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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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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还在呜咽着,一声声地质问着他,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把他彻底吞噬。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忽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觉,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软软的,抖抖的,带着绝望的哭腔,一遍遍地喊着:

    “小白……你不要死……”

    “醒醒好不好……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那声音太清晰了,太真实了,不是幻觉里小黑猫的呜咽,是另一个声音,一个他隐隐觉得熟悉的、带着暖意的声音。

    有人在哭。

    有人在害怕他死掉。

    有人在说,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尔迷涣散的意识,忽然被这哭声抓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气音似的声响。

    他迷迷糊糊的,以为这是小黑猫的魂魄,是它来向他索命了。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虚弱地、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小黑……”

    “是你吗?”

    幻觉里的黑猫呜咽声停了。

    无边的黑暗里,只有那细细的哭声,还在一遍遍地传来,穿过千里的距离,落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下坠的灵魂,轻轻拉住了。

    第46章

    枯枯戮山的晨雾还没散的时候,梧桐把一份任务卷宗放在了伊尔迷面前。

    六岁的伊尔迷刚结束清晨的格斗训练,额角的汗还没擦干净,把已经半长的黑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他垂着眼,翻开了卷宗,指尖划过目标信息那一页,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标:鲁迪·菲尔特】

    【年龄:六岁】

    【身份:菲尔特珠宝商家族唯一继承人】

    【任务要求:潜伏接近,获取目标完全信任,于适当时候完成处决,零痕迹撤离。】

    伊尔迷的指尖在“潜伏接近”四个字上停了停,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梧桐。

    “直接潜入卧室,三秒就能完成处决。”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平得像一潭冰湖,“为什么要先接近?”

    梧桐躬身,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温度:“少爷,这是家主的安排。并不是所有任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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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都像试炼靶一样,毫无防备地等在那里,有的人本身就很强,有的人身边簇拥着无数护卫,有人的人二者兼有之,还十分警惕。杀手的天职不只有处决,还有潜伏、伪装、扫尾。”

    “揍敌客的名字在地下世界无人不晓,但揍敌客人的脸,绝不能被人记住。”梧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您需要学会以无害的姿态,靠近那些戒备森严的目标,获取他们的信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最好,直到最后都没人会知道,是你扮演的角色出的手。”

    伊尔迷合上了卷宗,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懂了。

    就像父亲让他养了一年的小黑,再亲手杀掉。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温情,所有看似被允许的靠近,最终都只是为了最后那一刀。

    这是他作为揍敌客长子,第一个正式的暗杀任务。

    ……

    菲尔特家的宅邸坐落在繁华的都市中心,鎏金的围栏围着种满玫瑰的花园,阳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建筑上,亮得晃眼。

    伊尔迷换上了洗得发白的佣人制服,低着头,跟着管家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房子。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手脚勤快的小佣人,连眼神都变得怯生生的,像所有寄人篱下的孩子一样,卑微又不起眼。

    他第一次见到鲁迪·菲尔特,是在宅邸后花园的草坪上。

    六岁的金发小男孩穿着精致的白色小西装,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他蓬松的金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他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又傻笑着继续跑,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盛夏的太阳。

    那是伊尔迷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天真。

    没有训练,没有规则,没有随时会落下的惩罚,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控制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他只需要笑,只需要玩,只需要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宠爱。

    伊尔迷垂着眼,端着果汁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弯腰:“小少爷,您的果汁。”

    鲁迪停下来,接过果汁,却没有喝,只是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佣人?叫什么名字?”

    “伊路。”伊尔迷报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假名,头埋得更低了些,演足了怯懦的样子。

    “伊路?”鲁迪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那你陪我玩好不好?他们都不敢跟我跑,说怕我摔了。”

    伊尔迷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只手暖暖的,软软的,带着阳光和果汁的甜香,毫无防备地拉住了他,像拉住了一个真正的玩伴。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笑:“好,小少爷。”

    从那天起,伊尔迷就成了鲁迪形影不离的玩伴。

    他陪鲁迪在草坪上追蝴蝶,陪他在书房里搭积木,陪他偷偷溜进厨房偷小蛋糕,陪他在睡前听童话故事。鲁迪对他毫无保留,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把最喜欢的玩具分给他一半,连生日愿望都要拉着他的手一起许。

    鲁迪说,伊路是他最好的朋友。

    伊尔迷每次都只是低着头,轻轻应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的笑。

    他演得太好,好到连菲尔特家的管家都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是真的把小少爷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光。只有伊尔迷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把刀,从一开始就磨好了,只等生日晚宴那天,落下去。

