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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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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爬上了驴背。

    方桃骑着驴,他就在一旁走着,大约走了半刻钟后,便到了渡口上船的地方。

    安公公给方桃指了指他们要坐的船。

    那大船很漂亮,乌色船篷,上下两层,船头扬着船帆,马上就要启航了。

    方桃牵着驴站在岸畔,定定地看了那船许久,船离她很近,近到她只需走上几步路,就能牵着驴登上船去。

    没多久,安公公拎着行李过来,笑着招呼道:“方桃,走吧,马上就要开船了。”

    方桃转头看着他,默默咬紧了嘴唇。

    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安公公愣了愣,唇畔温暖的笑意慢慢消散。

    日头耀眼,方桃穿着宽大的男人衣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那洗得发

    《逃婢》 40-50(第12/19页)

    白的袍摆凌乱地扬起。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苦涩地笑道:“安大哥,多谢你帮我,可我不能去江州。”

    她是个万里挑一的倒霉鬼,最倒霉的事便是遇见了萧怀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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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逃了出来,狗皇帝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若是她同安公公回江州,也会害他们全家倒霉的。

    这是她生活当中不可多得的温暖,她却不敢,也不能触及。

    方桃抹了抹眼睛,轻声道:“安大哥,我跟你情况不一样,我私自逃走,皇上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们就此别过吧。”

    方桃此举,并非不是不领他的情,而是怕牵累他,安公公明白她的意思,喉头不由有些发哽。

    他深深地看了方桃几眼,点头道:“风大路远,以后你自己多多保重。”

    去江州的船扬帆起航,船只渐行渐远,直到变成遥远天际的一个黑点,再也看不清楚时,方桃才擦了干净眼泪,默默牵着大灰走开。

    天色渐晚,方桃在渡口旁的客栈歇息了一晚。

    待她打听清楚与江州反向的州县乃是冀州时,翌日一早天色微亮,便坐上了一艘北去冀州的商船。

    辰时刚过,京南渡口卫兵持刀而立,甲胄森寒,所有船只一律接受盘查后方可启程。

    渡口旁的阁楼上,萧怀戬负手凭窗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岸边停泊待查的船主旅人。

    天色阴沉,河畔的风很大,细雨不一会儿洒落起来,随风裹挟着凉意,不断地飘进窗口。

    帝王明黄色的袍摆随风扬起,衣襟已被细雨沾湿,那挺拔清隽的身形无端散发着凛厉迫人的气势,不断在岸畔逡巡的视线锐利而沉冷。

    细雨降低了盘查的速度。

    直过了两个时辰,左右玄武卫长才匆匆回来禀报:“皇上,目前停泊的船只均以查过,没有逃走宫婢的踪迹。不过,昨天南下江州的船有异常,据人说,那船本要启程,临时有人买了两个船位,匆匆登船离去。”

    两个船位。

    方桃果真与那个太监私奔回了他的家乡。

    萧怀戬长指狠狠碾过掌中冷玉,苍白脸庞如覆寒霜。

    他冷冷盯着岸畔,开口,嗓音沉冷而狠厉:“即刻备船去江州,若查清安氏藏匿罪奴,当场处以极刑!至于方桃,带回京都后,再行处罚!”

    第047章第47章

    去往冀州的商船有上下两层,除了承载了一些北上的船客,还兼运了许多茶布。

    因是运货顺带捎人,船资比其他船便宜不少,只是商船行速很慢,船上干活的伙计也不够用,只有一个做饭烧水的船娘。

    见那船娘一人忙活不过来累得生了病,方桃便向船主自荐,揽下了烧火做饭的差事。

    船主看她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手脚勤快又利索,还认得许多字,有能写会算的本事,便极为器重她,除了烧火做饭的差事,还把每日的米柴菜蔬用度都交由她来记账。

    商船行了快一个月,到了冀州下船时,方桃不仅挣回了船资,船主还另付了她二两银子的工钱。

    待下船后,方桃依然穿着男子的衣袍,做男人打扮。

    她在商船上做了一个月的工,因为掩饰得好,并没有被人发现身份,如今扮成男子模样,已是驾轻就熟,轻易不会被人瞧出端倪。

    不过,她挎着包袱牵着驴走在渡口岸畔,不禁有些迷茫。

    冀州她从未来过,可谓举目无亲,她只有一头驴和几两银钱,要在这里安身立命活下去,还得找个挣银子的活计做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冀州距离京都千里之遥,夏热冬冷,这会儿正是夏季天热的时候,晌午的日头火辣辣的,方桃骑驴走了不久,只觉口干舌燥,便找个路边的茶摊坐下喝茶。

