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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茶味大哥
“肃静!再敢咆哮考堂者,按例逐出场,押县府大牢候审!”
武将声音洪亮,比被选出当唱名的教官不知高出多少,再加上自身军袍的威慑力,顿时让刚刚没有将教官阻止放在眼中的人噤了声。
逐出考场已是极可怕的事情,再被打入大牢,莫说担忧此生还能不能科举,最该的担忧的是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有例可循的东西向来最骇人心,嘈杂一时的考场瞬间安静,知县满意的环顾一周之后,示意教官接着唱名。
教官心知自己今日犯了大错,虽汗流浃背却不敢再掉链子,可待他定睛一看手中的名录,当即有些眼前发黑,上锋的目光如刀而来,割削后背,他只得硬着头皮读下去。
“顾谨安,恒州府万安县人,年十岁,身四点五尺,面白净无痣疤,圆脸杏眼,曾祖顾定锋,永定九年至泰和元年封任恒王一位,祖顾明茂,时任恒州府兰溪知县,父顾良远,耕读于家,家世清白,三代之内无贱业,验明正身,准予科考,上前领你的答卷。”
居然又是一个宗亲出身,还真是一家人!
除了父亲的名字不同之外,曾祖及祖父皆是一人,同宗同源,居然不在一队,这王府门庭,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故事吗?
众人心中涌出这样的想法,表面上却是不敢再露丝毫,刚刚随人起哄者更是恨不得将脑袋插到裤缝里,生怕被记住脸来日找麻烦,这兄弟二人哪怕不是王府嫡支,但有一个位居知县的祖父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唱名一出,四方皆静,除了顾谨耀抬头向这边望来,其余打量的目光都转到了暗地。
刚被嘘了一通的顾谨安有些憋气,也有些社死,无他,主要是相貌特征从别人口中念出很是让人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是那个圆脸,显得他很胖一样,可小孩子没长开,可不都是圆脸吗?
不过教官既已点名,自是要出列向前的,深吸口气压下所有不适的顾谨安昂首向前,刚好触碰到了顾谨耀略带忧虑的目光,与他微微颔首示意之后,就大步上前将手中的廪保互结亲供单交到了知县的手中,从其处换了一沓用作答卷的白纸之后,又行礼复归队伍。
一套程序下来再没人敢有言语,渡过了小小插曲的唱名重归正轨,考生们逐一上前领取答卷,待点名完毕,教官和廪生等奉命退场,考生也按此前的抽序各归其位,待知县亲将大门锁住封印后,县试第一场,正式开考了。
县试一场试题为四书二题、作诗一题,因顾谨安未至二十岁,所以拿到手的是专供二十岁以下考生所用的“未冠文题”,和二十岁之上考生所答的“已冠文题”并无难易之分,不过阅卷时的采分会有所宽容。
和他前世考试不同,县试的题目并不是同时公布的,所以此刻他拿到手的正是头试的第一题,“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正是出自《孟子·梁惠王上》中的选句,顾谨安对此并不陌生,破题得非常顺利,待到出题半个时辰后“打印”小吏进场盖戳,他早已完成了试题的作答,欣赏了一下对方难忍震惊的神色,顾谨安伸着懒腰活动筋骨,静待第二题的到来。
第二题同样出自《四书》,顾谨安按惯例审题之后,
同样运笔如风,不多时就答满了整卷,两题答毕,他对县试的难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放回了胸口。
虽无数人折戟于此,但从这两题所考来看,县试对他的难点只在“通场诗题”,按部就班的写八股是他的长项,或是源于此,需要灵韵的诗词一道他向来不开窍,学得虽没有书法这么艰难,但也仅限于能作出来,四平八稳毫无亮点。
考秀才的话,应该是够用了?
自己都在心中怀疑了一下,但那道赋诗题时,他还是绞尽脑汁力求能达自己所能作的最完美平仄写了一篇五言六韵,前两题都没耗到的精神全部再次损耗一空,以至于等缴卷退场时他脚步飘飘显得比一边的沈微还要虚,搞得顾良远愣是没敢问他考得如何,还是他自己恢复了一阵重提精神,开始和沈微絮絮叨叨的才让这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满心分享初入考场兴奋的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方才的小心。
热情的沈微都招架不住选择闭目养神之后,他又兴冲冲的跑到他爹身后掀起帘子,傍晚突变凌冽的风都吹不散他的倾诉欲。
“爹爹你知道我今日在考场上遇到谁了吗?”
