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60-70(第1/15页)
第61章羡之
香玉坊外头站了个紫色圆领袍衫的大人。
此人正是白纪风生前的同窗好友路羡之无疑。
“路伯父!”白栖枝欢快地叫着,顾不得什么礼仪,小雀儿似得就往外跑,却在看见他身上穿的那身行头时猛地一顿。
原本只是书画院祗候的路羡之,如今穿上了勾当官的常服。
只见他紫色圆领袍衫,曲领大袖,下施横襕,头上带的是佩戴直脚幞头,腰间系的是银革带,脚下登的是乌皮靴。
白栖枝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时至今日,再看到这身行头时却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倘若家门未灭,这身行头本应是穿在她阿父身上的。
但她也深切地知道朝廷命官身死,其职不可空缺一日,所以在看到路羡之穿上这身常服时,她还是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的。
只是这心情太过纠结,叫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罢了。
白栖枝缓缓上前,极有分寸地对着这位曾十分疼她的伯父欠身一礼,恭敬道:“民女白栖枝,见过路大人。”
“枝枝。”故人再见,路羡之满含热泪。
他抬手想像以前那样去摸白栖枝的发顶,后者身形一躲,轻巧地避开了。
路羡之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今身处异乡,他再像以前那样摸她的发顶就显得不合适了。
他背过手去,看着这个几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温和又慈爱地笑着叹道:“枝枝长大了呀。”
“路伯父。”白栖枝唤了他一声,言语中是难掩地雀跃,“路伯父如今刚上任不久,应是忙得很,怎得得空到淮安来了?”
路羡之捋着胡子,悠悠道:“不过是受诏往京城里赶,途径此处,听到有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此前曾在此设棚施粥。我想着,大昭境内,爱施粥者唯白兄耳,故猜这位心善的小姐应是枝枝你,所以才来此查看,没想到,竟还真是!果然……无论过了多久,枝枝还是如此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啊!”
白栖枝听了,只是笑着委婉回道:“路伯父过奖了,枝枝不过是继承阿父生前遗志罢了,若阿父在此的话……”
说到这儿,白栖枝戛然而止,垂下眼帘,抿唇不吭声了。
话说到此,就难免令人想到曾发生在白家的那桩惨案,路羡之不是不知道自己挚友一家被害,只是他那时被遣至他处,就算他想来帮一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路羡之亦是一阵沉默。
良久。
“对了,枝枝此次前来是来投靠夫家的吧?”路羡之是知道白栖枝身上有个娃娃亲,但如今见她仍梳着未婚少女的发髻,不由得有些疑惑道,“难不成枝枝至今还尚未与那位林少爷成婚?”
“嗯。”白栖枝点点头。
路羡之大呵道:“怎会如此?!”
别人不知晓他可是知晓的,昔日若不是白兄相助,他林家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走卒贩子,更何况白兄又将自己的宝贝姑娘许给了他?!如今他家见白家遇难便想将此事一笔勾销,世上何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怜他的枝枝竟被人如此辜负!
若今日他不去找那姓林的讨个说法,那他这么多年也枉与白兄称兄道弟了!
