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行了。
顾谨安本想趁车厢空出小睡一阵,但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到底占据了上风,驱走大半睡意的他也跟着抬人的两人进入了医医馆,还好他跟上去了,不然得把人正在关门的老大夫吓出个好歹。
大晚上两个男人抬着一个身死不知的人进来,不是寻衅滋事就是勒索敲诈,甚至还可以再恐怖一点,老大夫腿一软就跌坐在地,挨了一截的高度正好看到了掩在他们身后的顾谨安。
好漂亮的孩子,就是没精打采了点。
情不自禁的感叹一句之后,也才有胆去看抬人进来的两人容貌。
毕竟应该没人会带孩子来寻衅滋事吧,敲诈勒索就另议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嚯,好家伙”,年纪大的人是有些干瘦,但通身的气质不俗,年纪稍轻的那一个更是风采绝伦,气质非凡,和那漂亮小孩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对父子。
老大夫登时就下了定论,一行如此气质出众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坏人吧?
“几位是来看病的吗?”
定了定神,一骨碌爬起来的老大夫迎了过去,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小孩略微瞪圆的眼睛和悄摸缩回的手。
谁说的医者不自医,起码在养生这方面是没说的,这老大夫头发全白看起来比常老头大多了,但起身的速度一点都不亚于正值壮年的他父亲,甚至比他父亲还要利索一点,毕竟他爹也曾是一个懒懒散散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现在虽说是改了一些,但不多。
要不看了伤者后跟他买一个养生的方子,不仅常老头能用,他爹也能预防一下,还有远在松山的陆熠和身处京城的顾良廷,这两人三年来虽未来探望他,但关心是一直不减的,要不是都热衷于在礼物里夹带题卷,堪称他此生所遇最慷慨大方的人了。
陆熠倒是从初识就有这个爱好,这些年他虽未再去过松山书院,但对于他们考试却一次不落,甚至有时他考的比院中的学子还要深入一点,完全“得益”于这位老师的关照,不出意外他要是得中秀才入院学习的话,满书院的师兄弟们肯定会特别的“欢迎”他的。
至于他大伯因何染上给人寄试卷的这一“恶习”,顾谨安将其原因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是被恒王留在京城陪读的他太过无聊,世子一看又不是个能好好读书的,显得自己这个敏而好学的侄子更难能可贵,世子伴皇孙读书接触的都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儒,有这种好事自然忘不了他,所以他虽然没能当上顾承昂的伴读,但该做的功课是一件不少;二则是因为愧疚,这一点是他爹说的,要不是他主动提起,顾谨安都想不到他去兰溪战绩会这么辉煌。
带他娘亲看了荷花不说,还分了家彻底脱离顾府,最厉害的是要回了自己身为成年宗亲每年能得到的十两银子,就凭这点没挨打顾谨安就要给他鼓掌。
十两银听着不多,甚至他摆摊第一天就赚到了,但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已是很大的一笔钱了,现在他的眼界也就固定在普通老百姓的位置,有了这笔钱,让他对家境的担忧都暂缓了不少。
要是能一举考个案首,得个禀生的资格,哪怕他只是挂名不入府学读书,每月也有银粮可拿,一年下来,比他爹的宗亲补贴还要高点。
这倒是个赚小钱的好路子,就是竞争太过激烈。
想想如此便宜的万安县客栈都被各地返乡的考生挤满,更不要说其他县了,除它们之外还有恒州府,那里才是恒州群英荟萃之地。
算了算了,他才十岁,在这里读书不过三年刚出头,虽自认聪慧,但也没自负到比那些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书的人厉害,考试一道,天赋固然重要,但更多的还是对于知识的积累,考上了固然是好,没考上也可见见世面,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案首什么的,也就随便想想,大不了去梦得,反正梦里啥都有。