    茶摊靠近渡口的十字大道,在这里喝茶乘凉的,都是南来北往的行人。

    这会子天热,正是该歇晌的时候,行人不急着赶路,大都喝着茶聊些趣闻谈资。

    方桃低头慢慢喝着茶,听到邻桌的男人低声道:“一个月前,京城禁卫为了捉拿一个奴婢,所有出城的百姓都遭盘查,甚至每个去往渡口的船都遭到了盘问,尤其以去江州的船只盘查最为严格,也不知什么府里的奴婢,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话音落下,他对面的同伴立刻感兴趣地说:“想是犯了什么大案,要不就是私逃出府,若是抓到人送到官府,可有赏银?”

    “那还用说,一大笔银子呢!”

    “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你可有那奴婢的画像?要是咱们哥俩碰巧抓到了,岂不是发财了?”

    那男子啧啧两声,遗憾地道:“禁卫私下抓人,哪会大张旗鼓地张贴画像?你也不用想发这个财了,前几日我从京都过来,渡口的盘查已经撤销,想是人已抓了归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方桃一边默不作声地喝着茶,一边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待那男子说了一阵后,话头一转,又聊到了其他奇闻事时,她悄悄起身,迅速牵着驴离开了渡口。

    走远一段路后,方桃捂着胸口,总算暗暗长舒了口气。

    当初没有去江州,她本是怕牵累安公公一家,可没想到也救了她自己一命。

    狗皇帝寻她这么久不见,已撤销盘查,想必寻她已非首要之事,再者,他身边能医圣手众多,治病的法子未必只有取她鲜血这一种,只要她隐姓埋名谨慎行事,兴许就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这样一想,终日积压在头顶的阴云悄然散去不少,方桃心头松快,精神也振奋起来。

    她牵驴走着,不久见有树荫下有个摇着蒲扇卖桃子西瓜的摊贩,便花几十文钱买了几个桃子。

    挑拣桃子时,方桃借机与摊贩攀谈了许久,弄清她所处之地是冀州城东的大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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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兴镇距离冀州城大约三十多里路,这镇子虽不是州县,但却比那些小县还要富庶繁华,若是想找活做,也是容易的。

    大兴镇有不少富户,可以签了身契去做奴婢,若是不想做奴婢,镇上也有染坊绣铺,可以去做伙计,只要过了试用的期限,勤恳踏实做活,每个月也能拿到可观的工钱。

    方桃打听清楚镇子的情况,心里头已有了主意,牵驴到镇上住了几日客栈,待她对几家染坊绣铺打听得一清二楚后,便去了一家名为“云锦”的绣铺。

    这绣铺的掌柜是个女子,做得一手好绣活,年轻时便开了一家绣铺,男人死了后她没再嫁,一心一意经营着这家铺子。

    如今铺子名声越来越大,许多人慕名而来到这里买绣活,她亲自培养了五六个绣娘,饶是如此,人手还是不够。

    女掌柜还想再招几个心灵手巧又识文断字的姑娘做绣活,便把写了一张招工的告示贴在街道外的告示栏处。

    方桃揭了栏里的告示去了绣铺。

    凭心而论,绣活她是不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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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样,但狗皇帝逼着她读书认字,识文断字这一点,她是合适的。

    到了绣铺,方桃直言说明来意。

    她生得俏丽灵动,看上去不是个笨的,女掌柜要她试一试绣活,方桃不露怯,大大方方拿出她的帕子给女掌柜看。

    那帕子上的桃花针脚粗疏,女掌柜看了几眼,拧起眉头委婉地说:“姑娘,你的绣活风格,和我们铺子里的要求差别很大。”

    方桃不以为意,笑了笑道:“我做绣娘怕是难些,不过,我能识字看书,可以做些铺子里的杂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朝官员大都是世袭官职,寒门子弟读书尚且难有出路,姑娘家读书的就更少了,方桃这样一说,女掌柜不由眼前一亮。