路羡之气极。
白栖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此刻长街有风,她伸手,下意识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顺便抬手有意无意地摸了下发髻上的白玉兰木簪,这才朝路羡之温顺解释道:
“没事的路伯父,虽然这其中出了点变数,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怪林伯父的。更何况如今我暂住林家,衣食住行皆无忧心之处,甚至还有了这香玉坊,能让留在淮安讨口饭吃,如此便已是我的福气了,又有什么好贪心痴妄的呢?已经足够了……”
看见昔日叽叽喳喳像个小团雀般爱笑闹撒娇的小姑娘一夕之间成了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路羡之满脸都是心疼。
他轻叹一声,摇摇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方开口,走来一位同僚。
那人恭敬前道:“路兄,该启程了,误了时辰陛下可是要怪罪的。”
当今陛下乃是昔日宫中四皇子,这皇位本落不到他头上,奈何他偏以雷霆手段将诸位兄弟一一拔出,这才登基称帝。陛下严苛峻峭,大昭朝风也是拘谨晦朔,面对皇帝的诏令,满朝文武不敢有半点延误,生怕天子的雷霆之怒一不留神烧到他们头上。
当然,也有例外:
自太祖登基之后,世家大族多被拔除,却仍有负隅顽抗者难以被皇权根除。
现如今,这些世家大族亦身居要位,与皇权呈制衡之势,妄图控制朝纲。
好在当今陛下亦威严赫奕,兴科举,换朝臣,更何况如今那些世家子弟已成衰微之势,连根拔起指日可待,兴许不过几年就会被天子除掉,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白栖枝到底是官宦子女,不会不懂路羡之的难处。
听那位新任祗候如此禀报,她便也不好再留路羡之来此做客,只吩咐春花去把店中最好的胭脂呈到路羡之面前,声音恬淡道:
“此番伯父前来,枝枝未备下贽礼实是失仪。若伯父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了此物,顺便替枝枝问伯母安好。眼下伯父赶路要紧,枝枝便不多留伯父闲叙了,待日后枝枝得空,定前携贽礼前去伯父府上拜访,同伯父谢罪。”
少女如此乖巧懂事,路羡之心疼得满眼是泪。
他命人收了那盒胭脂,终是忍不住,摸了摸白栖枝的发顶,同好声她叮嘱了几句,在白栖枝的目送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马车内,一位被五花大绑的乞丐此刻正在车厢内疯狂挣扎。
倘若此刻有人能进来一看,定能发现此人正是前几日粥棚前那位被白栖枝称作“先生”的誉王府学谕。
“大人,这人怎么办?”那位下官见他如此不老实,登时朝他心口狠狠踹了一脚,见他竟因此疼昏了过去,满脸嫌弃道:“反正这人现在也疯了,留着他也什么没用,不如直接打死扔进乱葬岗里,也省得他疯疯癫癫地出去乱说。”
一进车内,路羡之便冷了脸。
“没用?不,若不是他,我们又怎么能得知白府的那个小丫头的行踪?”他拭了拭眼中被逼出来的泪点,眼中划过一抹阴险,冷声道,“昔日我念着旧时情谊,好心请大人饶她一马,本以为她日后能老实嫁进林家,从此相夫教子不问事实。谁想到她竟是个厉害的,不仅没有和林家成亲,还受林家庇佑,成了那破胭脂水粉店的小东家!这么一想,倒是我们小瞧了她……”
说到这儿,路羡之黑了脸,沉默不语。
那人见状低声问道:“那大人,不若让我去绑了那小丫头,待到夜黑风高之时,把她——”
竖起的手掌在脖颈处狠狠一抹,小厮看向路羡之,等待着他的指令。
路羡之将手掌一竖:“不必。”
他阴沉道:“如今我刚
《栖枝》 60-70(第2/15页)
任书画院勾当官不久,此刻又在淮安见了她,若她今夜身死,定会有人怀疑是我动得手脚,倘若花家那边顺势查到大人头上,大人一时艴然不悦,将气儿撒到你我身上,你我能承受得起么!更何况,如今你我能有这样的风光,还不都是托了大人的福?你我事后落马不要紧,可若陛下趁此追究到大人身上,只怕咱俩便是下一个白纪风了!”
他说得骇人,叫那人一时没了主意。
他眼神左右乱晃,忧心忡忡道:“可若是不杀她,只怕她会将事情抖出去,到时候,大人您的处境岂不是更艰难了么?”
说到这儿,路羡之反而舒了一口气。
“不会。方才我见那小丫头的神情不像是知晓那事的模样,想来她如今还不知晓背后的因果,否则听闻我来早得就躲得远远儿的了,又怎会同我如此客套,还送了那盒胭脂给我?”
他说着,又低头看向那下官手里的胭脂。
后者被他这眼神吓得不行,急忙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要下官把这晦气玩意儿扔了?”
“扔他做什么?”路羡之阴险一笑,“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若是扔了,不反倒显得你我心里有鬼?”
