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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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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 50-60(第1/17页)

    第51章商量

    白栖枝路上一直很沉默。

    李素染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自己问的那句话伤到了她的心,以至于两人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白栖枝都与她隔开了好远的距离。

    香玉坊的库房里是有一张床供人小憩的。

    床不大,一个人睡尚且有余,两个人睡就显得十分紧巴巴。

    好在白栖枝身形尚小,贴着床沿儿蜷成一团也占不了什么地方。

    两人就这样睡下,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半夜时分李素染被一阵小声地啜泣吵醒。

    身上贴得好热,她垂眸去看,就见着白栖枝小小一团,像小猫幼崽一样贴着自己,攥着她的衣角哭。

    她哭起来也不烦人,也不出声,就是紧咬着牙关流泪,偶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呜咽,但很快就会被吞回去。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这小丫头哭着喃喃了一句:

    “阿娘。”

    哦,这是睡得迷糊把她当成娘亲了。

    李素染回眸看了看房梁细细地想。

    如果自己也正常地嫁人生子,那现在也是该当阿娘的年纪了,没准孩子都要跟她一样大。

    想着,李素染侧身一把捞过白栖枝瘦小的身体,让她蜷在自己的胸膛里,捋着她的脊背,像哄小孩子似得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胛骨,甚至在靠近后心的地方,她还能那手摸到她有力的心跳。

    她躺在她的心口处,她摸着她年轻的心脏。

    黑夜里,一长一幼两个女人互相依偎着,抛却了掌柜与东家的身份,剩下便只有一句——

    怜我怜卿。

    “到了。”

    随着李素染脚步停下,与她并肩而行的白栖枝也顿住脚步抬头去望。

    破旧的铺子上挂着桃妆轩的牌匾,里头被打扫得窗明几净,地上纤尘不染,如若真要从鸡蛋里挑骨头,恐怕也就是原本该搁置在仓库里的扫把此刻斜倚在展柜旁,看起来格外不羁。

    白栖枝举步往里走。

    一如李素染所言,铺子里除了她没有半个人影,甚至连个打杂的都没有。

    这可不是掌柜的该有的待遇。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眼,转身问道:“那人几时来?”

    李素染道:“巳时三刻。”

    “那便等他来。”

    说着,白栖枝就这样气定神闲地在铺子里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那位钱老板的莅临。

    哄完夫人、用完早膳、吃过茶点,钱有富是准时准点来到桃妆轩分铺的。

    甫一进来,他最先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柜台,再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气定神闲地拨弄算珠的李素染。

    “臭婊|子!”钱有富开口既骂,“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按照几天前,李素染早就乖乖地过去挨骂了,可今日,她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都没有抬眸看她,仍就在拨弄着自己手中的算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甚至都没有在意他一下。

    “嘿!你个臭娘们给你脸不要是吧?”钱有富脚尖踏进门槛,气冲冲地来到李素染面前,“我是不是说过,若你今天不能将铺子开起来,我便要剁掉你半只手?我看你现如今是两只手都不想要了!信不信我这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

    他说着,便撸胳膊挽袖子,作势就要往灶房走。

    “东家……”

    粗布既然地一声叫钱有富顿住脚步,他回头往李素染的方向瞅,就见着李素染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不,不对!

    她不是在瞧他,她的目光透过了她的身躯,在看向他身前之人。

    身前蓦地一愣,钱有富抬头没瞧见人,低头却瞧见了香玉坊近日来的那个新东家。

    小姑娘身形矮小,站在他身前,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她就栖居在他的阴影里,没有抬头,一双黑白分明地眉目灼灼,也不说话,白净的小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冷风味儿,活像个从聊斋里潜逃而出的阴冷怨灵。

    钱有富被她盯得极为不适,因但知道她是林家林听澜的人,面上也不敢露出些什么,只是撑着讨好的笑容温声问道:“不知是什么风把林家的白小老板您给吹来了,咱两家素来没什么仇怨,不知您如今莅临我这桃妆轩是所谓何事啊?”

    白栖枝仍是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只是缓慢地挪向李素染的方向,抬起手,用食指指尖对着她,阴恻恻道:“我,想要她。”

    “哎呦这可不行!”钱有富大声道。

    白栖枝又缓慢地将眼珠转回她脸上。

    论身高,白栖枝只到钱有富胸口,她若想正经看他,需将头微扬起来些,这才能看个舒坦。

    可她却偏不,一张在冬日雪光下映得有些惨白的小脸一直对着他心口,只将眼眶中的黑瞳略抬,露出下三白对着他,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为什么不?”

