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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2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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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墙壁以他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咳……咳咳……”宿傩瘫坐在墙根,鲜血从嘴角不住溢出。双臂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胸口气血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痛。

    差距太大了。

    不仅是咒力的量和质,更是对力量运用的境界差距。菅原道虚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优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咒力浪费。而他的攻击,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孩童挥舞木棍般笨拙可笑。

    菅原道虚缓步走近,白纸扇轻轻合拢,抵在下巴上,做思考状。

    “嗯……□□的强度和战斗本能确实出众。如

    《术式是共感娃娃》 14-20(第5/20页)

    果没有受伤,没有咒力断续的问题,或许能多玩一会儿呢。”他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遗憾,仿佛真的在惋惜一场游戏结束得太快,“不过,既然晴明大人都亲自出手标记了你,那我也该认真一点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了蒙眼的白色绢布上。

    “毕竟,让‘特别’的东西活着离开,可是学者的失职哦。”

    绢布,被缓缓拉下。

    宿傩四只猩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底色是无限深邃、无限高远的苍蓝,如同将整个晴朗的天空浓缩进了瞳孔之中。但在那苍蓝的深处,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如同宇宙星辰般的光点永恒流转、生灭。那不是普通的视觉器官,那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是通往世界“真实”的窗口。

    六眼。

    宿傩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淹没。

    不是被攻击,而是被……信息。

    海量的、无穷无尽的、杂乱无章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银河,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他“看”到了空气中每一粒灰尘的轨迹,“听”到了远处三条街外老鼠的啃噬声,“闻”到了自己血液中每一个细胞的衰变气息,“感觉”到了大地深处熔岩的流动和夜空之外星辰的引力……

    太多了!太乱了!

    世界的“真实”毫无遮挡、毫无过滤地呈现在他面前,而他的大脑,他人类的认知结构,根本无力处理这庞杂到了极致的巨量信息!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撕碎、搅乱、淹没!

    “呃……啊啊啊!!!”

    宿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四只眼睛疯狂地瞪大,血丝密布,瞳孔因为过载而剧烈颤抖!他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如同遭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不仅仅是精神的冲击,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异状——皮肤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细密的伤口,鲜血如同汗液般渗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那些伤口……不是被外力切割的。它们出现的轨迹,精准地对应着空气中那些无形咒力丝线的网格节点。在六眼的支配下,菅原道虚之前布下的咒力蛛网,此刻正以宿傩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方式,对他进行着最精细、最残酷的凌迟!

    动不了。

    不仅是因为信息过载带来的精神瘫痪,更是因为身体被无数细如发丝的咒力线缠绕、固定。每一根线都深深勒进皮肉,嵌在骨骼的缝隙,将他如同标本般钉在原地。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因为神经信号在如此巨量的信息冲击下已经混乱、失效。

    只能“看”着,被动地承受着一切。

    这就是……六眼?

    这就是道满警告过的,“和我们所知的任何术式都不同”的力量?

    宿傩的思维在崩溃的边缘挣扎。涣散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地笼罩下来。

    和小时候那次……好像啊。

    同样是被围追堵截,同样是在肮脏的巷子里,同样是遍体鳞伤,濒临死亡。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失血过多,像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但最后,他活下来了。

    因为……有什么“东西”,救了他。

    温热的食物,轻柔的擦拭,温暖的包裹,还有那些絮絮叨叨、带着哭腔和抱怨的、稚嫩的女童声音……

    是幻觉吗?是濒死时的臆想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没有感受到过那种温暖。自从跟着道满,自从彻底走上这条与世为敌的道路,那个“女童妖怪”——不,那个“女童咒术师”,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过。也许只是饥饿和伤痛催生的美好幻梦,是绝望中大脑自欺欺人的安慰剂。

    如果真是那样……

    宿傩涣散的猩红瞳孔里,倒映着菅原道虚那张美丽而残酷的脸。对方依旧优雅地站在那里,苍蓝的六眼平静地“注视”着他被凌迟的过程,脸上什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

    ……那这次,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吧。

    也好。

    死在这种级别的力量下,也不算太丢人。总比冻死饿死,或者被一群下级武士乱刀砍死强。

    只是……有点遗憾。

    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那个有着浅草绿色眼睛、会为他哭泣、会笨拙地给他疗伤喂食的……“咒术师”。

    如果她真的存在,如果那一切不是梦……她现在,应该也长大了吧?会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么爱哭吗?还是那么……软弱吗?