他看着那盒胭脂,默了默,忽地冷笑道:“那小丫头是个聪明的,如今她阿父被杀,朝廷却没有一点动静,你猜她会不会明白是何原因?更何况,她能自己一个人从长平跑到淮安来投奔林家,就足以证明她是个惜命的,既然她惜命,那她就肯定不会傻到往上去查。就算她查,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又能查到什么呢?还不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依我看,既然上头那位大人都不忧心于她,你我就更不必忧心于此了。与其担心她一介女流能反复朝廷,不如想想大人交给咱们的任务——如今陛下在各个关口派遣的人越来越多了,大人吩咐咱们要往匈奴那边送的白盐茶叶还不知道怎么送呢,小心误了时机,咱俩就得拿着项上人头去赔罪!至于他——”
路羡之抬脚死死踩在地上那位昏死过去的学谕身上,反复蹂躏了几次后才将脚收回,轻描淡写道:“好歹同窗一场,他疯了傻了,我这个做好友的自然要好好待他才是。”
说完,他垂眸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想着他那时同白纪风一起濡毫泼墨时的意气风发样子,不由得冷冷一笑,眼底恶毒尽显。
“既然他那么喜欢同白纪风挥毫落纸,那便让他的一双手去陪白纪风在地府相伴吧。砍掉他的手,拿他扔到乱坟岗去。记得,此事过后别让淮安人再看见他,尤其是那个小妮子。不然又不知道要孳生多少祸端出来。”
“是。”
……
第62章相见
目送着马车渐渐走远,白栖枝内心五味杂陈。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世事如棋,局局新。
白栖枝不敢有疏忽,转身欲朝坊内走去。
“白姑娘。”
身后一个略显年迈的声音响起,白栖枝回头,就见着一位大人正严肃地看着他。
大人身形高大,面容方正,剑眉压着瑞凤眼斜插入鬓,颌下几缕胡须被打理得极为妥帖,眉宇间透了一股凛然正气,此刻他就站在白栖枝身后不远处,身着一袭紫色官袍,腰间束着一条精致的玉带,显得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却又肃然起敬。
白栖枝不认得这位大人,她细思片刻,端庄上前欠身一礼道:“大人。”
“爹!”
原本在那边陪着诸位小姐挑选胭脂的宋怀真、宋长宴两兄妹猛地高声一唤,急急一同跑上前来,围在宋鸿晖身侧,叽叽喳喳地问道:“爹你怎么来了?是要来阿娘和姨娘们挑选胭脂吗?走走走,爹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说着,两人赶紧跑到他身后,一人推着他一个肩膀就要把他往香玉坊里推,气得原本一身方正的宋鸿晖顿时横眉一竖,曲起手指狠狠在两人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宋怀真!你瞧瞧你,你好歹是我宋鸿晖的女儿,竟如此不懂礼数,总是喜欢拉着你弟弟往外跑不学好就算了,现在还怂恿你弟弟,想当街把我推进去,你成何体统!还有你,宋长宴!”见宋长宴一脸想跑的模样,宋鸿晖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训斥道,“三年落榜,你也不知道长记性,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现在倒好,不知道读书,倒这儿当起了售货郎君,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把你爹的脸面往哪里放!”
“爹……”宋长宴一脸心虚,把他爹转过去,又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翻白眼吐舌头做鬼脸的二姐,十足讨好地给宋鸿晖捏肩膀,笑眯眯地解释道,“爹,我这出来玩一次又不耽误事,而且我保证,今天耽误的学业我明天一定好好补上,绝不多拖延,爹就又饶了我这一次吧,好不?”
说完,他顶着一副小狗腿的笑容,为宋鸿晖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甚至还趁宋鸿晖不注意,偷偷朝面前一脸紧张的白栖枝眨巴了下眼睛,示意她没问题,他一个人保准能搞定。
白栖枝当即将一颗小心脏放回心里,露出相信他的神色。
宋长宴这才又绕到宋鸿晖面前,讨好地笑着问道:“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李伯伯家里头做客么,怎么?李伯伯舍得提前放你出来啦?”
他口中的李伯伯,自然就是李延的父亲,那位刚正不阿到有些古板的御史台御史李德义李大人,由于他因为花太傅那位宝贝孙女偷偷拉着太子的手钻狗洞逃出皇宫一事,认为太子如今失仪皆是由那位花小千金造成,于是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又上奏陛下欲将那位花小小千金搬出皇宫,却又又遭陛下拒绝,以至于他差点又又又要死谏殿中,要不是被其余臣子拦下,恐怕他又又又又想血溅殿前了。
经此一事,皇帝实在是拿他没辙,特地准许让他回老家散散心。
这不,刚一回来,他就来找宋鸿晖愤愤讨论太子与那位花小千金的事,继而又由此事推至超纲,又由超纲推至青史……一大长串下来两人恨不得唠了两三个时辰,纵然沉稳如宋鸿晖也终是遭不住了,听闻自家儿子又领着众公子、千金上街招摇撞市,他当即高兴……不,是生气地同李德义告辞,头也不回地跑出来“捉拿”宋长宴,生怕自己慢一点就又会被身后人捉回去大谈特谈。
宋长宴还是一副笑眯眯的讨巧神情。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宋鸿晖平时最疼爱他这个小儿子,听他声音如此乖巧俏皮,在加上他本就是因宋长宴才得以“脱离苦海,”就算方才被他气得直哼哼,如今心中的火也已经消去大半,早就气不起来了。
他捋着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美髯悠悠说道:“还不是听说你又张罗了一堆人在街上招摇撞市,我担心你又要闹出什么事,这才从你李伯伯那里逃……阿不,从你李伯伯那里请辞出来捉你,孽子,你该当何罪!”
