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把她们喜好的红蓝花拿去杵碓水淘!还有你们……”
王二丫一副严厉大师姐的模样逗得紫玉与白栖枝相视一眼,皆忍俊不禁。
“二丫。”紫玉唤了一声。
原本还佯装凶巴巴模样的王二丫立马换了副笑面,转过头来脆声应道:“哎!”
紫玉朝她招招手。
王二丫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挨个问好道:“小姐!师父!”
紫玉道:“如今你已经是大师姐了,二丫这个名字不衬你,也该给你换个名字了。”
“师父想叫我什么?”王二丫眼睛亮晶晶的。
紫玉本是一时兴起,这下真让她想,她反倒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紫玉尴尬地挠了挠头,求助似的看向白栖枝。
“苏合。”
白栖枝缓缓念了一句诗:“胭脂含脸笑,苏合裛衣香[1]”
“苏合……苏合……”王二丫将这个名字在齿尖碾了又碾,只觉满口芳香。
她忽地眼睛一亮,一下子拽住紫玉的袖子,跳着笑着叫道:“师父,我有名字了!我有新名字了!我不叫王二丫了!”
“我叫苏合。”她说,“我以后就叫苏合了!苏合……”
蓦地,她朝白栖枝猛地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响头,抬眸用那双水汪汪地眼睛看向她:“苏合愚钝,多谢小姐赐名!”
——栖枝梼昧,还求沈哥哥垂怜。
白栖枝一愣,随即俯身去扶,温声笑道:“好了,起来吧,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不必行如此大礼。”她顿了顿,又道,“我同你师父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去照看师门里的那些小师妹吧,她们年纪小,初来乍到难免新奇,若是笑闹时一不小心磕碰到就不好了,你去看着她们些,别叫她们闹得太过。”
“是,小姐!”苏合起身,拍了拍身下的灰尘,笑盈盈道,“苏合这就去办。”
她一走,白栖枝长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紫玉关切道:“怎么了,枝枝?”
白栖枝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第一次当这么多人的东家,难免有些紧张——看来以后要多多适应了,不然天天这么端着,还真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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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说着,她将紫玉牵到库房内。
两人进了屋,关了门,白栖枝才再次开口:“紫玉阿姊,方才见你好像有什么话想同我说,是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么?”
紫玉见她如此疲惫,本不想说的,奈何白栖枝一直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晃着撒娇,紫玉抵不住她这小模样,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那些小家伙们……怎么说呢?唉,实在是难说。”
白栖枝微微蹙眉:“可是在工钱上有什么问题?是少了么?”
“没有没有!这个肯定没有!”紫玉赶紧摆手解释道,“她们还是小学徒呢,每月就能赚一吊半的钱,东家给的价钱已经很高了,怎么会少呢?”
她打从回来后便想与李素染商讨有关于这些小女娃工钱的事,没想到白栖枝早就拍板定下了,若是她请回来的是同门师兄妹的话,月俸便为三吊半的钱,倘若是学徒的话,那便只能一吊半,毕竟香玉坊赚的也不多,更何况那些小学徒们还需要教授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制粉师,这其中所需时长不短,她们一时间很难帮得上坊内什么忙,只能暂定月俸一吊半。
至于吃住——住的话,她早叫李素染去城内租了处便宜的小院子,契子都签完了,就等着她们去了;吃饭的话,平日里就跟坊内伙计一样,现如今店内又摆放了新鲜瓜果零嘴用以待客,倘若当日那些小玩意儿客人没吃完的话,左右放到明日也就不新鲜了,就在坊内打烊前叫这帮小女娃们都拿回去吃吧。
白栖枝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说给紫玉听,后者听完,当即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东家!我紫玉敢拍着胸脯保证,您一定是全淮安——不,全大昭最好的东家了!她们跟着您,简直就是天大的福分!从此以后,我一定会好好领着她们,不许让任何人忤逆您!”
“这……倒也不必如此激动嘛。”白栖枝嘴上这么说,心里听得简直心花怒放!
她是最好的东家!
嘿嘿!她是最好的东家!!!
白栖枝恨不得拽着林听澜的耳朵让他亲耳过来听一听,省得他老是瞧不起她。
不过这似乎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谁让她记性太好,连带着记仇都记得更久呢?
