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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式是共感娃娃》 40-50(第1/23页)

    第41章

    新宿上空,咒力的爆鸣声连绵不绝,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撕扯这片夜空。

    刀锋已经到了。

    那一线寒芒从废墟的阴影里刺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咒力的波动,没有杀意的泄露——乙骨忧太的刀从来不需要这些。他只是出现,然后刀已经到了。

    娟索甚至来不及回头。

    只来得及感知到后颈那一片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提前吻上了他的皮肤。

    然后那只手出现了。

    从虚空中探出来,攥住了刀刃。

    那动作太快,快到刀锋甚至没有来得及切开那只手的皮肤。快到娟索的意识还没有完成“我要死了”这个念头,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走。”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从头顶传来。

    娟索被拎着飞起来的时候,新宿的废墟正在脚下急速后退。他偏过头,看向拎着他的那个人。

    四只猩红的眼睛,半边清隽半边狰狞的脸,漆黑的咒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宿傩。

    乙骨从墙堆里爬起来,仰头望天。那些咒术师们站在原地,手里的武器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起。没有人出手,没有人追击——那一道身影掠过的轨迹里,残留的气息太浓,浓到让人本能地止步。

    然后他被扔进了一间客厅。

    落地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女人的惨叫。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身体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娟索愣住。

    他环顾四周。精致的装潢,温暖的灯光,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热牛奶,旁边摊着一本《孕期指南》。

    他又看向宿傩。

    宿傩正看着他,那目光毫无温度。

    “你……”娟索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从战场上把我捞出来,就是为了——”

    “保胎。”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娟索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又传来一声惨叫。

    “……保胎?”

    “不然呢?”宿傩的唇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满是讥诮,“不然我会管你死活?”

    娟索张了张嘴。

    他忽然想笑。

    千年大计。百年布局。他算尽了天下人,最后被人从刑场上拎下来,是因为——

    “叫成这样,会不会有事?”

    宿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四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一种娟索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压迫,是别的什么。

    紧张?焦躁?

    还有一丝他不敢认的东西。

    “正常的生产过程——”娟索下意识开口。

    又一声惨叫炸开,比之前更烈。

    宿傩的眉头跳了一下。

    娟索识趣地闭上了嘴。

    ……

    门里。

    怜的意识已经开始飘。

    疼痛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像海啸,把她整个人按在水底,又抛向浪尖。她抓着身下的褥子,咬着嘴唇,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山姥跪在她身侧,那双枯瘦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她活了一千年,接过无数新生,却从未接过这样的孩子——还未出世,那咒力的波动就让整座山都在微微震颤。

    “夫人,用力——”山姥的声音低哑,像风吹过枯叶。

    怜听不见。

    她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金红的枫叶从高处飘落,铺天盖地,软得像上好的绢帛。有人站在树下,四只眼睛望着她,那目光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是大江山的雪。黑金宫殿的长廊。十二单的裙摆在石阶上拖曳。三日夜饼的甜在舌尖化开,他替她吃了十五枚半,说“你的年岁,我分去一半”。

    然后是水榭。

    月光从纱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亮的涟漪。他把她的手腕按在玉塌上,低头吻她。那些咒纹贴着她的皮肤,滚烫,像烧红的烙铁,又像沉睡了千年才苏醒的什么东西。

    水声响了一夜。

    哗啦,哗啦,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心跳,盖过了这千年的时光。

    然后是——

    “疼——!”

    她猛地睁开眼。

    满目的暖黄。烛火在摇曳。山姥苍老的面容近在咫尺,那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泪光。

    “夫人,最后一次——”

    她用力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尽这千年来攒下的所有力气。

    她想起他是谁了。

    那个在水榭里吻了她一夜的人。那个在星阵中央用最后的力量把她送走的人。那个等了她一千年的人。

    那是她的男人。

    “宿傩————!!!”

    她喊出来,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门外的宿傩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产房里了。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她,那张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表情——那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了,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重新生长。

    “怎么了?”