“谁啊?”已经听了一耳朵他自吹自擂言语的顾良远此刻全是对自己刚刚居然会担心他的后悔,对他烦完沈微转来烦自己的行径满是抗拒又不能不理。
而在车中闭目养神的沈微听到父子间的此番对话,已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签的互保书上并不会详细言明家世出身,所以刚刚在考棚得知其出身宗室的时候他还真是吓了一跳,可这种事情向来是人不说己不问的,所以哪怕刚刚顾谨安和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但没有提起这个,他也不能问。
如今听父子二人谈论至此,他就算想当个赤忱的君子,也舍不得将耳朵捂起来。
恒王啊……
“我看到兰溪顾府的人了!”见顾良远对自己爱答不理,最了解他此刻心思的顾谨安故作浮夸的卖弄关子,听得竖直耳朵听了个寂寞的沈微都悄悄捏了一下拳头。
“谁!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果然,此话一出顾良远就不淡定了,手中的缰绳重重一拉,马车减速的同时险些让正洋洋自得的顾谨安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慌得他赶忙拉住一旁的车壁。
“您小心点,路上车很多的。”抱怨中,一架做工精致的马车行过他们身侧,若非速度缓慢,搞不好还真会和突然减速的他们碰到一起。
觉察到自己确实太不谨慎的顾良远压下心中的翻涌,面带歉意的向对方车夫道了声抱歉,却见其缓缓靠边停住,脚踏放置后,一个身着天水碧锦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就是他,顾谨耀。”悄悄在他爹耳旁揭晓谜底他被狠狠掐了一下,让原本正对顾谨耀释放友好笑容的顾谨安瞬间扭曲。
“顾谨耀也是你叫的,喊大哥哥。”说话间,已悄然勒停了马车。
他上次去的时候耀哥儿求学在外不得见,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
看着眼前的如玉青年,顾良远眼中浮现的尽是当初离开时他的样子,当初和安哥儿差不多大的孩子,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不过与他和兄长不同,这个侄子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和他并不算如何亲近,再加上性格不同和大嫂若有若无的阻拦,往日在顾府时他们也没单独相处过几次,如今也不知他对自己观感如何,所以他教训顾谨安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因为顾家人都知道,明面上他只是子大分家了,实则和断亲没什么区别,虽然兄长依旧与己书信不断,但他终归常年在外,教养侄子的祖母如此厌恶于己,他很难抱有乐观的想法。
“大哥哥!”就在他思绪复杂之时,身侧的顾谨安突然挥手大呼,惊得顾良远顾不上其它只想捂住他的嘴巴,可抬手间顾谨耀已至身前,看着恭敬行礼的好侄子,他抬在空中的手只能尴尬虚挥了一下,做招呼状。
“耀儿啊,快别多礼,上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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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赐座本不该辞,只是家人还在等待,请恕我无礼,待到来日童试考毕,再亲到五叔面前请罪。”
顾谨安发誓,虽然这位大哥哥态度恭敬话语温和,但他刚刚绝对没有看错,在他爹挥手招呼他的时候,对方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什么人啊这是!他爹的动作虽然是不拘小节了点,但热情洋溢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面对心怀善意的长辈,他怎能做出如此神色,说什么家人在等,其实也就两个仆人,而去说童试后在请罪的话也怪怪的,让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他大伯实在太好,他都想跳起来打这个胆敢看不起他爹的人一巴掌,现在却只能憋屈的冷哼一声移开脑袋,不去看他更不复此前的热忱。
“也是,如今正是考试的紧要关头,那我就不强留了。”侄子的神色顾良远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儿子那种愤怒,只是满心都涌动着一股果然如此的苦涩,也是,他娘亲手带大的孩子,哪里会对他有好印象,不过看他只有一老一小两人跟着,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如今住在何处,可有不适?”
