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谈天越说多说错,宋长宴赶紧找了个借口拜别。
白栖枝自然也没强留他,只欠身一礼:“宋哥哥慢走。”
宋长宴急匆匆地走了。
一直在旁八卦的众人见两人这般娇羞甜蜜,忍不住长长“咦”了一声,纷纷打趣地撮合着他们这对金童玉女,羞得白栖枝一张小脸红得都宛若年节时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了。
“好了,别打趣我了。”白栖枝被他们笑得不得不拿出东家的架子,看着她们娇嗔道,“大家活儿都干完了么?若是没做完被我发现的话,我可是要恼的。”说完,双手叉腰,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只可惜这幅气包子的模样在众人眼中宛若撒娇。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东家生气了,我们可是怕得很嘞。”李素染几乎笑得直不起腰,若不是身旁还有柜台撑着,恐怕她现在都要笑瘫在地了。
“掌柜的!”
白栖枝恼极,气得小脚一跺就要走,众人赶紧上前去拉。
大家又围着她笑闹了一番,直到又有新客进门,才将将作罢。
“小姐,看看咱们香玉坊里新出的胭脂吧,好看着呢!”紫玉声音清脆动人。
眼见一切都步入正轨,白栖枝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想去揽客,余光却不经意瞥到坊外那棵歪脖子柳树。
几乎只是一夜间,那颗枯树已渐渐开始抽枝发芽,白雪压着那抹娇弱嫩绿,反倒叫它生出几分生生不息的坚毅。
——春天来了。
白栖枝只是这么望着,心里忽地涌上一股劲头来。
是啊。
冬去春来,她终于可以在淮安待下去了。
终于。
……——
作者有话说:对沈忘尘:哥们你想干啥啊?!你要成封建社会一夫一妻制受益者啊?!
沈忘尘:……只是想让人多陪陪我罢了(目移)
第65章登山
一场春雨一场暖。
二月积雪犹寒,三月便渐融成水,润得百花始含苞。
待到四月初又迎来了连绵不尽的春雨,山下牡丹山上莲皆被这一场雨打开了花骨朵,含羞带臊地迎客而放,宛若花仙下凡,美不胜收。
这雨下了足足三日才肯停歇,明儿就是清明,林听澜想着带沈忘尘和白栖枝去刚刚竣工不久的神女庙拜一拜,听说神女心慈,只要他们好生供奉,必不会让他们活得太辛苦。
这还是白栖枝第一次同两人一起出门,自是新奇得不像话,打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就每天都在傻笑。
但其实白栖枝并不信这些神啊仙啊的——她家里就不信这个。
但她不愿扫了林听澜的兴,外加三人好不容易能有共处游玩的机会,她自然是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
不开心的人反倒是沈忘尘。
他自得知这事儿后有些闷闷不乐:倒也不是他不愿意同两人出去散心,只是他这身子太过麻烦,若是两人肯放他在山脚等待倒也还好,但偏巧这两人想带她一起去山上拜一拜。
爬山,他怕是不能了,只能装作神形惫懒,平日里除却管查林府账本,就是赖在被窝里装病,吓得林听澜信以为真,来找他的次数都肉眼可见的少了。
好在白栖枝是个心思细腻的,从中看出些端倪来,当林听澜同她说这次游行沈忘尘不能同去时,她便一口反问道:“当真是沈哥哥不能同去吗?还是他担心自己的身子麻烦,不愿同去呢?”
这一问,反倒让林听澜记起来了。
也是,自从忘尘断腿后就鲜少出门,每次他想约他出去透口气,这人不是称病就是称乏。
究竟是他真的病了乏了,还是他心内自卑,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样子呢?