白栖枝小狗一样高兴地摇了摇身后的小尾巴,思绪又回到眼下的正事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倘若不是工钱与食宿的话,紫玉阿姊又在担心什么呢?”
“唉——这事说来话长。”紫玉长叹了一口气。
她抿唇顿了顿,这才将自己回村后遇到的事尽数讲给白栖枝听,包括她小师妹自杀的那段。
白栖枝一直在细细地听着,听到小师妹自杀时,她狠狠吃了一惊,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面色都吓得惨白:“吊、吊死了?!”
“是啊。”紫玉又长长叹了口气。
白栖枝抿唇默然了好一阵儿。
良久,她抬头道:“我明白了,紫玉阿姊,你是担心这些小女娃们会步了你小师妹的后尘?”
紫玉郑重地点点头。
她说:“东家您对我说过:‘不要向上去怜悯,要向下看。只有向下看,才能看得到人间最真挚的苦难。’现如今,我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妹的陷入苦难却无法救她脱身……不,与其说不能救她脱身,而是她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您知道么?她哪怕回了家,哪怕被她那该死的夫家害至流产,她心心念念的却仍是她有没有为那两个畜生诞下男婴。这样的人,就算我劝,她也未必想要脱离苦海,她已经被规训了,她变不了了,谁都救不了她了!可是——”
她骤然看向白栖枝的眼,眼中似有星星之火骤然点亮。
白栖枝只觉得她恨不能将这簇燃烧至自己眼中。
只听紫玉郑重道:“可是东家,这些孩子们不一样!前半生她们受的苦可能永远无法无法被弥补,可我希望,她们日后不要,至少不应该像我小师妹一样被那些苦难一次又一次地拽入泥潭,她们还那么小,她们还有的是机会,她们不应该被当做一口牲畜一样在一次又一次地能出逃的时候,被自己身上的那些枷锁一次又一次地拽进那片泥潭中!”
“所以,我想求东家一件事,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您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多带着这些小女娃们出去看看?哪怕只能从远处悄悄地偷看一眼,也要让她们知道,在淮安,女儿也是可以出来赚钱养活自己的,女儿也是可以不用被逼着嫁给一个畜生的!”
“东家……”
紫玉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激动。
原本她应该是对这些事都没有感觉的才对,明明她不应该掺和这些麻烦事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接触到白栖枝后,当她听到白栖枝与大爷的赌注后,在她看见白栖枝为那位疯子学谕奉粥、为那一对孤苦无依的乞儿兄妹双手捧粥并垂下那一滴泪点后,她的胸腔中似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如同冲破某种诅咒般从心口处泛滥开来。
不对啊。
一切都不对啊!
明明她小时候也是个倔强又伶俐的丫头的,明明她小时候也很要强的,为什么?为什么自从踏入香玉坊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除了四处花痴之外什么都不晓得了呢?
——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我第一次见到大爷和沈公子的时候,我仿佛天生就该觉得他们天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们天生就该是最般配的一对,以至于当白小姐来时,我便几乎疯魔般地认为她就是来拆散她们两个的,她天生就是来破坏大爷与林公子的恶人,我天生就要与她为敌。
——可是,不是的,小姐她不是什么恶人,小姐她人很好的。可我那时候就是疯了,无论小姐做了什么,我都认为她是带着别样的目的,无论小姐说什么,我都觉得她是在蒙骗大爷和沈公子,她想要害他们!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是疯了,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疯,我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
——直到小姐救了我的命,直到小姐一次次地站出来纠正大爷的错,直到小姐一次次地在大爷面前证明自己不像她口中说得那么不堪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大爷似乎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反倒是小姐,她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跟着她,自己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可以为自己而活,只有跟着她,我才一点点地想明白我到底是在活个什么劲儿!
——如今想来,真是奇怪,明明我与小姐素昧平生,为什么我就会那么恨她呢?明明她也才是个方年入豆蔻的小姑娘呀,我当初怎么就会那么恨她呢?
这是春花以前同她闲聊时跟她说过的话。
紫玉当时听了,并未觉得有什么,可转念细想,好像当初坊内每个人在初次见到小姐时也是这般针锋相对的。
到现在紫玉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女娃硬较劲儿。
好奇怪啊,这种感觉。
就好像……
因为她失足踏入一个本不该是由她来当善人的领域,所以!