    钱有富洋洋得意道:“李掌柜的自打进我桃妆轩前就是跟我签了契子的,眼下她生是我桃妆轩的人,死是我桃妆轩的鬼,哪能是白小老板您说要就能要去的?除非——”他将两指一并,捏在大拇指上捻了捻,狡诈道,“总得付出点什么不是?”

    “你想要多少?”

    “不多……”钱有富想了想,轻松道,“也就一百两银子吧。”

    “一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李素染几乎要尖叫。

    钱有富立马形象毕露,恶狠狠地扭过头看她:“贱奴,我和白老板商谈关你什么事?闭好你的嘴,不然不只是你的手,就连你的舌头,我也要一并割下来!”

    李素染气得几乎要把牙咬碎吞进肚子里,精密的气氛下,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齿尖正捻得咯咯作响。

    “百两……”白栖枝想了想,漠然道,“这个价格我倒也能付得起……”

    李素染悚然道:“东家你疯了?!”

    白栖枝没理她,继续道:“那钱老板可否能给我看一眼林掌柜与您签订的契子?好让我也知道知道,这一百两银子究竟是不是能将我家掌柜真真正正、完好无损地赎出来。”

    在淮安,有太多这样的事了,就因着此地商业发达、大家所赚不菲,以至于所有人在签订契约之前,就想方设法地要从对方身上多捞些银子,若只是生意间的博弈倒也还好,至少是明面上的事儿,能涉及的地方就那么多,再多的话,就得摆到明面上来,到时候两方都吃亏,实在是得不偿失。

    可若是私下里的黑契子么……

    一百两,买她这只手;二百两,买她那只手;五百两买她的胳膊、六百两买她一双腿……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屡见不鲜,更有甚者甚至连肠子、胃、心肝脾肺肾都明码标价地给到对方,好对其漫天要价。

    这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还得属十五年前的断肠事件:有位大户人家的儿子被掳,贼人就这样朝那位大户人家的老爷各个部位明码标价地让他赎,那位老爷筹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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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所有的钱,却还是略有缺欠,最后那贼人收了钱倒是放人了,却因为那位老爷缺的钱正好是那位少爷一段肠子所标的价钱,于是山匪当场一道捅进那位少爷的腹部将他开膛后扯着他的肠子砍下一段,随后将他往那位老爷面前一推——据说当时那位少爷的肠子都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拖到地上,长长一条,甚至还在地上蜿蜒出了一道血痕。

    结果可想而知:虽然那位老爷慌忙地把儿子的肠子塞回肚子里,又急忙让小厮请了最近的大夫跑过来诊治,但最终,他的儿子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咽气。而这位老爷在举办完儿子的丧礼后,又从江湖上请来最好的杀手,灭了那贼人全族。

    由于此事实在骇人听闻,以至于惊动了朝廷,整个淮安的官员全部被通缉,就连淮安的衙役们也全部被抄家砍头,一时之间,人人喊打、人人避难,直到陛下将整个淮安的官宦人员彻底来了一番大换水,此事才渐渐平息。

    再后来,随着律法越发完善,对此事的处理日益严苛,这才没有人敢顶风作案、孳生祸端。

    似是知道李素染今日会请帮手前来,钱有富缓缓拿出自己一大早上就揣在怀里的契子,双手递给白栖枝看,脸上圆滑且不留痕迹地微微一笑:“白小老板请看。”

    白栖枝早从李素染口中知道了这契子上的内容,但她不敢略看,生怕自己看漏一个字就会使李素染有血光之灾。

    深重的视线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掠过,漆黑的眼瞳倒映着上面每一个字的形状,待仔细看过一遍后,白栖枝忽地发出一声轻笑,面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和煦的笑颜,将那契子折叠好后又还给了钱有富。

    后者急忙宝贝似的收回契子,刚揣入怀中,就听着白栖枝浅笑说道:

    “既然钱老板白纸黑字写了个明白,那依我看,想要赎回我家李掌柜不仅不用我出钱,钱老板您还得倒赔我二百两呢。”

    “你什么意思?!”钱有富勃然大怒。

    先前讨好的笑容从他脸上瞬间褪去,一张肥硕的脸上余下的只有阴沉冷厉,他阴狠地看向白栖枝,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如同正磨牙吮血的猛兽般,指着她的眉心朝她厉声骂道:

