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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

    金香言实诚地回答。

    金妄的手一顿,“这段时间住学校?每天来回不方便吧?”

    “没有,我搬走了。”

    “搬哪里?”

    “员工宿舍。”

    “能带爸爸去看一眼吗?”

    “可以呀,不过要店长同意。”

    金妄蹙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是店长的家。”

    金妄的神色骤然凝滞,笑得勉强,语气渐渐阴沉。

    “香香,不要骗爸爸,你才多大,怎么会跟另一个男人住一起。”

    金香言不解:“我22岁不小了,而且,就只是一个男人。”

    室友不是男人还能是女人?那样问题更大吧?直接从合租变成婚前同居。

    金妄连笑容都挂不住了,就一个男人?是谁教坏了他的乖儿子?

    “你这么小,还没有爸爸高,心思单纯被骗了也不知道,男人不像玩偶一样来一个就能抱一个,家里的大香蕉还不够陪你睡吗?把当男人当哄睡玩偶可不好,告诉爸爸,你认错了,对吗?”

    他开始温和地强词夺理。

    金香言的心头突然被插了一刀,他摸摸胸膛,安抚了下委屈的心情。

    “爸爸,那个不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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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蕉,是我的阿贝贝,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它陪我睡,店长那么大,我怎么可能认错,就算是找替身,我也会找体型差不多的阿贝贝二号。”

    替身?这种词都知道?

    金妄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比起他的儿子被人教歪,心中升起更浓烈的危机感,他的儿子会不会是沾上了不三不四的人?

    被人骗身又骗钱,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但是一旦换成他儿子,发生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儿子的肩膀,“香香,哪天你要跟男人私奔了,记得提前告诉爸爸一声。”

    “啊?”

    金香言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

    他爸爸居然猜中了他以前的想法,好厉害。不过现在没有新人选,他爸爸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情。

    因此他摇头,“爸爸,我现在没有私奔。”

    金妄终于放了心,虽然他的儿子是有点木讷,但一向诚实,不会骗他。替身这种词,说不定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到的,他的儿子平时是没这种爱好,但说不定,叛逆期迟来了就想用点新鲜词汇,情有可原。

    他转念一想,既然知道这种词汇,会不会对演舞台剧或者写剧本有兴趣。

    “香香,想去当两天戏剧演员玩玩吗?还是编剧?导演?”

    他适当插入职业规划。

    金香言不懂为什么话题能拐到这里,摇着头拒绝。

    “不要啦爸爸,我又不懂,突然空降会耽误别人。”

    他对他爸爸很了解,在他的事情上,他的爸爸会儿子脑上线,肯定想给他安排最好的团队,到时候不知道给别人添多少麻烦。

    倒不是说他是个好人,只是觉得没必要。这点是实话,金香言对做慈善没有特别的想法,有时候会做好事,会定期捐款,但那只是一种不做坏事的习惯。他对帮助别人不敏感,如果对方不说,他很大概率会意识不到。

    金香言被夸过很多次乖,从没被人指责过,可是平心而论,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他是好人,他现在应该是个穷人吧,会把所有的存款拿去做善事捐干净,聚会上把所有的勾当都举报掉,可是他自己的钱还得花,对别人的是非也看不太明白。

    有时候,端着酒杯来的人会和蔼地送给他包装精贵的糖果,摸摸他的脑袋,说他长得可爱,等他成年了就送给他一辆限量车,转头就对着低头哈腰的人大声呵斥,具体说的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不是句好话,那时候他仰着头,看到了那个人眼里的轻蔑和鄙夷;

    有时候,一个见面局上六个人中有五个人互相对过眼神,可能是小四和小五,想掺和进小三的感情里面,小三可能是想争夺继承权上位,脸上摆着不屑,却死死搂住两个人的腰,还有两个人说着嘲讽的话明争暗斗,踩着对方的脚,亲着对方的嘴,剩下的一个人是他,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观望;

