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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第41章
方桃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虽没什么见识,也不怎么知道什么官职大小爵位高低,但“王爷”两个字的分量,她还是清楚的。
狗皇帝登基前,是为魏王,彼时他便手握大权,拿捏她的小命更易如反掌,眼前的这位王爷,自然也不容小觑。
对方言语中已带有怒意,方桃转过身来,匆忙再向他屈膝行礼。
“奴婢失礼,请王爷见谅。”
她得过狗皇帝训斥教导,规矩礼仪已不会犯什么大错,果然,她低眉顺眼规规矩矩行了礼,那位王爷再开口时,怒意已退去少许。
“到本王面前来。”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球杖,吩咐道。
方桃默默咬唇,小心翼翼走到他面前。
“王爷有何事吩咐奴婢?”
萧佑盯着她乌黑的发顶,唇角微微勾起,说:“抬起头来,让本王看个清楚。”
他方才的态度还阴沉森冷,又倏然变得态度温和起来,简直与狗皇帝表里不一的德性如出一辙。
方桃心里不安地打鼓,按照吩咐抬头看他。
萧佑眯起长眸打量了她几眼,道:“会打马球吗?”
这位王爷的用意难以琢磨,方桃想了下,如实地摇摇头。
“回王爷,奴婢不会。”
“会骑马吗?”
方桃道:“回王爷,奴婢只会骑驴,不会骑马。”
话音落下,萧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中明显有嘲弄的意味,方桃抿了抿唇,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她知道贵人们无论男女都喜欢骑马,在他们眼里,骑驴难登大雅之堂。
驴子要么是用来拉磨运货的,要么是餐桌上的一碗驴肉,可在她眼里,大灰可是个宝贝,半点不比马差。
萧佑很快收敛了笑意,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拿着球杖,随本王去球场。”
他说完,那根鎏金球杖便被抛到了方桃手里。
球杖沉甸甸的,方桃费力抱稳了,忙道:“回王爷,皇上不许奴婢走出御苑半步,这球杖奴婢不能帮您拿,还请你再派旁人吧。”
她说话间,萧佑已翻身跃上身旁的千里马。
“你不必担心,本王会替你向皇兄求情,不让你受罚。”他扯紧马头缰绳,垂眸睨着方桃,眸底是不易察觉的犀利沉冷,“不过,你要是不听本王吩咐,一样要被罚。皮鞭,板子,你喜欢哪个?”
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狗王爷如狗皇帝一般言行霸道不容忤逆,要是被抽鞭子打板子,那落在身上的疼痛简直要命。
方桃怕疼,一想到这些,脸色便有些发白。
她没有法子,只好抱着球杖,跟在马屁股后面向球场走去。
梨园球场紧挨着皇宫西侧,距离并不远,出了御苑的西门,骑马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要是一步步走路过去,至少得两刻钟。
狗王爷驱马在前慢悠悠地走着,方桃被远远落在后面。
她一路小跑着,还是追不上那匹马的脚程。
就在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歇息片刻时,萧佑拧眉看了她一眼,突地拨转马头驱马过来。
还没等方桃有所反应,便一把将她拎到了马背上。
蓦然腾空,方桃惊呼一声,手里的球杖险些落在地上。
萧佑垂眸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照你这般慢慢腾腾的,多久才能到球场?扶好坐稳了,本王策马带你过去。”
马背上空间有限,那本是一人坐的马鞍,狗王爷身材高大健壮,就像一堵铁墙,方桃紧挨着他坐在他身前,浑身都不自在。