    ……

    鲁迪六岁生日的前一周,莫罗家的人来菲尔特家谈生意。

    伊尔迷陪着鲁迪在客厅的角落玩积木,看着一个红发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约莫七岁,一头张扬的红发像烧起来的晚霞,金色的眼睛像蛇一样,带着漫不经心的邪气,手里拿着一副纸牌,指尖翻飞着,自顾自地在旁边的茶几上叠纸牌塔。

    是西索·莫罗。

    鲁迪看到他,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撇了撇嘴,凑到伊尔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吐槽:“就是他,西索·莫罗。跟他那个狐狸精妈妈一样,鸠占鹊巢的东西。”

    伊尔迷的指尖搭在积木上,没有动,只是听着。

    “听说他妈妈本来是个交际花,还是从什么流星街来的,后来勾搭上了莫罗家的家主,就带着他嫁过去了,还把莫罗家原来的小姐给扔了。”鲁迪的声音里满是鄙夷,“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莫罗少爷,就是个拖油瓶,真是无耻。听说那个小姐叫怜·莫罗,当时才四岁,被他和他妈妈扔到流星街去了,真可怜。”

    怜·莫罗。

    这个名字在伊尔迷的脑子里滑了一下,像一滴水落在冰面上,瞬间就滑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不在意。

    莫罗家的恩怨,被扔掉的小姐,都和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只有规则,只有必须完成的处决。这个叫怜的女孩,和他脚下的地毯、桌上的纸牌一样,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西索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叠纸牌塔的手顿了顿,金色的眼睛往这边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鲁迪立刻闭上了嘴,扭过头去,假装专心搭积木,耳朵却红了。

    ……

    当天晚上,伊尔迷去厨房给鲁迪热牛奶,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靠在料理台上的西索。

    他还在玩那副纸牌,指尖翻飞,一张张纸牌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又精准地落回他的手里。看到伊尔迷进来,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弯起来,像蛇盯上了猎物,笑得邪气又张扬。

    “别演了,小佣人。”西索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里却满是看透一切的玩味,“我知道你跟我是一类人。”

    伊尔迷端着牛奶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爷。”

    “不知道?”西索笑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伊尔迷面前,微微俯身,凑到他的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我闻到了哦……你身上有黑暗的味道,还有一丝丝……血气。”

    “你还没杀过人吧?”西索直起身,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伊尔迷的脸颊,笑得更欢了,“不过很快了,对不对?你手里的刀,已经磨好了,就等着往那个小傻子的心上扎呢。”

    伊尔迷的瞳孔骤然缩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结成了揍敌客家暗杀术的起手式,指尖绷紧,下一秒就能精准地戳进对方的喉咙,让他永远闭紧嘴巴。

    西索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杀心,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呀。”他晃了晃手里的纸牌,笑得漫不经心,“我不是来阻止你的。那种不会长成甜苹果的烂草根,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便。”

    他转过身,往厨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伊尔迷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像看到了什么绝佳的猎物。

    “欢迎来到杀戮的世界,未来的……香甜大苹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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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纸牌的油墨味。

    伊尔迷站在原地,指尖的杀心慢慢收了回去,脸上的怯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这个叫西索的男孩,和他是一类人。

    一样的,骨子里浸着黑暗和血。

    ……

    鲁迪的生日晚宴,办得盛大又热闹。

    整个菲尔特宅邸都挂满了彩灯和气球,悠扬的音乐在大厅里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鲁迪穿着崭新的白色礼服,像个小王子,被宾客们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时不时地往人群里看,找到站在角落的伊尔迷,就会冲他用力地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伊尔迷也回以一个腼腆的笑,指尖却轻轻碰了碰藏在袖口的、磨得锋利的银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预定的处决时间,越来越近。

    晚宴进行到高潮的时候,大厅的灯忽然灭了。

    全场陷入了一片漆黑,宾客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音乐停了,只有窗外的烟花炸开的声响,还有瞬间亮起的、星星点点的手机灯光。

    这是菲尔特家准备的生日惊喜,预定的断电三十秒,等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巨大的生日蛋糕就会被推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都在黑暗里笑着,等着惊喜揭晓。

    只有伊尔迷动了。

    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慌乱的人群,精准地停在了鲁迪面前。

    鲁迪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笑着,小声喊了一句:“伊路?是你吗?”

