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其他婢女的屋子已熄了灯,梅花也已睡下了。
不过,那间窄小的房里还给她留着一盏烛火,在寂静晦暗的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亮光。
方桃心头一热,正要推门进去时,暗色深沉的夜里,突然有个声音低声唤她:“方姑娘。”
方桃惊了一跳,手里的灯笼差点落在地上。
她急忙转过头去。
安公公披着蓑衣,站在不远处对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别喊,是我。”
待看清了对方是安公公,方桃惊魂未定地呼了口气。
她提着灯笼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小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着话,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在清心殿外淋了大半个时辰的细雨,方桃的衣衫都快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边,肿包依然青紫未消,脸颊也因凉意变得毫无血色。
安公公默默看了她一眼,从怀里小心掏出个瓷罐来,递给她说:“这是姜汤,我熬的,你喝些驱驱寒吧。”
那罐子黑乎乎的,质朴而笨重,接到手里时,尚还温热着。
方桃眼眶一红,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捧着那罐姜汤,一口一口喝了个精光。
看她咕咚咕咚喝完了姜汤,也不知饿了多久,受罚了多久,安公公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满脸歉意得低声开口。
“方姑娘,听说你受罚了,说起来,这事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请你替我喂马,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的话,方桃完全不认同。
今日受罚,实在是她倒霉。
若不是遇到了轻狂霸道的狗王爷,她也不会被那不讲道理的狗皇帝追究责罚。
但不管怎样,这些事都与安公公无关。
他好心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默默关心她,还送她姜汤,这整个皇宫,惟有他和梅花真心关照自己,方桃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他。
“你快别这么说,与你无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安公公勉强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象园的活,我找人代你吧。”
狗皇帝正在气头上,生怕再被他抓到把柄,象园的活,方桃是不敢让他人替的。
“没事,我明天还能应付得来。”
看她坚持己见,安公公只得叮嘱了几句好好歇息。
怕被其他人发现,他说完话,便揣着瓷罐趁夜赶紧离去。
回到房里,方桃换下
《逃婢》 40-50(第5/19页)
衣裳,拖着酸沉的身子爬上床,倒头就睡。
翌日天色大亮,梅花先醒了过来,她睁开睡眼,瞧见方桃还在闭眸沉睡。
象园的差事多,方桃一向比她醒得早,不知方桃昨晚去了何处多晚才回来,竟睡到现在还未起床。
梅花下了床,打算摇醒方桃,却突然发现方桃脸颊发红,额头还有一个光亮的肿包。
她连忙摇醒了方桃。
“你脑袋怎么起了个大包?”
方桃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来,只觉得额头发胀,脑袋发紧。
“昨天被马球砸到了,你帮我抹点红花油吧。”她打了个迷迷糊糊的哈欠,眯眼瞧见外面大亮的天色,霎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此时已过辰时,比该去象园的时辰足足晚了两刻钟!
方桃匆忙起身下榻,穿好衣裳,急急出了门,连梅花在后头喊她抹红花油都没听见。
方桃一瘸一拐快步走到象园时,隔着园门,遥遥便看见有人站在园内观赏珍珠们。
那些人有些眼熟,方桃定睛仔细瞧去,只见双手抱臂站在前面得是那位狗王爷,而带着几个丫鬟宫女站在他不远处的,则是谢研。
他们来此,自然是为了观赏消遣。
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晚来,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方桃想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进园中,谁想她刚低头瘸拐着走了几步,便被谢研逮了个正着。
“站住!”她挑起细眉,嗓音尖利地高喊一声,“你来这么晚,怎么当差的?”
她话音落下,萧佑便转眸看了过来。
待看清方桃,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轻嘲:“方姑娘昨晚跪了那么久,今日还能爬起来?”
狗王爷似乎对昨晚的拒绝怀怨在心,一见面便故意奚落嘲讽,方桃当他是在犬吠。
不过,谢研一向是个骄纵刻薄的,不能对她视而不见。
她顶着谢研不怀好意的视线,走上前请安解释。
“见过谢姑娘,见过王爷,奴婢今日有些头晕,起晚了两刻钟。”
萧佑隔空虚点了点方桃脑袋上的肿包,转眸看向谢研,道:“说起来,是本王的不对,昨天烦她帮我看玉环,结果被马球砸到了脑袋。”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
低头看了几眼方桃额头上的肿包,他不忍直视得轻啧一声,道:“睡了一晚,这肿包怎么半点没消?”