“我们大爷如今住在恒王往年落脚的官驿之中,再合适不过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答话的不是顾谨耀,而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小厮,观其衣着,一眼就可得知松墨于顾良远一样,是他身前顶顶得用之人。
顾谨耀对他爹神情有异他还可有看在大伯的面子上忍了,可这小厮居然也敢这样言语轻蔑的说话,不仅顾谨安的火一下子腾了起来,就连在车内暗中偷听的沈微也狠皱起了眉。
顾谨安家的情况和他所想差不多,不然兄弟俩不会分别前来考试,可就算如此,身为后辈怎么也不能放任奴仆至此,若是让学官知道,只怕学问再好,德孝二字也能将他黜落。
思及此处,他又忍不住嘲讽勾唇。
是啦,人家背靠恒王府,就连住都住在恒王历年所居的官驿之中,和他这位新结交借宿在医馆中的小朋友天差地别,哪个学官会如此不长眼的,这个暗亏吃定了……等等,他要干嘛!
觑眼看到顾谨安悄悄挽袖子的动作,沈微震惊的瞪大眼睛,只是还没等他上去制止,也没等顾谨安挽完袖子,说话不好听得小厮已被顾谨耀喝骂一声跪倒在地,向顾良远请罪,虽然态度依旧很耐人寻味,但人都跪了你还能怎样。
“家仆不知规矩,得罪的五叔,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又是十分恭敬的长揖到地。
“无妨。”顾良远此刻都不知该用什么神情面对这位侄子,见周边行过的车马行人都不断投来探知的目光,只微微摇头轻笑了声,“耽搁已久,天色渐晚,你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考试要应对。”
“谢过五叔。”闻言直起身的顾谨耀转身欲走,但在触及顾谨安不那么友好的表情之后,又忍不住驻足问了一句,“弟弟可是听说我此科下场,才想也来一试的?”
见顾谨安不言语,只当他默认了接着说道,“只是做好学问除了天资聪慧,还需时间积累,你年纪小,本不该如此着急,此次试罢,还是多多沉淀的好,方才众人之语,不必放在心上,待来日一鸣惊人,他们也就知道错看你了。”
说完不管顾良远的疑惑和顾谨安的“愣怔”,徐步上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文中有关科举点名,交册及试题类型参考了中国古代科举考试流程,宝宝们看时如果有觉得哪里不对可在评论里指正,谢谢大家~~~
第62章向着“正案首”的名次冲……
看了片刻渐行渐远的马车,顾良远方才将目光移到自家儿子身上,“刚刚耀哥儿说的是怎么回事,在考棚里有人为难你?”
他这侄
子话虽难听,对弟弟倒还是有点关切的。
“呵,我也出身恒王一脉,谁敢随意为难我。”顾谨安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这白眼该翻到他脸上。
好熟悉的茶味,他就说这位大哥哥说话的语气总给他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不过如此笃定他考不上的态度,终归要失望了。
“若有人刻意为难……算了,你先忍忍吧。”
“嘎?难道不是若有人为难你替我上门讨个公道吗?”本以为能听到一句亲爹霸气发言的顾谨安真的愣怔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爹认真驾车的好看侧脸。
“科考一事,事关国本,谁会不长眼睛的在其中一直针对某人,就算他想,县官学官也不敢放任,哪里用得上我上门去给你讨公道,再说了,你自己不都说出身恒王一脉无人敢惹了吗。”
“那说不好有其他同样出身的人针对我呢?”他就是眼瞎了,才会把之前顾谨耀的眼神看成对自己的担忧,现在细思,是忧虑自己会连累到他的名声吧,这拧巴小气的性子,和他大伯当真是一点都不像,想起对方提到这个儿子时若有若无的骄傲,顾谨安决定还是不要去信打击他了,反正等童试结束,就够这么大哥哥好生难过一番了。
这话说的露骨,顾良远故作没听到的毫无动静,他大兄在京城陪世子读书已经够煎熬的了,他们与侄子横竖见不了几次,还是不要去扰他烦忧了。
同样下定决心不告状的顾谨安面对顾良远明显的推托之态语,只是不满的哼唧了几句之后就不再言语,缩回车中和听到动静刚闭上眼睛的沈微一起“闭目养神”,倒让顾良远有些不放心的回头张望几眼,不过医馆后门的巷子已近在眼前,虽疑惑儿子心中打的什么小算盘,他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驾车,只待到了医馆再仔细询问。
只是一到医馆顾谨安先是忙着和常彦复盘此试,随后就钻进房间用功不再出来,隔着窗户看他和沈微各自努力,他实在不好入内打扰,只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就转身回屋了。
倒是常彦看他悻悻然的回来,忍不住问了几句,听他讲完事情的因果之后,也忍不住长叹一声,自从知道了顾良远的出身之后,他就奇怪这位热衷享受的贤弟怎么好好的家不住,偏带着老婆孩子来到荒野小村,原是寐生子遭父母嫌弃的缘由。