    “你个小贱|货,别以为有林家撑腰你就能如何?据我所知,那林听澜也没有多稀罕你嘛!在他眼中你不过就是个死了爹娘的丧家犬!如今夹着尾巴求别人庇护,倒还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似的拿架子了?下作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我告诉你,契子就在我手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自打契子签下后,她李素染浑身上下的零件儿就归我所有,任凭处置!契子是她自愿签的,我可没逼着她,现如今她没有按照契子上的做,被剁手也好、被打断腿也好,她就得乖乖受罚!别说叫你一个黄毛小丫头来给她撑腰,就算是叫官府的人来,她都逃不掉!”

    “想赎她,这一百两你愿意出就出,不愿意出就滚!还要我倒给你拿二百两,你哪来的口气?眼下四处无人,我劝你赶紧滚蛋,不然小心老子一个不顺心,连你的手也一起砍!”

    ……

    第52章败絮

    钱有富本觉得白栖枝一个小丫头,被这么一吓肯定会魂飞魄散地逃走,谁料后者反倒不以为怵。

    “按大昭律法——”

    白栖枝上前一步,倒逼得他后退半步,才开口朗声道:

    “按大昭律法,若店家设计使伙计签订黑合同,是为欺诈之举,违背契约订立之自愿、诚实信用原则。依律,此类契约当为无效。官府可依律对店家进行处罚,若情节严重,当对店家施以刑裁![1]钱老板怀中白纸黑字签署下的契约而今便是铁一般的罪证!钱老板不若猜猜,若是我将此事告至官府,官府改如何判处?更何况,钱老板方才出口不逊,竟说要斩我手足。”

    她说着,伸出两条白似嫩藕的手臂,撸起袖子,露出两根瘦得伶仃的手腕,上头朱砂手环灼目,就放在钱有富面前,进逼一步道:“按大昭律法:以手足殴伤人,辜限为十日;以他物殴伤人,辜限为二十日;以刃及汤火伤人,辜限为三十日;折跌肢体及破骨者”,辜限为五十日;若在辜限内导致他人死亡,则以杀人罪论处![2]难不成,钱老板还想要杀了我么!”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犹如一把开了刃的利剑直戳钱有富心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尖染血,淋漓点滴,俱是刺痛。

    钱有富没想到自己竟然惹了个活律法。

    作为淮安富商商人,最应会的便是熟知律法,而后铤而走险,从律法的缝隙间捞金子——没人比他们更熟知法条。

    钱有富自知白栖枝说得不错,可眼下话已落地,便是覆水难收,他狞笑道:“那又如何?现如今此处不过你我她三人而已,你说契子有诈,我便将契子烧毁就是,你说是我看你手脚,四下无人,又有谁能证明是我做的呢?”

    白栖枝亦笑道:“那你又怎么能证明此处只有我们三人而已呢?”

    话音落下,钱有富只见白栖枝忽地皱眉娇嗔一笑。

    电光石火间,只听“啪”地一声脆响。

    她竟往自己脸上来了个响的!

    此举实在是令人意外,别说是钱有富,饶是李素染都当即立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红痕一点点浮上脸颊,白栖枝眼中含泪,瞬间变作一副柔弱无辜的神情,朝着外头哽咽喊道:“林哥哥……”

    霎时间,外头站了一排黑压压的身影。

    不知何时,无数林家家仆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在钱有富威胁白栖枝之时,他们就已经一直蛰伏于院外,听着里头的声息,奉命以待。

    直到白栖枝这一声喊骤然落地,他们才得令似的立即冲上前来,将钱有富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有富被这么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仆们围住,当即便慌了神,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见着那些人忽然分成两半后退一步,竟开生生出条通坦大路来。

    一个高大年轻的身影从大路那头缓缓走进,此人眉目疏朗凛冽,上身一件靛青色金边刺绣锦缎褙子,下身一条深蓝色羊毛长裤极为厚实精致,腰系玉带,脚蹬压纹皮靴,如此雍容华贵之人,除却淮安首富林家大爷林听澜还能是谁?