    她上下打量方桃几眼,又看了看那头结实健壮的灰驴,这头驴可以运货,若是有送绣活的差事,还可以吩咐她做。

    女掌柜很快答应下来,方桃留在铺子里,做些扫地待客记账送货的杂活,管吃管住,每月另开二两银子的工钱。

    这工钱是不错的,差事听上去名目繁多,却并不难做。

    绣铺的来客大都是女子,并非人多眼杂之地,在这铺子里做工,相对也比较安全。

    女掌柜开的条件不错,方桃思索后点头应下。

    铺子后有一处院子,是给绣娘住的,但她们大都是本地人氏,白日间在铺子里赶绣活,晚上就会回家,平时只有一个姓余的外地绣娘住在这里。

    方桃自称名为陶芳,跟女掌柜签过工契后,便住在了余姑娘隔壁的厢房里,她的驴,也牵到了后院的驴棚里住着。

    一晃过去了大半个月,方桃送了许多回绣活,对整个镇子越发熟悉起来。

    女掌柜待人不薄,看她勤恳能干,还提前支给了她一两银子。

    方桃手里还有几两银子,加上挣来的工钱,攒在一起已不下五两,偶有人问起她的来历过往,方桃也已投奔亲友暂留此地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不过,虽然大兴镇风平浪静,从没有狗皇帝的人出现,方桃也没放松警惕。

    她的衣裳用物皆放在包袱里,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也好及时提着包袱银两骑驴逃走。

    转眼初秋将至,因大户人家换季添衣,铺子里多定了不少绣活,每到晚间,方桃打算睡下时,那隔壁的余姑娘还在点着油灯做绣活。

    “冀州一个大户人家定了上百只手帕,每个帕面上都要绣牡丹、桃花之类的,这些花样繁复,绣一只帕子就得不少时间,”方桃去给余姑娘送些糕饼当夜宵,她微笑着匆忙吃了几口,便揉了揉脖子继续绣花,虽说绣活多累得慌,但每绣一只帕子都有几文钱的分成,累些也值得的,“我今晚多绣几只帕子,再过三日就能送去交差了。”

    方桃没有绣活可做,前几日在路边捡了两本别人不要的话本子,便就着油灯慢慢翻看着。

    过了会儿,余姑娘绣了许多帕子,手腕有些发酸,便对她道:“你也帮我绣几张吧,我累得慌。”

    方桃能帮她,就是她的绣活不怎么样,那歪歪扭扭的桃花,未必能入得了大户人家的眼,余姑娘道:“先交了帕子应付上,若是不满意,我绣了再送过去便是。”

    她这样说,方桃便也捏起针线绣起花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而说到铺子里好玩有趣的事,便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夜色深沉,御书房中烛火幽亮。

    南逍奉命带暗卫去往江州查找方桃下落的,此时夤夜方返回京中。

    “主子,安公公与方姑娘在渡口分别,他确是一人返回家乡,我带人寻遍江州各处,没有任何方姑娘的踪迹。”

    其中详情,数日前南逍已飞信传书过,回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得到御书房禀明情况。

    他说完话,未听见主子开口,却是一阵低低的闷咳声传来。

    萧怀戬以拳抵唇咳了几声后,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他苍白不已的脸庞未见一丝血色,神色却不复之前的沉冷狠厉,而是古怪地变幻莫测许久后,突地勾唇冷嗤了几声。

    方桃没有与人私奔,他暂且打消了将她千刀万剐的念头。

    不过,他以往还是对她太过心善仁慈,才让她有了逃跑的机会,若是一早就抽干她的血制药,就不会有这些琐事烦忧。

    不管她跑到天南地北,总有把她找到的一天,届时他可以大发慈悲,赏她一个全尸。

    萧怀戬沉默不语许久,再开口时脸色比以往和缓很多。

    “你一路奔波辛苦,回去休息吧。”

    南逍忧心忡忡地看了主子几眼,拱手领命离去。

    夜色已深,御书房的折子也已批完,萧怀戬揉着额角枯坐了许久,才吩咐冯公公回清心殿。

    皇上没有乘坐御辇,而是要慢慢走着回去,冯公公尽职尽责地打着灯笼在一旁照亮。

    快要到清心殿的时候,萧怀戬却莫名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夜色深沉幽暗,他拧眉远眺了一会儿,突然道:“那只鸡怎样了?”

