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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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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里,将药丸一枚一枚取了出来。

    待狗皇帝松开钳制

    《逃婢》 30-40(第16/19页)

    ,方桃已气得浑身发抖。

    她假装要吃药,是想要验证,她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她顾不上揉几把生疼的下巴,悲愤地高声质问起来。

    “这药丸有毒,崔姑娘不是得了急病,是你逼她吃了毒药自尽,对不对?”

    萧怀戬沉脸将那药丸放回瓷瓶中,闻言动作一顿,眯起冷眸看了她几眼。

    方桃一向愚笨,没想到这回倒是机灵了些,崔婉婉的死讯,他本是尽力瞒着她的,宫里人多嘴杂,不知她从谁那里听说了去。

    他无意追究事情始末,既然她已知晓,还破天荒地用计诈了他一回,反而让他陡然有了兴趣。

    就算她猜测出来,一个小小宫婢,又能怎样?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满不在乎得轻嗤:“是又如何?你要为她伸冤?”

    果然不出她所料。

    听到狗皇帝亲口承认,方桃只觉一阵心肺绞痛,头晕目眩,几乎差点晕厥过去。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崔姑娘如此可怜,怎么就摊上了这样蛇蝎心肠的未婚夫,为了凸显他自己的情深义重,简直把别人的性命视为草芥。

    狗皇帝是帝王,她人微言轻,为崔姑娘伸不了冤。

    方桃抹着眼泪,怒气难以控制地窜到头顶。

    如今她被困在皇宫,这条命迟早也要被狗皇帝拿去,她虽然惜命,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回,她宁愿豁出这条命去,也要为崔姑娘出一口气!

    方桃擦干泪,狠狠瞪了萧怀戬一眼,随手抄起桌案上的一只茶盏,手腕一抖,用力朝他泼了过去。

    温热的茶水,径直泼到了萧怀戬的脸上。

    他霎时脸色铁青。

    抬手抹了抹脸,几根碧绿的茶梗从高挺的鼻梁处滑落。

    萧怀戬冷冷盯着她,咬牙冷声道:“方桃”

    “我就是找死!”方桃索性接过他的话头,她一下跳到旁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怀戬,一脸愤怒地控诉起来,“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里,最坏最坏的坏种!你忘恩负义,表里不一,心狠手辣,虚伪寡情,自私凉薄,卑鄙无耻,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才不会救你,当初就该让你在崖底鲜血流尽死了,好过你活到现在害了这么多人!你”

    话未说完,方桃只觉身子一轻,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腰,一把她狠狠拎了下来。

    萧怀戬脸色黑如锅底。

    “听到真话,你恼羞成怒了?”方桃依然没有停下骂他,“你狼心狗肺”

    一只大掌掐住方桃纤细的脖颈,将她一把抵在了墙壁上。

    喉管被锁住,方桃喘不过气,胸脯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的手胡乱抓挠着钳住她的铁臂,徒劳地挣扎厮打着。

    萧怀戬视线冰冷如刃,垂眸死死盯着方桃。

    她那纤细的脖颈不堪一击,只需稍加用力,便能折断。

    狗皇帝眼神冰冷,杀意十足,死到临头,方桃反而不怕了,方才一吐为快,痛骂了他一顿,就算这会儿死了也没有白死。

    实力悬殊,挣扎也没用,方桃冷冷一笑,梗着脖子,认命而无畏地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许久,那青筋暴起的大掌一直惩罚性地钳着她的脖颈。

    就在她觉得自己胸腔憋闷得难受,几乎一口气也喘不过来时,耳旁传来狗皇帝幽冷森寒的声音。

    “方桃,若不是你还有用,朕一定亲手杀了你!”

    “以下犯上,对朕大不敬,从今日起,罚去御苑扫圈担粪,没朕允许,不得离开御苑半步!”

    第039章第39章

    去御苑给鸟禽走兽扫圈挑粪,也好过在清心殿伺候狗皇帝。

    当晚,方桃便悲愤地抱着大猛,提着行李,去了御苑。

    御苑比清心殿热闹。

    除了在此做活的太监,还有一些女婢,方桃身为最低等的挑粪奴婢,和一个名为梅花的胖宫婢住在一间屋子里。

    那挑粪的活,腥臭难闻,腌臜难做,通常委派给御苑里的低等太监,宫婢们在御苑的职责大都是侍奉来此观赏珍禽异兽的贵人,是不会做这种活的。

    方桃一个姑娘家,身体虽比一般女子康健结实些,但身板到底太过纤细,若是一天担上几担臭粪,哪能吃得消?

