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房门处传来声响,宋长宴怄气地身子一扭,背对着来者,一声不吭。
那人拍了拍藏在被子里的脑袋。
宋长宴赌气扭了扭身子,不出来。
那人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次力道有点重,拍得宋长宴十分不高兴。
“干嘛!”他生气将被子一披,扭过头,顿时双眼放光,恨不得直扑到那人身上,甚为欣喜道,“大哥!”
宋长卿是太常少卿,多年居住京城,鲜有回来,加之年节之后宫内祭祀之事盛行,就连除夕那天,他都未曾回家同家人吃顿年夜饭,如今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叫宋长宴怎能不惊喜?
但惊喜之余,又藏着一点担忧。
宋长宴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宋长卿模样随宋鸿晖,木头似的,经常板着一张脸,唯独看见自己这位同胞兄弟时才会露出一点浅浅笑意来:“现如今淮安的神女庙即将竣工,我作为太常少卿,自然要被派来巡视。”
神女庙,供的是千百年前的神女祝迎春。
传说这位神女是天道最小的女儿,比起其他神仙来最为心软,几乎有求必应,更有甚者言其先祖曾亲眼见过神女显灵、救济苍生,毁金像、伐暴君,是天下独一位现于尘世的上界神女。
由是陛下为请神女再次降世,庇佑大昭风调雨顺,免受匈奴侵扰,这才大兴神女庙,以昭诚信。
说着,他坐到宋长宴床边,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大哥回来你不高兴?”
“怎么会?!”宋长宴大叫道。
宋长卿道:“若不是不高兴怎么会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见宋长宴神色一下子如霜打茄子般委顿下来,宋长卿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问道:“怎么?和阿父拌嘴了?”
宋长宴将眼一撇,心虚道:“没有……”
宋长卿将手收回道:“怎么没有?我回来时就见着你捂着耳朵往屋里跑,跑完就回房间里哭。别人不知道阿兄还不知道?你小时候一被训就会这样,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好几十次了,屡试不爽。说罢,这次是因为什么?”
“也不是因为什么……”宋长宴原本想憋住不跟宋长卿讲的,可一对上最疼爱自己亲大哥的那双乌黑乌黑的眼,他顿时就憋不住,一股脑儿地同宋长卿诉苦了。
白栖枝。
宋长卿倒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根据弟弟拼凑出的细节来看,这位从长平一路跑至淮安的姑娘听起来倒像是长平白家白纪风的子嗣。
可白家不是被灭了满门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念及此,宋长卿剑眉轻皱。
宋长宴不知道自家大哥的神情为何这般严肃。
他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大哥,怎么了?”问完,又哭兮兮地补上一句,“难不成大哥你也不喜欢枝枝姑娘?可是枝枝姑娘她人很好的,她都不图我的钱!我是真心想和她交朋友的,可为什么你和阿爹都不同意?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她哇?她人真的很好的……”说完,泪崩。
“别哭别哭。”宋长卿极为笨拙地安慰着弟弟,为他擦去泪花,耐心解释道,“大哥和阿爹不是不喜欢白姑娘,只是……”
他欲言又止,反倒勾起了宋长宴的好奇。
他擦了擦泪点,问道:“这是什么?”
宋长卿纠结着要不要把朝廷之事告诉他,可看着弟弟这双澄澈的眼,终究不敢说得太深,只是试探着问道:“长宴,你知晓长平白纪风白大人么?”
宋长宴重重点了点头:“知道,李延他们总是说翰林院院首白纪风白大人是朝中难得一见的好官,经常散财救济民生,每逢年关,还施粥会给穷人,甚至一施就是怔怔十日。正因如此,倘若哪年遇到旱灾涝灾,受难百姓都会不远万里地赶到长平朝白大人讨一碗白粥来过活……”他尾音拉长,似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当即惊喜道,“难不成枝枝姑娘是那位白大人的女儿?”
