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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女夭
“我真是受够了!”
晌午回来,游金凤一屁-股坐回店里,用手狂扇风,一张俏脸气得火红。
她坐在凳子上,也不管是谁的茶碗,举起来痛饮三-大口茶水,气还没喘匀就大骂道:“狗贼的东西,上来就要摸我身子,老不死的,有能耐怎么不摸阎王爷去?敢在姑奶奶这儿找不痛快!他真是活腻了!!”
陪她一起的夏宝珠见状赶紧给她捋背顺气,生怕她一个恼火又要冲出去和那人硬碰硬。
“好了,消消火,消消火,你要是打了他,他还要讹上你嘞!更何况咱们现在又不是自个儿单干了,咱香玉坊的伙计,若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倒霉的不还得是枝枝?”
游金凤愤愤道:“要不是看在枝枝的份上,我早拿刀把他狗爪子给剁了!!!”说着,她又倒了一-大碗茶水,咕咚咕咚地牛饮入喉,说完,又看了看四周,“咦”了一声,这才开口问道:“东家呢?东家怎么还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一直是这样心直口快,大家也都习惯了。
李素染答道:“东家那么聪明能有什么事儿?估计又去忙别的什么事了吧?”
“也是。”游金凤咂嘛了一下嘴,又觉得少了什么,“莫小哥儿呢?不会又去花楼了吧?”
李素染提起他就头痛:“他啊,花楼里的常客了。你这来得晚每天还能看见他的影儿,要是在东家来之前,从开张到打烊,你都不一定能见着他。”
“嘿!”游金凤一拍大-腿,愤愤道,“他这是不务正业!”
李素染点货的手一顿:“也不能这么说吧,反正花楼那边的姑娘一直是他在拉……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说着,她又开始用手一个挨一个地点昨儿新做出来的那批胭脂,淡淡道,“毕竟业绩摆在那儿呢,东家也不好管他,只要不惹什么大事,随他吧。”
“阿嚏!”
莫当时在巷子里狠狠打了个喷嚏,挠了挠脑袋不知道是谁在想他。
小巷内,许多姑娘家人来人往,他学着话本子里的多情才子那般口中叼花,见到一个差不多的姑娘就拦下,就一手撑着墙,一手叉着腰,含糊不清地深情问道:“姑娘,小生见您面容姣好、美若天仙,不若给小生一个停留的时间,让小生斗胆同您说上一句话?”
莫当时本就是个面容俊俏无比的惨绿少年,再加上他穿着品味不俗,嘴里还叼着枝不知道什么的花,一下子就能将小巷里的那些小姑娘们迷得七荤八素。
被拦下的姑娘们大多红着脸,垂眸嗫喏道:“公、公子请讲”
只见莫当时将花一拿,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花儿,情意绵绵道:“咱们香玉坊目前正在招伙计,不知姑娘你……哎哎哎!姑娘,别走啊!我们香玉坊很好的!别走啊!!!”
“失心疯!”
远远听见这么句痛骂,莫当时忍不住从怀中掏出可以手持的小铜镜照照自己的脸。
“嗯……”他左右上下地摇头摆头,看着自己镜中那张白里透红的俊脸,一时间沉醉不已。
好长一会儿后,听闻有人,他才恋恋不舍地收了镜子,内心暗道一句“有这么俊俏的失心疯么”,随即又将花一叼,摆好动作,深情款款道:“姑娘,小生……”
*
“你是说,你的户籍不在淮安……不对,你是说,你没有户籍?”
面对白栖枝的吃痛捏着睛明穴的动作,王二丫吓得不敢吱声,只沉默着垂头看向脚尖,大气也不敢喘。
天知道白栖枝现在有多么头痛。
为了给香玉坊招募伙计,她今早特地去找林听澜请教契子该怎么签订,回来后就开始拟定书写。
二丫看不懂字,却又好奇,问她在写什么。
白栖枝回答她是在写坊内日后招伙计时要签订的契子。
二丫又问契子上都需要填什么。
“姓名、年龄、籍贯、家中情况。”
“那……如果……没有户籍……怎么办?”