待她勉强坐稳了,萧佑猛地一夹马腹,千里马霎时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方桃经常骑驴,但大灰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这千里马。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球杖,另一只手抓住马鞍,夹道猛烈的风迎面扑来,刮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待方桃定下神来睁开眼睛时,千里马已停在了球场外的台子上。
这梨园球场方桃不曾来过,球场里那此起彼伏加油声不绝于耳,听上去气氛极其热烈。
身下的千里马比寻常骏马高大许多,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球场内外的情形一览无余。
方桃被那球场的叫喊声吸引,一时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看了起来。
球场是方形的,四周围着挡板,面积疏朗开阔,比农家种的几亩地还要大,地面不知是什么土做的,兴许是掺了油脂后压实的,打马球的男子策马来回疾驰,竟然不扬半点灰尘。
方桃看了几眼那球场,便转头去打量球场东侧的看台。
看台错落有致,从低到高总计有三层,一二层看台上人头攒动,男子为多,他们有坐有站,指点着球场上的比赛,个个兴致高昂,方桃随意扫了几眼,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看到最上面一层时,她的视线突然一顿,人也愣了片刻。
最高层一看便是身份尊贵的人用的,上面有凉棚雅座,还有服侍的奴婢,在贵女们花红柳绿的鲜艳身影中,方桃一眼看见了谢研。
她坐在正中的位置,穿得华贵而醒目,头上钗环繁多,比平时的装扮还要用心。
谢研的身边女伴环绕,近旁的人跟她说着什么,但是,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兀自抬起眼睛,眼神在球场四处不断逡巡。
方桃不想看见她,便迅速低头移开了视线。
萧佑驱马往球场里走了一段路,率先翻身下马,方桃紧随其后,从马背上一骨碌滑了下来。
球场里人声鼎沸,众人注目着场内激战正酣的赛事,暂时无人注意到宁王殿下到来,不过,谢研居高临下,一下便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
她不可思议地挑起细眉,抬手遥遥指了指刚进场的白马,低声对身边的丫鬟道:“我不是眼花了吧?那跟在宁王殿下身边的,不是方桃吗?”
丫鬟踮起脚尖,顺着自家小姐指的方向看了几眼,顿时如捣蒜般点了点头。
“小姐,方桃怎么和宁王殿下相识?皇上不是罚她在象园捡粪呢吗?小姐在这里等了殿下这么久,还没来得及跟殿下打招呼呢”
丫鬟说完,谢研白皙的脸登时紧绷起来。
她好不容易央求过表哥才能来看马球,就是为了早点见到宁王殿下,一早她便坐在了看台上,这球赛打了好几场,场场她都一眨不眨地从头看到尾,却一直没看见殿下的影子。
谁知那个讨人厌的方桃竟和宁王呆在一起,甚至,他们还亲密得同乘一骑!
宁王殿下才到京都多少日子,方桃怎么就和他这么熟悉了?
谢研出气似得使劲揪了揪绣帕,咬着牙说:“去清心殿一趟,知会冯公公尽快把球场的事告诉表哥,就说方桃不遵皇命私自出苑,还妄图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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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宁王殿下!”