宋长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宋长宴一拍自己脑袋,碎碎念道:“哎呀!我真是读书读傻了,怎么就没想到呢!长平,白姓,施粥……这不正是那位白大人所做之事么!大哥……”说到这儿,他又疑惑了,“既然枝枝姑娘是那位白大人的女儿,明明她和白大人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你和爹都不想让我接触她呢?”
宋长卿抿唇不语。
但在宋长宴那双清澈到黑白分明的凤眸的注视下,他只能撇过头去,低声道:“白家,被人灭门了!”
“嗨呀!”宋长宴惊得几欲坐倒。
和宋长卿不同,宋长宴被宋鸿晖保护得很好,从不接触官场上那点子脏事,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玩乐,就连进京赶考他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吃住都在屋内,很少与人打交道,自然听不见朝中那些风雨。
更何况,白家被灭一事自有“天上人”故意压之,凡近京城之地,方圆百里不得有人谈论此事,曾有人不信邪非要谈论,不过晌午就被牢头捉去享了场牢狱之灾。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重刑之下未必不能铸成一堵不透风的墙。老百姓又不傻,不仅不傻,甚至因着住在皇城脚下越发精明起来,见此情形,自然对此事封口缄默,不敢露出半点风声,生怕下一个坐牢的就是自己。
也就是在这般情况下,宋长宴并不知晓白家被灭之事,如今听闻宋长卿说到此事,又想起自己初见白栖枝时她那副落魄模样,登时心疼得直掉眼泪,口中不住喃喃道:“若是如此,那枝枝姑娘她、她、她是怎么忍得住的啊?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啊……阿兄!”
宋长卿听闻他骤然唤自己,抬眼看他。
只见宋长宴狠狠抹了两把眼泪,神情坚毅,义正言辞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更是得保护枝枝姑娘,不能让她落入坏人的手里!”宋长宴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放心吧大哥,如今我长大了,做事也有了分寸,断不会给家中带来麻烦的!”
宋长卿刚要欣慰,却听他又道:“倘若有人因枝枝姑娘而追查下来,我定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到家里,所以,还请大哥替我去向阿爹求情,让阿爹准许我以后再见枝枝姑娘吧!”
“傻孩子……”宋长卿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道,“阿爹哪里是怕你给家中带来麻烦啊……”
阿爹是怕你有麻烦啊。
——宋伯伯是怕自己给宋哥哥带来麻烦。
白栖枝趁着众人还在忙时偷偷跑回家缩到被子里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她都被阿爹阿娘和阿兄保护在府内,鲜能出去,由是从小到大,除却阿兄和林听澜,她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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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玩伴。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宋哥哥,还被他的家人给讨厌了。
她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才被讨厌了?
白栖枝仔细想着她见过宋鸿晖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想破头也没想明白,简直要把她急哭了。
但她现如今是香玉坊的东家,就算哭也没多少时间哭。
想着,白栖枝在被窝里急促地哭了一场后,又赶紧起身整理行容,见铜镜内的人除却眼圈有点红之外,又跑到香玉坊继续清点货物,好在她跑来时泪意都被二月的冬风给吹干了,这才没被人瞧出端倪来。
经此一事后,一直到月末,白栖枝都再没见到宋长宴的影子。
虽然此事叫她有些伤心,但香玉坊的月中业绩又很好地弥补了她这一点伤心。
自从那日宋长宴领着众人前来后,香玉坊几乎是一夜爆火,无数人踏破门槛争着抢着要来买他家的胭脂水粉,别墅业绩赶得上往年,就算再翻一番也绰绰有余——这就意味着白栖枝不用走了,她可以一直在香玉坊当东家了!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甜蜜,甜蜜在看到账目的一刹那,坊内众人差点要尖叫着抱在一起团团转:“太好了,太好了!东家不用走了!东家不用走了!”