狗王爷的关心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方桃低着头一声未吭。
谢研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打了个转儿,白皙的脸顿时紧绷起来。
她细眉高高挑起,大声斥道:“方桃,你来晚了这么久,还不去干活,在这里棍子似地杵着干什么?”
虽是冷言斥责,方桃却如蒙大赦。
她加快步子走着去了粪场,很快把两人抛在身后。
不过,方桃快步走路时,两条腿瘸拐着,姿势十分别扭而难看。
萧佑眯眸盯着她纤细的背影,自顾自摇了摇头,说:“皇兄一向待人宽厚亲和,怎么独独对她处罚这么严厉,既然不堪重用,留在这里平白添堵,何不撵出宫去?”
谢研撇了撇嘴,立刻道:“那是因为她的血能为表哥治病,等时机一到就把她当药引子,要不然,才不会留她在这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音落下,萧佑神色一凝,诧异地看了她几眼。
方桃的血能治表哥的病,这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秘密,谢研自知失言,赶忙清清嗓子含糊过去:“殿下,这只是我听闻的,未必当得了真”
萧佑略一点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园中的大象哞哞叫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他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循声看去。
殿下身姿笔挺高大,体魄结实剽悍,既有领兵打仗的威猛之势,又不乏清贵骄矜,谢研捏着手里的帕子,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她听说宁王殿下与世家郎君一同到御苑观赏珍禽异兽,眼巴巴等了许久,才等到和殿下独处赏象的机会。
不过,可气得是,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便被方桃打搅了这场“偶遇”。
谢研心里恨死了方桃,面上却努力装得笑意盈盈。
“殿下,听说那头最大的大象会用鼻子顶马球,殿下要不要去观赏”
萧佑勾起唇角,狭长双眸却不见一丝笑意,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园里的大象,竖掌打断了她的话。
“抱歉,本王还有要事,恕不能奉陪,谢姑娘自己赏吧。”
他说完,便撩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待看着宁王殿下挺拔的背影愈走愈远,转眼便彻底消失在远处后,谢研不禁眉头一拧,差点气哭了出来。
宁王明日就要离京,此番分别,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遇。
谢研揪紧了绣帕,一脸难过失落地往外走,忽然脚底一软,竟一脚踩到了大象才拉的粪便里!
谢研盯着自己那沾了粪的绣鞋,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方桃,该死的,这里有粪,你怎么没弄走?”
方桃闻声而来时,谢研已换上了干净的绣鞋。
她捂着鼻子站在远处,连声斥责不已。
“你这么懒怠,我要去告诉皇兄,治你的罪!”
方桃提着粪铲,沉默着把粪捡走,没理会她的话。
她的罪名本已不少,虱子多了不怕痒,晚间还要去清心殿罚跪,不在乎这位表姑娘再去告状。
谢研狠狠训斥了一阵,方桃却自顾自地忙活着,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发火生气,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半点没有解气,心头的怒火反而愈胜。
谢研怒气冲冲盯了方桃那默然的背影一阵,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一挥手,带着丫鬟太监浩浩荡荡离开了象园。
她们一离开,这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方桃给大珍珠添了鲜嫩的枝叶,给其他珍珠们换了新鲜的水,忙完这些,她便坐在粪场不远处的角落里,背靠着石头围墙闭眸休息起来。
兴许是因为昨晚跪了太久,又淋了雨,晚上睡得也不够踏实,方桃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
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喝了安公公送的姜汤,根本没来得及吃几口东西,肚子早已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到时候便能吃上一顿饱饭。
方桃想着中午的饭食,唇角勉强弯了弯。
这些倒霉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头,兴许晚间罚跪时,狗皇帝一时生气,还会想法子再多折磨她几番,趁着现在还有精力,中午的饭菜,她定要吃饱了才是。
御苑婢女的午饭虽然半点也比不上清心殿的膳食,但还是不错的。
《逃婢》 40-50(第6/19页)
方桃闭眸胡思乱想着。
今日中午除了她喜欢吃的花卷和菜蔬汤,说不定膳厨还会给每人发个桃子。
那发饭的太监待人很好,若是剩的桃子多,还会多给她几个。
方桃想到中午的桃子,不由咧了咧嘴角。
多出来的桃子她吃不完,要给大珍珠一个,二珍珠一个,三珍珠一个
方桃数着珍珠们,不知不觉闭紧了眼睛。
她本想假寐片刻便起来,但那眼皮就像有千钧之重似的,一旦阖上再难睁开。
直到两刻钟后,有人抓住她的肩膀猛烈摇了几下,焦急地大声唤道:“方桃,出事了,你快点醒醒啊!”