当今天下,因此种原因厌恶子女者大有人在,寐生子被他们视为不祥,但他理解不了这样的父母,也无力改变世人的看法,只能同情顾良远的遭遇。
不过……
“安哥儿此试答的极好,只要学官不偏颇,后续几场也能稳住心态的话,结果或许比我们预料的要好上许多。”
“你是说,他有望府试?”闻言顾良远也是心喜,原以为儿子年纪小只是来见见也世面,怎么今日一听居然有望攀上府试的边边,虽然当初和沈微约定待到府试去恒州城再还钱,但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打算让他真的还钱,根本没想到今次能到恒州城去。
说起来,他也有好多年没有去过恒州城了。
“或许远不止于此。”其实从打定让顾谨安前来童试之时他就早有预感,顾谨安的学问考秀才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思及他到底年幼,心性不定,这才有了这一次尝试之旅,毕竟很多人第一次上场都是懵的,提前积攒经验,三年后再下场时必定大有可观,可顾谨安初上场的老练却着实让他惊讶,所做所写比平日里还要出彩,就如他和顾良远所说,若能稳住的话,后几场不是问题。
只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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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登科固然夺目,离举人却还有差距,他怕到时大起大落孩子承受不住,对心态造成影响。
陆明夷也是,同为老师半点主意都不出,弄得自己一人在这里头疼。
“总不会真能考上吧?”
常彦的纠结顾良远体会不到,听了儿子居然有望考中秀才的言语,他直接激动的站了起来,只是来回踱了两步,又觉得不太可能。
十岁的秀才,放眼古今也没一人啊。
“我现在反而有些担心他会考上了。”
“为什么?”
“你觉得以他如今能考中举人吗?”见顾良远没有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常彦顿了片刻,直望着他问道。
“实不相瞒,我连他县试能过都不抱希望。”这也是他觉察到顾谨耀并不太想搭理自己的原因,说了童试之后亲来请罪,可后面的府试、院试都在恒州城,安哥儿一旦县试不过,他们就要打道回府是不去恒州城的。
观他侄子的言行,自然也是不相信安哥儿能过县试的,那么以此来做推辞,正合用不过。
“不过我相信他,就算得中秀才举人失利,也定然不会影响到心性的。”他儿子心大得能塞下一艘船,怎么会因这点事就一跌不振呢,多少人皓首穷经都考不上的功名,他又怎会奢望只学三年就一举得中,想必到了如今,他也知道当年那句三年科举六年状元的豪言壮语,不过是戏谈而已。
“既如此,就先随他去吧。”
两人都没考虑得中秀才后让顾谨安沉淀三年再冲击举人的打算,因为以他们对顾谨安性子大大的了解,那小子要是得中秀才,只怕把他锁在家里他都有本事跑去参加秋闱,有风使尽帆,沉淀?不可能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不论结果,先爽再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好像确实不用考虑他的心态问题。
常彦苦笑一声,心态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此夜之后再无他语,顾谨安自然也不知道两人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信心,他只一门心思的扑在考试上,势必要给那位看不起人的大哥哥一个“惊喜”。
县试共考五场,第一天为正场,考四书二题、作诗一题,成绩一般在三到四天后发布,称作“发案”,合格者方可进入第二场的考试,以此循环,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方才算过了县试这一关,值得一提的是,若五场平均成绩列第一者,就能够被称为“正案首”,在此后府试和院试等考试中,考官顾忌知县的面子,通常不会让正案首的童生落第。①
顾谨安是有意搏一搏这个位置的,正因此,在等待发案的这三天里,他才越发的奋发图强了起来,带动得原本就很努力的沈微更是废寝忘食,要不是老大夫见他伤势迟迟不好亲来“慰问”,只怕发案当天他二人都不想出屋。
不过向外走了一圈挤不进去看后,两人又踢踢踏踏的回来埋头苦读,最终的成绩还是顾良远和常彦带回来的。
听到自己过了正场且名列第二的沈微又开心又失落,倒是顾谨安的名次很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这十岁稚童不是来随便为玩玩的了,甚至暗中将其列为自己此试最大的对手,却没想到他居然仅排第七。
顾谨安和常彦复盘时他正在一旁上药,平心而论,除了诗写得平淡了点,文章的精彩度让他也暗赞不止。
“怎么才第七名?”