于是在出行的那天,两人难得地站在一边,连哄带骗地把沈忘尘带上马车,而等到沈忘尘终于察觉两人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马车咕噜噜地滚着木轮子,缓慢而稳重地朝神女庙驶去。
神女庙建在曲阳山上。
曲阳山雄伟高大,山峰高耸入云,山腰间终日云雾缭绕,宛若神女轻纱曼舞,若隐若现。每至晌午时分,太阳高悬,阳光就会透过云层洒落山间,直直照在那处新建成的神女庙上,映得整座神女庙浮光跃金,熠熠生辉。
马车距离神女庙还有段距离,一路上,白栖枝就跟个没见识的小孩一样,一直傻乐着趴在车身上朝外看。
她从轩内往外看,举目远眺,眼中尽是山川与飞鸟。
一时间,天入眼,眼映天,倒叫人分不清那山涧飞鸟到底是在天上遨游,还是在她那双清澈眼眸中流淌了。
“枝枝。”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温存的轻唤,白栖枝掀帘回身,就见着沈忘尘拿着一枚荷花酥递到她面前。
“饿不饿?”他悠然一笑,“待会儿上山要消耗不少气力,趁着眼下离山脚还有些距离,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
白栖枝粲然一笑后双手接过,末了还不忘甜甜地道上句:“谢谢沈哥哥。”
说完,又看向他膝上那只缺了一块荷花酥的盒子,有些受宠若惊:“第一块是给我的?”
沈忘尘笑了笑,刚要说什么,一旁的林听澜插嘴道:“是啊,你沈哥哥迷信,平身最信什么第一口吃了长个子的胡言乱语,如今他能把第一个给你,是看你长得太矮了催你长……唔!”
嘴里被粗暴地塞了个桃花酥,林听澜转眼看向沈忘尘。
后者睨了他一眼,又赶忙回头安慰看起来快哭了的白栖枝,好声好气道:“别听你林哥哥的,枝枝才不矮,枝枝的个子正正好好,若是长得太高,恐怕就要跟你林哥哥一样没头脑了。”
白栖枝吓得赶紧收回了眼泪。
她可不要跟林听澜一样,笨笨的,还爱生气,自己要是同他一样的话,那下半辈子岂不是全悔了?
如此想着,看着手中第一枚荷花酥,白栖枝十分纠结要不要做第一个下口的人。
“你瞧你,逗你两句就要哭。”林听澜第一个咬下手里的荷花酥,反问她道,“小时候爱哭也就算了,如今都十四岁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呜……我也不想的嘛。”白栖枝一副哭哭脸,“可是一旦情绪激动,又或者是痛痛的话,我就是容易流眼泪的呀,你——呜!”
脸颊肉骤然被人狠狠掐出一大团,白栖枝忍无可忍地掉下一滴眼泪来。
好痛……
“还真是这样啊,忘尘你……”林听澜颇有玩味地收回手,转头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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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忘尘刀子似的目光,吓得他立刻委顿下去,心虚地目移到别处,咬着手里的荷花酥不吭声。
沈忘尘恨不得在他肩头狠狠锤一下:这人惹哭了孩子倒是爽了,最后还不得他来哄?
狠狠睨了林听澜一眼,沈忘尘转过头来,又摆出平时那副贤良淑德的模样,从怀中费力拽出一张帕子,轻捏一角给白栖枝擦眼泪:“好枝枝,不哭不哭,待会儿沈哥哥帮你出气,咱们好好说他好不好。”
“沈哥哥你不要奖赏他。”
骤然听到这句话,沈忘尘还以为自己耳朵也瘫了,手当即顿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听白栖枝十分委屈地哭诉道:“沈哥哥你不要奖赏他,他会爽的,他会很高兴的,沈哥哥不可以奖赏他,呜呜……”
“噗。”沈忘尘一个没忍住,笑得肩头发颤。
旁边的林听澜急忙紧张得语无伦次道:“什么就奖赏了?我爽什么爽!什么高兴我高兴!你个小妮子怎么出去不学好,学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跟谁学得?是不是宋家那小子?早就跟你说别跟他一起玩你非是不听,这下好,小小年纪嘴里全是些风言风语,我高兴什么我高兴!”
他越是辩解,白栖枝就越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赶紧拉着沈忘尘的衣角晃动着指着林听澜要他看。
沈忘尘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颠下座席,好在林听澜一直拦着他,这才没叫他真的摔下去。
沈忘尘几乎要笑出泪来,拍了拍白栖枝白嫩的小手背,急忙安抚道:“好好,沈哥哥不奖赏他,沈哥哥跟枝枝是一伙的,沈哥哥心疼枝枝,沈哥哥不奖赏他,枝枝不生气了好不好?”