    方桃临走时,独把瘸腿的大猛留在了御苑,一个叫梅花的宫婢替她养着鸡,这么些日子未见,也不知那鸡还有没有活着。

    冯公公道:“明日奴才亲自去看看。”

    萧怀戬未发一言,唇角却冷冷勾起,他只是随口一问,方桃的鸡是死是活,他根本懒得理会。

    夜色如墨,清心殿内烛火却亮如白昼。

    回殿后,萧怀戬如常沐浴就寝。

    临上榻前,瞥了眼窗边那只碍眼的窄榻,不知为何,沉冷无波的眸底,怒意顷刻间如惊涛拍岸翻涌起伏。

    萧怀戬唇畔现出狠厉无声的冷笑。

    方桃虽没有跟人私奔,但她就像一条滑头的泥鳅,钻到泥地就不见了踪影,若是想要找到她,并非那么容易。

    她逃得倒是干脆利落,连她在意喜欢的大猛都抛之脑后。

    既然如此,他明日就亲手把那只鸡的脖子掐断,让它代偿它主子的过错。

    第048章第48章

    不出几日,那百余条牡丹绣帕完工。

    定做绣帕的是冀州城的一位大户人家,女掌柜本是要亲自去府上送绣帕,但因两日前患了风寒,只得吩咐方桃和余姑娘代去。

    “到了府邸,送完帕子后就尽快回来,那是高门大户,切记谨言慎行,不要冲撞了贵人。”临去前,女掌柜叮嘱完,把一张写着府邸地址的字条交给了方桃。

    那府邸在冀州城内,方桃和余姑娘坐了车赶去,路上用了一个多时辰,到达字条上写的地址时,已将近午时。

    马车在一家朱门高户外停下。

    方桃率先跳下马车,待她站定后回头看时,身子突然一僵,脸色霎时变了。

    余姑娘抱了两个盛绣帕的匣子过来,看到方桃的脸雪一样煞白,不由奇怪地问:“陶姑娘,你怎么了?”

    方桃回过神来,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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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笑了笑,“没事。”

    这高门上方的匾额写着宁王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宁王就是当初那位害她被狗皇帝罚跪的狗殿下萧佑。

    萧佑是狗皇帝的堂弟,还认得她的模样,若是被他发现行踪,那她定然凶多吉少。

    往王府送帕子的差事,掌柜本是吩咐过要她与余姑娘一道的,但方桃此时只能想法子躲过。

    她慢慢走了几步,突然弯腰捂住了肚子,“哎呦,我肚子有点痛,想是今早吃坏了肚子。”

    余姑娘忙把匣子放在地上,道:“那怎么办?要不要紧?”

    余姑娘没看出她的异常,方桃歉意地看了她一眼,道:“没事,我去找个茅房就好了。这绣帕只能麻烦你一个人去送了,待会儿我和车夫在前面街边等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余姑娘点头应下,见方桃神色轻松了些,便与她暂别。

    待看到余姑娘进了王府后,方桃便赶紧跳上马车,让车夫快些赶车离开宁王府。

    等拐过一条街后,方桃吩咐马车在路边无人处停了下来。

    这马车是云锦铺子的,乌蓬车顶,普通寻常,停在路边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方桃坐在马车里,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许。

    不知余姑娘送帕子多久才能出来,等了一会儿,方桃默默盘算起来。

    她这些日子呆在云锦铺子,和女掌柜及绣娘们相处融洽,本以为能在这里长久安稳地呆下去,可看来这里也并非久留之地。

    她虽然有些留恋不舍,可为了保命,还是得忍痛尽快离开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在方桃垂眸出神地想着时,一阵风突然吹来,车帘被倏然拂起。

    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拍马从窗前经过,扬起道道飞扬的尘灰。

    方桃被那灰尘呛地咳嗽起来,赶紧拉严了车帘。

    等了大约两刻钟,余姑娘终于去而复返,她抱着两个空匣子,还得了两份赏银。

    “府里的几位夫人对帕子十分满意,还特意打赏了咱们,”余姑娘笑着,把一只装了赏银的荷包塞到方桃手里,“她问掌柜怎么没来,我说掌柜病了,吩咐咱们两个来送帕子,夫人问了我如何绣牡丹桃花花样,还问你叫什么,说怎么不到府里来。”

