方桃暗暗嘀咕了几句。
不过,不光狗皇帝准备了送给崔姑娘的生辰礼,她自己也备了礼物。
这礼物是她苦思冥想,足足用了三日才做好的。
方桃摸了摸衣袖,无声咧开嘴角笑了笑。
马车辘辘而行。
到崔府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一路上,萧怀戬冷脸闭眸靠在车璧上,始终未发一言。
不知是朝中要事令狗皇帝烦扰,还是他有什么心事,但无论何事,方桃都难以揣摩出来。
狗皇帝不说话不问话,她更不能随意开口,只能闭紧了嘴,偶尔暗中瞥他几眼。
如是沉默了一路。
到了崔府时,方桃发现,狗皇帝脸色稍霁,又端出了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以崔侯爷为首的侯府上下,早已齐刷刷跪了一地迎接圣驾。
萧怀戬唇角微勾,笑意如春风拂面,吩咐他们免礼平身。
“今日是婉婉的生辰,朕想多与她说说话。”寒暄片刻,崔婉婉带着小玉与嬷嬷站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处,萧怀戬展眸看了她一眼,笑着对崔侯爷道。
崔侯爷面露喜色,点头如捣蒜。
去侯府后花园的路上,萧怀戬与崔婉婉并肩缓缓而行。
两人均沉默未语,只有方桃高兴地抱着锦盒,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偶尔与小玉窃窃私语几句。
待到了花园临水亭畔,萧怀戬顿住步子,转眸向后方瞥了过来。
除了丫鬟小玉与方桃,这里没有旁人。
他垂眸意味深长地看着身畔的未婚妻。
崔婉婉微微咬着唇,一双白皙的手悄然攥紧绣了茉莉花的绣帕,眼神却怔怔的,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萧怀戬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畔悄然森森冷笑。
他突然转步走向旁边水畔,饶有兴致地去观赏水里来回游弋的锦鲤。
皇上拂袖径自大步离开,崔婉婉却暗自轻舒了口气,而看见狗皇帝走开,方桃微微一笑,赶忙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她把那锦盒放到一旁,神神秘秘地摸了摸袖袋,从里面掏出一支书签来。
那是用青竹做的,削得厚薄均匀,正反面都细细地打磨过,没有一个毛刺。
更令人惊讶得是,那书签上面,还十分用心地刻了一株桃花,书签底部,则系了一个红色的如意结。
虽然桃花雕刻得不甚好看,那如意结打得也有些歪扭,但看得出颇费了一番心思。
崔婉婉惊喜地接过来方桃送她的生辰礼。
“方姑娘,这是你亲手做的?真是太别出心裁了!”
方桃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崔姑娘是侯府贵女,见过的稀罕物肯定不少,这一支小小的书签,定然是比不上外面铺子里卖的,但她压根不觉得寒酸,甚至还大大赞赏了一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送她这个生辰礼,是为了感谢她当初帮过她,只要这书签她喜欢,方桃便觉得满意了。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做个不一样的。”方桃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她一笑,那双又大又有神采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感染力一样,崔婉婉也不禁抿唇笑了起来。
“方姑娘,你当初不是离开京都了吗?怎么如今又成了皇上身旁的宫婢?”这个问题崔婉婉早就想问她了,只是那次去清心殿时,她举止匆忙,落荒而逃,匆忙间忘了此事。
说来话长,害怕狗皇帝责罚,方桃没敢提及他做的坏事,只是言简意赅地说:“我去了林州找表哥,只是我那个表哥不能指望,恰好皇上经过林州,便将我带回来做宫婢了。”
崔婉婉点了点头,侧眸看了一眼小玉。
小玉会意,从荷包里取出一只纱制的绢花送给方桃。
“这绢花也是我亲手做的,方姑娘若不嫌弃,就收下吧。”崔婉婉道。
那绢花是桃色的,颜色鲜艳好看,方桃一见便喜欢上了。
她一头乌发浓密而绵长,平日里因不会挽发髻,总是简简单单编个油亮的粗辫垂在肩侧,那发尾也只是用发带绑了,再无其余的装饰。
崔婉婉让她走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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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手给她戴上了绢花。
方桃把手里的帕子放在石桌上,走到水畔对着水面瞧了瞧,果真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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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笑着道:“方姑娘模样俊俏,带上这只绢花,就和我们小姐一样是大美人了。”
崔婉婉瞧着方桃发上的绢花,也轻轻笑了。
“小玉此言差矣,方姑娘貌美无双。”
得到这样的夸赞,方桃开心地笑了,崔姑娘虽是侯府贵女,却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是把她当地位平等的朋友相处的。
想及要央求她的事,方桃恨不得现在便一吐为快。
她摸着绢花,一时迟疑又纠结的模样,引起了崔婉婉的注意。
“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方桃犹豫片刻,重重点了点脑袋:“我是有一件事要求你帮忙!”