“呜……”
白栖枝只好一脸悲愤地收回手狠狠咬了口手里的荷花酥,却又因为荷花酥实在是太好吃而幸福到差点又掉下泪来。
三人就这样一路笑闹着来到山脚。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日头也足,饶是到了山下也不觉得阴冷。
但两人仍怜沈忘尘体弱,拼命往他身上添衣物。
白栖枝从没想过沈忘尘居然这么高。
眼看着林听澜将他扶起,白栖枝从最开始的俯视,变为平视,又渐渐变成仰视,直到沈忘尘被林听澜和众人彻底扶着支起来,白栖枝整个人也彻底掩埋在他身躯的阴影里。
都说瘫痪之人会身形萎缩,但如今沈忘尘的身高看起来仍是身高五尺有余[1],那他病前岂不是还得较之现在还要高上一头?
白栖枝震惊地看着,以至于连自己已经目瞪口呆了都不知道,还是沈忘尘被林听澜背到背上后朝她望才看见她这幅可爱表情,忍不住又有些调侃地笑了笑。
白栖枝这才回过神收敛了表情,手背挡嘴嘿嘿一笑,随即赶紧迈开小步子跟紧林听澜的步伐,小尾巴一样在他身后优哉游哉地蹦蹦跳跳。
下过雨的山林一股子翻新的泥土味,混着空气里还在氤氲漂浮的湿润雨气,竟有股说不出来的好闻。
白栖枝大部分都跟在林听澜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沈忘尘,但偶尔,她也会忍不住小孩子秉性,去路边摘一摘石阶旁开始萌芽生长狗尾巴草和一些开得正盛地不知名野花。
大多数时候林听澜不会回头看的,除非她摘花的动静实在是太大,那人这才会回头训斥上几句,又被沈忘尘捂住嘴,继续愤愤地往山上爬。
白栖枝用这些小东西编了个特别好看的花环。
三人一踏入庙中,身后的随从们就手疾眼快地将那辆金丝楠木轮椅也搬上来,好让沈忘尘安稳坐好。
一旁的林听澜累得直冒汗。
白栖枝认为他身体还是不错的,一百零个台阶他背着沈忘尘一口气走完不说,还有力气将后者稳稳安置在轮椅内,如果是她的话,估计早就累趴下了吧。
“沈哥哥。”白栖枝借“花”献佛,将手中编好的花环双手奉上,“这个给你。”说完低下头一副等待夸奖的害羞模样,可爱得沈忘尘不住摸她的脑袋,一口一个好枝枝、乖枝枝地叫,连身旁那位打翻了一车醋坛子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林听澜强行将沈忘尘的轮椅一转,朝白栖枝冷冷道:“快走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别连见神女的机会都挤不到。”
说完,长腿一迈飞速向前,搞得本来就很累的白栖枝只能拼命倒腾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吃力快跑,边跑边止不住地求饶道:
“哎呀!你腿那么长,倒是慢点等等我呀!”
“我追不上你们的嘛!”
……
[1]在宋代,一尺的长度大约相当于31.68厘米,由此可以推出,沈忘尘身高大概在180cm左右(认真脸jpg.)