她们天生就该是恨她的……
——她们天生就该是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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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白居易《裴常侍以题蔷薇架十八韵见示因广为三十韵以和之》
第78章分配
如今坊内人手齐全,众人各司其职,白栖枝觉得是时候该归拢一下店内的职务分配了。
可这事儿说来简单,思考起来却不是一般的难。
况且大家之前说得对,她既做了东家就不可能一天两天地总是往这儿跑,叫人看了不成样子。
是时候该立个店长了。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要立店长,其他职务也要跟着变动。
白栖枝成宿成宿地看着众人的身份生平,相互比对,最终于四月末的最后一天敲定坊内诸多事宜。
而这话,早就传到了坊内众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在心底掂量着自己在坊内的分量。
天不亮,香玉坊内的伙计们就一个个按着坊内分工团成四五团,一个个翘首以盼,皆等着白栖枝的莅临。
熬了好几天,白栖枝差点睡过头。
明明昨天打烊时,刚说好要大家早点来,她又是对大家说,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卯时初,急得连沈忘尘、林听澜叫她去用早膳都不去了,赶紧洗漱穿衣,拎着昨夜整理好的那一堆手札就往香玉坊奔,看得前两者都担心她哪天一个撑不住,身子就会垮下去,赶紧叫人拎着一篮糕饼给她送过去,顺便看看她又要在坊里做什么事。
“东家。”
甫一进门,见众人都在一楼内等候,白栖枝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虽然人都是她一个个看着招进来的,但她的思绪好像还停留在坊内只有李素染他们几个的时候,骤然见到这般人山人海的模样,难免双腿发软,有点怯场。
白栖枝几乎是把着扶手一阶阶踩上二楼的。
此时天已大亮。
与其他店铺不同的是,除了莫伯与莫当时两个男子意外,整个坊内都是女子做事,而这恰巧正是白栖枝想要的。
——这世上唯有女子才更体贴女子。
既然她们铺子是为女子所生,那她就要打造一个全都由女子来经营掌管的店铺,她偏要叫所有人来看看,自古巾帼不让须眉,饶是柔弱无骨的女儿家,也自能搏出一番天地来!
白栖枝登上二楼的长廊。
她从二楼往下望,日光透过门窗,在她们的脸上映了个亮堂堂。
每一个人的脸上,或期待,或欣喜,或焦急……各种神色交织在一起,不一而足,但举目望去皆是热忱与希冀——这也就意味着,淮安境内第一家由女子们掌权经营的店铺,在今天,正式开业了!
白栖枝的心内倏地涌起一股热流。
此时此刻,她的手里还攥着昨晚拟好的那些客套说辞,可现在,看着众人扬起的头颅,她忽地觉得那玩意儿毫无用处,索性就将它揉成一团捏在手里,任凭手心里攥出的汗将它浸湿,缓缓开口:
“各位。”
白栖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楼下每一张面孔,声音清亮而坚定:“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宣布香玉坊的职务调整。香玉坊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诸位的辛勤付出。为了坊内的长远发展,我决定对大家的职责进行重新分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素染身上,“自香玉坊开业以来,李掌柜一直朝乾夕惕,克尽厥职[1],这一点,我都是看在眼里的。然,生意之道,贵在与时俱进,常变常新。商海波谲云诡,唯有不断进取,适时调整,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李掌柜便不再是我们香玉坊的掌柜了!”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带着李素染脸上也尽是愕然:“东家……”
“东家!这不合规矩!”还是紫玉率先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抬脸朝楼上的白栖枝急急道,“李掌柜为坊内兢兢业业,日夜操劳,怎么能说掳去她的职务就掳去呢?东家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怎么会……”白栖枝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
她莞尔一笑,随即又将目光落回到李素染身上,轻声问道:“李掌柜,你觉得,我会弄错这种事么?”
李素染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中回不过神,听白栖枝这样唤她,她收回失散的魂魄,淡淡道:“东家既然不会弄错,既然东家不想让我继任香玉坊掌柜一职,那我就……”
“好!”白栖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不待李素染说完,她打断了她,将身子向前一倾,双手撑在面前低矮的栏杆上,敛去面上笑意,高声道:“即日起,将李素染擢升为店长,日后我不在店内,皆由李素染代替我管理香玉坊一切事宜。诸位,可有异议?”