所以对于此次考试他的心态一直很好,倒是他爹和常老头,明明说不要在意名次全当长长见识的人是他们,最紧张的也是他们。
“唉哟,这人伤得不轻啊,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就在他思绪乱飞之时,已协同他爹和常彦一起将人移到病榻上的老大夫已做出初步诊断。
听说是半道上救的人后,老大夫对他们肃然起敬的同时,也面露难色,“他虽未伤筋动骨,但通体筋伤,尤其以以腿、腹和手伤势最重,易引起高烧昏厥并伴剧烈疼痛,想要痊愈需长时间的治疗恢复,所需花费不低。”虽说医者得常怀仁心,但他到底开门做生意,一家人全指着这点收益过活,不付医药费可不行。
而且他观眼前伤者穿着,可不是能出得起医药费的人。送药就医者虽看起来条件不错,但非亲非故的怎么会给他出医药费,可不要把人丢他馆里就跑。
想着老大夫默默向门口处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大半尚未完全关起的门。
“给他治。”沉默了片刻,顾良远拍板,倒不是他多心善,而是此行事关儿子前程,既已救了那就救到底,全当做积福了。
常彦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而且据他观察此人必定是今试的考生,就算因伤不能考试,但说不定可以借他帮他们完成此行迫在眉睫的事情。
帮顾谨安找结保和担保的人。
他们两个没意见,顾谨安更没意见了,他虽然时常向钱看齐,但人命关天,怎能见死不救,他还是很热心肠的,只不过比他爹和常彦多想了一道,等此人醒了一定要让他写个借据。
大家都不容易,总不能但了救命之恩还白搭医药费吧,不得不说他此刻的想法和默默堵门的老大夫不约而同了。
听有人表态,老大夫默默伸出一个指头,就在顾谨安刚松了口气要说“一两银也不算贵时”,他开口道,“诊金十两。”说完犹嫌不够的补了句“不够再添”。
这用的什么药这么贵?!
十两银,是他爹一整年才能拿到手的宗亲福利,也是寻常人家半年多的开支,就这还不够?他刚刚在马车上查看过了,这人就是普通的软组织挫伤,放他们哪里碘伏消毒外加破伤风,最后伤口深的地方用药包扎起来就完了,哪里需要这么多。
好吧,这里没有破伤风。但这人也没有特别深的伤口啊,看着血迹斑斑的大多是树枝和石头划破的,只是出血点较多显得可怖了点,他甚至怀疑他一直不醒是被饿的而不是伤的,毕竟那坡连着坡的地方,挺难爬的。
遇到黑心庸医了?
怀疑的目光还来
不及去到老大夫的身上,他爹就水灵灵的掏出钱袋将银子递了过去。
“你们是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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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等着还是先回去休息,我得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一时半会儿醒不过的。”接到银子的老大夫慈眉善目,往袖子里一揣就去拿自己的药箱了,不过等他拿了药箱出来见三人还站在原地不动时,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
觉察到他赶客之意的顾谨安又将眼睛瞪圆,花了十两银连个凳子都不能坐吗?现代住院那么拥挤都还有一个小板凳在床尾呢。
“实不相瞒,如今城中客栈皆满,我们也无去处,不知老先生是否能借地让我们暂做休息。”到时常彦拿出了他往年在外打交道的套话,意图在此留宿一晚,过不了多久就要宵禁,出去了也没地方待。
“你们是来考试的?”这下一直有所猜测的老大夫终于确定了他们的来路,只不过他看了看常彦,又看了看顾良远,一时拿不定这两人是谁考试还是一同考。
“正是,我们此行是从小儿前来童试的,不知老先生能否行个方便。”这医馆不大却有个小院,又只有他们送来的一个病人,完全可以将马车驱入暂放,让怀远兄和安儿在车上休息,反正臭小子准备的棉被枕头一应俱全,虽没有床上舒服但也能勉强睡下,至于他,随意找个椅子歪一下就好。
“他?童试!”闻言老大夫不淡定了,“他有十岁吗?”
“我有十岁的好吗。”明明他的身高已经飞长,高出一般的同龄人几分,怎么还有人对他的年纪产生怀疑,还是个大夫,这不算学艺不精算什么,骨龄都不会看。(老大夫:你过来咱俩好好聊聊,骨龄是用肉眼就能看的吗?)