    有时候,他看到过在别人眼前的竞叔,气势很足,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那些战战兢兢的人看起来很怕竞叔,可是竞叔私底下还会跟他爸爸借钱,说这个月给福利院捐的钱不太够,嬉皮笑脸地讨要一些钱来赞助,没有一点威严,而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一旦转过身背对着竞叔,就会露出脸上的愤恨和不满,变色龙都没他们变脸快。

    哎,这么一想,他的见识真广泛。明明他只是一个喜欢开慢车的普通男生,不喜欢泡吧喝酒打架,更不喜欢三更半夜去蹦迪。

    好在没人敢拉上他一起,再乱的局面,他爸一来都得冷静。金香言对他爸的脚步声记得清,别人也是,他爸走得很轻快,就像猫要抓老鼠前刻意放出的动静一样,在他爸面前,就没有嚣张的人。

    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让他爸爸被人说闲话。

    但要是他说出来,他爸肯定会害羞,所以他不说。

    “爸爸,我已经有工作了,没办法身兼数职。”

    金香言制止他爸爸的溺爱。

    幸好金妄也是随口一提,见金香言毫不动摇也就没再多说,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晚上跟爸爸一起住。”

    他没用询问的语气,“以后不用住员工宿舍,爸爸这边的房子还不少,够你住。至于那种还要和别的男人住一起的员工宿舍”他低下头,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冷意,“上不了台面。”

    听着这命令的语调,金香言心想他爸爸的霸总瘾又犯了。一般他爸委屈或者不满的时候,说话就会变得强硬。

    金香言顺毛:“爸爸的房子肯定最好。”

    金妄冷哼一声,脸色好了些。

    随后金香言挠了挠脸颊,“可是爸爸,我是出来上班的诶,还是住宿”

    他的话没说完,只见他爸爸的视线和他齐平,那双熟悉的眼睛不太平静,“香香,爸爸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金香言点头。

    “可是你现在为了另一个男人违抗爸爸的建议。”

    金香言的神色有点窘,这不是一回事吧?

    “那个小子,会是这个男人吗?”金妄用余光瞥了一眼,谭安弈和章竞正在一前一后走来。

    “当然不是,他只是我的店长。”

    金香言浑然不觉,埋怨道,“爸爸你在说什么啊,店长什么都不是啦。”

    金妄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

    第56章送命问题做到哪一步了

    他没把那个吻当回事。

    甚至可能压根没把他放心上。

    念头一闪而过,谭安弈忽略心中一瞬间的憋闷,转而把这个结论推翻,不可能,他那么热情。谭安弈不信,金香言会吻心动之外的人。

    尽管此刻,他没去看金香言的神色,而是虚着眼睛,从落地玻璃上去看金香言的倒影,继而看清他真实不作假的侧脸,比面对他的时候还真诚。

    小骗子。

    谭安弈异常平静,倒也没有冲上前去争这点名分。危机感不轻不重地搁在心里,却反而习以为常。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移向金香言,指尖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温软,握住金香言的手腕轻而易举,这很容易给予一种掌控的错觉。

    他沉默着走神。

    这时候,埋怨的人开始安抚起他父亲,他抿起一个无奈又有点软的笑,是极少时候才会出现的成熟表情,“爸爸,你不要吃醋,不管我们多久没见面,你永远是我唯一的爸爸,最爱你了。”

    那时候,金香言的脉搏,乱了。

    他简直像包装花哨的糖果盒,一打开全是甜滋滋的水蜜桃果汁软糖。

    即便慷慨敞开的人选是他的父亲,而不是某个正在看着他的男人。

    谭安弈忽然察觉出一件微妙的事情,金香言是一个不缺爱的人,是他先入为主以为对方可怜。相反的是,他拥有很多人的爱,初次见到的失魂落魄,很可能只是金香言人生中仅有的几次失意。