    意识,向着黑暗的深渊,缓缓沉没。

    菅原道虚欣赏了片刻,似乎觉得无趣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合拢的白纸扇,对准了宿傩因为信息过载而微微侧偏、露出脖颈的头部。

    扇骨尖端,一点凝聚到极致的苍蓝咒力,如同星辰般亮起。

    “再见了,特别的‘标本’。”

    扇骨,如闪电般刺出!目标直指太阳xue!

    然而——

    就在扇骨尖端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宿傩那本应彻底涣散、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头颅,猛地、以一种极其诡异而迅捷的角度,向侧面偏转了一寸!

    “嗤!”

    扇骨擦着太阳xue的皮肤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扎进了后面的土墙之中!

    菅原道虚脸上的从容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六眼,清晰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宿傩有意识做出的闪避。他的意识确实已经崩溃,身体也被咒力丝线彻底固定。但在扇骨触及前的亿万分之一秒,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或许是脊髓,或许是更深层的生存本能——绕过了崩溃的大脑,自行做出了最极限的闪避反应!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天赋!何等顽强的、烙印在血肉深处的求生欲!

    菅原道虚缓缓抽回扇子,看着尖端沾染的些许血迹,又看向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脖颈侧面被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如同泉涌的宿傩,蒙着白布的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的、混合着惊讶与杀意的冰冷。

    “哦?”他轻声自语,以扇遮面,“这么高的战斗天赋……看来,不除掉不行呢。”

    他再次抬起了扇子。这一次,苍蓝的咒力不再凝聚于一点,而是如同水银般流淌覆盖了整个扇面。他要做的是将宿傩抹除,扇子再度挥动,卷席着精致又磅礴的咒力……

    宿傩躺在地上,鲜血从身上交叉状的裂口中喷涌而出,在身下汇聚成小小的血泊。四只猩红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夜空残缺的月亮。

    真的要结束了。

    这次,没有奇迹了。

    他想起小时候类似的经历,那时候有“她”。现在……没有了。

    果然,那只是幻觉吧。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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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故的善意,哪有什么跨越时空的温暖。

    除了“她”,不管是在妖怪中,还是人类中,他再也没有遇到那样无条件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了。

    自从跟了道满之后,“她”也不见了。是失望了吗?还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遗憾啊。

    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千年后,高专宿舍。

    禅院怜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贴在背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呼吸急促得如同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尖锐的、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的不安与恐慌。

    她浅草绿的眸子在黑暗中惊慌地扫视,最终定格在房间角落——那个被她用黑色绒布盖住、放在最高柜子顶端的“东西”所在的位置。

    即使隔着厚厚的布料,即使放在最远的角落,那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微弱气息,依旧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缠绕着她的感官。而此刻,那气息正在剧烈波动,带着一种……濒死的衰败与痛苦!

    “大粉红……”

    怜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和恐惧。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向柜子。手指颤抖着抓住绒布的一角,猛地扯下!

    黑色的绒布飘落。

    柜子顶端,那个安静放置了数日的“少年宿傩”娃娃,暴露在窗外渗入的惨白月光下。

    然后,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只见那具制作精良、关节灵活、本应完好无损的娃娃身体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大块大块暗红色的、粘稠的“血块”!那些血块如同有生命般,从娃娃的胸口、肩膀、手臂、脖颈……各处蔓延开来,迅速染红了它身上那件古朴的黑色和服“布料”,甚至顺着柜面流淌下来,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不仅如此,娃娃的身体表面,正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纵横交错的裂痕!那些裂痕深邃漆黑,如同被最锋利的刀片反复切割过!而最骇人的是娃娃身上巨大的交叉裂痕,从中涌出的不是“血块”,而是近乎喷涌的、暗红色的“血泉”!

    “噗……噗嗤……”

    轻微的、液体涌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娃娃脸上那四只总是紧闭的猩红眼眸,此刻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但那缝隙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生命流逝的灰败。

    它在“流血”。

    它在“碎裂”。

    它在……“死去”。

    如同八年前那个夜晚,她的小粉红在她面前寸寸崩解、化为飞灰时一样!