“那你可真厉害,都能来考秀才老爷了。”
听明白这句是货真价实的夸奖而不是阴阳怪气之后,本来因十两银对他很有偏见的顾谨安忍不住龇牙一笑。
有眼光,这样一听他也觉得自己此次十拿九稳,一点都不像是来观光的。
见他一笑更是漂亮伶俐,老大夫沉思了片刻,方才下定注意道,“医馆还有两间空房,里面椅榻俱全,你们要是实在没地方住的话,可以暂住在我这里,每日给我五十文就行,不过话说前头,我这院子久不住人,虽有打扫但条件不会太好,你们若是嫌弃就当我没说。”
“那可真是谢过老先生了,此刻能有片瓦遮身我等已心满意足,哪里还会有嫌弃之说。”闻得他有意提供住房,顾良远喜出望外,常彦也舒了口气,纷纷拜谢于他。
顾谨安也跟在二人身后拱手一礼,谢过了他。
相较于高得让人咋舌的医药费,这房屋可太便宜,要知道他们刚刚去的客栈,就是最便宜的大通铺,近日也要收费五十文,这医馆的位置离考棚近不说还有独立空间,每日只收五十文显得老大夫都有做善事的感觉。
“小子好好考,说不定你今年就是整个恒州府最年轻的秀才老爷了,到时候咱们万安也能好好出一阵风头。”他今年七十古来稀,到现在都依然清楚的记得太祖在位时万安县如何瞩目,皇子王孙往来不休,热闹非凡,哪像现在冷冷清清半零不落的,也只有每年恒王来的时候热闹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毕竟恒王是来祭奠的。
“我要真中了秀才,您老给我点什么彩头……哎呀,打我干嘛,又打头,还要考试呢。”顾谨安捂着被常彦和顾良远一左一右敲得嗡嗡响的脑袋,不满。
“老先生莫要听他胡诌。”对于他言语中的冒犯顾良远很是歉然,人家才帮了他们这么大一个忙,臭小子转头就开始讨赏,在他看来和讨打无异,抬首就直接赏了他,这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还是怀远兄与他心有灵犀。
第58章沈微
“怎么就胡诌了,我真觉得自己能考上……”捂着脑袋的顾谨安委屈,却迫于常彦的眼神呐呐住口。
“哎,少年人有心气儿是好事,就好比当年的太祖也是如此,没有他的雄心万丈,哪里来的今日大启……”老大夫一边用剪刀剪开伤者的衣服一边道,不过话未说完,就被常彦紧急打断。
“唉哟,老先生这可不兴说,黄口小儿哪能和昔日太祖相提并论,不兴说,不兴说。”
“嘿,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臭讲究。”夸夸怎么了,要是他们猫儿沟真出了一个十岁的秀才老爷,就是太祖直到也要说他夸得好呢,这样想着,老大夫终是没再继续,只默默地为手下之人处理伤口。
“就是,莫欺少年穷知不知道。”顾谨安倒是见缝插针的张扬了一句,不得不说为什么男频主角总爱说这话,他说出来爽啊,至于中年穷不穷,那是很久远的事儿了,爽过当头年纪就行。
你看他这话一说完,满屋中除了昏迷之人无意识的呻吟声,其他人都完全被震住了。
“好!好!很久没有听过这么有气势的话了,莫欺少年穷,要是你此次能中,老头子我就大方给你个彩头又如何。”片刻,如梦初醒的老大夫拿着剪刀拊掌大赞。
很捧场但看得顾谨安眼抽抽,就怕他一个不小心见了血,不论是刺到自己还是别人,都很可怕的好吗。
“不过老头子我没钱,你要彩头的时候可要实际一点,说不定这彩头的钱还得从你们房费里面出呢。”
好吧,他就不该担心的。
看着转眼又认认真真处理伤口的老大夫,顾谨安甚至怀疑刚刚的称赞是在刻意演他。
你们大启人都是戏精么,这么收放自如。
好在他的彩头之语也是戏一场,互相演了一次算扯平。
“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不打扰老先生您了。”看着一脸郁闷的儿子扯了扯嘴角,顾良远拱手和老大夫告辞。
“前门出门右拐就是院子,屋子在院落的东北角,紧邻着的两间就是。”
已经剪净衣服的老大夫正用烈酒认真擦拭伤口,头也不抬的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还真是个怪老头。
腹诽了句的顾谨安跟上常彦的步伐,他爹则是去前门处驾车了,医馆当街是门面,想让马车进入院子得绕到后面的小巷。
行至拐弯处顾谨安回首一望,被老大夫吓死手帮的治疗方式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多看的又转过头去,一边为那位正受摧残的仁兄念阿弥陀佛一边脚步迈得飞快,不出意外的撞到了常彦的背上。
“走路小心点。”被他一撞就扶了腰的常彦皱眉“啧”了一声,回身低首看他懵懵的样子又下意识放缓了音调,“是不是累了,马上就能休息了。”
说完,还摸了摸他的脑袋,让震惊于老大夫堪比军医手重中撞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的顾谨安瞬间清醒。
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走的温情路线让他心慌慌。
