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装睡。
不过,就在她心里默默盘算狗皇帝还有多久离开清心殿时,她脑袋上的锦被突地被人扯开,萧怀戬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道:“起来,用早饭吧。”
方桃犹豫一瞬,听话地掀被起身。
她忧心忡忡地睡了一觉,脸色苍白不减,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萧怀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突然抬手摸了摸她凌乱的乌发,温声道:“感觉怎样了?”
他这副温柔的模样,是只有当二郎时才有过的,方桃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脸上却尽量表现如常:“好一些了。”
萧怀戬微微勾起唇角,道:“我要去处理政事,你好好休息,记得多吃饭,我回来后再陪你。”
嘱咐的话说完,他依然有些不放心似的,又吩咐了宫人几句,才离开了清心殿。
待皇上离开后,立刻便有人过来道:“方姑娘,早膳已摆好了,请用饭吧。”
偏殿内摆着早膳,比昨晚的晚饭还要精致多样,除了那些说不出名字的菜式,还有各样大补的药膳,有宫婢恭敬地侍立在侧,等着方桃入座用饭。
方桃十分不习惯被人服侍,但这定然是狗皇帝的吩咐,她若是不听,就有可能会露馅。
她磨磨蹭蹭地坐下后,面前碟子里便放上了宫婢为她夹来的小菜。
方桃为难地吃完了一口,再抬头时,碟子已被堆得满满当当。
狗皇帝要她多用饭,伺候的婢女便谨遵吩咐。
方桃盯着那琳琅满目的饭食,突地想到了乡间农家里养的猪羊。
每到夏日时草料米豆充足,猪羊每顿都被喂得很饱,待到了初秋时长足了膘,便正好卖给屠场宰杀换钱。
方桃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狗皇帝做出副关心体贴的模样,趁机让她多进食,等她养得白胖红润气血充足之时,怕就是被要命的时候。
方桃只吃了几口果腹,便赶紧离开了饭桌,她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摔到了脑子,又磕坏了肠胃。
一起用饭时,萧怀戬冷眸旁观。
方桃只用了小半碗饭便心事重重地搁下了筷子。
她饭吃得少,身形也越发消瘦,白皙的脸蛋没有一点莹润,神色也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晚间就寝时,萧怀戬没有去他的龙榻,而是拧眉坐在方桃的窄榻边,垂眼盯着她闭眸的样子。
狗皇帝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意味不明地盯着她,那视线简直将人灼烧出一个洞来,方桃几乎连装睡都不能了。
片刻后,她刚不自在地翻了个身,锦被便被突地掀开,一只大手伸到她身旁,转眼将她捞了起来。
方桃一瞬前还在被窝里,转眼间便被萧怀戬抱到怀里,按坐在他大腿上。
她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狗皇帝的手却很快覆到了她腰旁。
他捏了捏她的腰身,语气有些冷然不悦:“为何不肯吃饭?身形清减了这么多,再瘦下去,就成竹竿了。”
方桃骂人的话噎在了嗓子眼,心一下子如拉紧的弓弦般紧绷起来。
农家养的猪羊出栏卖宰前都要称一称重量,狗皇帝量了她的腰,发现她身形消瘦气血不足,已对她十分不满。
方桃坐在他腿上,如坐针毡。
他那只大手握着她的腰,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蓄势待发,随时可以要人性命。
方桃僵直着身子,勉强笑了笑:“我在殿里太闷了,没什么胃口。”
自她失忆后的几天,一直住在清心殿,这里四周被人把守地密不透风,连只蝇虫都飞不出去,萧怀戬微微拧起眉头,道:“你想去哪里散心?”