    “不……不要……不要又……”

    怜的嘴唇颤抖着,浅草绿的眸子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娃娃,却又不敢,指尖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滚落脸颊,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还不确定“大粉红”和曾经的“小粉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这个新出现的娃娃危险、诡异、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但它毕竟是她的“娃娃”。是她的术式(如果这能称为术式的话)创造出来的东西。而且,在废弃疗养院那次,是这个娃娃“召唤”出的那个恐怖少年,救了她。

    责任心,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感——或许是对于“唯一属于自己之物”的执念,或许是对于“曾被拯救”的回报——驱使着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死去”。

    就像当年,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小粉红流血不止,而拿出针线笨拙地缝合一样。

    “等……等等……我帮你……我帮你止血……”

    怜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冲回床边,手忙脚乱地翻找。针线盒……针线盒在哪里?上次用过后放哪儿了?

    然而,当她终于从抽屉角落摸出那个小小的、绣着樱花的针线盒,转身看向柜子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娃娃身上那交叉的巨大裂痕,已经扩张到了极限!整个上半身几乎要从中断裂!涌出的“血”不再是流淌,而是近乎喷射!娃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正被急速抽干!那种迅速“死去”、化为飞灰的感觉,如同噩梦重演,带着更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怜的喉咙!

    不!

    不能让它消失!

    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彻底的失去!

    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想要救他”的愿望,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爆发!

    针线……针线没有用了!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不是缝补能够解决的!需要的是……是更根本的、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身的——

    修复。

    治愈。

    让破碎的重新完整,让流逝的重新归来。

    如同……八年前那个绝望的午后,她紧紧抱着血流不止的小粉红,在极致的悲伤与不甘中,无意识爆发出的……乳白色光芒!

    反转术式。

    那个她之后再也没能成功施展、被家族视为昙花一现、甚至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否真实存在过的能力。

    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怀疑。

    怜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丢开针线盒,赤脚跑回柜子前,踮起脚尖,伸出双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轻轻捧起了那个正在迅速“死去”的娃娃。

    触手不再是单纯的冰凉坚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正在流失的“温热”,以及粘腻湿滑的“血液”触感。娃娃很轻,但此刻捧在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怜将它小心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世间最脆弱的珍宝。她低下头,浅草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娃娃脖颈处那可怖的裂痕和不断涌出的“鲜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混合在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中。

    冷静……回忆……

    那时候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是极致的悲伤。是害怕失去唯一寄托的恐慌。是想要挽留、想要修复、想要它“活过来”的……纯粹而强烈的愿望。

    不是咒力的精密操控,不是术式的复杂构筑。是更直接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对“生”的渴望与祝福。

    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不安、对未知的迷茫,都强行压下。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他。

    让他活下来。

    无论如何,要让他活下来。

    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娃娃身上。感受着它生命的流逝,感受着那些裂痕的狰狞。然后,想象着……温暖的光。充满生机的光。能够愈合伤口、驱散死亡的光。

    像春天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

    像深夜里指引归途的微弱灯火。

    像……记忆中,那曾照亮她灰暗童年的、唯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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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有温度的亮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她这样全心全意地“想”着的时候,掌心开始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的鼓胀感。很熟悉,如同多年前那个下午,在道场角落里,第一次“变”出小粉红时的感觉。

    咒力,从她体内那微弱贫瘠的源头,开始缓缓流动。不是攻击性的、尖锐的咒力,而是另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内敛、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

    很慢,很艰难,如同在干涸的河床里挖掘最后的水滴。

    但它在动。

    怜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将所有能调动的、那微弱的反转术式咒力,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导向怀中的娃娃。导向他脖颈处那最致命的裂痕,导向他全身那些细密的伤口,导向他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没有璀璨的光芒爆发。

    只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如同萤火虫般,从她紧贴着娃娃的掌心皮肤下,悄然渗透出来。光晕很淡,很薄,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真实地存在着,温柔地包裹着娃娃残破的身体,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伤口。

    光晕所到之处,那些疯狂涌出的“血”,似乎……减缓了速度。

    那些狰狞的裂痕边缘,似乎……不再继续扩张。

    娃娃身上那种急速衰败、化为飞灰的“死亡气息”,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修复的速度极其缓慢,几乎肉眼难辨。

    虽然她的咒力微弱得可怜,很快就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但,有效。

    真的有效。

    怜苍白的脸上,因为过度消耗而毫无血色,但那双浅草绿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只有恐惧和泪水,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希望与决绝的光芒。

    她抱紧娃娃,将脸颊轻轻贴在它冰冷粘湿的、带着血腥味的头发上,用尽最后的气力,低声呢喃,如同祈祷,如同承诺:

    “坚持住……”

    “一定要……没事啊……”——

    就在宿傩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股极其熟悉的、温暖而柔和的触感,毫无征兆地,从宿傩脖颈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处传来!