    伊尔迷没有应声。

    他用的是揍敌客家传承了百年的瞬杀手法——以极快速度近身,借着黑暗的掩护,指尖借由念力硬化,同时调整关节角度,避开鲁迪的肋骨与要害血管,指尖精准探入皮肉,瞬间掏出那颗还在跳动的、温热的心脏。手法利落至极,创口微小得几乎看不见,鲁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笑容还僵在脸上,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等他勉强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呼吸,彻底咽气。

    温热的血顺着伊尔迷的手腕往下淌,黏腻的,滚烫的,和一年前小黑的血,一模一样的温度。

    伊尔迷松开手,收回了银片,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佣人用的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手上的血。

    三十秒的时间,刚好到。

    他擦干净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蛋糕推车的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不等灯光亮起,他便转身隐入混乱的人群,借着宾客们的慌乱掩护,快速褪去了身上的佣人制服——里面早已穿好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衬得他褪去了所有怯懦,周身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矜贵,活脱脱一个出身优渥却孤身一人的小少爷。

    灯光骤然亮起,璀璨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鲁迪倒在地上的身影赫然映入众人眼中,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礼服,触目惊心。

    下一秒,尖叫声、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兵荒马乱的喧嚣席卷了整个大厅,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有人哭喊着鲁迪的名字,有人忙着报警、叫医生,原本热闹喜庆的晚宴,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

    伊尔迷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一身矜贵的黑色小西装,与周围慌乱的人群格格不入。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身后的兵荒马乱,更没有去看那个曾喊他“最好的朋友”的男孩临死前的模样——那具失去温度的躯体,那场精心伪装的陪伴,都只是他任务里的尘埃,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

    他的心里太空了。

    没有伤心,没有喜悦,没有完成任务的成就感,也没有杀掉“朋友”的愧疚。就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什么味道都没有,空得发慌,空得连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只能剩下一片漠然。

    他演不出来惊慌,演不出来悲痛,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他无法完美的完成任务,但干脆利落的转身,无疑让他形成了独具风格的杀手艺术。

    黑暗里,有一道目光牢牢地锁在他的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像蛇盯上了垂涎已久的苹果。

    伊尔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西索。

    他没有理会,转身,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了喧闹的大厅,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宅邸。

    ……

    宅邸外的黑色轿车里,梧桐已经发动了车子。

    伊尔迷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了门,把身后的喧嚣、尖叫、兵荒马乱,都隔绝在了车外。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菲尔特家的宅邸,汇入了都市的车流里。

    窗外是璀璨的灯火,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斑斓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伊尔迷的脸上,明明灭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手已经擦得很干净了,一点血渍都没有。可他总觉得,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还在,那颗跳动的心脏在他掌心的温度还在,怎么都擦不掉。

    梧桐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伊尔迷的样子。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梧桐终于开口,声音恭敬:“少爷,您没事吧?”

    伊尔迷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梧桐,这就是杀手的世界吗?”

    没意思。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没有想象中的波澜,没有试炼里的极致痛苦,也没有完成目标的成就感。就像完成了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表演,落幕了,只剩下满场的空寂。

    窗外的霓虹依旧璀璨,可在伊尔迷的眼里,那些斑斓的光,一点点褪去了颜色。红的、蓝的、黄的、绿的,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流星街永远散不去的天。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车水马龙的喧嚣,音乐的声响,人们的欢声笑语,都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安静,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又响起了那个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是小黑死的那个晚上,他在幻觉里听到的声音。

    “小白……你不要死……”

    “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碰了一下他死寂的心脏,又瞬间消失了。

    伊尔迷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漠然。

    不过是幻觉而已。

    也许是蛋糕里的酒精,也许是血的味道触发了记忆,也许是他紧绷的神经出现了偏差。

    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暖,没有什么会为他哭泣的声音。

    从来都没有。

    ……

    流星街的夜,难得的没有风。

    怜洗漱完,爬上了自己的小床,刚要躺下,就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娃娃。

    灯光下,娃娃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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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耷拉着,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蔫蔫的,像受了委屈一样,连黑亮的眼珠都灰蒙蒙的,没什么精神。

    “呀。”怜赶紧把娃娃抱起来,坐在床沿上,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娃娃的嘴角,试图把它往上扬起来,“小白,你不开心吗?”

