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熄灭。
他体谅方桃风寒未愈,便大度地容她在这里养上几日。
谁知她倒好,借着生病的缘由躲在偏殿,一连几日都不回他的寝殿。
若非他今日特意早些回来接她,恐怕她还要再拖延几天。
看来他最近太过温和体贴,对方桃太过宠爱纵容,已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变得懒怠起来。
萧怀戬唇角抿直,幽冷嗓音带着怒意。
“即刻收拾东西,随朕回正殿。”
方桃闷闷咬了咬唇,垂眸应下。
她的东西不多,仅有几件衣裳和新做的一只荷包,方桃慢慢收拾起来放到包袱里。
偏殿的厢房狭窄逼仄,仅有一张床榻,两张桌椅,与帝王奢华的寝宫天差地别。
方桃扫了扫地,把床榻桌椅都整理好后,拎了包袱,默默跟在帝王身后,一瘸一拐地向寝宫走去。
从跨院到后殿的寝宫,距离不远,大约只需两炷香的时间。
萧怀戬负手不悦走在前面,连清隽挺拔的背影都透着冷酷怒意。
方桃沉默低着头,一路上未发一言。
到了寝宫时,萧怀戬沉冷的脸色和缓些许。
他开口,嗓音又变得温和可亲。
“方桃,朕口渴了,去给朕沏一杯茶吧。”
方桃把包袱放下,去外殿端水沏茶。
她的包袱放在窄榻的床头。
萧怀戬负手站在屏风旁,漫不经心地瞥了几眼。
那松垮的包袱里,躺着一只丑陋的靛青色荷包。
荷包是新缝制的,正面背面都绣着一株丑巴巴的桃花,一看便是出自方桃之手。
默然片刻,萧怀戬捞起那荷包反复看了几眼,唇畔闪过一抹轻蔑不屑的笑意。
把这荷包当做生辰礼送与帝王显然太过寒酸。
但方桃的绣活一向不堪入目,绣成这样已尽她所能。
他是不屑笑纳这荷包的,但看在她用心的份上,他也可勉强原谅她这几日的懒怠。
没多久,殿内响起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方桃端茶走了过来。
萧怀戬矜贵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劲挺修长的大手摩挲着冷玉扳指,唇畔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桃把茶搁到桌上。
清淡的茶,散发着袅袅热气,是他爱喝的。
“皇上,喝茶吧。”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对面,方桃垂眸盯着地面,恭敬地对他说。
腰间忽然一紧。
还没等方桃反应过来,萧怀戬已伸展长臂,将她捞到身旁,拉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扣住她的腰,将紧紧她圈在了怀里。
力量悬殊,被牢牢禁锢着,方桃想要起来,却半点动弹不了。
“怎么感觉又瘦了?最近朕没在殿里,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捏了捏她的腰,温声责问。
方桃低头,一时没吭声。
喝过避子汤,胃口一直不好,最近又感染了风寒,胃口便更加不好了。
不过,萧怀戬日日扮演着二郎,表现出一副浓情蜜意温和体贴关心她的模样,有时候恐怕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方桃想了会儿,道:“奴婢每天都按时用饭的。”
殿内烛火悠亮,萧怀戬垂眸盯着她白净的侧脸。
她虽说按时吃饭,这张白皙的脸蛋却不如之前莹润了。
不过,他政务繁忙,这些琐碎小事,他并无闲暇在意,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怀戬唇角莫名悄然勾起,低声道:“方桃,明日是朕的生辰。”
她给他做的荷包,笨拙又丑陋,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他微微一笑,温声说:“你背一首应景的诗,让朕听听。”
方桃猛地一愣,不安地咬了咬唇。
她虽认得了许多字,也会写了一些字,但诗词之类的根本一窍不通,吉祥话也不知该怎么说。
萧怀戬教过她一首诗,她也仅会那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1]
方桃回忆着,慢慢背出这首诗来。
她背完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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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去看帝王的神色。
她本以为萧怀戬会满意的,却见他英挺锋利的长眉微微凝起,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朕不想听到这首诗。”他突然冷声道,“你说几句吉祥话,为朕祝寿。”
方桃低头想了一会儿。
桃花村还在时,村里的老人过寿,小辈们通常要说一些祝寿词。
那些祝寿词,她还记得。
“奴婢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笑口常开,子孙满堂。”
寿词实在俗气至极,萧怀戬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方桃本就是个乡野村姑,又并非什么知书识礼的世家贵女,说出这番话来并不意外。
若是定要她说出什么诗词来,倒是有些强人所难。
子孙满堂,是方桃对他的祝愿。
萧怀戬长指下意识摩挲着她的腰,唇角冷直抿起,脸色一时古怪莫测起来。
崔氏一族已被抄家流放,朝中余党树倒猢狲散,薛相功不可没。