    梅花对她甚是同情:“你为什么会被贬到御苑受罚?”

    个中原因,方桃不能对她解释,她十分担心,狗皇帝本就性情阴晴不定,万一哪天他气上心头,到御苑来要她的命,可能会迁怒到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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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事,外人知道得越少,就越好。

    方桃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

    “我一向笨手笨脚,服侍不好皇上。”

    梅花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

    方桃住在御苑的婢女房中,大猛就养在房外的小院中。

    御苑这里宽敞,不像清心殿规矩那么森严。

    见惯了珍禽异兽,突然来了一只毛色发亮神气活现的家养大公鸡,婢女们都觉得稀罕好玩。

    不过一两日,大家对大猛都熟悉起来,每次用完饭剩下些米粒,婢女们都攒起来放到碗里,留给大猛。

    方桃每天放心得把大猛留在院内,自己则一早便去扫圈担粪。

    她要清扫的是象园里的粪便。

    御苑中猿、鹿、鹤、雀等珍禽异兽种类极多,但若论粪便最多的,非象园里的大象们莫属。

    每头大象每天要排六次粪便甚至更多,十几头大象的积粪,要一刻不停地清扫装筐,才能赶在日落前全部清理干净担走。

    这活很脏很累自不必说,而且,自打方桃来了以后,原来几个在象园扫圈担粪的太监都被调到了别处,只有她一个人干活。

    统管御苑的大太监收到吩咐,还特意派人盯着她,若是日落前干不完,就不许回去睡觉。

    方桃一刻不停得从早忙到晚,头几日,简直累得直不起腰来。

    每次回到房中时,她便脑袋朝下直挺挺趴倒在了床榻上,连梅花特意给她留的好几只桃子都没力气去吃。

    过了几日,和大象们逐渐熟悉起来,方桃发现,这些家伙们虽然个头像一堵墙那般高大,腿像柱子那么粗壮,性情却很温顺,也非常聪明,甚至能听懂一些人话。

    她提着竹筐拎着木铲去铲粪时,会请它们稍稍让一让位置,即便那些大象正在埋头吃嫩枝树叶,也会挪一挪屁股,好让她尽快将粪便铲走。

    象园中有一头年龄最大的雌象,喜欢站在象园中间的台子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眼神观察着四周。

    偶尔它会隆隆高亢地叫上几声,彼时,周围的大象们便会此起彼伏地回应。

    方桃猜测,这些大象彼此之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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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通过叫声交流,这头上了年纪的雌象应是它们的首领,它在象群中一呼百应,甚有权威。

    雌象的眼睛圆溜溜的,像珍珠一样,方桃暗暗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珍珠,其余的十多头大象,根据个头大小,方桃依次给它们起了名字,二珍珠,三珍珠

    认清了这些大象,每次去铲粪,方桃便会跟它们打个招呼,还会热情地帮它们清理水池,抱来它们爱吃的青草枝叶。

    又过两日,和大象们逐渐熟悉后,方桃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色熹微时便到了象园。

    她没去拿扫帚扫粪捡粪,而是神神秘秘从布包里摸出一个桃子,递到了大珍珠的长鼻子旁。

    这桃子是梅花留给她的,又大又红,闻起来便香甜不已。

    她没舍得吃,特地留给大珍珠的。

    象园里有专门负责喂养大象的,每日会运来许多象草枝叶,但若说甜美多汁的果子,却是吃不上的。

    大珍珠嗅到那桃子香甜的气味,转转眼珠子看了方桃一眼,便伸长鼻子卷到自己嘴巴里吃了起来。

    它喜欢吃,方桃开心不已。

    象园十分宽敞,面积足有几亩地那么大,单单走上一圈便累得脚酸,更别提要铲粪担粪。

    况且,这些珍珠们四处拉粪,没有定所,虽那粪便并不发臭,但天气热起来,味道也不好闻。

    若是再招来嗡嗡乱飞的蝇虫,脏了水池草叶,兴许会让珍珠们染上疾病。

    方桃今日来得早,特意在象园的东南角打扫出一块极干净的地方。

    她从象园里找出几个大小重量差不多的石头,移到四角做为标记。

    在她挥汗如雨地忙着这些时,几个珍珠嚼着枝叶摇着尾巴矗立一旁,似乎十分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

    方桃大功告成,便像跟大灰和大猛唠叨那样跟大珍珠说起话来。

    “这是给你们做的粪场,这里干净,以后你们解手都到这个粪场来,好不好?”