当然,按照往常,他们的欢呼声自然第一时间便流到了沈忘尘的耳朵里。
在检查完小厮抄录的那份香玉坊流水账目后,沈忘尘抿茶垂眸悠然一笑道:“不错的,我就说这孩子有天赋,短短一个月内便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事,足以见她是块经商的好料子。阿澜,”他抬头看向一旁面色土灰的林听澜,悠然一笑道,“是你输了——你困不住她了。”
林听澜握着茶杯神色恹恹。
七年前的棋局她输了他,谁承想七年后她杀了个回马枪,竟赢了他个大的,叫他好生郁闷。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把她藏在林家不被那些人找到对不对?”沈忘尘将手中账本一合,放置腿上,拇指轻轻摩挲过上头“香玉坊”三个大字,同他温声道,“可是阿澜,你有没有想过,这未必是她想要的人生呢?她还那么小,那么年轻,她合该到外头去闯一闯的那些人绊不倒她,更杀不掉她。她不是娇花——不,应该说她早就不是娇花了,她是莽草,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莽草,她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你我犯不着非要绊着她。”
“可她一个女儿家闯什么闯?”心中实在是着急,林听澜放下茶杯,第一次在沈忘尘面前语气严肃道,“忘尘,你有没有想过,若她翅膀硬了,那迎接她的都会是什么?!”
没想到林听澜会用这样的口吻与语气来同自己说话,沈忘尘神色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的眼。
这一看,叫林听澜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
他急忙缓和了语调:“忘尘……”
“我乏了。”沈忘尘扭过头不去看他,可微微颤抖的瘫腿却掩饰不住他的心绪,他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道,“阿澜,我乏了,要回去休息了,你乖乖也回去吧。”
林听澜顿时明白:忘尘是要不理他了。
他看着沈忘尘瘦弱的病躯,顿时难掩心疼,可心疼又怎样呢?他再开口,又会惹得忘尘厌烦,还不如让他眼不见心不烦。
“好,我走。”林听澜低声道,“忘尘你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再谈也不迟。”
说完,他起身便走。
——真的,就这么走了?
看着林听澜果决离去的背影,沈忘尘眸中难掩苦涩,一双冻得青白的手死死捏住账本,连带着他一颗心也被捏的皱巴巴的。
真就这么走了?
连留都不留一下的么?
哪怕说句话也好,哪怕说一句“不想走”也好,怎么能就这么干脆的一走了之了呢?
难不成以后你也要对我一走了之么?
人去屋空,人走茶凉。
沈忘尘久久凝视着空荡荡的门口,一直回不过神,直到——
“笃笃笃。”
轻柔的敲门声起,方才处于话题中心的人这才将将登场。
沈忘尘只听她欢欣问道:“沈哥哥,我可以进来么?”
……
第64章冬去
白栖枝此番前来本是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忘尘,证明自己所学非虚。
可屋里头的人话语声轻飘飘的,仿若一阵雾,风一吹,就散的不见踪影。
“枝枝,沈哥哥今日有些乏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好么?”
他声音倦极,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担心沈忘尘的身体,想问他究竟是哪里不适,要不要去叫郎中。
可听他如此恹恹,便也不好打扰,只垂下眼帘乖顺道:“好,那沈哥哥好好休息,待沈哥哥休息好身子,枝枝再来拜会。”
踏雪声渐远,门外没了动静,只剩下长风梳过枝桠的簌簌寂寥。
也走了么?
沈忘尘偏头仔细听着,可门外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枝枝……”他呢喃着白栖枝的闺名,却怎么猜不透自己的心绪。
沈忘尘长叹一口气。
明明,明明他是想让想让白栖枝陪在林听澜身侧,为他生儿育女,扶持他相伴一生的。
可为什么?
当林听澜眼里心里真的有了白栖枝的时候,他的内心竟会生出浓浓的嫉妒呢?
是的,嫉妒。
他嫉妒林听澜眼里有白栖枝,更恼火于林听澜会因为白栖枝凶他。
可如今这番不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么?