他说着话,那只劲挺冰冷的大手却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方桃只觉得那冷匕在上下逡巡,似乎在寻找最适合下手的位置。
方桃心底发寒,冷意霎时间从脊骨直窜到四肢百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急中生智,一只手突地扣住萧怀戬的手臂,猛地扑到了他怀里。
少女清淡自然的馨香无孔不入地钻入肺腑,萧怀戬微怔了片刻,低眸时,看见方桃轻轻颤动的葳蕤长睫和她秀气俏挺的鼻梁。
“我好几天没见到我的驴了,它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它。”方桃抽了抽鼻子,轻声央求着说。
萧怀戬没有开口,却莫名盯着她柔软的唇瓣。
方桃的唇线条很是优美,始终微微上翘着,即便再苦恼难过的时候,唇畔依旧带着几分轻松可爱的笑意。
过了许久,萧怀戬突然回过神来,淡声道:“大灰现在养在御苑的驴房,朕允许你去看它。”
狗皇帝开口恩准,方桃稍稍松了口气,机会难得,她必须赶紧抓住。
她轻轻眨巴几下长睫,小声道:“我想住在御苑几天,也好多陪陪大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怀戬看了她一眼,突然拧眉别过脸去。
他的视线落在殿内某个虚无的点处,没再垂眸。
方桃这副求人的模样,让他容易心软,她身体还没恢复,住在御苑的婢女房中无人照顾,再者,大灰只是一头驴而已,有何需要陪伴的?
“不可。”他冷声拒绝。
狗皇帝的话不容忤逆,方桃心里暗骂他几声,却不肯就此轻易放弃。
“那我一个人去,牵着大灰在苑里散散步,晚一些回来,好不好?”
萧怀戬漫不经心而又有些神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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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地打量着四周。
听见方桃的话,他没有作声,身子却微微一僵,沉冷苍白的脸色莫名古怪起来。
方桃说着话,却下意识贴近了他的胸膛。
那温软的圆润不经意地靠近着挤压着,让人突地想起那混乱不堪的、他从不曾回想在意过的一晚。
萧怀戬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突地推开方桃拂袖起身。
他不喜女人近身,方桃自然也不会例外。
当初她喝了暖情酒,他屈尊降贵勉为其难与她共度一晚,不过是担心她死了。
萧怀戬唇畔现出森森冷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到龙榻前,冷漠的墨色床帐撩开又突地落下,隐约散发着帝王难以捉摸的沉冷怒意。
方桃被猝不及防地推开,趔趄了几下,扶着床沿才站稳。
狗皇帝上榻后没发一言,根本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
大功尚未告成,隔着一片冰冷阴暗的墨色,方桃有些沮丧地咬了咬唇。
然而,下一刻,床帐里传来帝王幽冷凉薄的嗓音。
“天黑前必须回来,不得晚归。”
第045章第45章
终于得到了去御苑的机会,一整晚,方桃激动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翌日天色微亮时,萧怀戬刚离开了清心殿,她便收拾了些吃食用物装在包袱里,拎着去了御苑。
到了御苑后,方桃特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向身后看几眼。
狗皇帝说是允许她到御苑来,却依然不放心地派了宫婢太监跟在她身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监视禀报,必得多加小心就行。
方桃慢慢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对身后的宫婢道:“我晚上想喝大骨汤,麻烦你去帮我熬吧,记得汤要炖足四个时辰,少一刻就不好喝了。”
方桃最近胃口不佳,用饭只吃几口,皇上对此已颇为不满,还特意叮嘱过饭菜要按照她的口味来做,宫婢听说她想喝汤,心内不由一喜,寻思尚有人在这里服侍,便领命高高兴兴去了。
宫婢走了,还有一个刘公公寸步不离地跟着。
方桃走了一段路,没直接去驴房,而是在路旁找了块石头坐下,对刘公公道:“我走累了,麻烦你去帮我把驴牵过来,待会儿到象园那边等我。”
方桃的腿脚还没恢复好,走一会儿路就要歇一歇,刘公公没有怀疑,待他快步离开后,方桃立刻掉转脚步去了近旁的婢女院。
此时天近辰时,晨光大亮,梅花早已起来,正抓了把大米蹲在地上喂大猛。
大猛的两条腿断了,漂亮的鸡毛也脱落了不少,它不能像以前那样昂头挺胸随意漫步,只能趴在地上,艰难地伸着脖子吃米。
听见主人轻巧的脚步声,大猛扬起脖子,奋力地喔喔叫了几声。
方桃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三两步跑到大猛身前,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
看见方桃,梅花惊喜地抓住她的手,一连声问道:“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再罚你?”