    方桃指了指她新打扫出来的“粪场”,边说边卖力地比划。

    不过,她声情并茂地游说一通后似乎并没效果,几个珍珠满脸茫然地嚼着草,而大珍珠看了她几眼后,甩了甩鼻子,面无表情地转首离开。

    好心被人无视,方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说这些珍珠们聪明有灵性,却未必能听得懂她说了什么。

    方桃坐在旁边苦思冥想了一阵,重又起身回住处拿了几个桃子回来。

    她把桃子丢在去粪场的路上,然后又拿了一个去喂大珍珠,待大珍珠将一个桃子吃完,方桃便用手指了指不远处。

    那甜甜的鲜桃躺在地上,颜色鲜艳瞩目,大珍珠当即甩了甩鼻子,低头循着桃迹去了粪场。

    它吃了好几个桃子,心情似乎大好,而后便满足地站在粪场里四处打量了许久,朝园子里的大象们高亢有力地叫了几声,好像是大声吩咐了什么。

    之后,方桃便惊喜地看到,那些吃完嫩枝树叶的珍珠们,接二连三,陆陆续续的,都去了她指定的粪场。

    这粪场对珍珠们有好处,也大大节省了方桃的苦力。

    她只需要维护好粪场,偶尔在象园中转一转铲走遗漏的粪便,不必一天到晚都忙于扫粪捡粪。

    甚至,连粪便也不需要再担到别处,只等运粪的太监将粪便装车运到外面即可。

    粪场一举两得,方桃轻松了许多。

    和这些温顺聪明的大象相处,比在清心殿开心自在,方桃真心喜欢这份差事。

    这日傍晚,当她轻哼着小曲儿愉快地回到婢女房的小院时,突见梅花等一众宫婢规规矩矩地低头跪在地上,而几个太监则恭敬地垂首立在两侧。

    方桃步子一顿。

    那个几个垂首侍立的太监眼熟,不是御苑的,却像是服侍狗皇帝的。

    见她进来,梅花悄悄抬起头,瞥了下两人所住的婢女房,冲她使了个眼色。

    方桃心头一惊。

    这些日子呆在象园,她日日忙碌不已,又充实又自在,险些忘了狗皇帝的存在。

    方桃脑中立刻升起不妙的念头。

    狗皇帝睚眦必报,他这番前来,一定是气不过又来秋后算账。

    方桃的脚步钉在原地,差一点想要掉头躲去象园。

    不过,躲着不是办法,狗皇帝要见她,迟早会把她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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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桃只得暗暗握紧拳头,硬着头皮慢慢向房内走去。

    房内,萧怀戬端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清茶。

    狭窄阴暗的婢女房,因他那身明晃晃的帝王黄袍所衬,竟莫名熠熠生辉起来。

    方桃咬唇看了他一眼,跪下磕头请安。

    “奴婢见过皇上。”

    萧怀戬冷冷睨了她一眼,继续慢慢喝着茶。

    磕完头,没听见狗皇帝让她起身,方桃便垂着脑袋,跪在原地没动。

    啪的一下,响起茶盏搁下的声音。

    方桃头皮一紧,不由死死咬住了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狗皇帝自然没开口,房内一片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在这难捱的沉默中,方桃低头盯着青石地面,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上首突然传来一声讥讽冷笑。

    “骂朕的时候,不是挺牙尖嘴利的么?这回怎么不吭声了?”

    狗皇帝来此,一定是想要找茬治罪,不管说什么,都免不了受罚,方桃索性闭口不言,按兵不动。

    萧怀戬冷眸幽幽盯了她片刻,突地皱眉嗅了嗅,嫌恶地说:“一身的臭味,你要熏死朕吗?”