“什么事?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得到,便一定会帮你的。”
崔婉婉话音刚脱落,方桃余光瞥见狗皇帝迈步往这边走来,便急忙打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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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不着急,等你进了宫,我再跟你细说。”
话音落下,萧怀戬已走了过来。
“我与婉婉有话要说,你到远处等待。”
听话地走到远处,方桃时而偷偷看几眼。
狗皇帝与崔姑娘一直在原处说话,只是两人侧对着这边,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更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方桃倒不是有心偷听他们谈话,而是,遥遥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当初那个荒诞怪异的念头甚至从脑中一闪而过,她总是有些担心狗皇帝会对崔姑娘不利。
小玉站在一旁,神色也莫名有些忧虑。
两人各怀心事低声说着话。
没多久,萧怀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经过方桃身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方桃赶紧跟上他的步子。
不过,刚走了几步,方桃突地想起,她的帕子落在了石桌上。
狗皇帝走了不远,现在返身去取还来得及,方桃提起裙摆,三两步飞快跑到了石桌旁。
等她驻足停下时,才意外地发现,崔姑娘绞着手帕站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石桌上的锦盒,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方桃瞧见锦盒里摆放着一只玉白瓷瓶。
这是狗皇帝送给崔姑娘的生辰礼?方桃觉得十分怪异。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相问,远处便传来萧怀戬无情冷酷的催促嗓音。
“方桃,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过来!”
第038章第38章
回宫的马车上,方桃眉头紧拧,百思不得其解。
狗皇帝身为一国之君,送给他未婚妻的生辰礼,怎么是一个瓷瓶?
那瓷瓶里装了什么?
出于直觉,方桃觉得那里装得是丹药之类的东西,因为狗皇帝以前犯了咳疾时,会从这种瓷瓶里倒一枚丹药吃。
托腮拧眉想了半天,方桃依然满头雾水。
除非那丹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否则,以她贫瘠的见解,实在不觉得这是一件像样的生辰礼。
方桃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可她还没开口,便看到了狗皇帝冷冽阴恻的视线投来。
他微微眯起凤眸盯着她发上的绢花,沉默良久后,用一种警告的冰冷语气告诫:“不干你的事,不许多问。”
方桃被噎住,只好闷闷地闭上了嘴。
回宫以后,方桃的日子与往常无异。
不过,想到崔姑娘以后很大可能会帮她出宫,被狗皇帝几近软禁的枯燥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有盼头。
至于对那份生辰礼的好奇,已逐渐随着她每日的忙碌慢慢淡忘。
转眼过了半月有余。
方桃有些奇怪。
近来数日狗皇帝没回清心殿,不知他有什么朝政要事要忙。
不过,皇宫中他的寝宫本就不止这一处,不回这里,兴许是去了别处歇息,方桃并不关心他的去向。
不用伺候狗皇帝是幸事,她心情身体都轻松了许多。
这日刚过了晌午,方桃早早习过字喂过鸡,提着竹筐出了清心殿。
大灰被养在御苑,每日吃得是秸秆麦麸,虽有人专门喂养,新鲜的青草却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清心殿里都是名花贵竹,没有一根杂草,但那御花园的角落里,却能见到一些尚未被清理的野草。
前日方桃已去割了半筐草,估摸着今日那些野草又长了出来,便又带着竹筐去了原地。
到了地方后,果不其然,那野草又长了有三寸高。
不过,野草并没有很多,都割完之后,也才浅浅盖住筐底。
这些草还不够大灰塞牙缝的,方桃小心地扒拉几下那花繁叶茂的紫藤花丛,心头突地一喜。
这花丛很茂盛,先前她没注意,底下竟掩着一片生命力旺盛的油葫芦草。
方桃动作灵活地钻进花丛中,连那竹筐也拖到了花丛旁。