皇室宗亲凋零,年轻天子尚未娶妻,薛相已上谏进言,请皇帝早日立后纳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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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纳妃,充实后宫,嫔妃们早日诞下皇嗣,是国之根本。
这本是正合他意的事,此事也已提上日程,可不知为何,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方桃风寒还未彻底痊愈,偶尔嗓子还会发痒。
寂然无声中,她突地捂唇躬身咳嗽起来。
萧怀戬蓦然回过神来,抬起大掌,轻轻帮她拍了拍背。
“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奴婢好多了。”在他腿上坐了好大一会儿,方桃本就不自在,她轻轻动了动发僵的身子,“奴婢起来吧,别过给皇上病气。”
话音落下,萧怀戬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坐在他怀里,就不该乱动弹。
方桃刚想起身,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坐下,别动。”他嗓音有些暗哑地说。
方桃的身子顿时紧绷起来。
室内安静下来,萧怀戬一时没说话,却低头埋在她凌乱的长发中,颈间热乎乎的,是他轻喘呼出的温热气息。
为他侍寝了好些日子,她已明白他此种反应是想做什么。
“皇上,奴婢风寒还未痊愈,今晚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男人幽暗微哑的声音打断。
“方桃,为朕纾解吧。”
方桃的手被修长的大掌钳住。
为他纾解简直比侍寝还要久。
就在方桃的手腕发酸,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时,萧怀戬松开钳制放过了她。
他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满足得轻叹一声。
方桃侍寝有功,明日又是他的生辰,他可以格外开恩一次,不必总是将她拘在清心殿。
“朕允你明日去颐园观赏烟火,不过,不可久赏,戌时便回殿。”
翌日的千秋节,帝王受群臣拜贺,宫宴之后,暮色四合之时,颐园要燃放烟火供帝王群臣观赏。
方桃是随着清心殿的宫人们一起去颐园看烟火的。
自从再次回到宫中,她一次都没有出过殿门,今日能有机会到外面逛一逛,散散心,她的脸上,也难得展露笑颜。
颐园与皇宫相邻,除了错落有致的宫殿建筑,还有一个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
湖面上停驻着一排排装饰着点着五彩宫灯的画舫,准备燃放烟火的宫人在画舫上来回忙碌着。
方桃站在琳琅阁外不起眼的角落处,奉命默默监视盯守着她的宫人,驻足在不远处。
宫人们都是奉萧怀戬之命行事,个个寸步不离地看着她,生怕她趁着人多逃跑。
方桃心里明白,她如今是萧怀戬的药,不治好他的病,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她也会被抓回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袖袋里的小册子。
她已经侍寝许多时日了,萧怀戬的身子越来越强健,三月之期愈来愈近,她只要再忍耐一段时日,就可以离宫了。
方桃的腿现在已行走无碍了,只是受凉或站久了会钻心地疼上一会儿。
来时,她走了好长一段路,左腿伤处便有点酸痛。
她拣了块平滑的石头坐下,一边揉着腿,一边托腮观赏湖面上的画舫。
没多久,帝王携群臣及家眷驾临湖畔的琳琅阁。
烟火已备好,听到吩咐,宫人们依次点燃烟花爆竹。
烟花此起彼伏地升空,在夜幕中炸开一团团绚丽夺目的五彩花火。
盛大烟火与清波水面交相辉映,辉煌耀目的烟火美景,让人叹为观止。
烟花看起来很美。
在家乡时,可从没看到过这样盛大的景象。
京都的贵人多,世宦人家也多,给帝王贺寿,这些自然都是顶好的东西,就是不知得花费多少银子。
方桃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顷刻间,一朵五彩烟花突地在天空炸开,就像五爪巨龙腾飞于空。
这等精巧心思立时引起轰动,此起彼伏的赞赏惊叹声响起。
欣喜嘈杂的混乱声中,方桃下意识转过脑袋,向不远处的琳琅阁台看去。
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帝王高坐于高台御座之上。
她本以为萧怀戬会在欣赏盛景。
却没想到,他没在看烟火,而是微垂着眼眸,视线在高台下方的宫人中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
视线无意相对。
萧怀戬转眸的动作微微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方桃仍旧盯着高台看着。
她本就没看他,只是一时对高台上的人有些好奇。
萧怀戬的身旁有群臣及家眷环绕,除了他最爱护的亲表妹谢研站在他一旁,另一边还站着位身穿紫色裙衫的姑娘。
那姑娘貌美非常,端庄温婉,衣着钗环繁复而华贵,一看便是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贵女。
方桃从未见过她,便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等她再回过头来时,绚烂烟火已如落雨般纷纷坠下。
“时辰到了,方姑娘回殿吧。”严密监视她的宫人催促道。
方桃又默默看了几眼烟火。
起身,慢慢一瘸一拐向幽深的皇宫大殿走去。
第056章第56章
烟火逐渐落幕,鼓乐之声又响了起来。
伴随着鼓点声,两条彩扎长龙上下翻飞腾云驾雾般戏起了五彩灯笼糊成的明珠.