    方桃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她在粪场呆久了,闻不出什么臭味来。

    不过,狗皇帝好洁净,鼻子像狗一样灵,她只好掸了掸衣袖,膝行后退几步。

    方桃离远了些,臭味也没那么浓了,萧怀戬嫌弃地收回视线,突觉脏腑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袭来。

    房内响起急促的咳嗽声。

    方桃迅速瞥了一眼。

    只见狗皇帝以拳抵唇连连闷咳,脸色煞白不已,似乎又犯了咳疾。

    但是,这又不关她什么事,她漠然低下头去。

    她这种细微的动作没逃脱过萧怀戬的眼睛。

    他等了片刻,方桃却一句关切的话都没问,帝王难以揣测的怒意莫名上涌,萧怀戬脸上现出无声冷笑。

    方桃在象园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视,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吃够了苦头,他等着她痛哭流涕,乖乖向他认错求情。

    可她一向愚笨,总是不会求饶,直到这个时候,依然是一副无知笨拙的模样。

    身为帝王,他不欲与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婢一般见识。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说:“方桃,朕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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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认错求饶,朕便允你回清心殿。”

    方桃低头跪着,没有作声。

    她宁愿在这里捡粪担粪,也不想回清心殿伺候他。

    再说,她何错之有?她只嫌自己那日骂得不够多。

    不过,她也惜命,狗皇帝装得这般大度,她也不会以卵击石死不认错,以免惹他发怒搭上自己的小命。

    方桃想了想,说:“奴婢是个村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这挑粪捡粪的活最适合奴婢,奴婢还是留在这里吧。”

    萧怀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脸色霎时沉如冷冰,长指间的茶盏几乎被生生碾碎。

    方桃非但没有认错求饶,反而宁愿担粪都不想回清心殿,实在是不知好歹。

    她这样做,无非是因为苦头还没有吃够,她撑得了三日五日,十日呢?半个月呢?又或是一年呢?

    他有的是法子整治一个不听话的宫婢,届时她苦累难耐,自有跪地求饶的时候。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拂袖起身离开。

    经过方桃身前的时候,他拧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乌黑的发辫,嗓音凉薄幽冷地提醒。

    “方桃,朕给过你机会了,你非要自找苦吃,朕也无可奈何。”

    狗皇帝的皂靴一动不动地立在眼前,明黄色袍角随风冷冷拂动,他没有再开口,可帝王煊赫漠然的冷酷气势不容忽视。

    方桃暗暗攥紧手指,又悄然退后一点儿。

    她不想再回清新殿,也不想再伺候他,如果他非要把她困在宫中一辈子,那她宁愿在这里挑一辈子粪。

    可奇怪得是,狗皇帝已经歹话说尽,也危言恐吓了,不知为何,他还是站在那里,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方桃低垂着脑袋等了很久,久到她心弦紧绷,以为狗皇帝又要折磨人时,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嗤。

    萧怀戬冷冷瞥了她一眼,拂袖走了出去。

    第040章第40章

    冷月高挂,夜风微凉,殿内没有聒噪的鸡叫声,惟有竹叶沙沙作响。

    清心殿内早已点燃灯烛,光线亮如白昼,温暖而明亮。

    但萧怀戬却负手立在院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苍白脸色如覆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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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心情不悦,自从御苑回来后,便一直闭口未言,甚至连晚膳都没用,冯公公忧心忡忡地立在殿外,直到看见表小姐带着宫女向这边走来,脸上忧色才稍减几分。

    “小姐,皇上最近经常咳嗽,今天傍晚去御苑见了方姑娘,回来后心情更加不好了,连晚膳都没吃,您快去劝劝吧。”等谢研走近了,冯公公忙上前低声道。

    谢研看向大殿的庭院。

    表哥直挺挺立在院内的假山旁,像尊石雕似的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看什么。

    她细眉一挑,颇有把握地对冯公公摆了摆手,道:“放心吧,你别在这里候着了,我去劝劝表哥。”

    谢研命宫女们在外等着,自己提裙三两步走到假山旁。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表哥负手垂眸盯着方桃搭的鸡窝,不知他在出神地想些什么,连她走过来都没发觉。

    那鸡窝又大又丑,早就该拆了,表哥对方桃实在太过纵容,才惯得她无法无天。

    谢研暗暗撇了撇嘴,道:“表哥,不过是个婢女,何必在意?要我说,就该把她关起来,每天取血制药,表哥的毒症不久就能痊愈,这样最是省心省力,表哥为何偏要大费周章?”