宁王殿下牵着千里马进场,那意气风发的出众模样,很快引得了众人的关注。
赛事马上叫停,一群年轻俊俏的世家子弟纷纷驱马上前,恭敬地请他加入赛事。
方桃亦步亦趋地抱着狗王爷的球杖,此番任务完成,总算悄然松了口气。
她心里打算快些回到御苑去,不过,那狗王爷刚接过了鎏金球杖,便将身上佩戴的玉环抛到了她手中,不容忤逆地吩咐道:“给本王保管好,若是丢了坏了,本王拿你是问。”
那玉环上刻着虎头兽纹,足有掌心那么大,方桃不识得玉环好坏,但摸着这玉环沉甸甸的,还套着金色的络子,定然是贵重物件无疑。
保管玉环责任重大,若真是弄坏了,狗王爷定然轻易饶不了她。
方桃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席地而坐,暗暗祈祷狗王爷早点下场取走玉环,好让她尽快脱身回去。
午后的日光灿烂明媚,四周的气氛喧嚣而热闹。
因为宁王殿下在场上潇洒英武骑马打球的英姿,场外驻足赏赛的人群比方才还要激动,此起彼伏的叫声掌声如打雷般滚滚而来,方桃不由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球场的人都很高兴,惟有她一个例外。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格外倒霉,遇见狗皇帝已受了不少折磨,而这位狗王爷,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就在方桃低头暗自腹诽时,球场上突地响起一道沉声低喝,“起开!”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只彩绘镂空的马球在空中划过弧线,直直朝她的脑袋砸了过来。
方桃下意识想伸手抱住脑袋躲开,但突地想起她手里还有狗王爷的玉环。
就在她分神的短短瞬间,马球已径直飞了过来。
咚的一声重响,正中她的额头。
那蓦然袭来的痛感,就像一把铁锤重重拍了下她的脑袋。
方桃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方桃痛得嘶嘶吸着气,眼眶里泪水不由打着转儿。
待额头上的痛感稍稍减轻了些,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额头被砸到的地方。
额头上起了个包,像鸡蛋那么大。
虽然这里没有水面、镜子之类的东西,她也几乎可以想象,那额头上的包应该青紫泛红,且得养上几日才能消肿变好。
马球落在地上,很快被人捡了起来,她一个躲在角落处的小小婢女无人在意,赛场重新沸腾起来。
方桃低头龇牙咧嘴地摸完脑袋上的肿包,再抬头时,萧佑已沉着脸大步走来。
他在马背上看得很清楚,方才那球飞过来时,方桃完全有时间躲开,不知为何,她却发愣似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马球砸到自己的脑袋。
方桃眼泪汪汪,看见他过来,赶紧把玉环递了过去。
“殿下,奴婢不能久呆,现在要回御苑了。”
萧佑垂眸看着她,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她脑袋上顶着个鸡蛋大的肿包,模样甚是狼狈,这会儿子不想着去看大夫,还想着回象园捡粪挑粪,简直笨傻得可怜,当真是怕极了他那位皇兄。
他隔空虚点了点方桃的双眸,讥讽地说:“本王看你长了一双大眼,这眼睛连马球都看不见,长得再大有什么用?”
方桃气愤地眨了眨眼睛。
若不是她怕狗王爷的玉环跌在地上摔坏,怎会一下子分神?
方桃无心解释缘由。
她本在御苑好好地喂马,不期然遇见这没事找事的狗王爷也就罢了,如今遭了这无妄之灾还被人嘲笑。
她虽是个身份低微的奴婢,可她又没犯什么错,凭什么总是被人肆意嘲讽奚落?
方桃把玉环往狗王爷怀里一塞,屈膝行完一礼,转身一边拿帕子擦着额头,一边往球场外边走去。
看见自己的玉环,萧佑眸底闪过一丝讶异,不由愣了一瞬。
这小宫婢尽职尽责,受伤竟是怕摔坏了他的玉环。
他缓缓摩挲几把玉环,随手揣到怀里,命令道:“站住。过来,让本王看看你的伤。”
方桃不想让他看伤,只想尽快回御苑去。
再说,她皮糙肉厚的,耐得住摔打,这肿包看上去吓人,但过了开始的痛劲,也似乎没什么大碍。
她回去问梅花借一点消肿止痛的红花油涂一涂,不出几日,想必就能好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可那讨人厌的狗王爷已大步走了过来。
转眼间,萧佑已沉着脸拦在了方桃面前。
狗王爷那睥睨看来的眼神犀利冰冷,不容忤逆,方桃无奈地咬了咬唇,只好抬起头来,任他检查自己额头上的肿包。
那肿包青紫发亮,萧佑俯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伸手缓慢地按了几下。
他力道很大,方桃疼的哎呦几声,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赶紧拿帕子捂住了额头。
狗王爷下手不知轻重,肿包差点要被他戳破,方桃不由暗暗骂了他几句。
萧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反应。
她捂着额头的帕子与众不同,上面绣着一枝歪歪扭扭丑陋的桃花,她吃痛皱眉,想怒又不敢怒,模样更是可笑。
他突然敛去眸底冷意,勾唇放声大笑起来。
狗王爷不知有什么毛病,总是以捉弄人为乐,方桃心里愤怒不已,好不容易才压下火气。
“王爷看完了,奴婢可以走了吗?”