不觉中,他将疑惑说出了口,和他相同疑惑的人是顾谨安,他敢说自己当日所做就是他的探花老师也要夸一句好的,怎么在小小的万安县只能排第七,这么人才济济他还有望“正案首”吗?
“第七名算高的了,小子写诗不行,能得这位知县点到第七已是万幸。”常彦看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捋须摇头,面上不显,心中却极为高兴,虽然他也觉得对比沈微而言这名次低了点,但压不住十岁弟子头场第七的开心。
相较于他,顾良远的开心就很是表露
于外了,就这一会儿,酒楼送菜来的动静就没歇过,儿子考了第七名,虽然只是头场,但也是值得庆祝一番的,更别说还有个考了第二名的小友,双喜临门,得庆,一定得好好庆祝一下。
沈微推辞不过,顾谨安想吃顿好的,常彦对此没有异议,就随他去置办了,三人只在屋中继续着因发案引出的谈话。
“怎么?难不成这其中还有缘故?”本来就有点不服气自己第七名的顾谨安闻知县或因诗作才给了低分,忍不住问道,他铆着劲儿要考个“正案首”给顾谨耀看看,结果现在对方第一他第七,这怎能不让人尴尬挠心。
不过对方也不愧是他大伯的儿子,还是很厉害的。
“万安知县是泰和十九年的进士出身,比你陆师父都还早了一科,早年在诗坛小有名声,相较于八股经义,他偏爱诗写得灵动的考生,现下你知道了吧。”
“还能这样,都没人管吗?”顾谨安跌破眼球,没想到古代科举也会遇到这么不科学的偏颇打分。
“诗作本就是考试中的一题,他只是打分侧重了一点,不涉及舞弊,就算告到朝廷御史下来,也寻不到大错。”回答他的是沈微,让顾谨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常彦。
“合着你们都知道他偏爱诗一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他也可以早做准备投其所好,哪像现在尴尴尬尬的。
“……我以为你知道。”沈微是真的这样以为,毕竟考试前打听主考官的喜好已是一个固定项目了,不过得知顾谨安不知道此事时他也有些抱歉。
“告诉了你也没用,你又做不出好的来。”相比于他,常彦就心安理得了许多,一句话就差点把顾谨安搞破防了。
“那!”