萧怀戬漫不经心瞥了几眼,再转眸看去,人群的角落处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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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桃的身影。
他缓缓转了转冷玉扳指,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湖中的画舫上,唇角冷硬地抿直。
到时辰了,方桃是该回去。
她是个乡野村姑,举止依然粗鄙。
虽说她现在没再爬树爬墙,但大庭广众之下,蹲坐在石头上揉腿,亦毫无仪态规矩可言。
方才,他根本没想多看她几眼。
不过,她今晚还算乖顺,没有再起逃跑的心思,否则,他定然不会轻易饶了她。
二龙戏珠的表演还在继续,谢研却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她早就盯着湖面上的画舫看了许久,待戏珠的表演一结束,她便兴冲冲提议道:“表哥,薛姑娘,我们一起去湖上游船吧。”
话音落下,年轻的天子却没有回应。
薛钰抬眸看了帝王一眼,见他似在出神,便温柔得轻声提醒,“臣女听皇上吩咐。”
谢研马上求情似地摇了摇皇帝表哥的胳膊。
蓦然回过神来,萧怀戬长眉不悦地拧紧。
表妹被禁足怡园已久,最近才被允许出园进宫,不忍拂了她的兴致,思忖片刻,他颔首应下。
帝王移驾上船,臣子们受命不必陪伴左右,同船泛舟赏景的,只有天子的亲表妹及薛丞相的女儿。
画舫上备着宫宴,可以边饮酒边赏演。
谢研高兴得连喝完了几杯果酒。
今日臣子进宫为表哥贺寿,她见到个姓周的小官。
那人相貌俊朗,温润儒雅,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只待过些时日,打听清楚那小官的家境如何,便请表哥为她赐婚。
谢研美滋滋想着,再斟酒时,却发现表兄神色淡淡地欣赏着岸畔的表演,那玉盏里的酒液却分毫未减。
而薛姑娘抿唇坐在他对面,双手轻轻绞着绣帕,杯里的果酒也没动一下。
谢研不由拧了拧细眉。
表哥在外人面前虽温润亲和,私下独处时,其实清冷而寡言。
现在表哥的余毒之症已几乎痊愈,也该立后纳妃了。
薛姑娘自幼读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且知书达理,姿容优美,无论才情还是品貌,均是无可挑剔的未来皇后人选。
谁料表哥对人家恍若未见,连话都没说一句。
谢研转了转眼珠子,对身后的丫鬟悄悄一招手。
丫鬟会意,奉上她早已给表兄备好的生辰礼。
那是她亲手调制的沉香球,香气芬芳悠长,可以安神助眠。
香球装在球囊之中,这球囊也是她精心准备的,找的京都一等一的绣娘绣制,球囊上绣有一株桃花,新鲜鲜艳,像真得一样。
沉香球放在面前,萧怀戬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视线微微一顿。
那球囊上的桃花,虽异常精美,却少了几分自然清淡。
方桃为他备了荷包当生辰礼,这桃花竟不及她那笨拙歪扭的绣花顺眼。
萧怀戬突地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帝王敛眸浅笑,船内迫人的威压霎时消减许多。
薛姑娘悄然转眸,示意丫鬟呈上她备好的生辰礼。
那是一匣厚厚的金经。
金纸上的簪花小楷柔美清丽,端正温婉,是她一笔一笔亲手写就。
谢研掀开扉页,见还有薛姑娘自己作的诗,她看了几眼,不由连连赞叹起来。
“表哥,这经书真是不错,竟然这么厚一摞,都是薛姑娘一个人抄的,这得抄多久啊,我抄一页书,就累得手腕疼,得歇一天才能缓过来。”
谢研不通诗书,自幼习字读书时便爱耍赖说手腕疼,她懒怠惯了,萧怀戬没有理会她的说辞。
薛钰笑了笑,道:“这是家父特意叮嘱臣女给皇上准备的,皇上雄才大略,明德惟馨,臣女祈愿皇上早日成就大业,贤名百世流芳。”
话音落下,画舫内安静下来。
萧怀戬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冷玉扳指,一时没有作声。
薛家乃世家大族,薛相又是朝中股肱之臣,这份别出心裁的生辰礼,是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他迎娶薛家女为后,给予薛家恩宠荣耀,薛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改革之举。
分化世家,革除贪腐弊病,推行科举,巩固皇权,立薛家女为后,显然是最合适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久过后,萧怀戬淡声对冯公公吩咐道:“薛姑娘费心了,重赏。”