“臭小子!”见他目带疑惑的看向自己,一下子就窥清了他心内想法的常彦没好气的抬了下手,见他抱头就躲时又悻悻然放下,没好气的嘟囔了句,“还不快跟上,天天看不知哪里来的傻话人都傻了”
你蛐蛐我我听到了。
抱头躲开的顾谨安见铁拳没有落在自己头上,暗中蛐蛐了一句之后,就半点不耽搁的跟上了甩袖就走的常彦步伐。
他的确是困了的。
一夜无话,再醒来时和他睡一屋的顾良远已不见踪影,穿起衣服在院中溜达一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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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卸了车的马儿正懒洋洋吃草,也不见常彦的身影。
想了想,他抬脚进了医馆,果不然,刚踏入,就听到他爹正和谁小声的交谈着。
很陌生的声音,且有些中气不足,让人一听之下就能觉察到他的虚弱。
是昨日救回的人。
当即脚下发力,三步并两步跑的冲了过去,就看到他爹正背对着他坐在病榻不远处的凳子上,而昨夜还昏迷不醒的人则半倚在病榻上,颇为恭敬的回答着他爹什么,说完一抬眼看见他,瞬间面带惊讶,随即又转变为感激,然后挣扎着
就要起身。
情绪之剧,动作之快,让顾谨安险些接不住,还好顾良远早就听到了儿子的脚步,只是暂时不想搭理他,现下看伤者挣扎起身,立马将他一把又按回了榻上。
“别动,不然待会儿羊大夫来可有你好手的。”一句话成功制止了正在挣扎的人不说,还让顾谨安陪着他也打了个冷颤。
老大夫姓羊?很特别的姓氏,脾气也和羊一样捉摸不定。
对他处理伤口的手法仍有余悸的顾谨安只敢在心中默默吐槽,随即好奇心就挪到了眼前这明显醒来没多久的人身上。
出乎意料的年轻啊。
本来看身形除了瘦点,都是成年人的模样,如今脸擦干净了才发现,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一时间的反差让顾谨安忘却了自己只是一个十岁豆丁这件事情。
“你吃什么长大的?”在对方开口之前,顾谨安听到了自己迫不及待的声音,也看到了对方脸上骤然凝固的神情,以及他爹开始扬起的巴掌,不出意外会落在他的背上。
啧,死嘴,说这么快干嘛!虽然他真的很想知道对方怎么能在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纪长这么高的,这对他的诱惑堪比陆熠当初的香料方子,连昨夜新看上的养生方子也要靠后。
话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要长叹一声,明明他和陆师父你来我往这么久已经很熟了,他怎么还是不愿意把香料方子告诉他,哪怕他保证绝对自用不拿出去换钱都不行,问一次功课加量一倍,天天就光顾着出题也不怕头秃了,他如今只想看看常老头口中的少儿不宜是何物,要真是那种少儿不宜的话,他陆师那么要面儿的雅人是不会带着出门的。
不过对方虽始终没有给他香料方子,倒是托人带来一块沉香雕双狮戏球镇纸来给他,也是香香的不说,造型还特别的憨态可掬,不过观其被盘得油光水滑的模样,不难猜出这又是一件他年少之物。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脑子中一下想了这许多的顾谨安嘴上也没闲着,一个滑步闪避了他爹正对他进行的物理攻击之后,就急忙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之语进行解释,“我说的没有坏意思,只是单纯想问问你怎么能长这么高的。”说完还十分真诚的眨了眨眼睛。
这举动让刚进门来的常彦哭笑不得,看了一眼与他同样的头疼的顾良远和明显被这小子说愣的伤患之后,走上前来敲了敲他的脑袋,不知为何他最近敲脑袋是越来越顺手了。
顾谨安正眼巴巴的看着那人,就是提防也只顾着提防他爹,完全忘记了还有个随时都能回来的常彦,被他敲了个正着,不过他没来得及抱脑投以控诉的目光,就被其接下来的话吸引住了。
“我已拜访了羊大夫介绍的丁禀生,他已同意为安哥儿此试担保,现下只差再找四位考生与他结保就行,这个待我稍后去城内的茶楼酒肆走一趟即可。”凑不齐结保人数的考生,大多都在这些地方交际。
“羊大夫还认识禀生啊?”这老爷子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常老头也可以的,这么快就搞定了禀生担保之事,都不需要他亲自登门去拜访的。
“禀生又不是什么稀奇物,认识他有什么奇怪的。”对于他的大惊小怪,顾良远嗤了一声,成功让屋内三个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除了碍于救命之恩又按下了一语的伤患眼神客气点,其他两人眼中俱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你怎么不是!”