“那什么那,吃饭!”见小子还不服气,起身敲了敲他脑袋的常彦直接负手出门去找顾良远了,只留顾谨安在原地跺脚。
“谨安,要不我给你补一下?”看着他实在有些可怜的沈微终于抵过了内心的功利,向前一步决定帮他补习一下诗词之道,虽然临时抱佛脚起不了太大作用,但好歹能让自己有个心安。
“算了吧,常老头说的不错,我就算提前知道了也写不出太好的,还是继续在文章上下功夫,至于诗题,尽力而为。”摆摆手,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的顾谨安谢过他的好意,而且他相信,只要文章写得够惊艳,就算知县热衷诗道也按不住他。
毕竟国家取士还是更看重经义一道,治世靠写诗是行不通的,要知道自古以来的大诗人,就没几个官场得意的。
“走,我们也去吃饭,别让他们两个把好菜吃完了。”哥俩儿好的搂住沈微肩膀,在其极度不适应的别扭神情中将他强行拖往了设席的院中,还不忘回头喊一声一直背着他们鼓捣药柜的羊大夫。
“老爷子你也快一点,不然待会儿骨头都没了。”
“就你这小肚子,还能把骨头也化了不成,那我可得划开看看里面是何等的洞天福地。”慢悠悠放下袖子说出的地狱笑话让顾谨安和沈微齐齐打了个寒颤,本来还有些相互对抗的步伐瞬间齐整了许多,跑得飞快。
羊大夫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突然感觉时光回到了少年时,果然他们猫儿沟,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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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辈出。
作者有话说:文中①参考自中国古代科举考试流程。
第63章闹考
短暂的庆祝之后,县试依旧,随着答题策略的改变,在此后两场考试中,顾谨安和沈微二人分别轮流坐了一二的位置,倒是最开始一鸣惊人的顾谨耀,已经到了十名开外,至于其他三位和他们一同结保考试的人,包括沈微的友人在内,都接连落第了,考至第四场三覆时,五人就只剩他们两个。
两个未及弱冠,甚至其中一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在万安此科中大放异彩,而前十中居然有两人同出恒王一脉,更是让此次的县试的舆论直达顶峰,看着手中各方写来明里暗里探问他是否“徇私”的信件,万安知县龚星涌茶具都砸了两套。
科举事关国本,动之是要杀头的,莫说两个出自恒王旁支的考生,就是恒王世子亲来了,他也不可能徇私,就算是向上巴结,也要搞清楚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科举舞弊,那是不能做中的不能做,他无背景却能这么多年稳坐万安这一特殊地方的知县,岂是此等鼠目寸光之人。
只是每次批到又惊艳又糟心的卷子打分后将糊名一打开,就是这只会写俗诗的小屁孩,他也很绝望啊,但人家诗俗是俗,韵律是工整的,没理由扣大分,再加上文章实在令人惊艳,不得头名都难。
江山代有人出,是国运昌盛的表现,怎么有些人就老往着作奸犯科上想呢。
而且在他治下要是真出了名十岁的“正案首”,那原地踏步多年的政绩不就有了。
不过……
看着下属们呈上来的三覆考卷,摩挲着上面被糊得完全看不清的名字,他心中有了一个计较。
三覆结束,顾谨安终于又恢复到了此前悠闲的状态,每日不是骚扰他偶尔救下的“生死大敌”沈微,就是跟着羊大夫在医馆里认识药材,没办法,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现在是万安城中的红人,可不能随意出门的,好在他目前对这两项居家活动还算满意,挨过三四日发案考完四覆,就可以换地图去恒州城了,也不用再每天缩在医馆门都不敢出,就怕从天边飞来一闷棍。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小气,见不得年轻者比他优秀,胡言乱语张口就来,就这心态,这辈子就是考上了也走不远的,关于这点他要夸奖一下自家那位大哥哥,两次碰面明明气得要死,都没有随大流胡乱猜疑,看他眼下的青黑,只怕最近没少用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重归第三名的位置,毕竟人心乱时,坚毅者正可脱颖而出。
至于为什么只能脱颖到第三名,自然是前俩名的位置被他和沈微占了,每每思及此他都要感叹一句,自己救了一个命中注定的宿敌,对此沈微已从最初的错愕无措到如今的白眼翻上天,纯纯当他放屁。
不过就算如此,每次考完和顾谨安复盘之时,他也忍不住生出瑜亮之心,他本就想在此次县试大放异彩,从而谋得此科的顺遂,没想到半路杀出顾谨安这个程咬金来,成绩和他不相上下不说,年纪也小得让人震惊,哪怕他最终夺得案首之名,收获的也远比此前预估的少。
但能怎么办呢?也只能这样了,谁让是朋友呢。
看着被自己嫌弃后又去缠着羊大夫的小孩,沈微一口饮尽手中的药,轻叹了声。
三覆发案的等待本就因其特殊性显得格外漫长,而今年万安县的三覆发案又比以往更加漫长,不仅是考生们度日如年的错觉,还有比之三四日就发案的时间,它足足隔了七日才发案。
看着再一次名列第一的某十岁孩童名字,以及名列二、三的沈微和顾谨耀,好不容易盼来发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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