夜色深沉之时,恭贺一日的千秋节才算正式结束。
萧怀戬回到清心殿时,寝殿中的灯烛虽还亮着,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他揉了揉疲惫的额角,冷白脸庞不悦地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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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没有动静,方桃一定是先睡下了。
他还没有回殿,她竟敢偷懒先睡,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
他冷着脸大步迈到屏风后的窄榻前。
俯身掀开被子一看,里面却空无一人。
方桃不在榻上,不知去了何处。
一种不妙的预感陡然而生,萧怀戬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将被子冷冷扔回原处,猛地转过身来,拂袖时差点撞倒了身后的屏风。
“来人”
就在他脸色沉冷如冰,正要吩咐人搜寻方桃的下落时,寝殿的一角响起极轻的呓语声。
萧怀戬微微一愣,拧眉循声望去。
龙榻的墨帐旁,有一张四方案几掩在帐后。
方桃双手搭在桌沿,俯身趴在桌案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萧怀戬紧绷的脸色和缓些许,拂袖大步走过去。
方桃睡得正沉,没察觉到殿内的脚步声,也没发现他走到了她身边。
垂眸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萧怀戬突然微微俯身,双手抄起她的膝窝,稳稳将她抱了起来。
身子蓦然腾空,方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在萧怀戬怀里,她赶忙挣扎着从他怀里滑了下来。
“皇上回来了,奴婢等了太久,不小心睡着了。”
萧怀戬略一点头,道:“不必伺候朕了,你去睡吧。”
方桃已没了睡意。
不过,他吩咐了,她便点头应下:“是。”
刚走开几步,萧怀戬又突地叫住了她。
“方桃,朕的荷包呢?”
方桃一愣,满头雾水地看着他。
她回殿后便收拾了屋子,也为他铺床展被了,可根本没看到什么荷包。
“奴婢不知道。”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
她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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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做得实在不堪入目,生怕他怪罪,羞于拿出手来,也是人之常情。
“你包袱里的,靛青色的那只,送给朕的生辰礼。”他不悦地提醒。
方桃明白过来。
那荷包是她给自己做的,他显然是误会了。
方桃无言片刻,轻声道:“奴婢做得不好,等以后做好了,再送给皇上。”
她知道自己绣活太差,尚有自知之明,萧怀戬略一点头,大度得没有计较。
“今晚的烟火看够了吗?”方桃躺回自己的窄榻上,遥遥听到萧怀戬温声问道。
她回去得早,那烟火自然是没看够的。
不过,拿不准萧怀戬这样问是不是别有深意,方桃想了想,谨慎答道:“回皇上,奴婢看够了。”
她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帝王温润清朗的嗓音响起。
“方桃,你用心为朕侍寝,再过几日,朕允你出去游玩。”
过了几日,方桃真得坐上马车出了宫。
她这几日一直悉心侍奉,萧怀戬竟然君无戏言,答应过允许她出去游玩,便真地兑现了承诺。
不过,到了地方,方桃才发现,他答应的游玩之地不是皇家颐园,而是京郊一处美丽的湖泊。
天气晴好,湖面上簇簇秋荷亭亭玉立,碧绿衬着粉白,葳蕤而繁盛。
供游人乘坐的或大或小的乌篷船游弋穿梭在湖中,像一条条灵活的大鱼。
而远远望去,湖中石岛上还有一座飞檐高阁,日光下,阁顶的琉璃瓦熠熠生辉,隐约可见窗畔有人矗立。
踏秋赏景的游人往来如织,湖畔有摊贩叫卖玩物吃食,就连湖面宽敞的拱形石桥上,也有人撑伞驻足而立,举目远眺着赏花看景。
荷香让人心旷神怡。
方桃下车,慢慢沿着湖畔溜达起来。
湖畔有卖糖人的摊位,一个身着圆领蓝袍的男子正站在那里排队。
那甜滋滋又好看的糖人她已好久没吃过了。
方桃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钱袋空荡荡的,只带了五个铜板。