那肿包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大碍,只要小心照护,也不会留疤,萧佑的笑声戛然而止,道:“本王送你回去。”
方桃立刻拒绝:“不必了,奴婢自己走回去就行。”
但她说的话压根没什么用,还没等她走出几步,狗王爷就像来时那样,一把拎起她,将她带到了马背上。
坐在马背上,方桃敢怒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地低下了头。
她一言不发,身后的狗王爷兴致却似乎突然变得很好。
待狗王爷重新驱马向前时,方桃突然听到他说:“皇兄身边只有你一个宫婢,却把你赶到象园挑粪,实在可怜。皇兄这么不懂怜香惜玉,不如跟了本王,做本王的侧妃如何?”
不知为何,狗王爷对狗皇帝身边的宫婢如此一清二楚,方桃意外地愣了片刻,猛地摇头:“多谢王爷抬爱,奴婢不愿意。”
“你可想清楚了,以你的身份,能做本王的侧妃,已是三生有幸。”宁王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的不识抬举。
就算去担粪,方桃也不想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伺候一个莫名其妙的狗男人。
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婢想清楚了,奴婢不想。”
好心施舍遭到拒绝,宁王只是挑眉冷冷瞥了方桃一眼,大好的心情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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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婢,他随意撩拨几句,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姿态悠闲地驱马前行,白马便顺着球场一边的小道,慢慢悠悠向出口处走去。
这球场本就人头攒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被人瞧见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婢与王爷同乘,不知会编排出什么话来。
方桃挣扎着要从马背上滑下去,却被萧佑一把箍住了腰。
“别动,否则本王便治你不敬之罪。”他低声在耳旁警告,方桃愤懑地抿了抿唇,不敢再随意挣扎。
看台上的人群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异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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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台上还坐着谢研和她的丫鬟,生怕被人看清她的脸,方桃只好使劲低下脑袋,小声道:“王爷,让奴婢下去吧。”
任她如何哀求,萧佑置若罔闻。
片刻后,他漫不经心地抬眸,视线突地一顿。
不知何时,他那位玉树临风的皇兄来到了球场。
他站在高台之上,凭栏而立,眼神却下意识盯着这边。
萧佑垂眸看了一眼方桃,长眉若有所思地挑了起来。
有趣。
他微微勾起唇角,长臂突地收紧,状似分外亲密得把方桃揽在怀里。
“方姑娘,别乱动,下心掉下马背。”他低笑着,俯身在方桃耳畔低语。
离得很近,狗王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方桃不自在地坐直身子,试图与他拉开些距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台之上,萧怀戬缓缓摩挲着指间冷玉,他落在球场上的视线森冷锐利,唇畔温和的笑意却未减半分。
方桃坐在马背上,如坐针毡。
狗王爷随手揽住她的腰,还挨得她很近,举止实在轻浮,就在她气红了脸,打算不顾一切从马背上跃下时,那狗王爷突地拉紧缰绳,先她一步下了马。
萧佑撩袍单膝跪地,唇角肆意地勾起,遥遥朝高台上的皇帝堂兄拱了拱手。
“臣弟拜见皇上。”
方桃惊愕了一瞬,迅速转头向高台上望去。
狗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负手立在谢研身畔。
他面如冠玉的脸庞依然苍白不已,不过唇角却微微弯起,一副温润亲和,芝兰玉树的模样。
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方桃抬头仰视着他。
皇帝驾到,周边响起山呼万岁的声音。
众人纷纷跪地磕头,惟有方桃一时忘了下马。
她身着宫婢的衣裳,高坐在千里马上,一手抓着马鞍,另一只手还抱着球杖。
分外突兀又醒目。
萧怀戬转眸看了她一眼。