第66章卦辞
山上人来人往。
庙宇刚竣工不久,又声势浩大,自有不少人前来朝拜。
直到看到那副大大的漆金御赐牌匾,白栖枝才知道,这里并不叫神女庙。
迎春庙。
以那位神女的名字命名。
“祝迎春……”白栖枝将这三个字小心翼翼地在齿尖咀嚼,顿觉唇齿生香。
此刻林听澜正与庙内监院沟通捐赠香火的事,白栖枝就与沈忘尘在庙内后院处安心等待。
与前院不同,这里幽深僻静,鲜有人来,倒也不需要沈忘尘担心会有故友看见他如今这幅残态。
他心绪恬淡自然,白栖枝却恰恰相反。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奇,此刻正靠着墙角用自己的步子来丈量院中大小。
“一步、两步、三步……”
沈忘尘只见她远远走去,刚担心她被人拐走,就见着她又急急跑回来,像个小团雀一样站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道:“沈哥哥沈哥哥,这里好大喔,我刚才从那边走到那边,整整用了三百二十步呢!哇……都快要赶上府里的花园大了!而且那边还种了和神女一样名字的迎春花,开得特别好看,我本来想给沈哥哥摘一朵看看来着,但是怕神女大人生气就没有敢摘,一会儿我推沈哥哥过去一起看看吧!还有还有……”
少女的开心如同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到沈忘尘的身体内,搅得他一颗灰白破败的心都忍不住跟着她这颗年轻活跃的心微颤起来。
他有多久没出门了呢?
沈忘尘暗暗地想,白栖枝来的那天再往前推五天,阿澜还强硬地推着他去一处僻静无人的桂林里散心。
那时候虽然只有他二人,但因为他面色不好,阿澜一直很拘谨,只能笨拙地摘一枝开得正盛的桂花,蹲在他轮椅前,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看,又哪里有如今这般快活?
快活?
意识到自己在心中用了这个词,沈忘尘忍不住一愣,随后展眉微笑——
是啊,快活……
如今他当真是快活……
他恨不能死在这一刻。
身旁,小姑娘还在连珠炮似的同他说着这后院内的四处光景,甚至还遥遥指着远处那棵开得正好的迎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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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看。
也就是这一瞬间,沈忘尘打从心底里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开始舍不得让白栖枝当他手中的棋子了。
“想什么呢?”
由远及近地一声唤传来,沈忘尘缓缓回神,抬头就见着林听澜拎着白栖枝红彤彤的耳朵,佯装生气地训斥道:“忘尘身子本就不适,你还在这里叽叽喳喳扰他清净,你个小妮子真是坏透了!”
“呜呜呜,我没有!你撒手!你揪得我耳朵好痛!”白栖枝被他揪得止不住地扑腾。
可惜她的手脚对比林听澜的实在是太短,哪怕拼尽全力拳打脚踢,却连他的衣摆都脏不到,更何况她本就不敢真的去踹林听澜。
那人生气起来可骇人着呢!她可不想在这儿吃他的巴掌。
看着两人如此笑闹,沈忘尘本来是开心的,但莫名地,心脏又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他欣慰——他嫉妒!
他高兴——他憎恶!
他喜欢小姑娘陪在他身边——他恨小姑娘没有残缺的躯体!
只是这样想着,沈忘尘就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分为两半,一半如圣人般劝诫他:小姑娘对他这样好,他不能更不应该残忍地毁去她的一生;而另一半则如同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在他耳边低语道:
“不,沈忘尘,你没有毁掉她,你看啊,她现在跟你的阿澜在一不也是很开心么?想想看,与其今后让她嫁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不如就让她嫁给阿澜,这样,你们三个、我们三个,就可以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更何况她是个女人,她以后是能生孩子的,你呢?你能生出来个什么?林家的香火是需要女人去延续!等以后,她会为林家开枝散叶,到时候他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那孩子生命就是你生命的延续,那这时候的你又在犹豫什么呢?你不是想一直陪在阿澜身边么?你不是爱他爱到什么都能放弃么?沈忘尘,你别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干净东西,早在你断袖之癖被你阿父发现后,你早就不干净了!倘若那孩子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阿澜的夫人,到时候阿澜娶进门的就不知道是哪个女人了!难道你真忍得下心,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与你一同分食阿澜的爱么?!”
“所以啊,与其让别人占着这个位置,不如由这个一手被你栽培起来的孩子占着这个位置,到时候,无论怎样,她还能念着几分对你的感恩之心施舍你一些欢喜,否则——”
“你就等着死不瞑目吧!”
——死不瞑目!