    那么,他该怎么把一只打着蝴蝶结的矜贵小猫哄回家。

    章竞悠悠地站在一旁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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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前,他刚向谭安弈警告过“敢欺负他家的小孩就是在找死”,可只要金香言不承认,他就会当没这回事。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章竞把谭安弈锋锐的眉眼看在眼里,心里蛮是不在乎。他没金老大那么护短,但要让他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跟另一个男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浑身就不得劲。

    在他的记忆中,金香言还是那个推着椅子爬的小娃娃,轻轻一戳就倒,后来穿上校服上了学,还是留着那头傻气的短发,双手拽着书包带,鞋带绑得妥帖,长得白白嫩嫩跟块豆腐似的,戳是不给戳了,惹急了还会张嘴咬人。

    他遗憾地回想,丝毫不觉得一分钟戳十下脸蛋有什么问题。

    不过没多久,他就露出牙疼的表情,这一回想不太妙,连金妄的拳头是什么滋味都记起来了,那是真疼。

    好不容易自己人出了个小辈,还是自家老大的儿子,跟一向说一不二的金老大不同,小孩要多软又多软,他们这群糙汉哪见过这么乖的小孩,谁见了不想多逗两下?

    自从有了金香言,金妄就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空闲时间全拿去陪孩子,当初也是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大多时候,他们忙得多聚得少,闲下来了,就张罗着定个大包厢,一群人前后脚刚到齐,金妄赏脸说了几句场面话,看了眼手表,西装外套往臂弯一挂就要走人。

    场子还没热,夜才黑了没多久,他们肯定不能放金妄走。

    “老大,这么不给面子?还是说,有什么宝贝在等你回家?”有人起哄,举起的酒杯洒出水淋淋一片。

    金妄避开,微笑着回应:“是啊,我宝贝儿子在等我。”

    那时候,章竞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金妄这奶爸做得也忒尽职了。

    起哄的人纳闷,“老大,儿子什么时候都能看,兄弟们半年聚一次,少看一次陪大家伙不行吗?”

    金妄没回答,目光明晃晃摆着三个字“有得比?”

    章竞没自取其辱,“老大,下次你把香言带上,一起来玩。”

    后来章竞就后悔说这话,老大的儿子是好玩,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调皮,一有动静眼珠子就转溜着看过去,就是全桌上没有一瓶酒,全是果汁和牛奶,一个个苦着脸,吃也不得劲。

    章竞干巴巴地嚼着花生粒,一句糙话差点脱口而出:嘴里能淡出个鸟!

    坐在他左侧的冷听川倒是适应良好,在小孩面前轻摇拨浪鼓,瘫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想法。

    当时章竞抽了抽眼角,心里腹诽,这小子早年是最混的一个,还是一根筋,不过就是面瘫,留着一头顺毛,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偏生这小子还是除了金老大外长得最俊的那个,少有人知道他就是头倔驴。

    想当年,金妄矫枉过正,冷听川自觉要悔改,改是改了,差点一头扎进寺庙,一心想当和尚。

    “我已踏入空门,心归净土,世间红尘,皆成过往云烟。”

    他端坐在地,眉眼半垂,腕间绕着一串佛珠,仿佛已经将欲望摒弃。

    金妄:“”

    章竞:“”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拽。认识也不止一两天了,他敢肯定老七读的书还没他多。

    可能是那张脸起了作用,章竞竟然真瞧出一点慈悲的意味。

    见状金妄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冷笑,“佛门还收初中学历?”