方桃住在清心殿,几乎与世隔绝,梅花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单单想起那日她满脸是血地被人抬走,她就觉得方桃恐怕小命难保。
方桃抹干净眼泪,看清四周无人,才匆匆拉住梅花的手,小声道:“你别多问了,我来只是求你一件事,以后我不能再照看大猛了,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它。”
方桃说完了话,梅花便赶紧点了点头。
她虽不清楚方桃遇到了什么难处,但大猛养在婢女院,每天都早早打鸣唤人起床,已成了这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她会尽力喂养好它的。
这里不能久呆,若是人看见,那假装失忆的事也许当天就会被狗皇帝发现。
方桃感激地抱了抱梅花,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大猛,很快走了出去。
太监去牵驴,大灰不认得他,必然不会随意任他牵来,趁他回来还得一大会儿,方桃提起裙摆,飞快跑着去了马房。
园子里,安公公刚喂完马,那马房还有好几个干活的太监,方桃缩着身子站在不起眼的拐角处,拿袖子挡着脸,轻轻喊了他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安公公意外地愣了愣,他抬眼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假装抱着筐出来添草,快步走到了方桃面前。
方桃使了个去别处说话的眼色。
安公公会意,两人很快转到无人的角落处。
“方姑娘,有什么事?”看方桃躲躲闪闪眼神犹豫的样子,安公公率先开口。
方桃抬头深深看了他几眼。
她心里已有逃跑的计划,在这皇宫之中,安公公是对她最好的人,可她不能把计划告诉他,以免她逃脱不成,再牵累了他。
方桃想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只是道:“我想借你两身衣裳,一件当差用的,一件家常穿的旧衣,行吗?”
方桃要借男子的衣裳,定然是要扮作男子模样,安公公眼神震动地看了她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他去住处取了两套自己的衣裳回来,一套是靛蓝色的袍子,配一顶同色幞头,另一套是浅灰色的长袍,已经洗旧泛了白。
方桃接过衣裳抱在怀里,感激的热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来找你借衣裳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也不要说我们今天见过面。”她抽了抽鼻子,小声道。
安公公没多问,点了点头说:“放心,我知道了,你自己多保重。”
方桃感激地道了谢,要离开时,安公公又叫住了她。
“方姑娘,我离宫的日子也到了,三日后,我会去城南渡口乘船,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在那里等我。”
方桃眼睛一酸,差点哭出声来,“好,多谢。”
辞别安公公,方桃在无人处换上当差太监的衣裳,拎着包袱匆匆去了象园。
未及午时的时辰,象园里还有当差的宫人在搬草铲粪。
方桃耐心等待了两刻钟。
等到将近用午饭时,宫人洗净了手去别处领饭,守门的也暂时离开了象园,趁着园里这会儿没人,只有珍珠们在甩着长鼻慢悠悠饮水,方桃赶紧打开包袱,拿出几个桃子丢在园外,然后打开园门,快步走了进去。
她虽换了衣裳,大珍珠却认得她,方桃从包袱里拿出一只桃子喂给大珍珠吃,待它几口吃完,便趴在它耳旁嘀咕了几句,又伸手指了指园门外的方向。
不一会儿,只听大珍珠隆隆叫了几声,甩鼻率先走了出去。
首领一走,剩下的珍珠们连叶子也不吃了,一个个争先恐后鱼贯而出,迈着柱子似的粗腿挨挤着走了出去。
待去牵驴的刘公公好不容易牵着大灰赶到象园外时,只见大象们刚刚出了园子,一个个扬着鼻子漫无目的地乱走着。
大灰可没见过这样高大的东西,遥遥看见象群,它便犯起驴脾气来退着不走,还嗷嗷地大声叫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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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驴叫的声音刺耳古怪高亢不绝,是珍珠们未曾听见过的,它们顿时惊恐地卷起鼻子四处张望,下一刻便奋力四散奔逃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地面响起轰隆的震动声,牵着大灰的刘公公当即傻了眼。
那些大象们虽性情温顺,但若是受惊乱跑起来,谁都拿它们不住,说不定还会被一脚踩在地上丢了小命。
就在他牵着犟驴满头惊汗时,突然看见象园里跑出个白净清秀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急得团团转,哑着嗓子对他喊道:“大象都跑了,你愣着干什么?快把驴拴在旁边,去给各处报信啊!”