    “疼!!”怜瞪着他,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泪,但那不再是恐惧的泪——是理直气壮的,是终于有底气的那种泪,“我不生了!疼死我了!你生!”

    宿傩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娟索。一步跨过去,攥住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

    “怎么才能让她不疼?”

    娟索被晃得头晕眼花:“可以打麻醉剂——”

    “已经打过了,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大概是宿傩的崽子太强悍太闹腾,麻醉剂也不管哟给你。

    “相关的咒法呢,你活了千年,没研究过这个?”

    娟索想哭。

    他研究的是怎么制造诅咒,怎么封印五条悟,怎么完成千年大计。不是怎么帮孕妇生孩子。

    “要不——”娟索试探着开口,用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语气,“你试一下自己生?”

    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怜的叫声停了。山姥的动作停了。连烛火都像是凝住了。

    宿傩看着娟索。

    那目光很难形容。

    娟索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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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宿傩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的怜,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然后他松开娟索的领子,转身朝外走。

    “准备东西。”

    娟索愣住:“准备什么?”

    宿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沉。

    那背影看起来,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

    许久后,山巅,多了一声婴啼。

    先是第一声,细弱,像是试探这个世界的温度。然后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亮,像是在说“我也来了”。

    父子平安。

    关于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那个人,被宿傩按着签了一份保密协议。协议是用娟索自己的血写的,条款只有一条:说出去就死。

    娟索说这不公平。

    宿傩说你觉得我需要跟你讲公平。

    娟索沉默了。

    后来他隐姓埋名,在某座小城开了一家诊所,专治妇产科疑难杂症。

    ……

    死灭回游结束,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分外和平的一个午后。

    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追着一个身影跑。

    那身影跑得飞快,完全不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娟索!站住!”野蔷薇在后面喊。

    娟索跑得更快了。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虎杖喊,“只是想问你,当年你被宿傩带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娟索的脑子里闪过那一夜。

    那个被拎着领子按在产房外的夜晚。那些惨叫。那个致命的问题……

    娟索跑得更快了。

    那种事!诅咒之王自己妊娠生产那种事!!更不能说啊!!!!

    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跑什么?”野蔷薇问。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他好像很怕。”

    “嗯。”

    “宿傩当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虎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可能是让他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野蔷薇和伏黑惠同时看向他。

    “比如?”

    虎杖被问住了。

    远处,娟索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一丝绝望:

    “不能说——!!!”

    深秋的风卷起落叶,在巷子里打着旋。

    ……

    孩子出生后,取名成了难题。

    怜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在客厅里走了三圈,想了十几个名字,没有一个满意的。

    她把孩子递给宿傩,自己坐到沙发上,揉着太阳xue:“叫什么好?宿……?”

    其实连姓氏都成问题,她不希望孩子姓禅院,姓两面有过于离奇,难道要姓“宿??

    宿傩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正好睁开眼睛,一双浅草绿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安静得像只小猫。

    宿傩想了想:“宿敌。”

    怜抽了抽嘴:“你认真的?”

    “……宿命。”

    “太土。”

    “宿醉。”

    “你够了!”

    花奈在旁边举手,兴奋得整个人都快跳起来:“叫花卷!花卷好吃!”

    两个孩子像是听懂了什么,同时扯着嗓子哭起来——那个绿眼睛的哭得小声些,那个红眼睛的哭得震天响,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怜捂住耳朵,宿傩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就在这时,里梅端着一盘新做的点心从门外经过。他探进头来,看了一眼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人和夫人耗费千年方才重逢,”他说,“不如叫千和年?”

    怜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寓意不错,但还需要修改一下,于是就有了主意——

    那个红眼睛的,哭声震天的女婴,叫千寻。

    那个绿眼睛的,安静得像只小猫的男婴,叫千年。

    花奈很不满。她站在两个孩子面前,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为什么我叫花奈,他们叫千寻和千年?我也要改名字!”

    怜问她:“你想叫什么?”

    花奈想了想,眼睛亮起来:“花千骨!”