第043章第43章
方桃茫然地醒来。
看到梅花一脸急色,不由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出什么事了?”
梅花急坏了,一把拉起她便往婢女院跑去,“是大猛出事了,它在咱们院里,被谢小姐的人逮住了,那些人要把它宰了炖肉!”
听清梅花的话,方桃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位表小姐方才没有消气,兴许还记得当初一啄之仇,竟又把主意打到了大猛身上!
大猛凶多吉少,现在她必须快点赶回去,但这事梅花不能参与,否则她少不了会被迁怒。
方桃感激地看着梅花,嘱咐道:“你别去,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话音落下,她便提起粪铲,顾不上还没恢复的腿脚,飞也似得往婢女院里跑去。
婢女院内,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合力抓着大猛的翅膀,把它狠狠按在地上。
大猛的腿被捆住,嘴巴也缠了起来,它徒劳无力地扭动着脑袋,却很快又被捋住了脖子。
那脖颈处的一圈褐毛被毫不留情地拔净,一把磨好的锋利菜刀伸到面前,打算割了它的脖子放血。
方桃一步未停地跑到婢女院里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大猛马上就要被宰杀了,谢研带着丫鬟站在不远处看人逮鸡杀鸡,唇畔带着报复得逞的恶毒笑意。
方桃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把粪铲闪电般抵到了谢研的脖颈上。
那粪铲是捡粪的趁手工具,被方桃打磨得又光又亮,因为刚刚铲过粪,铲沿沾着可疑的东西,还散发着大象的粪便味。
谢研猛地捂住鼻子,高声惊叫起来。
方桃冷静地握紧粪铲,双眼紧紧盯着抓鸡的太监,大声喝道:“把鸡放下,但凡你们再动它一下,我就割断你们主子的脖子!”
她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一瞬,立即撒开了手。
大猛得到自由,脑袋却无力地耷拉了下去,它的双腿已被捆折了,软绵绵地搭在地上,它用尽力气朝方桃扑腾了几下翅膀,却没有挪动半分,连勉强发出的喔喔声,都是虚弱凄惨的。
看到它奄奄一息的模样,方桃鼻子一酸,眼泪霎时充满了眼眶。
“方桃,我看你八成疯了,为了一只鸡,竟敢挟持本小姐,你是想死吗?”片刻之后,谢研冷静了些许,不由勃然大怒起来。
这院子内外都是她的人,方桃一个宫婢竟拿粪铲抵住她的脖子!
“鸡都给你放了,还不快放开我?!”方桃没动,谢研火冒三丈地瞪了她一眼。
方桃含泪吸了吸鼻子,道:“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动我的鸡和驴!”
说着话,她手上多加了几分力气。
谢研只觉得那粪铲贴紧了自己脖子上的皮肉,不由头皮一紧,脊背一凉,内心生出股害怕的寒意来。
她恨恨咬了咬牙,忙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不动你的东西了!”
谢研发了誓,方桃却犹豫起来。
狗皇帝经常言行不一,出尔反尔,他这位表妹的话,也未必值得她相信。
她今日行事冲动,这回威胁了谢研,她必然会去找她的皇帝表兄去告状,届时一顿惩戒自然是少不了的。
惩戒她是不怕的,大不了跪上几个时辰,再挨上一顿板子鞭子,可她的大猛大灰,不能再受到连累。
方桃沉默着思考,谢研也像僵了似的一动不敢动,整个院子的太监婢女吓得屏气凝神,四周安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在这静默无声的僵持间,萧怀戬已率人悄然来到院外。
他冷眸遥遥瞥了一眼院内的情形,立掌挥手,做了个擒住的手势。
院内依然一片寂然,方桃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谢研方才那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不见,身子还微微发着抖。
她是个娇生惯养的,经不得吓,方桃虽恼恨她行事恶毒,也不想把她害出毛病。
不过,就在她刚打算移走那柄粪铲时,背后一阵劲风突地袭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没待方桃转过头来,下一瞬,后颈便猝不及防地吃了一记利落的手刀。
粪铲随即当啷一声落地。
方桃的身子不稳地晃了晃,连声音都没发出一点,便被劈晕了过去,扑通一下直挺挺趴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时,方桃额上的肿包磕破了,血流了一脸,被抬到清心殿后,谢研趴在她脸上看了好几回,忍不住问太医:“她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死了?”