    捻动佛珠的手指忽然顿住。

    “哦差点忘了,你初中辍学,只有小学毕业证。”

    两句话就打消了老七皈依佛门的想法。

    每每想起,章竞总是面色复杂,他跟了金妄很多年,自认为也算比较了解金妄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情有义,做事狠厉。

    他自己为了能撑场面,年轻的时候特地留了胡茬,这一留就是好多年,金妄却没这么做,他不用显成熟,光凭手段就能让人信服。

    而这样的人,现在被儿子一句话哄得心花怒放,什么架子都没有。

    章竞看着眼前这一幕,砸吧了下滋味,不得不承认,金妄大概真是上了年纪,都开始跟年轻人争宠了。

    是吧,老二。

    章竞惆怅地望向窗外飘来的云。

    仔细想来,认识老大后,他们几个兄弟齐全的日子也就一年,可日子总是走得不均匀,他总觉得那会的时间很长。

    他们兄弟原本是七个,等老大来了,他们才有了做主的人,也是这时候,他们才是真正排上号的兄弟。

    最早走的人是老二。

    “老五,我爸妈说了,他们这么些年一直在找我,想让我回家一趟,认祖归宗。”那会老二摸了摸扎手的寸头,露出略显羞涩的傻笑。

    当时他听完真要高兴疯了,他们两个是一起从福利院跑出来的,没人比他清楚,眼前的人多想找到他的父母,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有一天,他父母记起他来,跋山涉水把人接回家。

    他自己是没抱希望,有没有爸妈都无所谓,可是老二不一样,听他说,来福利院前他父母对他还不错,吃穿不愁,虽然见得少,但总归疼在心里。

    “那我去跟老大说一声,也让大伙给你庆祝一场。”

    老二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躲闪着说:“老五,这事我就只能先告诉你我爸妈他们认识金家,那什么,有点看不起当然你我都知道咱们老大是什么样,肯定没这回事!就是老大知道了肯定要跟我去一趟,我不想让他受这委屈。”

    章竞替他瞒了下来。

    老二确实享了一阵子福,人壮了,眼睛里也更有光,回来时带着一车子高档货。

    兄弟们都好奇他是上哪发了财。

    金妄没说话,拿着课本往他脑门上敲,“其他的我不管,但是这书,你必须给我念到肚子里去。”

    老二苦哈哈地说好。

    那会金妄在处理老八的事情,没时间多问几嘴。老八这时候还是个比较乖的孩子,就是摊上一对想要卖儿子的穷爸妈,不太走运。

    老二回来是件高兴事,他们找了个废弃工厂铺了草席,把所有高档货往中间一推,挂了个电灯泡在墙边照亮。

    那是他第一次喝茅台,可惜草席拉低了它的档次。

    老二不识货,皱着眉头说:“好像我还是更喜欢二锅头。”

    他开了个玩笑:“才享多久的福,就开始想野味了,贵的就是好,亲兄弟总比假兄弟重要,这道理谁都清楚。”

    老二着急了,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句话才松了口气,他挨近小声说:“你们就是我兄弟,这点怎么都不会变,我那个弟弟,总感觉不是很喜欢我。”

    当时他有点喝上头了,没把这句话当回事,更没留意后来的那句话——

    “老五,人没了一个肝还能活吧?”

    活是能活,问题是人家压根没想让他活。

    章竞揉了揉额角,不曾想竟然回忆了这么多事,仇早报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想当个罗里吧嗦的大叔,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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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也就没对别人提。再说了,除了他们这些知情人,能说的也就只有金香言了吧。

    这小孩是懂事,但他可不乐意看小孩苦着脸的样子。

    人嘛,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总该要往前走。

    金香言一扭头,就看到章竞在愣神,他瞅了一会,章竞还没回过神。肚子发出轻微的响声,金香言摸了摸,更饿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喊人:

    “竞叔,不要再发呆啦,要去吃饭了。”

    “啊,好。”

    看着人回了神,他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

    他的头还没扭过去,就被他爸转了回来。

    “今晚爸爸请,想吃什么都行。”

    他爸笑得和煦。

    “店长不是说他”请吗?