他提醒得很是,刘公公听了,赶紧拴了驴去传信。
彼时象群满地乱窜,苑中各处关着珍禽异兽的地方都乱了套。
各处园门接二连三被象群无意撞开,骏马麋鹿撒蹄狂奔,金猿猕猴翻跑跳跃,青雀白鸟高鸣盘旋,整个御苑就像一锅煮沸溢出咕咕冒泡的热粥,被闹了个天翻地覆。
方桃翻身坐在大灰背上,趁得御苑无人注意,避开飞禽走兽,一路飞奔着到了出口处。
不过,遥遥看到御苑的东北角门,方桃心里顿时涌起不妙的念头。
那值守的侍卫持刀而立,看上去尽职尽责,不知好不好糊弄。
方桃暗暗握了握拳头。
希望近在眼前,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尽力一试。
待她走到近前,那值守满脸严肃地摆了摆手,不容商量地说:“回去吧,上头刚吩咐过,生怕珍禽异兽出园,不许放任何活物出去!”
方桃翻身从驴背上下来。
短短片刻间,她已想出了办法应对。
她攥紧驴绳牵着驴走到近前,哑着嗓子粗声道:“这驴是皇上恩准养在御苑的,它胆子小,容易受惊,生怕被象群吓到,现在要送到清心殿去。”
那值守眯眼打量了她和驴几番。
眼前的太监眉清目秀,穿着御苑当差的衣裳,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她牵着的这头外表平平无奇的灰驴,却是御苑中的异类。
它又不是什么名驴,却在御苑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驴房,御苑珍禽异兽众多,不知皇上为何对一头驴格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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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值守犹豫不定时,方桃暗暗扯了扯缰绳,大灰立时惊慌不安地叫唤起来。
“它胆子真得很小,一受惊,就不肯吃草喝水,会生病的。”方桃催促道。
侍卫犹豫一瞬,赶紧打开了角门。
“既然如此,你快些出去。”
方桃一颗心七上八下,表面却淡定如常。
她拉紧缰绳哄着驴走过角门,还转首对值守道:“多谢,快点把门关上,别让象群跑了。”
她说完话,那角门便立刻砰的一声关了个严实。
终于成功走出御苑,方桃紧张得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日头微微西偏,初夏的季节,日光刺目而耀眼。
方桃骑在驴背上,手搭在额前向远处看去眼前是一条宽敞笔直的大路,直通京都东城门处,路上无人巡视,只有三三两两的马车行人。
方桃的心激动而剧烈地狂跳起来。
她低头拉了拉驴耳朵,压低声音道:“大灰,跑起来!”
御书房,冀州传来的信笺搁在书案上。
年轻的帝王凤眸微敛,那盯视着信笺的视线,却莫名凝聚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皇上脸色苍白冷峻,长指缓缓摩挲着掌中冷玉,是在思考要事,冯公公是不敢轻易出言打扰的。
可眼看到了暮色四合时分,按照吩咐,他得提醒皇上该回清心殿了。
只是,冯公公还未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没等冯公公请示,便听到萧怀戬淡声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冯公公应诺出去。
不一会儿,他去而复返,将清心殿的刘公公带了过来。
看见坐在书案后垂眸翻看折子的皇上,刘公公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皇上,方姑娘不见了!”