太医姓胡,是李序的亲传医徒,自打李太医因错贬斥出京后,便由他为萧怀戬请脉看诊。
其人异常寡言少语,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之后开了方子便起身离去。
太医瞧完病,方桃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待萧怀戬迈步进来看视时,谢研立刻道:“表哥,我看胡太医的医术未必可信,方桃都满脸是血了,还能醒来吗?”
萧怀戬撩袍在榻沿坐下,肃然盯着方桃的脸,没有作声。
表哥不说话,谢研却着了急。
她来回踱了几步,压低声音道:“表哥,如果方桃死了,你的余毒之症可怎么办?她的血能治好毒症,趁她还没死透,赶紧着人放干净她的血,用她的血制药,别再等了!”
话音落下,萧怀戬转眸冷冷看了过来。
谢研只觉得表哥一向待她最好,可此时,他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如刃,让她害怕得不禁打了个哆嗦。
“朕告诉过你远离宁王,他除了一副皮囊尚可,算个什么东西?你私下与他相见,还为了他争风吃醋,实在不可理喻,”萧怀戬冷声道,“从今日去,回怡园闭门思过,无朕宣召,不得进宫!”
被表哥赶出皇宫,谢研哭哭啼啼的声音愈来愈远,逐渐消失在殿外。
室内暂时安静下来,方桃的眼皮害怕地颤了颤。
察觉到狗皇帝没在身边,她死死咬紧了唇,抬手
《逃婢》 40-50(第7/19页)
摸了摸肿痛的额头。
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熟悉的脚步声。
方桃心头一紧,赶忙如原来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怀戬大步走了进来。
方桃还躺在榻上昏睡,他低声吩咐几句,宫人很快端来水盆和干帕,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萧怀戬浸湿拧干了帕子,重又坐回榻沿。
他沉默无言地展开巾帕,一下一下,擦拭起方桃额上的血迹来。
他的力道时轻时重,偶尔还碰及那破皮的伤处,似乎想试探躺在榻上的人有没有装昏。
方桃疼得暗暗吸气,身子却坚如磐石般不动一下。
擦干额上的血迹,萧怀戬没有走开,而是拧眉死死盯着方桃白净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狗皇帝的视线灼热而深邃,简直能穿透人的脑子,方桃紧张地渗出一层薄汗,片刻后,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下。
她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脱萧怀戬锐利的眼睛。
他凤眸微敛,立刻低声唤道:“方桃。”
那声音不怒自威,方桃悄然攥紧了手指,心头紧张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顶着头顶那道沉冷的视线,她硬着头皮睁开了眼睛。
萧怀戬沉默看了她一会儿,嗓音冷冷道:“你醒了,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方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定定地看了萧怀戬几眼后,拥被起身靠在床头,眼神茫然而懵懂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哑着嗓子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方桃跌到地上,只是磕到了额头上的肿包,看着血流模糊,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她却似乎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这让人大为意外。
萧怀戬意味不明地盯了她一会儿,传太医前来诊治。
几位太医轮番把脉诊治后,意见虽各不相同,但对于失忆这一症状,都觉得不似作伪。
“按常理来说,头部受到猛烈撞击,有可能会失去记忆。”细心论证后,太医向萧怀戬回禀。
等太医离开后,方桃咬唇坐在床上,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萧怀戬垂眸看着她,冷然的脸色明显和缓不少。
他撩袍坐在榻边,双眸紧盯着方桃的脸,不放过她神色一丝一毫的变化。
“先告诉我,你都记得些什么?”
方桃抿了抿唇,乖乖回答他的话。
“我记得,我骑驴离开叔婶家,去找我的表哥。”
“之后呢?你在路上遇到了谁?”萧怀戬道。
方桃用力想了一阵,却似乎什么都没想出来,她低着头不安地揪着被角,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方桃丢失了记忆,变得乖顺而听话,无疑是一件好事。
可她忘了当初在玉皇观的事,却莫名让萧怀戬烦躁起来。
他脸色阴沉地抿直唇角,道:“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话音落下,只见方桃疑惑地眨了几下眼睛,轻轻晃了晃脑袋。
方桃否认之后,便很快低下了头。
她看不到萧怀戬的表情,也没有听到他开口说话,直过了许久,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又短促的冷笑。
“当真忘了?”
方桃抿了抿唇,抬起眸子虚虚瞥了他一眼。
萧怀戬身材高大挺拔,两人一坐一站,她的视线迅速由下而上扫过,只看到了他骨节泛白的劲挺长指,和冷硬紧绷的下颌。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萧怀戬垂眸盯着她,良久未发一言,苍白阴沉的脸庞神色变幻莫测。
方桃本就跟聪明机灵沾不上边,现下摔到了脑子,只会更加蠢笨。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故意装傻?