    怜:“……少看点电视剧。”

    ……

    多年后。

    山顶的风还是那样吹着,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去往很远的地方。那座别墅立在原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经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和周围的枫树融成了一体。

    屋前的枫树是怜亲手种的。那年她刚搬来,站在废墟上看了很久,然后说,这里应该有一棵树。宿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那天夜里消失了一会儿,第二天清晨,门前就多了一棵半人高的枫苗。

    如今那树已经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屋檐。秋天的时候,满树红叶,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怜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书。阳光从枫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风晃动,明明灭灭的,像是时光本身。

    她看书看得很慢,一页要翻很久。不是因为书难懂,是因为她总是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到院子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两个孩子正在追一只蝴蝶。

    跑得快些的是千寻,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跑起来像一阵小风。她没有继承父亲的四只眼睛和四只手臂,看起来与普通孩子无异——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太深,深得像凝固的血,偶尔对上,会让人心里莫名一颤。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跑得慢些的是千年,浅草绿的眸子,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他长得像母亲,眉眼柔和,笑起来软软的,让人想捏一把。那一头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唯一印记。

    那只蝴蝶像是故意的,总在他们快要够到的时候轻轻一振翅膀,又飘远了几寸。

    千寻追得专注,小手在空中乱抓。千年追了几步就放弃了,干脆蹲下来,歪着头看那只蝴蝶飞来飞去,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花奈坐在廊边,双手托着腮,给那只蝴蝶配音。

    “救命救命!”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故意压着嗓子装出惊慌的样子,“有蝴

    《术式是共感娃娃》 40-50(第3/23页)

    蝶仙子在逃难!后面有两个小魔王在追!”

    千寻扑了个空,回头瞪她:“我才不是魔王!”

    “你是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你跑那么快,蝴蝶都要被你吓死了!”

    千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花奈,认真地说:“可是爸爸跑得更快。”

    花奈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说:“那爸爸是大魔王!”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是魔王?”

    花奈立刻捂住嘴,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脸上写满了“我没说我没说什么都没说”。千寻笑得直不起腰,千年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姐姐说是你。”

    千年眨巴着那双浅草绿的眸子,无辜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怜合上书,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宿傩在她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她手边,另一杯自己端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三个闹成一团的小东西身上。

    “看什么?”

    “看她们。”

    他喝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千寻终于放弃了那只蝴蝶,转身朝千年扑过去。千年来不及躲,被她一把抱住,两个人滚成一团。花奈在旁边火上浇油,喊着“千寻加油!千年加油!”,也不知道到底在给谁加油。

    那只蝴蝶终于得了自由,振振翅膀,高高地飞起来,越过屋檐,飞向远处的天空。

    怜看着它飞远,轻声说:“虎杖寄了本书来。”

    “什么书?”

    “野蔷薇写的。”她把书翻过来,露出封面,“《我在高专的日子——那些年被诅咒之王支配的恐惧》。”

    宿傩看了一眼。

    那封面上画着一个夸张的卡通形象,四只眼睛,满身咒纹,正张牙舞爪地追着一群小人跑。小人们东倒西歪,嘴里喊着“救命”。

    “画得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

    “眼睛没那么大。”

    怜翻了一页,看着里面的文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写你训练的时候像魔鬼,打人的时候像疯狗,看人的时候像看尸体。”

    宿傩挑了挑眉。

    “那是他们太弱。”

    “她还写你有一回让她加练,她跑不动了,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看了整整一刻钟。她说那种眼神比打她还可怕。”

    “有这事?”

    “她说你那天心情不好,因为前一天晚上我赶你去书房睡了。”

    宿傩沉默了一瞬。

    “她记性太好。”

    怜笑着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但靠久了也就习惯了。像很多事情一样,习惯了就变成理所当然。

    “你说,”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他们以后会做什么?”

    “随便。”

    “万一也想当咒术师呢?”

    “那就当。”

    “万一遇到危险呢?”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我在。”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怜知道,这三个字重得能压住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半边狰狞的烧伤被光线柔化了,边缘变得模糊,像一幅画里最重的笔触。四只眼睛还是那么红,那么深,此刻正看着她,那目光沉得像千年深潭,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

    “你打算活多久?”