白栖枝不得不承认她在听完这个问题时当即脑子懵了一瞬,好在她反应极快,轻轻一诈就诈出了二丫是个没有户籍的人。
要知道,在大昭,对于户籍制度方面可是十分严苛,就连白栖枝这种从外地逃难躲敌的人来到这儿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衙门说明自己的户籍和缴纳那六百钱。
现如今王二丫告诉她,自己是个没有户籍的人,白栖枝内心只有两个大字——
完了!
香玉坊还没栽她就要先栽了,这算什么?包庇!
她这不是自讨官府通缉么?
白栖枝现在不是很想说话,也不是很想听王二丫说话,但她还是给了她一个辩解的机会:“所以,原因是?”
经过王二丫一番急到言辞颠倒无措的解释后,白栖枝才渐渐拼凑出来整件事的经过:
二丫的娘在怀二丫的时候折腾得厉害,全家都以为二丫是个男孩,结果生出来一看才知道是个女孩儿,家中已经有了个大丫头,就自然没有要二丫的必要,她奶奶原本想用大钢叉给她叉进猪圈里,但她娘舍不得,好歹是从拼死拼活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便宜家里那两头猪?自此二丫大小就成了家里仆人。
她爹娘没给她上户籍,因为奶奶不让,奶奶不认她是家里人,等到官府来查户籍人丁的那几天她们叫二丫远远躲进山里去,官府查不到她,自然就以为这世上没这么个人在。
再后来她娘又怀了一-大堆女儿,直到第八-九胎才能出来一双儿女,而二丫之后的几个妹妹,不是被奶奶卖给了人贩子,就是被娘送给了其他人家养着,倒是有两个留下的,一因为病痨被奶奶丢进山里痨死了,一个因为小时候奶奶不让那个阿娘给她喂奶水饿死了。
二丫是亲眼瞧见的,当时小妹妹咽气的时候,瘦的就只剩一把骨头了,当天夜里,她水喝多了想跑茅房,就见着奶奶站在猪棚外头在往里面扔东西。
那小东西黑漆漆、轻飘飘的一团,扔进去的时候都没有落地的声儿,但猪是知道的,那东西甫一落地,它们就凑上前去啃食。
奶奶转身了。
二丫吓得赶紧躲到柱子后不敢吱一声,等到奶奶走后,她才好奇地凑上前一看。
那天的月亮不亮,只吝啬地落下一缕光,二丫站在猪棚外好奇地往瞅:
“唔!”
王二丫跌落在地,死死地捂住嘴不敢让自己的叫声让人听见,而自她的两腿之间,一股热流顺着从裤子里蜿蜒至地面,聚集成一汪小水洼。
她看见!
猪圈内,两头猪正贪-婪地啃食着她妹妹的身体,妹妹被开膛破肚,腹部涌出一坨血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而在瘦小的胸腔内,肋骨从破口处翻出,在漆黑的夜里,映着月光,翻出一根根被朱红濡湿的银光。
她的妹妹,她经常逗弄戏称的小王-八,被她的奶奶给——
喂、猪、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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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强忍着喉咙里剧烈的反胃感,狠狠掐着自己的脖子拼命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逃亡时经过许多村落,也知道有些村落里有着不可饶恕的恶习。
可她从未遇到过像王二丫家里这种可怖的真实事情。
“当时、当时我的妹妹还这么小,又瘦又小,还没一个枕头大。”
说到自己那个最小的妹妹,王二丫不可遏止地从喉咙里溢出哭声,她死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怎么能冷静得下来!
那是她的妹妹,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就在那天早上,我还在逗她说:‘小王-八,等你长大了,二姐一定要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一定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候二姐就带你离开家里,对,我们离开家,这辈子都不回来!’可是、可是!”
“太晚了……太晚了……她没办法长大了……”
“好在那天夜里下了场雨,那个老太婆没有发现我去过的痕迹,我亲眼看见她把小王-八灰白破碎的头骨带走了,她去做了什么不知道,回来时就只拿了一个鼓鼓溜溜的小布袋。我好奇,跟着去瞧,就见着她把布袋里灰白的粉兑水沏开一点点喂给了她的宝贝孙子,还说这样能让他长命百岁……呵,长命百岁?那小东西第二天就因为吃坏了东西发热症成了傻子,可是不够——我要他一命抵一命,我要让他把欠小王-八的都还回来,我要他把欠我的通通还回来!”