    “林哥哥……”白栖枝当即流下泪来。

    两人目光如同刀光剑影般一错,白栖枝眼中起了浅浅的笑意随后又被强行扼死在那双漆黑眼瞳中,柔弱地,看向林听澜,似想要他来为她主持个公道。可后者仅仅只是与她错了这么一眼,没有理,转而看向钱有富。

    少年气势逼人,加之又是淮安首富,此刻站在旁人面前,半露着锋芒,犹如一头幼豹在磨牙吮血,伺机以待一个能将面前人脖颈咬穿的好由头。

    “钱老板……”林听澜轻声唤了一句,如同滴水溅石,声音清冽,却又叫人富毛骨悚然。

    钱有富只听他徐徐道:“白小姐好歹也是我的远房表妹,她的手您说剁就剁,脸说扇就扇,未免也太不给我林某面子了吧?”

    钱有富此时早就慌了神,听他说,当即辩解道:“不是我,是她自己扇的!关我什么事?”

    白栖枝仍然捂着脸,听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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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当即落泪柔弱反问道:“若不是钱老板您,难不成是枝枝对自己下了如此狠手么?”

    说完,她将手一点点地放了下来。

    小姑娘泪光莹莹的眼睛如同掩映在流云里的月亮,而在这两弯月亮下,一个可怖地掴痕深深印在她琉璃似的白净面颊上,红肿着,约莫有一个半月痕高,已经显露出了些许指痕,可见这一掌下去有多么用力。

    一个小姑娘被人如此欺负,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愤愤看向钱有富,攥紧拳头,一双眼中重重怒火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乱拳打死。

    一瞬间,钱有富便是有百口也难辩。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他指着白栖枝,惊慌到了头,反倒露出狞笑来,“哈哈哈,好你个小婊子,竟敢加害于我!不对,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们想要搞死我!你们想要搞死我!”

    “我又怎么会搞死钱老板呢?”白栖枝一双桃花眸眼波流转,又看向林听澜,娇嗔道,“表兄,你吓到他了……”她说着,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隔开一道可以喘息的缝隙,钱有富脸色煞白。

    此刻,他背对着众人,朝白栖枝疑惑地递上了个愤怒的目光,仿佛在质问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白栖枝则因着隐没在他的阴影中无法被旁人看到,进而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抬起手,以一个众人看不到的微小动作朝他亮了亮袖子里的东西。

    “钱老板。”白栖枝依旧带着泪痕柔弱开口,“栖枝本不想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栖枝只是想要回我香玉坊的李掌柜,奈何钱老板实在是不配合,栖枝没有办法,这才能求诸于林哥哥,眼下这种情况,栖枝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您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也于事无补呀——不如您问问林哥哥该如何?”

    此刻在场中身份最重的便是林听澜。

    见白栖枝将这事儿抛给自己,他厌烦地皱了皱眉头,脑内又回想起那日他责问完白栖枝后,那人从地上站起,同他一同出去时站在他身侧说的那番话。

    ——林哥哥,你有没有什么需要从桃妆轩索过来?

    ——也是,林家家大业大,不缺他这一点。不过我倒是有些事需要林哥哥来帮我

    ——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不是说李素染现如今在别人手里,害怕她把一些不该讲的事讲出去么?那我就请您帮我把她抢回来吧。

    ——嗯,是一定得抢回来呢……

    当时他念着她为他受那二十大板心怀愧疚,这才答应帮她,没想到这小妮子一转头就将事儿尽数推到他身上,让他来唱红脸。

    饶是厌烦,林听澜此刻面上也不敢露出什么颜色,见钱有富转身惊慌地瞧着自己,就知道这场戏他不得不同白栖枝演下去。

    他低声道:“如今我只能给钱老板两条路:如若您此时能将契子还给李掌柜,并且日后在香玉坊有需时为其让一条路,这样看在栖枝的面子上,我尚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私下了了,可若不然。”

    林听澜顿了顿,才道:“如若不然,那我只能命人将钱老板‘请’去衙门,叫官府来定您的罪了,到时候官府如何处置,就由不得林某多嘴了。”

    只有这个?钱有富转身看向面前的少女。

    白栖枝细眉单挑:不然呢?

    ——如此自是最好。

    钱有富将怀中的契子摸出来,暗暗地想:没准这林老板也只是被这小丫头请来做戏的呢?不过她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连林老板也请得动?难不成林老板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中?

    如此想着,他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初次见这位白小姐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在坊内检查最新一批的胭脂质量,门外忽地有小厮传报有位姑娘想要来找他一见。

    一开始钱有富又以为是花楼里的哪个姑娘要哭着跪在他面前佯装身体受孕要他负责,他刚要挥手叫人撵走,就听那小厮说,是个年方豆蔻的小姐。

    钱有富当即便警觉了——他再不是人也没玩过那么小的小娘子啊!