视线相触的瞬间,方桃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向他解释什么。
可狗皇帝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象园里的一摊污粪,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帝王尊贵的双眸。
方桃愣了片刻,慢慢滑下马背,朝他跪下磕头。
许久后,她听到上方传来萧怀戬如玉石相击的温润清朗嗓音。
“朕早就知道宁王尤擅马球,特意到此观战。时辰还早,宁王不许离开,今日球赛,务必尽兴才可。”
狗王爷要继续打马球,方桃总算摆脱了他,一个人匆匆走回了御苑。
回到御苑,她如往常般先去象园捡粪担粪,到了下值的时辰,便回到了婢女房。
婢女房外的小院里,大猛正在高昂着脑袋四处溜达。
见到方桃回来,它高兴地拍了拍翅膀追了上来,方桃摸了摸它的脑袋,给它抓了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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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大猛吃饱喝足之后,也到了宫婢用饭的时辰。
院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以为是有人来派饭,方桃刚回屋拿了她与梅花盛饭的竹碗出来,意外地看到冯公公带着两名太监站在院内。
“方姑娘,皇上传您去清心殿下跪思过。”冯公公温声道。
第042章第42章
夜色朦胧,原本清朗的天空,悄然堆起一层阴云。
弦月被掩住,四周是晦暗不清的。
惟有近旁廊檐上的一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幽光。
清心殿的石头地面冰冷坚硬,方桃已跪了半个时辰。
她的膝盖酸疼不已,腿脚几乎都麻了,她稍稍弯腰按揉一下腿,便立刻有太监过来警告。
“方姑娘,皇上吩咐过,跪满一个时辰前,不许乱动。”
清心殿的书房亮着灯,萧怀戬挺拔冷漠的侧影清晰可见。
方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然低下脑袋。
今日在球场见到狗皇帝,她就知道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她没听他的吩咐私自出苑,他定然要借机狠狠惩罚她一番。
方桃心酸地叹了口气,咬牙努力挺直身子,继续跪下去。
一个时辰总算熬过去,方桃艰难地动了动腿脚,该跪为坐,含泪揉着几乎没有知觉的腿脚。
很快有太监过来传话。
“方姑娘,皇上问你可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了?”
方桃擦了擦眼泪,僵硬地点了点头。
“奴婢知错了,奴婢应该恪守职责,不该私自出苑。”
太监去了书房回话,不一会儿去而复返。
“皇上吩咐方姑娘继续下跪思过,一个时辰后,再来问话。”
方桃从地上爬起来,又跪在冰冷的砖石上。
夜色已深,起风了。
风里夹杂着凉凉的雨丝,一下一下,胡乱地飘落在脸上。
方桃低下头拉紧衣衫,欲哭无泪。
“方姑娘,皇上问你可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了?”一个时辰后,太监再度来传话。
方桃擦了擦脸上冰冷的雨水,眼珠子缓慢地转动几下。
她仔细地回想了许久,才慢慢开口说:“奴婢不该与王爷同乘一骑,奴婢身份低微,尊卑有别,于礼不合。”
话音落下,还没等太监开口,突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宁王殿下大步流星地朝殿里走来。
清心殿亮着灯,殿内殿外灯火悠亮,院内的青石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瑟缩着跪在地上。
方桃发丝衣襟沾了层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萧佑意外地放慢脚步,长眉蓦然一抬。
“你犯了什么错?竟被皇兄罚跪在这里?”他几步走近了,撩袍蹲在方桃面前,十分关切地问道。
方桃眨了眨长睫,看清眼前的人,又很快低下头去。
她今日被罚跪,正是拜这狗王爷所赐,现在不知他又来做什么,怕再被狗皇帝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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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方桃抿紧了唇,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萧佑等了一会儿,却见方桃哑巴似地不发一言。