说到这儿,王二丫忽地又将眼珠转动到白栖枝的方向。
白栖枝只见她蓦地收起泪点,“扑通”跪在她面前近乎疯魔道:“小姐求您收了我吧,我不想回去了,我想赚钱,我想给小王-八立一块碑,可我太穷了,我没有钱……只要您收了我,让我做什么我都甘愿!”
王二丫伏在地上,颤-抖着,久久不肯起来。
白栖枝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着她的影子。
王二丫像她,却又不像她——她的身上有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你先起来。”白栖枝心中五味杂陈。
她又有长叹口气,答道:“好在如今户籍制度虽严苛,但也相对灵活。大招律法有云:凡因故未及登籍,或流徙而欲附籍者,经岁满一年,可向有司申请,核实后补录户籍。若因事需更籍,经有司勘验,证其情实,许其更籍[1]。”
说到这儿,白栖枝起身,朝抬头看她的王二丫缓缓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伸出手朝她,坚定温声道:
“我陪你去官府补录户籍。”——
作者有话说:律法考据:《宋会要辑稿》中提到:“凡流民,经岁满一年,许就地附籍。”《宋史·食货志》中提到:“流民滞留一地,经有司勘验,证其情实,许其附籍。”(但因为是架空古代所以也没所谓)
第72章小产
小师妹流产了。
紫玉是在溪边帮师父浣洗衣物才知道的。
一开始那两个大姐只是说老刘家的孩子没了,听说是小媳妇儿做饭时磕碰没的。
紫玉是个好信儿的,当即就凑上前去凑热闹。
那俩大姐虽然跟她不熟,但是本着八卦越多人说越热闹,其中一位大姐直接用手一指,侃侃道:“不就老刘家内谁嘛,就他家,他家小媳妇儿昨天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摔了一跤,当即下头就见红了,听说那小媳妇儿才十四岁呢,这么一摔,估计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哎呀,那可真是……”
小媳妇儿,十四?
紫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眼瞅着大姐还在唾液横飞地牵扯着什么老天啊、命啊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小媳妇原来是谁家的人?”
大姐脱口而出道:“不就是那谁家,那谁……嘿,她叫什么名字来的?她平时也不怎么出屋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你这么一问我还懵住了,就做胭脂的那老婆子她家的,听说还是她的什么关门弟子呢,谁知道怎么落得这么惨哦。”
后头的话紫玉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炸开一声长久的嗡鸣,紫玉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一抹阴寒的凉意顺着她的脊骨一点点往上爬,冻得她狠狠打了一个冷战,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世上所有的鬼故事似乎都没有这简单的几句话来得可怕。
十四岁,怀孕,流产……
紫玉听过那男的是怎么骂她小师妹的,声音之粗暴,宛若一根沾满了凉水的鞭子一鞭鞭抽在人的脊梁骨上。
痛。
但不见伤。
她登时就往小师妹家跑去。
后头大姐高升喊道:“喂!妹子,你衣裳不要啦?!”
紫玉这才又折回来,端着浣洗衣物的木桶,撒腿朝小师妹家狂奔。
依照小师妹家那情况,她怕自己只要跑慢一丁点儿就会从此与小师妹天人两隔。
等紫玉跑到地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散落了一地的包袱,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嘤嘤哭泣的小师妹,和院门口紧闭的大门。
“师姐……师姐!!!”
小师妹原本只是咬紧下唇垂眸落泪,可在看到紫玉的一刹那,她像看到人生中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般,登时大哭出了声。
她似乎想起身,可她刚流产不久,下头裙摆处还鲜红一片,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身上一直仿佛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一样,叫她倒在地上匍匐不起。
昔日最可爱的小师妹就这样像丧家犬被夫家撵了出来,紫玉甚至都做好跟院里人拼命的准备。
可当她看见师妹倒在地上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一样哭喊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就算自己进去同那些畜生拼命,也没办法化解小师妹的痛苦。
小师妹瘦小的身躯下还在流着血,那些自她体内流出的血浓稠地在股间聚成一滩又一滩。
——不能再耽搁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紫玉当即放下木桶,走到小师妹面前,将她一把捞起,转身蹲在她面前:
“上来,师姐陪你找郎中。”
沉重有力的话语砸在地上,恨不能从人间一直砸到幽冥酆都。
身后人看着她这山一样的后背,怯声喃喃道:“师姐……我脏……”
紫玉毫不在乎道:“脏什么?谁家女孩子还不流点血了?你第一次来月事,床褥都是我帮你洗的,还有力气没有?上来,师姐带你回家。”
“回……家?”