枝枝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在一步步跟着他的步调走,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取代他在林听澜心里的地位,到时候他又真的会如预期般人心放手么?
还是……他想让这两人一直围着自己转呢?
沈忘尘孤寂了太久,落寞了太久,以至于看着两人相继而去,竟有种再次被抛下的无力感。
但这最初不是因为他说乏累他们才会走的么?
沈忘尘希望他们留下来——那种哪怕他一次次地将他们推远,他们也能够一次次地折返的留下来。
但……
捏着账本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沈忘尘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心绪,不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突然——
“笃笃笃”
门外又传来声响。
沈忘尘偏过头去:“谁?”
北风飒踏,门外,小姑娘细弱的声音混着呼呼风声在门外响起:“沈哥哥。”她说,“枝枝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拿来了姜枣茶,沈哥哥可以放枝枝进去吗?枝枝不会烦沈哥哥的,枝枝只要看着沈哥哥把茶喝完就好。但如果沈哥哥太累了的话,枝枝也是可以走的……沈哥哥让枝枝进去看一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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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好不好?”
心中的郁卒突然被一束光打透,沈忘尘死捏着账本的手一下子松了力道。
他又换上了平时那副如往常一样的和善笑脸,看着门外那道瘦小身影,温声道:“进来吧。”
他声音如清泉溅石,令人听不出任何异样。
白栖枝以为他这时身子已缓过来许多,忍不住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丝小缝儿。
一股冷风味儿当即顺着门缝挤进房间,
白栖枝赶紧关门,又在火炉旁将通身寒气烘暖,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中的姜枣茶进了朝沈忘尘的卧榻走去。
哪成想一进门,就看见沈忘尘坐在贵妃榻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面色有些不好,白栖枝看着心疼,急忙将姜枣茶奉上前去,习惯性地要去探他的额头,却在刚要抬手时顿住。
是呢,这次又不是上次,上次她趁着沈忘尘烧得迷迷糊糊时去摸了他的额头试温,可这次他清醒着呢,自己如此鲁莽实在是有失礼数。
想着,白栖枝目光下垂,刚好看见沈忘尘手中的账本。
那是一本被被捏的褶皱的账本,从指尖缝隙处依稀可见得“香玉”两个大字。
“怎么了?”沈忘尘只见这白栖枝的手颤动了一下,随即就落下目光朝着他手中的账本望。
他也垂下头来看。
不知何时,账簿已经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上头每一道折痕都像是他生过气的痕迹。
“我……”沈忘尘下意识想要解释什么,却在白栖枝抬头时彻底把话噎住。
“沈哥哥,枝枝也很厉害的,对吧?”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双眸子亮的出奇,活像一只做了好事期盼主人能好好摸她头的小狗狗,“枝枝本来还想同沈哥哥说这件事呢,没想到沈哥哥已经知道了喔!这下子枝枝就没有什么惊喜可以给沈哥哥的了,沈哥哥好好休养身体,枝枝还有些账簿还没有整理,就先回去了。等沈哥哥身体好的时候枝枝再来打扰。”
说完她笑盈盈地同沈忘尘告别,第一次未等他开口答应便轻飘飘地离开,脚步轻盈得活像一只白玉蝶。
枝枝……
沈忘尘在心中呢喃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偏过头去看白栖枝方才奉上的姜枣茶:茶还是温热的,里头一颗红枣浮在正中央,上头正冒丝丝缕缕的白雾,在寒冷的冬日里看起来格外暖心。
——枝枝啊。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尽力了,大家却还是会因为她而恼火呢?
白栖枝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宋伯父也是,沈哥哥也是,当她好不容易将香玉坊经营起来时,大家似乎……更不喜欢她了。
白栖枝有些伤心。
但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伤心,如今香玉坊正是忙的时候,等她什么时候闲下来再有空伤心也不迟。
想着,白栖枝赶紧调整好心态朝香玉坊赶,却在进门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时顿住脚步,不可置信道:“宋哥哥?”