他恍然大悟似的啧了一声,自顾自道:“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本王这去向皇兄求情。”
方桃沉默地跪着,没有理会他。
狗王爷之前说过会为她求情,可转眼又忘到了脑后,若不是他现在见到她被罚跪,恐怕早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他要去求情,她便任由他去。
毕竟他是狗皇帝的堂弟,说不定看在他的面子上,狗皇帝会善心大发,饶过她这一回。
没多久,余光中出现一道明黄色袍角。
方桃慢慢抬头,看见狗皇帝负手缓步走来,站在了她面前。
萧怀戬垂眸看着她,神色十分温和,他唇角勾起,微笑着道:“方桃,方才宁王向朕求情,要朕免了你今日的罚跪。”
方桃微微一愣,高兴地咧开了嘴角。
还没等她磕头谢恩,萧佑已大步走了过来,笑着催促道:“皇兄,别忘了臣弟刚才说的那件要事。”
萧怀戬薄唇噙笑,眸底却未见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方桃,轻笑着一字一句说:“方桃,宁王想要纳你做侧妃,你有何意?”
狗皇帝虽在笑,苍白脸色却如覆寒霜,浑身散发着迫人的凛厉气势。
头顶一冷,方桃不由打了个寒噤。
她对狗皇帝表里不一的做派有所了解,看得出他心中不悦,不会放她出宫。
方桃下意识看了一眼宁王殿下。
狗王爷狭长的眸子微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似乎泛着浓情蜜意,还笑着说:“方姑娘,今日第一回相见,你我甚是投缘,本王懂得怜香惜玉,你嫁给本王,本王会好好疼你的。”
方桃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当着狗皇帝的面,狗王爷说这种话,简直是想要她死。
虽说她有时候不够聪明,但也能拎得清,她和大猛大灰的小命到底攥在谁的手中。
她低下脑袋,坚定地摇了摇头。
“奴婢不愿意。”
话音落下,萧怀戬缓缓摩挲着冷玉扳指,沉冷神色和缓些许。
他转头对宁王轻笑了笑,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又垂眸看向方桃,温声劝道:“你好好想想,宁王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嫁到王府做侧妃,以后你便可以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总比留在皇宫做朕的奴婢强。”
方桃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咬牙道:“奴婢不想,奴婢只想在象园看粪,待有朝一日能够出宫,便回老家种地养鸡。”
好话说尽,方桃依然是犟驴似的不肯听劝,萧怀戬微笑看着宁王,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已劝了,臣弟一番美意,奈何旁人并不领情。没办法,即便是朕,也不能强人所难。”
被方桃拒绝,宁王似乎黯然神伤,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罢,等哪日方姑娘若是改了主意,再来找本王不迟。”
宁王离开时,萧怀戬一直送到皇宫外。
两人叙着许久未见的家常,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模样。
萧佑忧心忡忡地说:“臣弟自到京都来,还没有和皇兄好好说过话,不知皇兄的余毒之症,现在怎样了?”
萧怀戬垂眸看着他袍摆上的祥云龙纹,笑得温暖和煦。
“朕现在已大好,不必忧心,倒是你远在冀州戍守,劳苦功高,朕一切都看在眼里,务必要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
狗皇帝去送狗王爷,许久都不见回来,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冯公公才匆匆走来,道:“天色太晚,宁王殿下又求了情,皇上吩咐方姑娘先回御苑,明晚再来下跪思过。”
方桃以手撑地,咬牙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跪了太久,每走一步,脚底都像有虫蚁在疯狂地啃食,腿脚灼热而痛麻。
从清心殿到御苑,本来两刻钟的路程,她提着灯笼,冒着斜风细雨,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一瘸一拐慢慢挪到了住处。
婢女房处很安静,惟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方桃抹了抹脸上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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