    “不知道。”

    “那我呢?”

    他看着她,那目光没有移开。

    “你跟我一起。”

    “万一我先死了呢?”

    “那就等。”

    “等多久?”

    “等你回来。”宿傩顿了顿,“不管是再等上一千年,还是去地下抓人……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哪怕必须要走,我们也必须一起走向通往来世的列车站。”

    怜没有说话,只是又靠回去,把脸埋在他肩上。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人安心。

    院子里,千寻终于放弃了追蝴蝶,改而去追花奈。花奈尖叫着跑开,千年跟在后面,跑几步就跌倒了,也不哭,只是趴在地上,歪着头看她们闹。

    千寻跑回来,蹲在他旁边,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他身上的土。花奈也跑回来,手里举着两片刚落下来的枫叶,大的那片塞给千年,小的那片塞给千寻。

    “给!”

    两个孩子抱着枫叶,笑得很开心。

    千年把那片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透亮的红色,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千寻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叶子,眯着眼睛看。

    阳光透过红叶,在他们脸上投下一片暖红。

    ……

    很多很多年后。

    高专的教室换了一间又一间,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那棵老树还在。据说建校的时候它就长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岁。

    野蔷薇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教材。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学生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藏了几根白,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没变。

    “……所以,那个时代的诅咒之王,最后选择了隐居。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活着。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那他到底有没有死?”

    野蔷薇沉默了一瞬。

    她望向窗外。那棵老树的叶子正在变红,风一吹,就沙沙地响。有一只蝴蝶在树梢间飞过,忽高忽低,像是在找什么。

    她笑了笑。

    “谁知道呢。”

    窗外,有枫叶飘落。

    远远的,不知道哪座山上,似乎有人在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风,像是很多年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

    双胞胎第一次去学校,是那年春天。

    怜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背着书包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千年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带着一点不安。千寻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攥着千年的手,那双红色的眼睛直视前方。

    “妈妈再见。”千年说。

    “嗯,放学早点回来。”

    两个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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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奈站在怜旁边,看着她们走远,忽然问:“妈妈,他们会被欺负吗?”

    怜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那怎么办?”

    “有千寻在。”怜扭头看向幽灵状态的花奈,“还有你在,你会保护他们的对吗?”

    花奈想了想,点点头,扬起笑脸:“我会保护千寻和千年,做为大姐姐。”——

    放学的时候,怜没有等来两个孩子,只等来千寻一个人。

    她站在门口,衣服有点乱,头发也散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深得像凝固的血。

    “千年呢?”

    千寻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千年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的校服被扯皱了,脸上有一块红痕,眼眶也红红的,但忍着没哭。那一头粉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几片落叶。

    怜蹲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千年不说话。

    千寻在旁边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人欺负他。”

    怜愣了一下。

    “几个?”

    “十五个。”

    “……然后呢?”

    千寻没有回答。

    但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几个大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有的穿着学校老师的制服,有的像是家长。他们看见怜,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您家孩子怎么这样!”

    “把我儿子打成那样!”

    “还有我家那个,现在还在医务室!”

    “太过分了!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

    千寻站在人群中,那双红色的眼睛扫过这些人,没有任何表情。

    怜看着她。

    “你打的?”

    千寻点点头。

    “五个都打了?”

    “嗯。”

    “打怎么样了?”

    千寻想了想,说:“还能哭。”

    那几个家长的声音更大了。

    怜没有理他们。她只是看着千寻,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千年拉过来,把他脸上的红痕仔细看了看。

    “疼吗?”

    千年摇摇头。

    “姐姐帮你打的?”