    不是疼痛的缓解——那伤口依旧狰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修复”感!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如同破碎的瓷器被无形的巧手细心粘合!

    温暖。纯净。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种感觉……?!

    宿傩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不再是他记忆中稚嫩的女童嗓音,而是清亮了些,柔软了些,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担忧,却依旧是他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音色。

    她在说话,语气急切,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坚持住……一定要没事啊……”

    为什么……是少女的声音?

    难道……那个“女童妖怪”……那个“女童咒术师”……她也……长大了?

    宿傩混乱的脑海中,一幅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黑暗——

    多年前那个金红枫树的梦境里,那个扑向他、有着墨黑长发和浅草绿眼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少女……

    她的眼睛……就是那种颜色。

    鲜艳的,明媚的,如同春日最早萌发的新叶,能照亮一切灰暗的……浅草绿。

    两道身影——曾惊鸿一瞥的绿眼少女,与记忆深处那个絮絮叨叨、会为他哭泣的模糊女童——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中,缓缓重叠。

    是你吗?

    虽然是个无声的问句,但答案,在他心底,已然笃定。

    是你。

    一定是你。

    第16章

    冲绳的海风带着咸湿的热意,毫无遮挡地吹拂过脸颊。阳光炽烈,将白沙与碧海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蓝。

    禅院怜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用黑色绒布严密包裹的长方形物体,即使在度假,她也未曾让它离身片刻。

    走在她身旁的天内理子,穿着俏皮的泳装,步伐轻盈。她早已注意到怜怀里那个从不离手的、被黑布蒙住的东西,猫一样的好奇心按捺了几天,此刻在放松的氛围里终于冒了头。

    “喂,怜,”理子凑近些,歪着头,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那团黑布,“出来玩儿怎么还抱着个东西?里面是什么宝贝?给妾身看看嘛。”说着,她那双杏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趁着怜一个恍惚,竟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黑布的一角,向上一掀!

    黑色的绒布滑落,露出里面那个安静躺着的、做工异常精细却也异常诡异的少年体人偶。

    粉色的短发,四只闭合的猩红复眼,脸颊与裸露的脖颈、手臂上布满蜿蜒的黑色咒纹。

    人偶穿着古朴的和服,虽是玩偶尺寸,但肌肉线条、关节结构都逼真得令人咋舌。

    天内理子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她甚至后退了一小步,指着那人偶,声音清脆:“噫——!好丑的娃娃!”

    怜下意识地将娃娃往怀里收了收,浅草绿的眸子飞快地垂下,扫了一眼娃娃那张布满咒纹的脸。说实话……她也觉得这娃娃称不上好看。

    四肢上肢本就异类,四只眼睛更是骇人,那些黑色咒纹更是添了十足的邪气与不祥。

    在咒术界,咒纹并非没有,如狗卷家的咒言束缚印记,但那通常是特定术式的传承象征,或是以符文形式浮现于器物、皮肤局部,像这般大面积、如同活物般蜿蜒覆盖躯体、透着纯粹禁忌与污秽感的黑色咒纹,几乎等同于某种警告标签。

    “他……”怜咬了咬下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维护欲,“你不觉得……长得其实挺清秀的吗?咒纹……也很特别。”说到“咒纹”时,她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娃娃冰凉手臂上的一处纹路。

    天内理子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迟疑,撇了撇嘴,语气更加笃定:“得了吧!你自己也觉得这娃娃丑陋粗鄙对不对?妾身就说嘛,正常人谁会喜欢这种怪东西!”