    王府的夫人们出手阔绰,那荷包摸着沉甸甸的,足有一大把铜板。

    因方桃平日对人热心实诚,余姑娘有什么好处也都想着她,夫人们问了什么,她都一五一十回答得清清楚楚。

    方桃不好说什么,忧心忡忡地接过荷包,便催促车夫快些赶车回去。

    晌午时起了一阵风,撩起了路畔马车上的车帘。

    萧佑率兵打马回府时瞥了一眼那马车,隐隐觉得车里的女子模样有些眼熟。

    不过,只大略看见个侧影,白净的脸,精致秀气的下颌,倒没看清楚有没有长了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

    他不由回头多看了几眼那马车。

    回府后,萧佑径直去了妾夫人唐氏的院子。

    他还未娶正妻,只先纳了几位妾夫人,众位妾室出身都不俗,其中唐氏貌美妩媚,是一众妾室里最得宠的。

    宁王到了唐氏的院子,唐氏喜不自胜,迎上前宽衣侍奉,委屈得轻嗔:“王爷最近日日呆在城外,已好久不见回来,臣妾盼着王爷回来,连茶饭都吃不下。”

    萧佑薄唇噙笑,捏了捏她的粉腮:“下次去大营,本王带着你去便是。”

    唐氏拿帕子掩住唇,开心地笑了。

    她手里的帕子看着挺是别致,案旁也放着厚厚一叠绣牡丹的帕子,萧佑随意问了一句:“要这么多帕子做什么?”

    “这帕子是城外一家铺子做的,绣的样子好看,我看着不错,便多做了一些,分给府内众位姊妹。王爷仔细瞧瞧那绣娘的手艺,当真是极好的,铺子掌柜没来,是她的伙计送来的。”

    什么绣活帕子,都是女人家喜欢的东西,云锦铺子偶有这些用物送来,唐氏常跟他说起这个。

    萧佑随便听了几句,视线在那帕子上掠过,在看见帕角上绣的桃花时,似乎被猛然触动了什么,眉头突地一挑。

    “送帕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唐氏微微一愣,不知王爷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想了想,道:“一个绣娘,姓余,还有一个,说是叫陶芳,不过她没到府里来,臣妾没见到她。”

    萧佑沉思一瞬,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摇头轻啧了一声。

    陶芳,方桃。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回到绣铺,方桃匆忙收拾了行李。

    她突然要辞别,众人十分不舍,余姑娘听说她要离开冀州,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才呆了多少日子,怎么就要走了?”

    方桃也不想走,眼泪汪汪得同她作别。

    “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望你们。”

    她一步三回头地挥手作别,待大兴镇越来越远的时候,她抹干眼泪,开始思考下一步该躲去哪里。

    离开镇子已有一段路程,眼前是通向东西南北的四条大路岔口。

    方桃牵着大灰站在岔口处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继续向北走。

    天高皇帝远,离京都越远的地方,她就越安全。

    骑驴刚走了不到一刻钟,远处突然响起疾驰而至的马蹄声。

    方桃心头一紧,赶紧回头看去。

    骑马而来的是一队身着轻铠的士兵,而为首的那个,赫然正是那个骑着千里马的狗王爷萧佑。

    方桃大惊失色,立即驱驴快跑,她的驴脚程慢,跟千里马根本没法比,几乎转瞬间,他已纵马过来,堪堪横在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久未见,本王甚是想念。”萧佑勒马驻足,拨转马头,轻狂地笑着说。

    方桃大惊失色地攥紧大灰的缰绳,心脏扑通扑通紧张地狂跳起来。

    来者不善,眼前这个情形,她跑是跑不了的,前后都是狗王爷的人,那些兵卫个个带刀骑马,她赤手空拳,半个也打不过。

    “你要怎么样?”方桃仰头看着他,尽力让自己冷静应对。

    萧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长眸危险地眯起,“方桃,你私逃出宫,可是犯了大罪。不过,你放心,本王不是来抓你的,而是来救你的。”

    狗王爷的用意难以琢磨,但方桃笃定,他绝对不会是善心大发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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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用你救我,只要你当做没见过我,放我走就行。”她想了想,试探性地说。

    话音落下,她便听见那狗王爷闷笑起来。

    “方姑娘,本王怎会舍得放你走呢?”