贵重的东西买不起,这五个铜板,不知能不能买个糖人。
方桃走过去排队。
待那蓝袍男子的糖人做好后,方桃便上前了一步。
摊位上的糖人样式很多,问清五文钱一个,恰好能付得起,方桃仔细地挑拣一会儿,选了个肥驴样式的糖画,道:“就这个吧。”
那糖人师傅纳罕地看了眼她选的糖画。
眼前的姑娘一身桃色锦缎衣裙,样貌不俗,没想到会选个无人过问的肥驴。
“好嘞,姑娘稍等。”糖人师傅笑道。
不一会儿,糖人做好,那肥胖的驴子看上去憨态可掬,十分惹人喜爱。
方桃赶紧付了五个铜板。
看到她放下的铜钱,师傅突然脸色一变,热情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姑娘,这个糖人十文钱。”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糖画旁标注的小字,“这个驴子样式选的人少,做起来又费糖霜又费功夫,比别的糖人要贵一倍。”
方桃捏着糖人,不由尴尬地抿了抿唇。
那些字她未曾注意,师傅也没有提醒。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我只有五文钱了,您能不能便宜点给我?”
师傅斜了她一眼,冷着脸说:“看你衣着不凡,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就这十文钱,你还跟我老头子讲价不成?”
方桃羞愧地摸了摸钱袋。
她的衣裳是宫里发的,料子是不错,可她穷得很,钱袋里确实一文钱也没有了。
方桃转头往身后看了看。
盯视她的宫人穿着便服,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
她打算问其中一人借五文钱。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那一直站在旁边未曾说话的蓝袍男子突然摸出五个铜板放在摊位上,笑道:“师傅,我替这位姑娘付了。”
方桃惊讶地看向他。
男子个子很高,一身圆领蓝袍,相貌周正俊朗,气质温润儒雅。
不过,看上去是个端庄稳重的人,手里却捏着一只可爱的兔子糖人。
对方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问也不问便替她付钱解围,方桃感激不已。
她下意识向男子屈膝行礼致谢,可刚刚弯下膝盖,突地想起这并非皇宫,眼前的人也并非萧怀戬,便赶忙停住了动作。
“谢谢,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区区五文钱而已,周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姑娘不必客气。”
方才屈膝又快速站起,不小心牵到了左腿的旧伤,方桃下意识揉了揉伤处,道:“那怎么好意思?以后我有钱了,一定把钱还给你。”
“当真不必,”看她腿脚似乎有些不便,周轩下意识上前虚扶了一把,“姑娘身上有旧伤?可有大碍?”
方桃直起身子,摇摇头说:“不碍事。”
她说是不碍事,看上去却像曾经受过重伤,周轩道:“周某认识一位能医,若是姑娘有旧疾,周某可以代为引荐,兴许能为姑娘治愈。”
那箭伤由宫里的太医轮番诊治过,除了偶尔发痛,大部分时候已没有什么影响。
方桃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轻松地笑着说:“没事的,多谢。”
看她坚持,应当是真的无事,周轩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别的姑娘买糖画,大都是花鸟虫鱼之类的,像她这种会选个肥驴糖画的,当真是与绝无仅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不由无声笑了笑。
方桃不好意思亏欠别人。
这位周郎君是个大方的,他不肯让她还钱,她看了会儿他手里的糖人,便道:“郎君喜欢兔子糖人?若有缘下次再见,我请你吃。”
周轩微微挑起眉头,笑道:“糖人是家妹想吃的。不过,如果姑娘以后请我吃糖人,周某求之不得。”
他话音刚刚落下,便有着便服的宫人走到方桃近前,压低声音道:“方姑娘,皇上在湖中阁楼等你。”
方桃猛地一惊。
她只知道萧怀戬允许她出宫游玩,却没料到他也在这里。
辞别周郎君后,宫人在前带路指引,方桃坐船去了湖中小岛上的阁楼。
阁楼二层,一扇扇菱形木窗大开。
湖面的风灌进楼中,萧怀戬身着白色锦袍负手凭窗而立,宽大袍袖随风荡起尖锐冷漠的弧度。
方桃捏着肥驴糖人进来,恭恭敬敬向他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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