    金香言没说完,就被他爸堵了话。

    “香香,今天是你陪两个长辈吃饭,没有第四个人。”

    金妄说得不容反驳。

    金香言再迟钝也发现他爸不待见店长,尽管不知道原因。

    “唔,好吧。”

    再纠缠下去,金香言怕吃不上晚饭,他拉着两个长辈往外走,一边朝着谭安弈使眼色。

    可谭安弈分明站得不远,目光应该是在注视他,却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

    “慢走。”

    他说了道别的话,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上车的前一秒钟,金香言拍了下脑门,“爸爸,我落下东西了,去店里拿一下。”

    他转身小跑进咖啡厅,路过谭安弈时拉着他的手臂,走到能遮挡住视线的那一面墙。

    “低一下头。”他小声说。

    谭安弈顿了会,头微微低下来,“怎么了?”

    “再低一点。”

    他照做,但还是有点距离。

    金香言露出苦恼的表情,他要确保接下来说的话不会被他爸偷听到。

    随后他伸出手,手掌压住谭安弈的发顶,往左肩的方向靠,直到能在谭安弈的耳边说话。他的手掩住谭安弈的耳朵,任由呼出的气流轻轻扫过。

    “安弈,也很重要。”

    谭安弈瞳孔微颤,身体几乎僵硬,脑子也有点乱,似乎只能放下所有的本能反应僵持在原地。

    等他摸到发烫的耳郭,放下话的人已经跑没了影。

    金香言将身子甩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惜时间不够,他没有跟谭安弈说太明白,不过他想,谭安弈应该能懂吧?

    谭安弈是金香言很重要的朋友。

    等他搞定了他爸,就带回家做客,金香言喜滋滋地想。

    金妄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了视线。

    像金妄了解儿子那样,金香言同样也很了解他爸,这个饭局比平时沉默,他爸依旧一副心情不爽的模样。倒也没挂脸色,但金香言只要一看就能发觉。

    金香言绞尽脑汁,始终没思考出原因。

    他只是交了一个新朋友,他爸爸介意的点在哪里?

    算了,肯定是他爸太难懂。

    当天晚上,他抱着枕头敲响了他爸爸的房间。

    “进。”

    男人半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门开时侧头看过来,顺手将一本书搁在膝盖。

    金香言眼尖,看见了书面上大写的四个字——《育儿指南》。

    顿时一阵语塞。

    他都22岁了,他爸爸还需要看什么育儿指南?那他是不是该提前看一下养父指南?

    金妄给他挪了半张床的位置。

    他爬了上去,盖好被子。

    “爸爸什么时候走?”

    “明早。”

    “这么快?”金香言讶异。

    金妄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页纸,“明天下午要开个会,推迟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香言,我早晚都得走,那么明早走是最合适的安排。”

    他耐心等了半晌,没听到金香言的回话,只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金妄偏过脸看去,见到他的儿子双膝跪在床面,挺直身板朝他伸手,“爸爸,要抱一下吗?”

    金妄眉心一跳,“怎么?”

    金香言歪了下头,满脸诚实,“感觉爸爸在撒娇。”

    金妄:“”

    金妄把儿子的脑袋薅到肩膀处搁好,没让他继续口出狂言。

    书翻了一页,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和姓石那小子做到哪一步了?”

    听完最后一个字,金香言思维停滞,随后大惊!

    第57章好心的魔鬼还好,是干的。

    “爸、爸爸,你怎么知道。”

    金香言扭捏地蹦出这句话。

    在他的设想中,他爸爸应该被蒙在鼓里才对,绝对不可能知道他和石明钧的恋情,毕竟在这之前,他可是完全没有透露过一个字,顶多试探两句。

    怎么突然就跳过了试探,一下子变成进展到什么地步啊?

    他的头止不住地往后仰,差点一个跟头摔下床。

    幸亏金妄及时抬手捞了一把,他才能够在床上安稳坐好。

    “人都凑到我面前了,还能不知道?”