    “不是的!”怜猛地抬头,浅草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倔强,仿佛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

    她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扯开了娃娃和服的衣襟前襟,露出下面呈现得极为精悍的胸膛和腹肌轮廓。皮肤质感逼真,肌肉块垒分明,在阳光下甚至泛着类似真人的润泽感。

    “你看,他身材……很好的。”

    天内理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沙滩上的太阳狠狠晒过。她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声音又羞又恼:“你、你干什么呀!这、这分明是色/情娃娃!禅院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散漫的声音带着戏谑从旁边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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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哦——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五条悟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鲜红的草莓汁,墨镜滑到鼻尖,苍蓝的六眼饶有兴味地扫过怜怀里衣襟大开的娃娃,又掠过天内理子通红的脸颊和怜窘迫的神情。他吸了一口果汁,慢悠悠地吐出结论:

    “制造色情娃娃的好色傀儡师。禅院,你还挺有创意嘛。”

    怜的脸瞬间涨得比理子还要红,血色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浅草绿的眸子里涌上巨大的难堪和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她握紧了空着的那只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传来。她想反驳,想揍人,想像普通同学那样把这杯草莓汁扣在那头嚣张的白毛上。

    但脑海里闪过的是兄长刻薄的嘲讽,是家族内无形的等级,是“废物”的标签和“未婚妻”这个尴尬身份所带来的、更加沉重的枷锁。她不能,也不敢。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将娃娃被扯开的衣襟默默拢好,重新用黑布仔细包裹,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盾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

    平安京,京郊某处荒僻的山道。

    宿傩正独自走着,四只猩红的眼眸懒散地扫视着周围稀疏的林木。忽然,他脚步一顿,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被触碰”感,从胸膛和腹部的位置传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和某种笨拙力道的“扒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整的衣襟,又仿佛透过时空,感应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邪气的弧度。

    “原来……”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真实的、覆盖着黑色咒纹的胸膛,“长大后的你,喜欢这个。”

    ……

    轻松的冲绳假期结束,悬赏期也安然度过。返回东京,回到高专门前那条熟悉的山道时,连最谨慎的夏油杰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变故,往往发生在最松懈的刹那。

    走在队伍最后方,心神不宁的禅院怜,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猛地袭来,狠狠撞在她的手腕上!

    “啊!”她痛呼一声,怀里的黑布包裹脱手飞出。

    一个高大如山岳、留着黑色短发、脸上带着一道醒目疤痕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前方。他轻松接住了那个飞出的包裹,甚至有余暇打量了一眼被撞得踉跄后退、脸色发白的怜,眼中闪过一抹野兽般的漠然兴趣。

    伏黑甚尔。

    他掂了掂手里被黑布裹着的东西,似乎觉得这“战利品”有点轻得过分。随手扯开黑布,露出了里面那个精致却诡异的粉发四眼人偶。他盯着看了几秒,眉头微皱——并非因为感受到什么咒力(他本身也感受不到),而是单纯觉得这玩偶长相怪异,做工倒是挺费钱的样子。

    “什么垃圾。”

    毫无预兆地,他手一松。娃娃掉落在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地面上。紧接着,他那穿着硬底靴的脚,随意地、带着碾碎碍眼杂物的不耐烦,重重踏了上去!

    “咔嚓……”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靴底传来。

    ……

    平安京,某座被临时结界笼罩的荒山。

    宿傩正以一敌多,与麻仓家派出的“日月星进队”对峙。他姿态闲适,甚至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四只猩红的眼眸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术师们,刚想开口嘲讽——

    “呃——!”

    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胸膛传来!仿佛被沉重的钝器狠狠碾压、踩踏!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内脏都跟着震荡移位!

    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四只眼睛因疼痛和惊怒而睁大,猩红的光芒暴涨!

    日月星进队的成员们也是一愣,面面相觑。他们还没动手……不,他们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中招的!

    不是他们。

    宿傩瞬间反应过来。是那边……是她那边出事了!

    胸腔的疼痛还在持续,带着被践踏的屈辱感和实物受损带来的、更深层的牵连痛楚。焦急,不安,还有一种自己重要之物被他人染指的暴怒,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凶光。

    不行,不能在这里耽搁。

    速战速决。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不,是在他赶过去处理掉那个敢踩他“东西”的杂碎之前,他这边必须清场!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四只猩红的眼眸里,所有情绪沉淀为一片冻彻骨髓的、纯粹杀戮的寒冰。周身压抑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咒力,如同苏醒的凶兽,轰然爆发!

    “你们……”他慢慢站起身,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笑容,“赶时间。”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血色,在山林间骤然泼洒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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