    千年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千寻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在拍一只受惊的小猫。

    “废物。”她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千年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千寻看着他哭,那张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奈。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弟弟哭得稀里哗啦,周围的大人们还在吵吵嚷嚷,夕阳正在往下沉。

    她叹了口气。

    “别哭了。”她说,“回家吃妈妈做的蛋糕。”

    千年的哭声小了一点。

    “你做的草莓蛋糕。”

    哭声又小了一点。

    千寻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再不擦干眼泪,”她说,声音压得更低,“爹马上要拉你训练了。”

    千年猛地抬起头。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的泪痕还在,但已经不敢哭了。

    千寻满意地点点头。

    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几个家长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千寻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是在看几只叫得太响的蚊子。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那几个家长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怜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各位,”她说,声音很温和,“有什么事,跟我说。”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春风。

    但那几个家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

    那天晚上,山顶别墅的客厅里,两个孩子并排坐着吃蛋糕。

    千年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珍惜。千寻吃得快,几口就解决了自己的那块,然后盯着千年手里的看。

    千年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把蛋糕递过去。

    “给你一半。”

    千寻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你自己吃。”

    千年愣了一下。

    千寻转过头,不再看他。

    “废物也要多吃点。”她说,声音很轻,“不然更废。”

    千年眨眨眼,没有生气。他只是继续吃他的蛋糕,吃得很慢,很珍惜。

    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宿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也看着那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在他们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千寻的黑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千年的粉发则像是染了一层霜,柔和得不像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

    过了很久,怜轻声说:“那小子太软。”

    “有她姐姐在。”

    “她太硬。”

    “有她弟弟在。”

    宿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怜揽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有风穿过枫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千年前那些已经记不清的夜晚。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千年后站在这里,看着两个孩子吃蛋糕,看着月光落满整个房间。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孤独就是全部的答案。

    但此刻——

    千寻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舔了舔勺子,转头看向千年。

    千年正捧着自己的盘子,把最后一点奶油刮干净,舔进嘴里。

    “饿死鬼,妈妈每天都做,干嘛这么省。”千寻说。

    千年抬起头,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委屈:“可是每次都做的很好吃啊,我一点也不想剩。”

    怜靠在宿傩怀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往宿傩怀里靠得更紧了一点。

    宿傩顺势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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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轻得像一片枫叶落在水面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这座山顶的别墅,照着院子里那棵赤色的枫树,照着这间安静温暖的客厅。

    照着他们。

    /TheEnd/

    第42章

    怜仰着小脸,望向铅灰如墨的天幕,那艘巨大的私人飞艇,正悬在云层之下,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不久前,她便是被一双冰冷的手,从那舱门里推了下来,失重感裹挟着恐惧,至今还缠在四肢百骸里。

    飞艇的流线型壳体上,漆着繁复的家徽——莫罗家的纹章,银线缠金,在昏光里泛着冷光。作为莫罗家的血脉,这纹章她怎会不认得?父亲的新婚宴上,它挂得满宅邸都是,红绸衬着金线,刺得她眼睛发疼,也刺得她心底那点仅存的暖意,一点点凉透。

    那日她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女人挽着父亲的手臂,缓步走进宴会厅。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垂至腰际,衬得一身红裙愈发妖冶,笑起来时眼尾斜挑,像奶妈故事里,专会勾人心魄的狐狸精,指尖的蔻丹,红得像淬了血。

    此刻,舱门口立着一道身影,逆着天幕的微光,只能看清一头红发,如垃圾场上空难得一见的晚霞,燃得热烈,却又裹着刺骨的邪气。

    那是个约莫七岁的男孩,穿着昂贵的西装,像个小少爷,只是眼角眉梢的邪气暴露了他真实的底色。

    微光终于漫过他的眉眼,映出那双眼睛——金黄色的,像蛇鳞泛着的光,漂亮得妖异,眼底却空无一物,只清清楚楚地映着底下她满身狼狈的模样。

    她的继兄,西索·莫罗。

    西索朝怜挥了挥手,唇角勾起的弧度,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剩不怀好意的戏谑。

    西索的母亲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婚宴上,她端着水晶酒杯与人谈笑,眼波流转间,那抹金色便一闪而过,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从精致的皮囊底下,悄悄探出头来,冰冷而贪婪。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西索居高临下,笑容邪肆得不像话,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澄澈,语气起伏如顽劣的琴键音,“好好体验你哥哥我以前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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