宋长宴是在不久之前来的,他一进门就不见白栖枝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道白栖枝原是回林府去了。
本想着今日就这样无奈错过,没想到在他将要离开时偏巧她又回来了。
“枝枝姑娘!”宋长宴面上难掩欣喜,立刻扑上前去,握住白栖枝的,摆出一副哭哭脸撒娇道,“枝枝姑娘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今日要见不到你了,我差点就要难过得哭出来了。”
“嘿嘿……”白栖枝粲然一笑,伸手想要去摸宋长宴的脑袋,却在踮脚的刹那想起宋鸿晖曾对她说的话。
——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此纠缠对彼此都不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落下脚跟,向后退去一步,抽离了宋长宴的手。
“宋二公子。”她尽量装作一副疏离模样,垂眸轻声问道,“不知宋二公子此次前来何事?”
宋长宴知道她还在为前几天的事耿耿于怀,倒也不在乎她这般模样,笑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啦,就是,我听闻枝枝姑娘这月考绩合格,特来为枝枝姑娘你贺喜,哦对了!我还带了贺礼,不知道枝枝姑娘会不会喜欢。”
说着,他拎着一个用红绢布精心包裹好的小盒子,神神秘秘地递到白栖枝面前,一副“求夸奖”的讨好神情。
白栖枝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过,结果一对上他水灵灵的狗狗眼,立即心软成一滩,下意识伸手接过。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结扣,又小心翼翼地将檀木小盒的盖子打开。
这是!这是!
在看到里头静静卧在红丝绸绢布里东西时,她一个没忍住,惊喜地捂住嘴巴,眼中泪水喷薄而出。
“枝枝姑娘。”见她哭,宋长宴立即慌得手足无措。
他赶忙解释道:“之前我有一次上街游玩,无意间看到一家当铺里卖着这个,就赶紧买下来了……”说到这儿,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这可是枝枝姑娘的阿娘留给枝枝姑娘的遗物呢,我想,如果这个东西被其他人买走的话,枝枝姑娘一定会很伤心的吧?所以我才想着要赶紧买下来,打算找个好时辰把此物还给枝枝姑娘,只是枝枝姑娘近日来一直很忙,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来找枝枝姑娘。这不,趁着这次道贺,我立马就把它拿来了,希望枝枝姑娘不要愿我唐突。”
宋长宴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本来想好的话都说得语无伦次。
他伸手想去擦白栖枝脸颊上的眼泪,却又怕白栖枝嫌他失仪,举起的手一直僵在空中。
白栖枝的眼泪就这样落着、落着,大颗大颗地泪水砸在那个有着划痕的金手镯上,洇湿了盒内大红绢布。
“宋哥哥……”白栖枝抬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水葡萄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长宴,小心翼翼地道,“宋哥哥如此亲近我,不怕被家里人责罚么?”
宋长宴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道:“不会的,我都跟我大哥说了,我要一直和枝枝姑娘做好友,日后若有人责罚下来,所有后果皆由我宋长宴一人承担,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
白栖枝灵敏地捕捉到关键词,不解道:“麻烦?”
宋长宴知道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狠狠一拍脑门:“哎呀什么麻烦,是我说错了,枝枝姑娘才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呢!都怪我,一时着急口不择言,枝枝姑娘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的。”
白栖枝乖顺地点点头。
虽然宋长宴如此解释,但她却并不觉得这只是宋长宴一时的“口不择言”。
早在心电流转间,白栖枝的内心早就有了答案,一瞬间,她什么都想通了。
宋伯父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她的家世。
白纪风之女白栖枝,多么显眼的身份啊。
白家被灭门,朝廷至今毫无动静,她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知道这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宋长宴如今的话倒是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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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算她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可以装作不知道。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她在掩耳盗铃。
见白栖枝依旧笑得乖巧可人,宋长宴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枝枝姑娘没察觉,不然他就可真是闯祸了。
怕自己越待下去越想同她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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