“对不起啊爹,我下次不会了。”见自家老爹没真生气,宋长宴苍蝇般搓了搓手,赶紧伸出手掌朝宋鸿晖介绍道,“爹,这位就是我在赶考路上遇见的枝枝姑娘,当时如果不是她生火煮粥,你的宝贝儿子可就要饿死荒野了!而且枝枝姑娘她特别厉害,又会吟诗又善丹青,人也非常非常好,前几天还在这儿设粥棚救济百姓呢!阿爹你说,枝枝姑娘是不是特别好
《栖枝》 60-70(第3/15页)
!是不是?是不是?”
宋长宴眼睛亮晶晶的,跟挖到宝贝要给家人看一样,止不住地夸白栖枝的好。
宋鸿晖一直捋着胡须静静听着,直到宋长宴发问他才沉默地板着脸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白栖枝:“白姑娘。”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白栖枝,忽地转身对宋家两兄妹说道,“我有是要同白姑娘私谈,你们两个先退下。”
私谈?
宋怀真、宋长宴面面相觑,但见自家老爹板着一张脸,十分严肃的样子,顿觉应该是什么大事,赶紧相互推着往坊内走,一边同众人打哈哈一边往白栖枝的方向支着耳朵偷听,只可惜坊内人多嘈杂,就算他俩是顺风耳也听不清自家老爹到底想说什么,无奈只好作罢。
“白姑娘。”身周少了那两个调皮精捣乱,宋鸿晖这才将视线放在白栖枝身上,将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忽而问道,“姑娘可是翰林院院首白纪风白大人家的千金?”
白栖枝没想到这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身份,当即怔在原地,点了点头。
“果然……”宋鸿晖目光一沉。
自白栖枝同林听澜进衙门缴纳那六百钱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白栖枝的身份。
又或者说。
淮安内上下官员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白纪风之女——这是个多么显眼的身份啊,白家被灭门,这是朝中上下皆知的事。
这事儿从一早就传到陛下耳朵里了,但陛下至今还没出手,饶是傻子也知道是谁在背后做的手脚。
现如今此事背后牵扯着太多的事,没得查、也没法查!
现如今,匈奴就在戍边对大昭虎视眈眈,都说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如今正值盛世,若想让大昭国灭,就需得让其自身先乱起来,现如今白纪风一事就是如此。
有人想要朝纲乱起来,此时若不查,堂堂朝廷忠臣被灭门朝廷却不追究,实在是叫百姓心寒;可若是查了,便要牵扯出一批人来,到时候若要将其党羽及受牵连者挨个砍挨个诛九族,那朝中估计也没几个可用之人,到时候匈奴诸部落举兵进犯,大昭何以与之相匹敌?
宋鸿晖本不想参与朝中那些苟合,但白纪风生前清正廉洁又爱民如子,这在他们这些人眼中都是有目共睹的,当时朝中清流皆想拉他入局,借他之事为自己一流博个好口碑,奈何白纪风年及家中妻女,实在不想蹚这滩浑水,这才一直置身于外。
可没想到那位大人就因为此事而误以为他已存跻身清流之心,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将他除之后快,恰巧此时有人递刀而来,这才致白家满门被灭。
他佩服白纪风生前为人,如今他看着面前这位白家仅存的孤女,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她的身上实在是牵扯了太多的因果,倘若长宴长久与她相处,恐怕也会被人盯上,会有性命之忧啊。
宋鸿晖年近花甲,膝下几个儿子中最疼爱的便是他这位正式夫人诞下的老来子。
与其让宋长宴今后有性命之忧,不如就让他来做那个恶人,斩断他与这位白姑娘之间的孽缘,相信白大人在天有灵,是会原谅他这份爱子之心的吧?