一直不远不近盯着她的太监突然发现她不见了人影,左右打量一番后,以为她已去看驴,便急忙提袍朝御苑走去。
四周寂静无声,方桃在花丛底下拔着草,突然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
兴许以为这里没人,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他们说着话,方桃并没怎么在意,不过,片刻后,“崔府、崔姑娘”之类的字眼遥遥传来,方桃微微一愣,悄然停下拔草的动作,蹲在花丛中侧耳凝神细听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崔姑娘实在福薄,眼看快要进宫做皇后了,竟然突发急病”
“谁说不是呢?听闻崔姑娘病逝,皇上心情悲痛不已,竟亲自在崔府守灵了三日。崔姑娘下葬后,皇上郁郁寡欢,有礼部官员婉言提醒皇上逝者已逝,理当以皇嗣为重,应早日娶妻纳妃。谁料,皇上竟说,崔姑娘去了,他此时无心娶妻,等过段时间,再提立后纳妃之事。”
“相比于先帝,皇上实在情深义重!”
“皇上登基时,传过一些不中听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皇上弑叔夺取了皇位。我听说,皇上与崔姑娘的婚事可是先帝御赐,先前皇上屡屡推迟大婚婚期,崔家乃是先帝重用之臣,难保有人猜测皇上此举另有深意。可现在,谁人不知,皇上对崔家女儿竟深情至此!皇上心底仁善,宽容大度,情深义重,弑叔之说根本是无稽之谈,对崔家为首的世家官员更是爱护不已,如今朝中官员无不敬仰叹服!”
早在听到崔姑娘病逝的话后,方桃已如五雷轰顶,整个人惊愣了在原地。
怎么可能?上次她见到崔姑娘,她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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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身亡?
待方桃反应过来,急急扔下手里的铁铲,想揪住谈话的人问个究竟时,对方却早已拐过前面的甬道,不知去向。
四周空荡荡的,安静得只有偶尔几声聒噪鸟鸣,似乎那些人,那些谈话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方桃怔怔站在御花园的入口处,甚至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她犹豫良久,打算找人问问清楚时,那先前盯视她的太监从御苑急匆匆返回,亲眼看到她还站在原地,才擦着汗舒了口气,道:“方姑娘,没找到你,可吓死我了。”
清心殿虽没有婢女,却有戍守洒扫的太监,不过,他们平日都不会跟方桃多说一句话,方桃看了那太监几眼,突然想到了安公公,便道:“安公公呢?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他?”
不知何时,安公公被调去了御苑喂马。
先前方桃会到御苑喂驴,她的驴在御苑的东北角,那里单独开了一个角门容她出入,虽然她时常到御苑来,可因逗留时间太短,竟没和安公公碰过面。
方桃不清楚安公公知不知道皇宫之外的事,毕竟他也是处在深宫之中,少有外出的机会。
可安公公身在御苑,私下有些朋友,应该知道得比她多得多。
“崔姑娘病逝,这事太监们私下都传遍了,不会有假。”他可惜地叹了口气,十分笃定道。
消息被证实,方桃的心像顿时被剪子绞了几下,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心痛难受,不是因为崔姑娘病逝她离宫的日子没了盼头,而是为她早逝惋惜悲痛。
崔姑娘是一个大好人,可好人却如此命短,不过是半个月未见,她竟已埋入黄土,这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方姑娘,你回去歇着吧,我帮你去喂驴。”看方桃心情难过,安公公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慰她道。
谢过安公公,方桃向他道别后,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回了清心殿。
回到殿里,方桃呆呆地坐在廊檐下。
从日头西斜到暮色四合,她僵住似得一动未动,泪水断了线似得未曾停过。
夜色朦胧时,殿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那步子很快,转眼便来到了殿内。
是狗皇帝回来了。
看见他举步朝这里走来,方桃很快擦了擦泪起身行礼。
经过方桃身旁时,看见她手里的帕子被泪水浸透了,萧怀戬脚步微微一顿,微冷视线扫过她红彤彤的眼眶,不辨情绪地说:“好端端的,哭什么?”