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看向李素染。
素染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决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努力平复心情,纵然心里一惊乐开了花,但毕竟她都是店长了,总要在大家面前多出来些深沉。
是以当众人看向她的时候,她很快便恢复平静,两手手臂伸直,手掌向内,弯腰行礼,高声道:“李素染,多谢东家提拔。”
店内爆发出一阵潮水似的欢呼。
在那些新进坊内不久的人还在讶异于他们为何如此高兴时,紫玉、莫当时以及春花已经要恨不得抱在一团蹦起来欢呼了。
而紫玉的那些小徒弟们不知道为何师父如此高兴,但看着师父这样,约摸着应该是发生了件顶好顶好的大事,也跟着抱在一团欢呼雀跃。
白栖枝伸手挥了两下,示意他们话还没有讲完,不要如此激动。
众人赶紧平息心绪,苏合也赶紧管好自己身后鸡崽子们一般的小师妹,叫她们别出声。
坊内又恢复一片安静,众人又抬手看向白栖枝,等待她的安排。
白栖枝又道:“李素染擢升店长后,坊内掌柜一职便有所空缺,春花——”她的视线又落在春花身上、
“小……东家!”春花还是没适应管白栖枝叫东家这件事。
她向前一步,静待白栖枝的安排。
只听白栖枝道:“春花出身林府,又常于大爷身侧学习,心思细腻、聪明伶俐、性子果断,加之又常任坊内账房,即日起,便擢升春花为坊内掌柜。而后——游金凤、夏宝珠。”
“东家,我们在!”
“从今日起,你们便担任账房一职。游金凤,你当负责记录坊内银钱初入、库银调配之事;夏宝珠,你当负责坊内账目记录,并将每月账目进行统计、总结,而后呈报给给李店长。你二人所做之事于坊内来说至关重要,不得有误,知晓了么?”
“是!东家。”
紧接着,白栖枝又令紫玉带着她众多学徒负责坊内古法胭脂,又从新流派的那批制粉师中挑选一人作为新流派制粉师中的代表,负责统领新式胭脂研制,至于她们需不需要副手相助,就全凭她们挑选了。
莫当时和莫伯也是坊内的老人了,白栖枝定然不会亏待他们,只莫当时性子还是需要磨练,白栖枝不敢将他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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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还让他做售货郎君,负责花楼那边的诸多生意。至于莫伯,倒也不必再做洒扫那样的小事,正好他在淮安住的久,路途也十分相熟,白栖枝便提拔他为递夫,负责将府内新研制的胭脂水粉送至各位夫人小姐府上,也省的他这把年纪还要做粗活重活。至于其他杂物,店内自有人去做。
白栖枝将其余人等又是一番安排,又依着最初的言辞说了些激励人心的话作为煞尾,待到一切过后,已是辰时初,众人不敢耽搁,赶忙纷纷去做自己的事。
香玉坊这才正式开门营业。
“蔚大师。”白栖枝刚从楼上下来,迎面便撞见了蔚元柳。
她欠身一礼,一瞬不瞬地看着蔚元柳笑:“不知蔚大师找我所为何事?”
蔚元柳一副收拾妥帖的模样,刚要说话,旁边紫玉就冲过来道:“东家东家!我师父非要回村!你快帮我劝劝她呀!”
“紫玉,不得无礼。”蔚元柳一皱眉,随即又回头看向白栖枝。
原本生来凌冽的凤眸此刻却不见风雪,白栖枝只见她一作拜礼,缓缓道:“东家,我此番来,本就是为了看看紫玉在此过得如何,此番见到她能有您这么一个好东家,也算是了却心愿。既如此,那么就算蔚某失礼,就此告辞了。”
“师父!”紫玉扯住蔚元柳的袖口,泪眼汪汪道,“师父,你真的忍心不要你最疼爱的徒弟,不要你最疼爱的小徒孙了吗?师父咱们好不容易才从村子里走出来,干嘛还要回到那个破地方?况且我也没当过什么师父,现如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徒弟,我没有师父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父~您就在这儿住下嘛!”
紫玉连珠炮似的一大堆,根本不给蔚元柳开口的机会,只是一味地想让她留下。
“够了。”蔚元柳一把拍落紫玉的手。
紫玉捂着红红的手背泪眼汪汪。
“紫玉,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没有一点长进?!”蔚元柳叹气道,“你难不成还要我跟着你一辈子么?!”