    她用了好大力气,可娃娃的嘴角依旧耷拉着,怎么都掰不上去。毕竟是硬邦邦的树脂脸,哪里是能随便掰动的。

    怜有点泄气,把娃娃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的脸,小声道歉:“对不起呀,今天跟着库洛洛他们去捡垃圾,回来晚了,没有陪你。”

    她抱着娃娃躺进被窝里,用被子把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凑到娃娃的耳边,用软乎乎的声音说:“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就讲垃圾山三剑客的故事好不好?”

    不等娃娃回应,她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夏夜的风,絮絮叨叨地说着。

    “从前呀,垃圾山有三个剑客。

    “一个是库洛洛,他最聪明,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好东西;一个是富兰克林,他是最稳重的大哥哥,谁都不敢欺负他们;还有一个是侠客,脑子转得最快,什么机关都难不倒他。

    “有一天呀,他们三个一起去垃圾山最深处寻宝,结果遇上了占山为王的窝金——那是这片山里最凶、最霸道的孩子。

    “窝金宗时往路中间一站,粗声粗气地吼:‘这里是我的地方,不准你们过来!’……”

    她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讲着,讲着他们怎么灯调虎离山,偷走了我今的宝贝——满满一箱的巧克力糖,怎么分糖给儿童之家的小朋友们,讲得绘声绘色,眼睛亮晶晶的。

    讲着讲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抱着娃娃,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和小白,还有库洛洛他们,一起在垃圾山上捡宝贝,天上飘着好多好多彩色的气球,像她小时候在莫罗家商场里见过的那样,好看极了。

    ……

    飞驰的轿车里,伊尔迷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那个细细软软的女声又响起来了,不是哭腔,是絮絮叨叨的、讲着什么“垃圾山三剑客”的故事,软乎乎的,像蚊子叫一样,在他耳边绕来绕去。

    故事讲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幼稚得可笑。

    伊尔迷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跳的额角,开口问前面的梧桐,声音冷得像冰。

    “梧桐,最近母亲有没有让厨房在我的食物里加致幻蘑菇?”

    梧桐愣了一下,立刻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肯定:“回少爷,没有的。家主夫人说,致幻类药物只用于抗性训练,日常饮食里添加的,只有微量的、用于提升身体抗性的致死类毒药,绝不会有致幻成分。”

    伊尔迷的手指顿在额角,没再说话。

    不是致幻蘑菇。

    那是什么?

    他看向窗外,依旧是失了色的、灰蒙蒙的灯火,耳边那个软乎乎的讲故事的声音,却还在絮絮叨叨地响着,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千里的距离,缠在了他死寂的心脏上。

    甩不掉,也扯不断。

    第47章

    枯枯戮山的密室里,没有一丝光线,只有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古老木头的腐朽气息。

    七岁的伊尔迷被铁链固定在冰冷的石椅上,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的祖父,桀诺·揍敌客,站在他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凝聚着浓郁的、近乎黑色的念力,像一团燃烧的黑暗,死死锁定着伊尔迷的眉心。

    “开念,是揍敌客杀手的必经之路。”桀诺的声音沙哑而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撑过去,你就能拥有掌控生死的力量;撑不过去,就永远留在这间密室里。”

    话音落下,桀诺指尖的念力骤然爆发,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硬生生扎进伊尔迷的眉心,顺着他的经脉,瞬间蔓延至全身。

    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伊尔迷。

    不是冰刑的刺骨,不是杀小黑时的钝痛,也不是杀鲁迪时的空寂,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撕裂般的疼,像是全身的经脉都被硬生生扯断,再重新拼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念力反复灼烧、碾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眼前是翻涌的黑暗,夹杂着零星的、刺眼的白光,浑身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脖颈,不断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嘴角渗出了血丝,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他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哪怕意识已经濒临崩溃,他依旧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控制住,伊尔迷,你是揍敌客的长子,不能认输,不能失控。

    ……

    流星街的小房间里,怜正抱着娃娃准备睡觉,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娃娃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石头,连带着她的手心都被烫得发麻。

    “小白!”怜慌了神,赶紧把娃娃抱起来,只见娃娃的脸颊通红,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灼热,连眼珠都变得浑浊,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不知道娃娃怎么了,只觉得心脏像被揪了一下,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赶紧找来干净的破布,蘸了一点点仅有的干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娃娃的脸颊、额头,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小白,你是不是很疼呀?”怜的声音带着哭腔,凑到娃娃的耳边,轻轻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唱过给她听的摇篮曲,温温柔柔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她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不停地用布擦拭着娃娃身上的冷汗,指尖轻轻抚摸着娃娃的头发,一遍遍地呢喃:“小白,加油,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有我陪着你呢……”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枯枯戮山,她的歌声和指尖的温度,正穿过重重距离,落在那个被念力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男孩身上,像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光,勉强拉住了他涣散的意识。