崔姑娘都病逝了,如何还好端端的?方桃拿袖子抹了抹眼泪,抽噎着回话:“听说崔姑娘去了,我心里难受。”
萧怀戬幽幽盯着她发上的那朵绢花,默然片刻,冷冷嗤笑一声。
“朕若是死了,也不知道你哭得会不会这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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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桃抹着眼泪没吭声。
萧怀戬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话,苍白脸色霎时如罩寒冰。
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后,径自拂袖去了浴房。
方桃擦干净泪,跟上去服侍他。
狗皇帝数日未回,身形似乎清瘦了一些,气色也不复之前那般好,脸庞苍白了许多。
隔着一道屏风,方桃甚至还听到了他久违的咳声。
浴池里响起哗啦的水声,方桃站在屏风后头,听着他时轻时重的咳嗽声,出于宫婢应尽的义务,道:“皇上,奴婢去给您拿定神丹吧。”
水声停了片刻,屏风的另一边传来狗皇帝幽冷的声音。
“不必,你进来伺候朕沐浴。”
方桃震惊地瞪了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狗皇帝一丝未着,光着身子在浴池里清洗,男女有别,她怎好伺候他沐浴?
若不是他一副冷脸不近女色的模样,方桃险些怀疑他别有用心。
崔姑娘尸骨未寒,兴许是他心痛过度口不择言,方桃把他的衣裳往屏风上一搭,咚咚咚飞快跑到内殿去取定神丹。
那放定神丹的药柜旁,搁着狗皇帝回来时挂在衣架上的外袍。
殿内烛光悠亮,衣袍投下的阴影遮住了药柜。
方桃起身去拿开那外袍,却冷不防摸到袍袖处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硬硬的,圆圆的。
方桃摸出来看了看,是一个玉白的瓷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瓷瓶很小,瓶口处有个红木塞,和狗皇帝盛定神丹的药瓶很像,看上去有些眼熟。
过了片刻,方桃突地想起,狗皇帝送给崔姑娘的生辰礼,正是一个这样的瓷瓶。
她记得很清楚,那瓷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红木塞。
方桃托在掌心中瞧了一会儿,越发怀疑这就是那份奇怪的生辰礼。
瓷瓶里尚有东西,应当是剩下的药丸,晃一晃,有轻微的声响。
方桃取出来一颗看了看。
是黑褐色的药丸,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不是他服用的定神丹。
凑近闻一闻,气味也怪怪的,不像什么好东西。
方桃盯着那药丸许久,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
狗皇帝送给崔姑娘的生辰礼如此特殊,而他送完生辰礼后,崔姑娘便突发急病而亡,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难道
方桃被自己冷不丁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身上立时起了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
她咬唇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不会是胡思乱想。
狗皇帝表里不一,什么时候情深义重过?他越是表现得在乎崔姑娘,越是有可能
吱呀一声,响起突兀的推门声。
方桃下意识握紧瓷瓶,如临大敌般看向门口处。
等了许久不见方桃去而复返,萧怀戬耐心告罄,沐浴完后,便自己披上外袍走了进来。
他苍白的脸色沉冷而不悦,那双深邃幽黑的凤眸瞥过来时,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凛厉气势,让人忍不住头皮发紧,脊背生寒。
狗皇帝愈走愈近,一脸风雨欲来的模样,似乎又要发火。
方桃抿唇盯着他,暗暗深吸几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
她手指有些发颤得从瓷瓶里倒出几颗药丸来。
当着狗皇帝的面,她垂眸看了一眼掌心中黑乎乎的药丸,猛地往嘴里送去。
萧怀戬微微一愣,待看清她往嘴里塞的药丸时,神色突地变了。
几乎是瞬间,他大步走到方桃面前,大手铁钳似地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怒声道:“方桃,你是不是找死?”
狗皇帝看着挺拔清瘦,力气却很大,他的大掌只是轻松一捏,方桃便觉得自己的下巴痛得几乎快要脱臼。
她使不上劲,只能微微张开嘴巴,任狗皇帝将长指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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