异口同声的一人曾是禀生,一人则是将禀生视为此行的目的,哪能由着他说禀生不稀奇的,一老一小脸上同时浮现的神色不仅让顾良远心内有些咯噔,更让一旁的伤患憋不住低咳了一声。
一咳惊醒梦中人,面上挂不住的顾良远略过惹不起的常彦,对儿子卷起了袖子。
“嘿,怎么和你爹说话的。”
“小哥哥,你是怎么受的伤啊,来万安县又是做什么的?”呸!欺软怕硬。
顾谨安眼都不眨的看向了正暗中看热闹的伤患,一开口,让三人都忍不住同时清了清嗓子,不过相较于顾良远和常彦的刻意,伤患本人就要含蓄了许多,像伤口被牵动时不经意的清咳。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微字,小恩公叫我沈微就行。”
“见微知著,好名啊。”顾谨安十分捧场的拍了拍手,悄悄觑了一眼他爹没动静,又暗搓搓的向前移了两步,靠近沈微,“不知沈哥哥可有字?”直呼大名可不礼貌。
“我尚未弱冠,也无功名,无字,小恩公若觉不好称呼,不如就叫我沈一好了。”沈微摇了摇头,不知是因伤还是其他,说话的语气比刚刚更无力了。
“你在家中行一,巧了,我在家里也是老大,你也可以唤我顾一、唉哟,又打我又打我!”话未说完脑袋又挨了一下,顾谨安生气,他要闹了。
“沈小友有伤在身,你怎么这般聒噪,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而且你何时又是家中的老大了,顾、小、安。”
“我不是老大,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孩子。
不怕我娘活撕了你,我也会在一旁添火烧水的。
话未明说,但眼神已是露骨,毫不意外,捂着脑袋尚未来记得放下的他又被他爹踢了屁股。
“这是犬子,姓顾名谨安,你们年岁相差不大,唤他安哥儿就行。”语带歉然的同沈微说了顾谨安的身份,顾良远紧接着又问了句,“不知沈小友此行万安回家还是办事,你如今有伤在身,羊大夫交待了三日内不得挪动,只怕耽搁了,要是忧心家事,我们倒可代为通传。”
顾谨安再次向他爹投以了鄙视的目光,不让他问,自己却将他的问题扩展了一番,除了显得他更老奸巨猾还有什么。
“不瞒恩公,我此行目的是和小恩公一样,都是为了童试来的,没想到路上失足,跌落到了山坡之下,若不是几位恩公相救,只怕早没命了。”说到此沈微依旧一脸的心有余悸,“至于家中,家母远在恒州府城,往来通信不便,亦不敢让她得知此事,只能谢过恩公的好意,诊金我定会设法还给恩公的。”
他本以为自己的年纪在此试中已属最小,没想到居然还有十岁的孩童就来童试,乍闻之下还真是吓人一跳。
不过十两银于此刻的他而言可不是小数目,但受人恩惠哪有不偿还之理,说完话满脸羞色的沈微已开始回想自己身上有何物可以用来换钱了,跌落山坡能爬上来就是万幸,除了贴身带着的玉佩,其余的东西都留在了坡处,可玉佩不仅是他爹的遗物,还是他们沈家的传家宝,他怎能用其来换钱。
若他不受伤,此试怎么也能搏一搏禀生之位,有了禀
《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 50-60(第13/16页)
银和禀粮,不仅能还清恩公的欠银,就是他娘后续的药钱也不会那么拮据。
可惜,可恨!
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第59章廪保
“银钱之事,沈小友无需忧虑,出门在外谁都会遇难事,我们俱是恒州之人,又十分有缘的同出万安,有了再偿即可,倒不用急在一时。”
察觉到他突然难堪的神情,顾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十两银对他来说不算大事,刚好从他爹手里拿回还有些嫌弃,但对眼前这个明显存着傲骨的少年人言,却能让他将腰肩继续挺直,所以他未言不用偿还之语。
“可……”有债在身,怎能不急。
“别可来可去了,沈哥哥,你要是放不下心,写个借据给我爹就是,待来日府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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