    方桃的血脉能压制毒症,此事惟有几个亲近之人知晓,萧怀戬缓缓转过身来,幽沉黑眸若有所思地盯了她片刻。

    表哥那眼神锐利而冰冷,是谢研从未见过的。

    直觉表哥像是生气了,谢研嘴巴撅起,不高兴地说:“表哥,难道我说错了?”

    “取血制药,万一毒症未解,她却失血而亡,岂不麻烦?她活着,至少能缓解我的毒症。此事我自有打算,无需多言,”萧怀戬沉默了会儿,见谢研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沉冷脸色和缓少许,“你来做什么?”

    自打上次和方桃因为鸡窝的事闹过一场,表哥便不允许她随意到清心殿来,可今日来是有要事求他的,谢研道:“表哥,听说三日后梨园球场有比赛,我也想去观赏。”

    萧怀戬拧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三日后的马球比赛,是宁王萧佑召集的。

    宁王喜爱马球,他几日前才奉诏从冀州进京觐见,因要在京都逗留一段时日,闲来无事,便召集了一些世家子弟打马球消遣。

    这事他面圣当天便禀报过皇帝堂兄,萧怀戬已点头应允,只是没想到,谢研竟突发奇想要去看马球。

    宁王没来之前,京都年轻的世家儿郎也常在梨园举行赛事,以往表妹却从没有显露出半分看马球的兴趣,萧怀戬眉头深深拧起,道:“为何想去?”

    谢研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表哥,我就是整日呆在宫里太闷,想去散散心嘛。”

    萧怀戬拧眉默然片刻。

    表妹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马球场有诸多世家儿郎,也可以借此挑选一番。

    他略一点头,淡声提醒道:“也好。不过,记得离宁王远些。”

    三日后是个好天气,朝阳初升,天光昳丽。

    方桃用完早饭后,时辰尚早,便没直接去象园,而是踏着一地细碎金光,脚步轻松地去了御苑的东北角。

    她到这里,是为了看一看住在驴房的大灰。

    大灰在驴房吃住尚可,只是在圈中关久了,不能放蹄撒欢,精神便有些恹恹的,这些日子,方桃没来得及给它割草,多亏了安公公私下照料它。

    安公公在马房喂马,方桃看完大灰,拍着它的驴耳朵说了会儿话,便去了隔壁的马房。

    御苑的马房,比象园还要大,养得都是各地以及边陲属国进贡的好马,方桃养驴久了,对马也略知一二。

    她隔着马房的院门往里瞧,这些马的脾性喜好她虽不懂,但从外形来看,那些高大俊美,皮毛光滑发亮,双目炯炯有神,四蹄奋扬有力的,必然是上等好马无疑。

    安公公运来草料,看见方桃遥遥在冲他招手。

    他笑了笑,拍了拍袍上的草沫,快步走了过去。

    方桃手里提溜着一小串糯米甜粽。

    快到端午了,御苑的婢女们侍奉贵人后得了甜粽的赏,梅花怕自己吃胖,只留了一个,剩下都给了方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一个也没舍得吃,都揣了来送给安公公。

    这甜粽闻着清甜,那粽叶也还是暗绿色的,就是不知好不好吃。

    方桃心里头是有些遗憾的,她会包粽煮粽,只是婢女房没有膳厨,每日所吃的饭食都是有专人送来,她不能亲手包粽子谢安公公了。

    “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待安公公走近了,方桃咧嘴欢快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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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把粽子递给他。

    那粽子被她宝贝似地包在怀里,接过来摸着还有些温热,安公公心里一暖,下意识多打量了方桃几眼。

    近几天日头大,方桃每日在象园看粪,白皙的肤色并没有晒黑,人却清瘦了些。

    少女脸颊上的莹润消退,那双明亮的大眼清澈有神,更显出她独有的精致明艳。

    “快吃呀。”看安公公一副发怔出神的模样,方桃催促道。

    安公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头慢慢剥开一个粽子。

    白白的糯米粽露出,他一下塞到嘴里嚼了几嚼,一边吃一边笑着说:“真好吃。”

    他觉得好吃,方桃高兴地笑出了声。

    马房的差事不好做,伺候这么多马匹,一天要用不少草料,刚才便瞧见安公公在运草料,方桃道:“这些马,是你一个人在喂,还是轮值?”