    金妄继续翻着书页,额发掩住他的半张脸,冰雕般的下颌线在强光下投出锐利的阴影,柔软的丝绸睡衣不仅没有增添一丝亲和,反而因为精致而更显冷峻。

    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风格迥异的兄弟。

    岁月没有在金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不点明是父子,纵使五官再相似,也很少有人能猜到他们真正的关系。但时光拉着金香言日夜变幻,假以时日,金香言总会长成第二个金妄的模样。

    事实上,金妄对金香言已然用尽耐心,他没有责备,只是在询问。

    【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理解孩子的需要,并及时提供帮助,避免争吵和冲突,营造和谐温暖的家庭环境。】

    他的手指轻点着这行字,做出聆听的姿态。

    金香言慢慢地蜷起双腿,抱着膝盖,头微微转动,摆出回忆的神情,“爸爸,见他的第一面,我就记住了他,那是我第一次遇到像爸爸一样帅气的男人。”

    那个小子金妄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头的不满。

    盛阳下的老树旁,长长的一条小巷,远远望去站着一个身形很高的男生,他单手拎着书包带,睥睨着东倒西歪的一群混小子。

    金香言误入的就是这么一个现场。

    一个即将反勒索的现场。

    “谁?”

    他的动静惊扰了那个男生,凶悍的眼神吓得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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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激灵,乖乖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对不起,我只是不小心路过。”

    男生走近到他身前,不带感情地扫了他一眼。

    “高一?”

    “是,今天刚转来。”

    “转校生?我送你。”

    说实话那时候他有点害怕,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就算发现是同班同学,起初他依旧担心被威胁。

    他不像个善茬,金香言隐隐能察觉到。

    但不可否认,这个开始给金香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那张高冷帅气的脸,更让金香言产生像对他爸爸一样的崇拜。

    很奇怪,他不知道年轻时候的金妄是什么样,可他就是下意识觉得,他的爸爸应该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尽管后来发现,两人截然不同,这点好感也没有收回去,因为他们都孤孤单单地坐在位置上,没有一个结伴的朋友,放学了就找不到人,像是没出现过。

    “我们出门他从来没让我花过钱,他赚的钱基本都是给我花。他是有点爱面子,每次吃饭都要带去我去餐厅,我想去吃大排档他不肯——有时候我是真的想吃,最后我撒泼起来,他只能带我去吃。”

    “想吃甜品会给我点一桌,可他自己就是只点一杯柠檬水,这时候他又没那么爱面子了,会一言不发地把剩下的食物都吃完。”

    “有次我问他为什么自己不点,他说不喜欢,然后我就帮他点,假装吃不完,他盯着我,皱眉说,”

    金香言努着嘴,学得有模有样,“麻烦。”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冷漠,说话也没什么人情味,但他一次都没有拒绝过我,我想要的,大多他都满足我了,至今也就一件事没办到。”

    “爸爸,我不蠢,只是我认识他太早,早到我以为可以改变他。”

    金香言说出一个遗憾的初衷。

    其实那点钱他根本不在意,在他还喜欢石明钧的时候,只要石明钧开口一句“想要”,他就会像送给同学的限定腕表一样,一秒都不犹豫地买下来。

    花钱买开心是最简单的事情,只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没机会。

    最后反倒是石明钧掏出金钱,由他来交付感情,这场交易不清不楚地进行了七年,然后稀里糊涂地结束。

    真正能写进合同的也就四年吧,那么他们谁是甲方,谁是乙方?

    金香言又在想些没用的东西。

    他不仅想法古怪,还热衷于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比如一声不吭地从国际学校转到重点中学,再比如装穷,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也不是为了快乐,只是单纯觉得自在。

    金妄耐心听完,问:“所以,你们做了?”

    “爸爸!”

    金香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他钻到被子里,盖住眼睛下方的部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不要玷污我的爱情,就算是逝去的爱情也不行!”