萧怀戬蓦然抬起眸子,神色微微变了,“说清楚,怎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姑娘让奴才去牵驴,奴才牵驴回来后,象园里的大象都跑出来了,奴才去各处传信,回来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方姑娘。奴才以为姑娘害怕象群躲了起来,可等大象都关进了象园,奴才也没找见她,奴才又回了清心殿,那里也没有方姑娘的影子!”
刘公公话音方才落下,御林苑的监正等不及通传,匆匆跑到御书房内。
他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扑通一声撩袍跪在地上,心里暗暗叫苦。
御苑的活物们反了天,当差的太监们一齐上阵,直用了好几个时辰,才让一切恢复如初,可查来查去,却少了一头驴。
这驴来路不明,皇上却格外重视,还曾亲自吩咐过好生照看,如今就这样丢了,他自然不敢隐瞒,当即到御书房请罪认罚。
“皇上,今天御苑乱了套,等苑里平息下来清点活物数量,却少了一头驴!值守说,大约两个时辰前,有个太监牵着驴要送往清心殿,下官不放心,随后派人去了清心殿,没想到那里根本没有驴的影子!”
萧怀戬凤眸一凝,视线冷冷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冷冽开口:“这么说,方桃不见了,她的驴也不见了?”
“是。”
监正抹着冷汗回完了话,却没听到皇上开口。
正在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所措时,却听到上首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朕知道了。去查一查,今天方桃在御苑见了谁,说了什么,一旦查清,马上回禀。”
监正当即领命出了门。
御书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晚风倏然吹过窗隙,冀州来的书信被风掀起,发出清脆突兀的哗啦声。
萧怀戬负手默立几瞬,重又坐回了书案后。
他随手拿了份奏折,垂眸认真地翻看起来,然后提起毛笔,似乎要去写朱批。
不过,片刻后,笔墨没有落下,那坚韧笔管却被劲挺长指捏在手中,啪的一声,直接断为齐齐两截。
萧怀戬眸底寒意汹涌起伏,脸色沉如冰霜,唇角冷冷勾了起来。
“方桃,你竟敢骗朕!别让朕抓到你,否则朕定要打折你的腿!”
第046章第46章
暮色四合时,方桃刚刚骑驴出了东城门,转头向后看去时,却见那城门处竟来了一队手持长刀的士兵,开始严格盘查过往行人的身份。
方桃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狗皇帝应当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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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逃了,现在城门严查,定然是为了追拿她的下落。
方桃赶紧夹紧驴腹快跑,一刻都不敢停下,直跑了两个时辰后,速度才逐渐慢下来。
大灰已跑了太长时间,必须得歇息一会儿。
方桃下了驴,匆匆牵着大灰避开大路,走到无人注意的小道旁,见路边有葳蕤茂盛的油葫芦草,便把大灰的缰绳一撒,让它尽快啃草填饱肚子。
道旁大土坑里积着许多清澈的雨水,方桃走过去照了照自己的脸。
出城时,她已把那身太监的衣裳脱下,换上了安公公的家常旧袍子,脸上也抹了几把黄泥。若不仔细看,会以为她是个面黄无须的年轻男人。
一个姑娘骑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她装扮成这样,能够暂时避开旁人的注意。
不过,即便如此,方桃的心弦依然紧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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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成功逃脱的把握,但她惜命,不想坐以待毙,只能铤而走险一试。
她虽然已经成功逃出了城门,但大灰脚程慢,距离京城并不远,说不定狗皇帝的人还会追上来,她逃出来得急,昨晚想出的计划也称不上完善,她只想到了出城这一步,可出城后去向哪里却是个大问题。
她没有多少银子,也没有人可去投奔,若是这样漫无目的地乱逃,迟早会被狗皇帝抓回去。
就在方桃愁眉不展默默叹气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方桃心头一跳,急忙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大道上,一队玄武卫骑马风驰电掣般驶过,他们个个挎着沉甸甸的长刀,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瘆人的光泽。
不消说,那便是受命要抓她的人,方桃的脸色突地一白,不顾地上的污泥脏水,慌忙趴在草丛底下藏起来。