“嗯,回家。”
回家,回家,终归是要回家。
感到背上一沉,紫玉将人稳稳背到背上,只留下一句:“坐稳了。”
随即又背着她去捡地上的包袱与木桶。
师妹身下还在流着血,那些血也许是她的也许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她们的血就这样一点点从师妹的腿间流出,洇了紫玉一后背,又顺着她的衣角一滴滴砸在地上。
在这座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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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亲的大姑娘家是不能见血的,说是不吉利。
可紫玉不管那个,她和师姐师妹们自从来癸水时便已经见过血了,不仅见过,还会在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冷静地、一点点地洗去那些从自己身上涌出来的血。
她们见过的血,恐怕比村里一些男人一辈子见过的血还要多。
饶是如此,路上一些大娘大妈们见到她们这幅样子,也还是一脸惊骇地转过身,随即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些不好听,甚至是十分难听的话题。
可紫玉不在乎这个,她就这样一路背着小师妹来到郎中家。
郎中说幸亏她来得早,不然再多耽误一会儿小师妹就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郎中让紫玉出去等候。
良久,紫玉才看到郎中拿了一包血肉模糊的肉块出来。
——那是师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那姑娘性命无虞,只是此番小产,大伤元气,气血两虚,加之心结郁结,身体已然落下病根,往后需得格外小心。回家之后,务必要静心调养,切不可再做重活,否则恐会伤及根本,后患无穷。”
那郎中说完,将那堆肉块一点点包起来,随后递向紫玉。
紫玉猛地向后一退,满眼都是惊骇。
她面色惨白地问郎中:“郎中,这个……孩子?我该怎么处理?”
郎中冷冷道:“埋了,或者树葬,都随你。”
紫玉又看向那堆还在滴着血的小东西。
她总觉得那孩子还在动,那堆四分五裂的小尸体在动!她不敢去碰那堆鲜血淋漓的肉块。
一阵风穿堂而过,刺鼻的血腥味儿混着土腥味儿猛地扑面而来。
“呕——呕——”
紫玉掐着喉咙弯腰干呕着。
眼眶里分泌着大滴大滴的泪水,她想就着这股劲儿吐个昏天黑地,最好是把这辈子吃过的饭全部吐出来,可是没有,她只是干呕,除了胃里的酸水外,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眼前,那小东西的血还在滴着,跟随她的酸水一起,一滴滴落在地上。
紫玉甚至觉得自己吐出来的就是那小家伙的血!!!
她死死捂住嘴,闭上眼不敢去看。
——紫玉,跨过这一槛,以后无论遇见什么你都不会害怕了!
她对自己这样安慰着。
许久,紫玉才用袖子擦擦嘴角,支起身子,朝郎中缓缓伸出手,沉重道:
“给我吧,我去埋了这孩子埋。”
——我去埋了这孩子,然后……
——带师妹回家。
“家?”
听到这个字,王二丫下意识地看向白栖枝,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面前户长十分不耐烦道:“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以前住的地方……”王二丫回头,看着纸上她不认识的字,淡淡道,“淮安兴孝村。”
兴孝村?
白栖枝心内一惊。
那不是紫玉去的地方么?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得知户籍后,户长又同王二丫问了几个问题,好在王二丫对答如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户长就点点头道:“可矣,二位请回吧。”
白栖枝这才带着王二丫回到香玉坊。
坊里来了个新人,大家都很好奇,李素染也是。
虽然王二丫此前一直说着要找李掌柜,但两人此前并没见过,她是从小巷子里偶然听到香玉坊的李掌柜在招人才想来这里碰一碰运气的,至于李掌柜到底是谁,对她来说不重要。
白栖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她并不认识李素染的。
她一拍额头,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道:“罢了,就先让她在坊内同莫伯一样做些杂活儿,待紫玉回来看看能不能收她为徒后再做打算吧。掌柜的。”
“哎!”