“师父……”紫玉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白栖枝见状,赶紧上前道:“倘若蔚大师执意要走,白某也不好强留……不如这样,”她看了看紫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堆小豆丁一样徒儿们,笑了笑,“左右坊内每月都会有休沐日,不若就将紫玉的休沐日延长两日,到时候也好让她带着这些小学徒们有足够的时间能回去看您。”
“白老板,不可,你这样会把她们惯坏的。”
“没什么不可的,蔚大师……”白栖枝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躲在自己身后、牵着自己衣角、哭得正伤心的小学徒的头,说道,“毕竟孩子们也很想您嘛,去多看一两日,不打紧的。”
“那蔚某就替徒儿与徒孙们谢过东家了。”
见蔚元柳作势要礼,白栖枝赶紧将她扶起,忙不迭道:“哪里哪里,人之常情罢了。”
她顿了顿,眼底忽地生出一抹无奈苦涩的伤意来,温声道:
“倘若栖枝的爹娘阿兄还活着的话,栖枝也会恨不得一年到头都依偎在他们怀中不分开的。可也正是因为失去了,才会更懂他人对这份情意的重视,所以我不想让身边人也长久地无法与亲人相见……啊,抱歉,说了这么多私事实在是失礼。”
白栖枝说着,又抬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这不是她模仿沈忘尘的那种温和而虚无笑,这是独属于她白栖枝的真情流露。
毕竟在如今香玉坊内,想让白栖枝是白栖枝,对她这个经验不足的小东家来说还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既然蔚大师要走,不若等到晌午一起用过饭再走,正好一会儿在下也要请紫玉和李掌柜他们到祥和楼小聚庆功,顺便商议一下坊内日后新出的胭脂,如果蔚大师愿意赏脸,为我们传授一番心得,那就更香玉坊之幸了。待到酒足饭饱,在下再请马车送蔚大师回去也不迟。”
“那蔚某就先谢过东家美意了。”
“哪里的事?是在下有求于蔚大师罢了。”
“东家东家!”见两人谈完,白栖枝身后的小姑娘眼泪汪汪地揪着白栖枝的裙角晃了晃,一副很期待的样子,“东家要去请紫玉狮虎和狮主一起去次饭嘛?可不可以带小酿一个?”
“小凉!”
苏合一声吼,吓得小姑娘赶紧缩回白栖枝身边,偷偷地,不敢看大师姐。
白栖枝哑然失笑。
“既然如此,那就叫坊内的大家就一起去吧,左右是庆功宴,就当祝贺咱们香玉坊正式恢复如初好了,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
就是她的荷包有点空空的而已,呜……
想着,白栖枝在心里摸了摸自己空可见底的荷包,强忍着,不让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哭出眼泪来。
……
[1]《周易·乾》:“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形容一天到晚勤奋谨慎,没有一点疏忽懈怠。
第79章甜头
六月中,盛夏。
窗外蝉鸣声声,热浪如潮水般一层层朝屋子里涌,饶是两人穿着轻纱制成的消暑衣衫,也难免被激出一身的薄汗。
棋盘上,已经进行了数十手交锋,沈忘尘执黑棋,占据左上角的星位;白栖枝则捏着白棋,在右下角展开布局。
第十五手,黑子在中央天元附近落子。
第十六手,白栖在左下角三三位置打入。
第十七手,黑棋在右上角小飞守角。
第十八手,白棋在中央跳了一手,试图连接自己的孤子,同时威胁黑棋薄弱之处。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敲着,偶尔抿上一口茶水,目光却还是聚集在对方落子处,而后放杯举棋,落下自己的应对之策。
自坊内安排好一切后,坊内一切都由春花代为传达,除非坊内实在是出了大事要她这个东家必须亲自到场外,白栖枝鲜少亲自前去观望,倒也是难得地让她喘息了一两月。
当初她定下的法子已然有了成效,香玉坊的生意如今是越来越好了,连带着她也小赚了一笔,一口气将此前欠给林听澜的僦钱通通还了个干净,甚至还往后预付了几个月,免得林听澜也懒得要,她也想不起来。
但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这一两个月来,她这个东家也在外头受了不少非议,其他铺子的老板给她唱衰倒是小事,关键是还有人见她这胭脂水粉做得实在是好,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挖人。
好在她让不同的人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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