    ……

    伊尔迷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里。

    梦里没有枯枯戮山的冰冷,没有训练的痛苦,没有鲜血的黏腻,只有一片朦胧的、暖融融的光。他看到一个小小的女童,站在光里,面目模糊,看不清眉眼,只有一双草绿色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晨露里的翡翠,仿佛会发光一样,干净又纯粹。

    那个女童,正抱着一个娃娃,轻轻摇晃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而那个娃娃,赫然和他一模一样——苍白的脸,黑色的长发,漆黑的瞳孔,连嘴角那抹淡淡的漠然,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女童一边摇晃着娃娃,一边哼着一首软软的摇篮曲,歌声细细的,甜甜的,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想靠近,想看清那个女童的脸,可无论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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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往前走,那个身影都离他越来越远,只有那双草绿色的眼睛,和那首温柔的摇篮曲,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冲破了所有的束缚,念力像潮水一样,在他的经脉里流转,原本撕裂般的痛苦,渐渐被一种充盈的、掌控一切的力量取代。

    他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属于念力的微光,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沉稳而冷漠。

    桀诺站在他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很好,开念成功。从今天起,你拥有了成为顶尖杀手的资本。”

    他抬手,解开了伊尔迷身上的铁链,语气平淡:“接下来,你去流星街历练。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任何人的帮助,活下去,并且完成三个暗杀任务,才能真正成为揍敌客的合格继承人。”

    伊尔迷从石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身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是,祖父。”

    ……

    回到自己的房间,基裘已经拿着一件衣服,等在了那里。

    那是一件精致的洛丽塔裙,白色的蕾丝花边,层层叠叠的裙摆,领口缀着小小的珍珠,看起来柔软又漂亮,和伊尔迷平日里穿的劲装,格格不入。此时的伊尔迷,黑色的长发已经快垂到腰际,柔软地披散着,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眉眼愈发精致,若是穿上这件裙子,竟真的像个娇俏的小女孩。

    基裘笑着走过来,伸手拿起裙子,就要往伊尔迷身上套:“小伊,来,穿上这件衣服,妈妈特意给你准备的,好看极了。”

    伊尔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抗拒,声音平淡却坚定:“我不想要穿女装。”

    他是揍敌客的长子,是未来的顶尖杀手,穿这样柔软娇俏的裙子,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他的意志。

    基裘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笑着,轻轻拉住他的手,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傻孩子,多好看的衣服,而且超超超适合杀手哦!”

    母亲的指尖划过裙子的蕾丝花边,“你现在看起来柔弱又无害,能大大降低人们的戒备心理,不管是潜伏,还是完成任务,都要方便得多哦。杀起同龄……不,是任何年龄段的男人,都轻而易举。”

    伊尔迷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再抗拒。

    他看着那件白色的洛丽塔裙,心里默默想道:或许,这件女装,也只是试炼的一部分。就像当年母亲送他的小黑,就像鲁迪的信任,都是铺垫,都是考验。他没有资格拒绝,也不能拒绝。

    基裘满意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裙子,又给他梳理了长发,在鬓角缀上一颗小小的珍珠发饰。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洛丽塔裙,长发披肩,眉眼精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空灵,竟有种诡异而惊艳的美感。

    ……

    流星街的上空,一架黑色的飞艇缓缓盘旋,舱门打开,伊尔迷被推了下去,像一片落叶,重重地摔在垃圾山的碎石堆上。

    飞艇没有停留,很快就飞走了,只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伊尔迷从碎石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和碎石,白色的蕾丝花边被弄脏了,沾了些许黑褐色的污渍,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冷漠。

    他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垃圾山高耸入云,到处都是废弃的铁皮、破旧的家具、腐烂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很快,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从垃圾山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围了上来。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眼神浑浊而贪婪,死死地盯着伊尔迷,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

    “哟,看看这是谁?”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去碰伊尔迷的脸颊,语气轻佻又恶意,“这么漂亮的女娃娃,皮肤这么白,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卖去特殊场所,肯定能值不少钱!”