“你先在坊里给她安置个地方睡觉吧,这孩子现在无家可归,我又住在林府里,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容她。”
“那不成!”李素染立即提高了一个声调儿。
她赶紧拉着白栖枝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又恢复了往常的精明与识故,俯下身来,低声劝道:“东家,且不说这孩子来历不明,万一她不怀好意,又或者手脚不干净,到时候偷了咱香玉坊的东西送到外头去,那遭殃的就是咱香玉坊了。现如今正是坊里的紧要关头,如果您非要让她住在这里,我李素染第一个不同意!”
“那该怎么办呀?”白栖枝也很是头疼。
都说心软是经商大忌,如今她初次经商就犯了这个忌讳,想要收手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太迟了。
如今这么大个人砸在她手里,她既不能留她在香玉坊,也不能再把她带回林家,更不能就让这么一个姑娘家回去睡大街,道德和利益两头都在牵制她,搞得她进一步不行,退一步也不行,实在是头疼得很。
“不如这样吧。”李素染道,“让那孩子先跟着我一段时间吧,我家里没人,左右紫玉过两天也就回来了,倒也不耽误事。更何况,我还可以趁着这两天试探一下她,看看她是不是别家派来的细作来抢咱香玉坊的生意,不然大晚上突然有这么个人死活要进咱香玉坊,我也不放心不是?”
白栖枝一想,倒是也有道理,但这也太过麻烦李素染了。
祸是她闯的,怎么也得她来负全责才是,哪里能甩包袱给别人呢?
“不过,也不能白住。”
白栖枝一怔。
只见李素染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摇了摇,随即露出精明市侩的笑容,笑眯眯地将手心摊到她面前,明码标价道:
“一日五十文。”
……
第73章回家
紫玉是强忍着恶心将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埋到林子里的,就在那颗百年大榕树下。
紫玉手里没有铲子,她是用手一点点将坑挖出来的。
好在昨天才下过雨,树下的泥土十分松软,倒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就是泥土里混着的砂砾忒硌手,时不时还会钻进她指甲缝儿里,翘得她指甲疼。
“孩子。”紫玉将土一抷抷地撒到那血淋淋的小包袱上,宛若失神的木偶般,一字一句僵硬道,“你紫玉姨姨没本事,没什么钱给你买坟地,你不要怪姨姨,也不要怪你阿娘,如果你想索命,就去索你亲爹、亲奶奶的命,如果不是他们非要你阿娘干活儿,你阿娘不会小产的,你也不会死。当然了——”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又挖起一捧土,小心地又均匀地涂抹到坑内,诚心祈求道,“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你阿娘快快离开那两个烂人,从此跟他们一刀两断,再无往来,还有就是,保佑你阿娘能狠下心来跟紫玉姨姨一起去城里做工,过好日子,左右她是我师妹,在紫玉姨姨这儿就跟亲妹子一样,大不了等以后紫玉姨姨就养你娘一辈子。不过你娘日后如果能找个好人家嫁了的话,也不错,到时候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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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娘的肚子里,叫你娘好好地把你生下来,这样你就不用过苦日子了。好了,紫玉姨姨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就得孩子你自己走了,到了黄泉不要怕,阎王爷看你这么可怜这么小,肯定不会为难你的,姨姨就先回去照顾你阿娘了,有什么需要的就给姨姨和你阿娘托梦,别舍不得啊……”至此,已是哽咽难掩。
眼前的一切被泪水模糊得不能看。
紫玉抬起被泥土浸染得脏兮兮的手,用手腕沾了沾眼角的泪花,又看向面前被自己一捧土一土亲手埋起的小坟包,瘫倒在原地掩面哭了一会儿,良久,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用衣袖干净处狠狠抹了把泪,扶着身侧的小树,勉强起身,又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郎中家走去。
师妹是被紫玉背回去的。
她就乖乖趴在紫玉的肩头,不说话,不吭声,只是哭,倒是让紫玉想起来她小时候。
小时候,紫玉经常会扯着师妹出去玩,当时俩人玩得太开心,等到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去的路不好找。
师妹天生胆子小,又在找路的时候被树根狠狠绊了一跤,扭到脚踝,当时跌坐在地上哭得可惨。
紫玉最见不得她哭了,她二话不说,一把把师妹拉起来,让她勉强扶着树站着,随后蹲在她面前,朝她招招手。
——“上来,师姐背你回家。”
那时候小师妹也像现在这样,乖乖趴到她背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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