许久后,方桃的肚子突兀又响亮地叫了一声,打破了殿内沉冷森寒的气氛。
方桃挨过罚,淋了雨,还一直没吃饭,身体虚弱得厉害,否则不会一记手刀便被劈晕了去。
萧怀戬吩咐人送来荷叶粥。
那粥盛在白玉碗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甜热气,萧怀戬拿着调羹搅了搅粥底,盛了一勺吹凉,体贴地送到方桃嘴边。
“我救了你,把你带在身边做我的贴身婢女,”他勾唇微微笑了笑,看上去一副温润如玉真诚良善的君子模样,“这荷叶粥是你最喜欢的,吃些吧。”
第044章第44章
荷叶粥熬得很好,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如果喂她吃饭的那人不是萧怀戬,方桃定会毫不犹豫地狼吞虎咽起来。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将视线移向一旁,谨慎地避开他的试探。
“我以前喜欢吃荷叶粥吗?我现在不太想吃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别的吃?”
她话音落下,只觉得对面那道温和的视线陡然沉冷锐利起来。
狗皇帝似乎又想发怒,方桃不由悄然攥紧了袖口。
萧怀戬垂眸盯着那碗荷叶粥,脸上现出惆怅而焦虑的古怪神色。
他默然片刻,将粥碗啪地一声重重搁回原处,淡声道:“吩咐膳厨送晚膳。”
晚膳流水般呈上,荤素冷热的精致菜肴摆满了一桌,方桃低头大口大口的吃饭,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方才她在昏睡中听到了谢研的话,才明白狗皇帝为何会强制她留在宫中。
他一直患有的咳嗽根本不是什么咳疾,而是一种她不明白的余毒之症。
狗皇帝把她圈在宫中,原是为了等待时机成熟,好取她的血为他治病。
人的血一点点流干了会怎么样?那一定是一种又痛苦又折磨的死法。
想起梦中萧怀戬持匕冷漠无情地削去先帝血肉的画面,方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竟救回这样一个凶狠黑心的坏种。
她不是没想过狗皇帝一气之下会要了她的命,但也不想死得这么惨烈绝望。
方桃草草用了几口饭填满肚子,便放下筷子不肯再吃,这满桌的饭菜虽然精致美味,此刻在她眼里却如催魂夺命的毒药无异。
方桃用完饭,依然惨白着一张脸,她看上去还没有恢复,需得好好休息一阵。
萧怀戬吩咐人抬了张窄榻放在靠窗处让她休息。
窄榻距离他的龙榻不远,就寝时,他一抬眼便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
不过,睡觉时,方桃侧身躺在榻上,脑袋朝着靠窗的一边。
萧怀戬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到桃色锦被下隆起的纤薄弧度,和她乌黑如瀑的头发。
内殿里亮着一盏夜灯,幽暗模糊的烛火中,他脸
《逃婢》 40-50(第8/19页)
上的神情也如冷云遮月般晦暗不明。
方桃如今情形与以往不同,她丢了记忆,不知何时才能想起过往。
萧怀戬忽而觉得他那日罚她太重,可片刻后,又觉得她与宁王走得太近,实在该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不过,转念一想,她如今脑袋空空并非坏事,至少她不再像犟驴那样脾性执拗,变得乖顺听话了许多。
她于他是治病的解药,过去她犯下的种种错误,他都可以大度地既往不咎。
从今往后,他可以锦衣玉食地养着她,待她身子养好了,便温言软语哄着收到房里,让她做可以为他侍寝的宫婢。
自然,心腹近臣皆知,他最厌恶女人近身侍奉,于情欲之事从来不屑一顾,此番想要收她侍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萧怀戬拿定了主意,眉头却依然紧锁不展,他眼神冷幽地盯着那温顺单薄的背影,突然烦躁地转过身去。
听到狗皇帝窸窣翻身的声响,方桃快要僵直的腿脚悄悄动弹了几下。
她默默鼓起两腮轻呼出一口气,心里的警惕忧虑却没敢放松半分。
她兴许一时骗过了狗皇帝的眼睛,可不知到底能瞒过他多久,他本就容不得欺瞒,若是被他发现真相,只怕那取血割肉的死期来得会更快几日。
翌日一早,萧怀戬要去上朝,方桃早已醒了过来。
听到太监服侍他穿衣的声音,她索性躺在被窝里继续闭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