不一会儿,凌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方桃慢慢从草里探出半个脑袋。
确认四周无人,这里暂时安全后,她很快攥紧了大灰的缰绳往外走。
她出了东城门,那些士兵会循迹往东追,她现在要赶紧掉转方向,向城南的方向走。
安公公曾对她说过,三日后他会在城南渡口登船回家,赶在安公公离开前,她必须去见他一面。
三日过去,方桃依然没有任何踪迹,监正彻查人数后,发现有个在马房喂马的太监曾和方桃交往密切。
“太监姓安,原在清心殿当过差,后调去了御苑喂马,他是昨日到了离宫的日子,已经放出宫了。不过,据同住的太监说,方桃离开那日,曾去找过安公公,安公公还曾送了她两身衣裳。”
听完禀报后,萧怀戬薄唇冷冷勾起,轻蔑而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他原以为方桃愚笨,没想到,竟是他小看她了。
她与那个江州来的安公公早就相识,说不定两人已暗生情愫。
这次她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他相约一起私奔,有朝一日抓她回来,他定会一刀一刀将那个姓安的太监剥皮抽筋,再亲手将她千刀万剐!
方桃从宫中逃出来,除了大灰,只带了一个装着花卷饽饽的包袱。
她在清心殿伺候了那么久,狗皇帝连一枚铜板都没发给她过,她只剩了自己千辛万苦攒下的半两散碎银子,那包袱里几块干粮,还是她吃饭时偷偷藏起来。
城南渡口她从未去过,待她打听清楚路线后,才发现距离她所处的地方足有上百里路远。
她只得夜行昼宿,避开大路,只沿着林间小道走,累了就找个隐蔽的地方打会儿盹,饿了就吃她包袱里的的干粮。
到了第三天清晨,快要走到京都南边的渡口时,包袱里最后一块饽饽也吃完了。
方桃填饱肚子,紧赶慢赶到了渡口处,一下又傻了眼。
渡口熙熙攘攘的,人来船往,一派繁忙的景象,她只知道安公公会在这里登船离开,却不知该怎么找到他。
就在她牵着驴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身后突然响起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方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等她如临大敌般惊慌地看去时,安公公惊喜地停下脚步,抬手擦着额头的薄汗,对她笑道:“方姑娘,你真的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方桃心头一热,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一直做男子打扮,幸亏安公公认得他的衣裳,一眼看出了她。
“你买好船票了吗?”方桃压低声音问道。
安公公点了点头,“买好了,买了两张船票,再过一个时辰就开船了。”
他顿了顿,又很快道:“从城南渡口出发,往南行五百里后,再换船去往江州的渡口。方姑娘,只要回到江州,以后你就再也不必担心了。”
安公公的话就像一枚定心丸,方桃顿觉心头一阵轻快。
可过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睛,眸光又悄然黯淡下来。
“安公公,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自遇见后,安公公屡屡出手相助,见惯了狗皇帝的凉薄无情,蓦然见到安公公这么热心肠的人,方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
安公公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提醒道:“方姑娘,你忘了吗?是你先帮了我。”
他说得是他被谢研罚跪,方桃给他送饭送垫子的事,那一点小忙,方桃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倒是安公公,默默帮了她许多次。
见方桃眼泪汪汪的没作声,安公公笑了笑,又道:“头些年,家里闹灾荒,弟妹还小,我不得已才进了宫,现在家里度过困境,我也攒了些银子,以后就打算回老家种地养鸡,度过余生。”
他看着方桃,认真地说:“方姑娘,你跟我回老家吧,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绝不让别人欺负你,我会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
方桃抽了抽鼻子,眼里的泪默默打着转儿。
江南,有家,有地,还可以养鸡鸭,还会有亲人,那是一个完整的家,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没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不能在此久呆,安公公起身牵过大灰的缰绳,方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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