    “轮值,上午我喂草,到了下午就该旁人了,”安公公努力咽下嘴里的粽子,似乎想起什么,道,“不过,今日特殊,梨园马场有球赛,宁王殿下要用御苑里的千里马参赛,待会儿我要去送马。”

    马场球赛之类的,方桃并不感兴趣,她和安公公说了会儿话,眼看到了该去象园的时辰,正待她要离开时,安公公把手里的粽子揣在怀里,叫住她说:“方姑娘,今天晌午马房这里没人,若是你方便,还得烦请你帮我把那几筐草搁到马槽里。”

    安公公指了指马房的角落处。

    那里满满几大筐秸秆,看上去分量不轻,方桃估摸了下,自己应该能搬得动。

    晌午有用饭的歇息时间,象园距离这里大概不到两刻钟,她若是加快些脚步,应该能从象园赶到这里来。

    安公公帮了她许多,这点小忙她怎能不帮?方桃很快点了点头,笑眯眯道:“你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到了晌午,方桃匆匆用完饭,便直奔马房。

    安公公和该轮值的太监都不在,马房里静悄悄的,有些马被拉去了马球赛场,剩下的马儿安安静静卧在槽旁歇晌。

    那盛放秸秆的大筐很重,方桃吃力地拖过来,把里面的秸秆一一分发到马槽里。

    马房里的马,个个都比外面的寻常马匹高大,有匹马格外与众不同,它没有被拴住,而是低头站在一旁啃食马房地上冒出的零星嫩草。

    它身躯高大威武,四条腿强壮而匀称,一身白毛洁白如雪,看上去比绸缎还要光滑。

    察觉有人来送草食,它抬起敏锐发亮的眼睛向马槽看了一眼,便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方桃一脸惊叹地看着眼前的骏马。

    它迈着长腿走过来的时候,日光照耀下,那身皮毛简直像会发光一样,方桃恨不得上前摸一摸它。

    大灰的皮毛也油光水亮,可却不及这匹马那般好看,这大约就是她听人提及过的千里马吧?

    千里马跑得快,吃得也多,方桃把筐里的秸秆一股脑地放进它的马槽。

    不过,就在她刚刚填满千里马的马槽时,不远处响起一串陌生的脚步声,有人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方桃下意识转头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身着靛青色窄袖劲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肤色稍暗,长眉锐耸,高鼻薄唇,唇角似笑非笑地扬着,手里拎着一根大约三尺多长的鎏金偃月球杖。

    看见方桃,他脚步一顿,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起她来。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就像在打量一件物件似的看人,让人觉得十分不怀好意。

    方桃不适地拧了拧眉头,放下竹筐打算尽快离开这里。

    她刚要走,那男子突地慢悠悠笑了一声,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桃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对方衣着打扮便知他绝非寻常百姓。

    御苑是常有观赏珍禽异兽的贵人,宫婢们需要端茶倒水侍奉,但她只负责在象园看粪担粪,并不需要伺候人,也无需回答贵人们的问话。

    方桃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

    她低头掸了掸衣襟上的草沫,加快步子向外走去。

    经过那男子身侧的时候,她脚步未停,错身而过后的瞬间,只听当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男子手中的那柄鎏金球杖蓦然拄到地上,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子侧过身来,垂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叫方桃?”

    不知他缘何知道自己的名字,方桃微微一怔。

    不过,身为一个宫婢,却在象园担粪,这事稀奇少见,兴许已被贵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不管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但那柄球杖毫不客气地矗在地上,已经昭示着来者不善。

    方桃不认识他,但也不敢轻易得罪贵人。

    她垂眸行礼,低头嗯了一声,“奴婢还有许多活没干,现在要回象园挑粪了,抱歉。”

    说完,她动作灵活地绕开球杖,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刚刚跑了几步,对方沉冷不悦的声音便自背后传来。

    “站住,别让本王说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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