“白姑娘。”宋鸿晖轻叹一声,狠下心来,语重心长,“白姑娘,长宴乃我幼子,我宋鸿晖一心想让他能有所成绩,为我宋家光耀门楣,长宴亦不负我望,一路考入会试,却又屡屡在场沙场折戟……白姑娘,恕我貌美,我实在是不想看我儿一直如此玩物丧志,我知你对我儿有恩,这点我宋鸿晖自当报答,可为了我儿日后仕途,还请白姑娘日后不要再同我儿有任何来往。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此纠缠对彼此都不好,况且我也不希望我儿因此又名落孙山,日后后悔终身,还请白姑娘见谅。”
他话说的很委婉,但言辞之中的含义却很明确。
白栖枝一愣,随即低垂了眸子。
“好。”她想了半晌,才艰难开口道,“宋大人所言极是,枝枝身为商贾身份低贱,自是不配同宋公子做好友,此话枝枝谨记于心,日后定不会再犯,请宋大人还请放心。”
面前的少女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来一丝伤心,可只要仔细看她的眼眸就能知道她是在生生忍着不哭出来。
宋鸿晖虽心疼他,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招手:“宋怀真、宋长宴!”
那两人立即欢快跑开。
“枝枝姑娘!”宋长宴原本很开心,但见着白栖枝此刻神情黯然,忍不住关切问道,“枝枝姑娘怎么脸色看起来这般不好?需不需要我送枝枝姑娘去看看郎中?”
说着,他伸手,白栖枝却反常地后退一步避开,垂眸抿唇不语。
“枝枝姑娘……”宋长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惶然,转头去看宋鸿晖。
后者紧绷着一张脸,脸色似有愠色,拂袖转身道:“你们两个,跟我回家。”
宋长宴不明就里,他想在这儿陪着白栖枝,但见后者一副冷漠疏离的表情,自觉再待在这儿恐怕会惹她不悦。
他怯怯地收回手,同白栖枝暗道:“枝枝姑娘,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搞定我爹的,你不要怕,等过两天我还来找你玩。”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乖巧回到宋鸿晖身边,又依依不舍地转头看了白栖枝好久,直到被宋鸿晖揪着耳朵拖走,他才龇牙咧嘴地走远。
“东家!”紫玉从人群中欢快跑来。
她本想来告诉白栖枝香玉坊内所有胭脂水粉都被那些富贵人家少爷小姐包圆了这件好事,但见白栖枝神色恹恹便扭头就将这事儿忘了,关切上前道:“东家怎么了?可是有人难为你?是谁你跟我说!我保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什么。”白栖枝勉强撑起一个笑,摇摇头,“只是方才小腹有些痛,不过眼下已经好多了。对了,你刚才如此开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了东家!”紫玉欢快道,“咱香玉坊被人家包场了!不仅如此,还有小姐少爷们想要预定一批咱们日后的新货呢!定金都交了!这下子您终于不愁会被大爷困在林家了!”
“是么?真是好事啊。”白栖枝又露出往常般温和柔顺的笑容。
真是好事啊。
……——
作者有话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也算是见家长了?
第63章难过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宋长宴本以为他阿父是不想让他耽误学业才会如此生气,哪成想竟连枝枝姑娘都不让他见了!还要他和枝枝姑娘从此不相往来!
宋长宴一怒之下捂住耳朵,不再管宋鸿晖想再说些什么,气呼呼地就往屋里跑。
甫一进屋里,宋长宴就把自己绷直了扔到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全身,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爹爹总说:官场无朋友。
因为出生官宦世家的原因,宋长宴从小被家里保护得极好,却也没有什么真心朋友——他不敢与人交心,就连身旁的那些玩的好的玩伴于他来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幼时倒也交过一些不是官宦子女的朋友,结果被骗了十两银子,而且那人拿了银子就不见了踪影,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找他玩过。
《栖枝》 60-70(第4/15页)
就因为这,他那时候好伤心好伤心,躲在屋子里一连哭了十天,要不是兄长阿姊们转着圈地围着他哄给他拿好吃的零嘴好玩的玩意儿,他恐怕会伤心一个月左右。
现如今,他好不容易在赶考路上遇到一个能和他真心做朋友的枝枝姑娘,结果又要因为阿父的缘故,从此两人要再不相往来,宋长宴光是这么想一想,就要哭到昏厥。
“吱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