    其他几个少年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的贪婪愈发明显,一步步逼近,把伊尔迷围得水泄不通。

    伊尔迷的身体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结成了揍敌客家暗杀术的起手式,指尖绷紧,眼神冷漠得像冰,没有一丝慌乱。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异常平静,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果然,女装也不过是试炼的一部分。

    这些人,要么成为他成长的养分,被他杀死,要么,就是他流星街历练的第一个祭品,被贩卖被折磨甚至被杀。

    黄毛少年的手,快要碰到伊尔迷脸颊的瞬间,一道小小的、带着稚气却故作坚定的声音,忽然从垃圾山的另一侧传来,划破了周围的哄笑声。

    “你们这群臭流氓,不许欺负女孩子!!”

    伊尔迷和那群不良少年,同时顿住了动作,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叉着腰,站在一堆废弃的铁皮后面,小小的脸上满是愤怒,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撅得高高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穿着来时那件薄荷绿的塔夫绸裙子,裙摆已经有些破旧,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干净整洁,像是春天的一抹新绿,和这片肮脏、破败的垃圾山,格格不入。

    是怜。

    她本来是跟着库洛洛去捡垃圾,路过这里,刚好看到这群不良少年围着一个“女孩子”,眼神不怀好意,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刚被扔到流星街时,被人欺负的样子。

    她虽然害怕,可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子”,还是鼓起了勇气,站了出来,大声呵斥着。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怜身上,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看着那个穿着薄荷绿裙子、草绿色眼睛亮得惊人的小女孩,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未见过。

    黄毛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向怜,语气不屑:“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卖!”

    怜的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害怕了,可她还是咬着嘴唇,没有后退一步,依旧叉着腰,大声喊道:“我不滚!你们不许欺负她!库洛洛和富兰克林很快就来了,他们会揍扁你们的!飞、飞坦也快来了!他超凶,眼神超可怕!”

    伊尔迷看着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强装勇敢的小女孩,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松开了一些,没有立刻动手。

    不是因为小女孩多么可爱,保护他这件事让他多么暖心,而是绿眼睛……跟他开念恍惚之时看到那么绿一样,清新的、鲜嫩的,仿佛春天绽放在枝头的第一抹绿。

    还有库洛洛、富兰克林……

    这不是《垃圾山三剑客》里的人名吗?!

    第48章

    此时的儿童之家,那座简陋却洁净的教堂式建筑里,几个刚被收留的孩童,年纪不过三到五岁,正围着神父叽叽喳喳,小爪子拽着他的衣角,软声软气地缠磨。

    “神父神父,

    《术式是共感娃娃》 40-50(第19/23页)

    再讲一遍垃圾山三剑客好不好?”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仰着粉嘟嘟的脸,眸子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琉璃。

    “对呀对呀,再讲一遍嘛!”其余孩童也跟着附和,叽叽喳喳的声响,像檐下的麻雀,填满了教堂的每一寸角落,也揉碎了周遭的寂静。

    神父无奈地扶了扶额,眉宇间凝着几分哭笑不得。他暗自腹诽:这故事本是怜那丫头随口编就的闲趣,竟不知怎的,成了孩子们心头的宝贝,日日缠着要听,他哪里记得那般多细碎枝节。

    拗不过孩子们眼底的期盼,神父只得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罢了罢了,便再讲一段。有一日,三剑客往垃圾山深处寻宝贝,撞着了占山为王的窝金……”

    神父心底又添了句喟叹:这窝金,倒成了常驻的反派,次次被那丫头拎出来做背景,也算委屈了那性子莽撞的孩子。

    “神父,我们听过这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猛地举手,声音脆生生的,“这是他们偷巧克力糖球的故事,我们都听腻啦,要听新的!”

    “要听新的!”

    “我不要听巧克力,要听更厉害的!”

    孩童们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像撒了一把碎玉,叮当作响。神父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暗自苦笑:哪儿来这许多新故事可讲,无非是窝金一伙与库洛洛他们,日日在垃圾山间的些小打小闹,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些寻常光景。

    就在这时,那虎头虎脑的男孩又大声嚷嚷起来:“神父,我们要听三剑客屠龙救公主!”

    旁边的小丫头愣了愣,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怯生生地问:“有这段吗?怜姐姐从来没讲过呢。”

    男孩挺起小小的胸脯,一脸理所当然:“没有便编嘛!我听人说,剑客与勇士,都要屠龙救公主的,我们垃圾山的三剑客,定然也不例外!”

    神父望着一群满眼期盼的孩童,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胡乱编起“屠龙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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