这四个字从心底油然而出,逼得沈忘尘忍不住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忘尘,怎么了?!”见沈忘尘又隐隐有发病的迹象,林听澜赶紧松开白栖枝的耳朵蹲到他面前,关切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旁的白栖枝也吓得赶紧跑过来蹲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沈哥哥……”
沈忘尘仍陷在心魔里出不来,骤然看到白栖枝那张熟悉的小脸,他几乎是疯魔般地伸出手,朝她眉心那颗红痣缓缓抚去。
冰凉的指尖触及眉心,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渐渐渗透进身体。
白栖枝怕得想往后躲,可看着沈忘尘那张惨白的脸,到底是没躲,闭上眼任她抚摸。
先是眉心,然后再是眼窝,最后是脸颊。
沈忘尘的手一点点下滑,动作温柔到令白栖枝几乎颤抖。
她睁开眼,忍不住怯弱地唤道:“沈哥哥……”
少女澄澈的眼如同晌午的日光,只是日光透过云雾打在神女庙上,她的目光透过梦魇打在沈忘尘心上。
沈忘尘怔怔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赶紧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枝枝累了吧?”他抬手,抹去白栖枝鬓边跑跳出来的汗水,“都跑出汗来了,好好歇一歇吧,歇一歇,再去拜神女。”
白栖枝不知道他此刻心绪,见他的脸一点点缓回血色,连带着眼神都不再阴冷虚无,还以为他方才只是身体不适,忍不住用温暖的手掌盖他冷若冰霜的手背,微微一笑道:“好,枝枝都听沈哥哥的。”
——都听沈哥哥的。
三人是被监院引进庙内的。
与其他寺庙的神像不同,别的神仙都是耸眼怜悯众生,唯独这位小神女模样俏皮,甚至还是一副扮鬼脸般憨态可掬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她这张脸,就会令人不自觉地安下心来,仿佛她真的会偷偷躲在庙内一角,古灵精怪地偷偷欣赏着信徒们的诚信模样。
至神女向前,林听澜先是叩首三拜,然后让位给白栖枝。
林听澜许的什么愿白栖枝不知道,可白栖枝是真心希望沈忘尘快快好起来的。
都说久病之人心绪复杂,她希望沈哥哥能快快好起来。
他一定要快快好起来,不然……
白栖枝没有在心中说出那个不然,她一为沈忘尘祈福,二愿父母阿兄那那边一切安好,三愿大昭宇内安宁再无第二桩白家惨案。
许完这三个愿望,白栖枝再无它愿。
她俯下身,恭敬地朝着神女拜上三拜,起身低眉退至一旁。
沈忘尘拜不得。
他下肢无力,别说跪,屈膝坐都坐不住,又遑论给神女叩首呢?
如今神女像就在眼前,他闭目默念了三个愿望,又怔怔抬眸,看着神女脚下“祝迎春”三个大字。
——祝迎春。
那便暂祝诸君:四季迎春,一生欢喜。
“哗啦!哗啦!哗啦!”
迎春花下,白栖枝紧张地盯着笼中的签字,只见一支竹签猛地从签中跃起,“啪”地一声落到桌上。
一枚迎春花被震得从枝头坠落,飘飘扬扬地没入白栖枝发间。
白栖枝恍若未觉,依旧紧紧盯着道士握笔,在胸前攥紧拳头,仿佛也跟着一起使劲儿。
“小姐,好了。”
一张折好的竹蜻蜓被递到白栖枝面前,白栖枝心里的大石头不但没有落地,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谢谢大师!”白栖枝双手接过,跑到一旁,深呼吸三口大气,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激动,一边手抖着缓缓拆开那枚迎春神签。
只见那签上提着一首诗:
白鸟栖枝梦正甜,碧涛声里影难瞻。
一朝尘灰摧残去,凤烛啼血意犹怜。
“白鸟”“碧涛”“尘灰”……
白栖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
“枝枝?”
远处传来沈忘尘温和地探询声,不由得叫白栖枝的手狠狠一抖。
她怕被两人发现端倪,赶紧佯装若无其事将纸条偷偷揉成一团,勉强维持出一抹笑意蹦蹦跳跳地回到两人面前。
沈忘尘微笑问道:“怎么样?枝枝抽到的卦辞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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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还好还好。”白栖枝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沈哥哥和林哥哥的卦辞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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