    “那有什么?”金妄发问。

    在他眼中,做.爱还没抽烟严重,只要不乱搞得病,都算小事。金香言做得好,他还要夸一句不错,就像猫崽子学会刨猫砂,见了心里只有欣慰。至于更多的细节,那只是刨猫砂的姿势不同,他好奇心也没那么重。

    说白了,谁上谁他不管,反正都是男人不会留孩子,他只管他儿子受没受委屈、要不要撑腰找场子。

    其他事情可以讲理,但事关他儿子,所以不行。

    金妄早年是个混子,顶多是个有文化的混子,他父亲又是做那档子生意,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金香言耳濡目染,羞耻心也比一般人低,总是直白地说话,但在这种事上还没到坦然的地步。

    被子下,他交叉着手指,扭扭捏捏地握住又松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还差一点点。”

    说完又倔强地补充,“其他的都做过了。”

    金妄没对这番表述提出质疑,回了个:“嗯。”

    金香言心里鼓起的气一下子被戳破,闷红的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爸爸你不问了?”

    “问什么?倒是你,不问我点什么?”

    金妄合上书,轻叹了口气。

    他有什么好问的?

    看出金香言的疑惑,金妄提醒:“比如你的小前男友去哪了,我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金香言恍然大悟,好像是可以这么问。

    随后他摇了摇头。

    “爸爸活了这么久,肯定比我有分寸。”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金妄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像往常一样看着他的孩子,温情一点点融化时间的隔阂。

    这个夜里,他们久违地靠在一起。

    ——

    清晨八点。

    金妄前脚迈进副驾驶,后一刻就拧着眉下了车。

    “换车。”他朝驾驶座上的男人命令道。

    “不是吧老大,就吃个肉包子。”

    章竞三两口咽下,含糊不清地说,“上次我还见到香言在车上吃薯片,你也没说什么。”

    金妄环着胳膊发出冷笑。

    “你也喊我爹?”

    “爹。”

    “滚,没你这么老的儿子。”

    章竞认命换了辆黑色商务车。

    一时间车内只有吸溜豆浆的声音。

    金妄瞥了眼他手里套着塑料袋的豆浆,“厨师做的怎么不吃?”

    “出去办了点事,顺手买的。”

    章竞吸溜完最后一口,耸了耸肩。

    “对了老大,姓谭的小子是那个谭家?”

    “嗯。”

    章竞啧了一声,“阮少青还说她儿子死倔,上次要给他介绍不乐意,现在都直接拐上门了。”

    “就算他愿意,那也不行。”

    金妄冷冷回道,“我不会让香言去见这些人。”

    “说到这个,听程道荒说,他儿子还挺喜欢石明钧,说等空了再让人过去玩。”章竞转过头来,纳罕道,“他们好像知道石明钧不会在你身边留太久。”

    金妄挑了下眉,也有些诧异。

    嗡——

    手机来电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金妄看了眼,接起电话。

    豪放的嗓音穿透而来,“金总,终于忙完了?”

    金妄稍微拿远了点,“老程,什么事?”

    “是有那么一件,你师弟前段时间帮我做了不少事,那时候他说把功劳都记在你份上,让我今天再来跟你说一声,还说是他做错了事,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金妄眯起眼,“嗯,知道了。”

    “话带到了,其他的我也不多问。哎,我儿子真够头疼,说石明钧走了,他无聊,要我物色另一个人去陪他玩,我能上哪找?老金,说起来你儿子是不是——”

    没等程道荒说完,金妄利落地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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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

    “程道荒?”章竞听出来了,“他养儿子可没你好,关系也乱,听说那个孩子从小就是在各种会所里辗转,长得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人,十有八九是个烂的,好像是叫什么鱼?”

    “程非余。”

    “对,是叫这个名。不让他们认识也是好事,咱们香言多单纯,纯得跟牛奶似的,认识这种人容易被带到沟里。”

    金妄按了按太阳穴,“老五,开车吧。”

    他当然不愿意,只不过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这一次离开,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窗外的风景逐渐往后倒,心里升起的那点不舍随之消去。

    金妄斜看着车窗,想起了昨晚的谈话,他的孩子看起来成长了许多,也不再依赖于他。

    放不开的人,可能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

    他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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