    他言语轻佻,用意不明,方桃按捺住心里的火气,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佑敛去唇畔笑意,转了转手里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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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隔空虚虚一点大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不会拿你怎么样,若是不听话,自然会将你和你的驴送给皇兄。”

    回到狗皇帝身旁,只有死路一条,方桃死死咬住唇思索片刻,这里是冀州,是狗王爷的地盘,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慌乱,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听你的。”

    她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宁王似乎十分满意,他低声吩咐了随从几句。

    收到命令,那些骑马的士兵立刻抽出兵刃拍马上前,驱赶着方桃的灰驴掉转方向。

    周围长刀森森,泛着冰冷的寒意,令人望而生畏,方桃只得抓紧了大灰的缰绳,按照吩咐骑驴向冀州城走去。

    到了宁王府,方桃很快被关进了一间厢房里。

    一连三日,外边有人死死把守住,不许她离开半步。

    每每到了饭时,会有人送来饭菜,那饭菜倒还是不错,有粥有菜,可方桃看着那些精致的饭菜,实在没有半点胃口。

    自从被当做犯人似地看押起来后,她头顶就像悬了一把开刃的冷剑,不知冷剑何时会落下,她整日战战兢兢吃睡不安,身子都没了力气。

    这日天色还未亮,方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肚子还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垂头丧气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慢走到窗户旁的桌子边坐下,拿了块糕点塞到嘴里垫垫肚子。

    外面一片漆黑,还未到破晓时分,方桃坐在桌子旁看着黑乎乎的天色,不由皱眉苦笑了笑。

    狗王爷把她关在王府,还要她听他的吩咐,可这几日狗王爷根本没来过,似乎已把她抛之脑后。

    她不知狗王爷到底有什么用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不过,最坏的结果倒是可以知道她被狗王爷送到皇宫去,届时被狗皇帝割肉抽血,一死了之。

    人终有一死,能活一日,就要好好活着一日,方桃宽慰自己一番,拿起糕点,满满塞了一嘴。

    糕点太干,喉咙噎得慌,她忙灌了几口冷水进肚,茶盏还未放下时,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打开。

    方桃惊愕地看向门口。

    一个身姿婀娜钗环叮咚的女人走进来,恶狠狠地看了她几眼,冷冷地说:“跟我走吧,好好收拾收拾,七天后是个好日子,王爷要娶你进门做王妃。”

    破晓未至的时刻,天色是晦暗的,四周静谧无声,一道高亢的喔喔声突地打破死沉寂。

    没多久,清心殿内响起一阵嘶哑闷咳的声响。

    殿门打开,萧怀戬沉脸踱步出来,吩咐人拿来米粮。

    大猛从那个叫梅花的婢女那里接了过来,它的腿已恢复如初,嗓门也格外嘹亮。

    只是它还不够肥壮,若现在就把它宰了炖汤,味道定然不怎么样。

    清晨的风悄然拂过,带着凉意,皇上最近常犯咳疾,受不得寒凉,冯公公忙拿了大氅过来,萧怀戬垂眸冷冷盯着大猛,道:“朕不用。”

    冯公公忧心地看了眼皇上苍白黯淡的脸色,无奈退后侍立一旁。

    宫人捧着盛了米粮的竹碗过来。

    萧怀戬接过碗看了几眼,挑出夹杂在里面的麸糠,慢慢把米撒到鸡窝前。

    大猛踱着步子低头吃米,不一会儿,就把地上的米吃得干干净净。

    估摸着它快要吃饱,萧怀戬没有再喂,他冷眼看了几眼鸡和鸡窝,洗过手,便去了御书房。

    皇帝宽厚仁和,勤于政事,百官皆知,虽今日没有朝会,依然有人陆续到御书房觐见谈事,直过了午时,崔侯爷等一干要臣叩拜离开,御书房才暂时安静下来。

    该到了用饭的时辰,皇上晨起时便胃口不佳,此时还没有传膳的意思,冯公公端来参汤劝他喝下:“皇上当心身子,莫要操劳过度,以免损伤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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