    由是,这才见了那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哪成想小姑娘给他欠身一礼后就拿出一方帕子,缓缓展开问他里头的可曾记得。

    哪里能不记得!这不就是前几日他不知道在哪里丢的那个贴身玉佩么!

    这东西是家里那个母老虎在结婚之日赏给他的,近几日见他没带一直在问他把这东西放哪了,他以为是丢了,便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哪成想着东西如今竟出现在这位小姑娘手里?!

    钱有富当即警觉地问她这东西从哪里来。

    可白栖枝只是笑。

    她没有说这东西的来历,而是又让他看这方帕子他可也熟悉?

    钱有富这才认出来,现如今出现在她手里的,正是他外头那位情妇的贴身帕子!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栖枝轻咬贝齿,嫣然一笑,“这败絮若是好好地藏在里头倒也无所谓,可万一被人明晃晃地拿到面上,那便是十层的金玉也盖不住啊……”

    钱有富本就是靠这妻家才一点点得到如今的富贵,如今若是被他夫人知道他在外头有了情妇,按那母老虎的性子,别说到时候要将他撵出家门,就是将他碎尸万段浸猪笼也未尝不可说!

    “你想要做什么?”四下无人,钱有富逼近一步低声厉呵道,“你想对湘红做了什么?!”

    “不做什么。”白栖枝轻轻将东西包好,收回自己袖中,浅笑道,“只是请她前去小叙,顺便想让钱老板陪小女子演绎出戏码罢了。不然,这些东西,和那位小姐没准儿哪天就会碰巧出现在令夫人的面前,只怕这也是钱老板所不想的吧?”

    “少说废话!”钱有富爱湘红如命,此刻不知她性命无虞,便是心急似火,连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没了,气急败坏地瞪着白栖枝,拼命忍着怒火问道,“什么戏码?”

    面对他的逼问,白栖枝略微思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盯着他气得涨红的脸,轻轻悠然一笑道:

    “大概是……一个施恩于属下的烂俗戏码吧。”

    ……

    [1]参考《宋刑统》

    [2]参考《宋刑统·保辜》

    第53章怜爱

    “卖身契”被递到了白栖枝手里,她只是打开略看了一眼就将它朝李素染的方向递过去。

    “啊……啊!”李素染如梦初醒,赶紧跑上前去,甚至因为太过急促被横在地上的扫把绊了一跤。

    “小心。”白栖枝伸手去扶,却半点没触碰到李素染的身子。

    反倒是李素染自己扶着柜台才没有摔倒。

    她笑了笑,难得地露出了女儿似得娇憨的神情,接过白栖枝手中的契子就要往怀里揣。

    “等等。”白栖枝的一声唤叫李素染的动作停下。

    手还虚虚搁置在心口,李素染抬头看她,只见白栖枝眸中星火熠熠:

    “撕掉。”

    正当她浑然不解时,白栖枝又补道:“从今以后你再不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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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你可以是香玉坊的李掌柜,但你更是你自己。撕掉它,不要被这薄薄的一张纸绊住,此后山高路远,往前走,别回头。”

    李素染心中大恸。

    有泪花盈在她眼中,可她却怎么也落不下泪来。

    怎么前三十二年没有人同她说这种话啊,害得她一直在香玉坊与成婚生子间不住地摇摆后悔,害的她一直在凝视着自己的苦难,害的她一直纠结着香玉坊曾经的苦难。

    可是,这世间的一切不都是在向前走的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总是要回头看,看自己这一路的血与泪,而后伫立在原地踯躅不前呢?

    可是她当然可以一边成婚一边经营香玉坊啊,香玉坊也不是非倒不可啊,香玉坊也可以越来越好啊!

    李素染怔怔地看向白栖枝,而后又转头望向林听澜。

    恍惚间,一股悲痛又畅快的情绪流过她的四肢百骸,随着她的泪花一起氤氲出来。

    大爷还没放弃香玉坊呢!白小姐也还在和坊中的大家一起努力呢!!

    为什么?为什么独独只有她服气一走了之?明明她不应该是最爱香玉坊的人么,为什么最先离开的却只有她一个人呢?

    ——究竟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满腔的恨铁不成钢?

    泪水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李素染甚至分不出这正在脸上流淌的究竟是自己的泪,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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