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制作技艺拆分得七零八碎,每一个部分的人只负责其中一小道工艺,以至于对面商家就算把人挖了去,那人并不完全知道整个香玉坊店内胭脂水粉制作的具体流程,反倒叫对家花了冤枉钱。
除此之外,最令人恼火的就是居然有小摊贩仿制她们店内的古法胭脂水粉的外盒,将一些做工不好的胭脂装进去,以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售给那些平民人家的妇人们,导致那些夫人们用了纷纷导致脸部溃烂,一个接一个地跑到她们香玉坊门口来闹,凶得整个坊都只能歇店一天来处理这些行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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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香玉坊内胭脂水粉盒子上的团皆由白栖枝一手绘制拟定,里头添了些精巧的小心思,是其他行滥铺子不能所模仿的。加之香玉坊素来对那些夫人们用空的胭脂盒子十分重视,甚至会派人上门去收,以空盒子的数量来拟定下次要给这些多买许多贵重胭脂的夫人们几分让利。以至于此次事件解决速度极快。
但总是这样也不成样子。
白栖枝当即便吩咐下去,可以将那些贵重胭脂做剩下的边角预料都分别用几个小盒子装起来,分发给那些用了行滥货导致脸部溃烂的夫人们,就当是它们香玉坊对此次事情监察不严的赔偿。
此事一出,再加之店内经常提供不要钱的瓜果零嘴,无论女客们进去买不买胭脂水粉、哪怕只是累了歇脚都可以在此处尽情享用,甚至还有贴心的售货娘子主动凑上来嘘寒问暖说些体己话,这些“活招牌”们见了,去外头逢人便夸香玉坊的服侍贴心、胭脂水粉制作上乘。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只靠着这些主顾们人口相传,就直接让香玉坊的名声在淮安内番了一番,便更吸引大批大批的贵客们前来观赏,以至于仅仅只是一个月,坊内预卖的胭脂就高达百来盒,直接叫坊内众伙计笑开了花也忙开了花,累得恨不得能让东家开恩饶她们歇息一天。
然而,坊内忙成这样,白栖枝这头自然也没办法闲下来。
她让春花将在坊内购置上乘胭脂最多的府门都记下来交给她,她又根据里头的名单一个接一个地调查,记住她们的生平喜好后又去记她们那些为官为富的夫婿们的生平喜好,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光是手札就记得比山还高,更何况她还要将这些尽快将这些东西都尽数都背下来,别提有多疼了。
——自古官官相联通。
倘若她真能靠此脉络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那为家中昭雪之日估计也就不远了。
可外头那些同做胭脂水粉生意的商贾们哪里知晓她的心思?
香玉坊这一连串的事环环相扣下来,外头的那些商贾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这些弱女子将淮安境内胭脂水粉生意这块大“馅饼”狠狠划分去一大块,这放在谁身上谁不眼红?!
这不,还没等香玉坊开始真正在淮安境内大展拳脚呢,其他那些胭脂水粉铺子的老板们就难得地一同联合起来,不许再有店家售卖红蓝花、紫草给香玉坊,否则……
他们其中有的人同官宦人家有些姻亲,那些售卖草药的小铺子惹不起,而大店面也不想白白地惹上这个麻烦,于是还没等六月过去,整个香玉坊就再也买不到这些材料来做胭脂了。
这事儿传到白栖枝耳朵里,她自然急,可等她静下来想了一番后,她反倒是不急了。
恰巧这时沈忘尘叫人来找她对弈,她不顾在一旁急得火急火燎的春花,欣然应允后就轻飘飘地就来了。
沈忘尘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事儿。
他叫白栖枝来,本就是想看看她此时的状态,见她如此清闲,甚至还不紧不慢地同他落棋子,他就知道:这小姑娘准是心里有主意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口。
直到第二十四手的时候,沈忘尘才见着白栖枝捏了棋子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眼中瞧着他方才的落子处,却也只是呆呆地瞧着,一看就是魂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枝枝?”沈忘尘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白栖枝瞳孔蓦地轻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上挑着“嗯”了一声,随后才回过神来,落抬眸朝他悠然一笑道:“怎么了,沈哥哥?”
“枝枝怎么不继续下了。”沈忘尘也温和地看着白栖枝,关切地轻声问道,“是在想铺子里的事么?”
倒也不是什么有关于铺子里的事……
白栖枝将手中的棋子翻来覆去地捏着。
就是这两天里她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的,一种祸事临头,但又说不上来究竟会是什么祸的那种感觉,以至于有些时候经常就想着想着想着就愣了神,这才久久没有落子。
但这事儿白栖枝又不好同沈忘尘讲,便顿了顿,顺着他的话慢吞吞回答道:“我在想……既然淮安已经出了一个香玉坊,那为什么——就不能再出第二个香玉坊呢?”说完,她才将手中棋子放在该放置的地方,收了手,静静等待着沈忘尘的教诲。
后者一开始只是默默听着,直到她落下棋子,他才从棋盅里摸出一枚黑子,温声问道:“那枝枝可选好店铺了?”
“咔哒。”
“不用选店面。”黑子落,白子执棋,看了又看,“只需要将别家的铺子收过来就好,不用那么费事的。”
话音未落,白子落,紧逼黑子,却又余一丝余地。
黑棋道:“比起收铺子,不知枝枝今日可派人去同那些店家们商谈货物了?”
“谈不拢的。”
白栖枝看着棋盘上针锋相对的棋局,就知道今日这局棋势必是要被他们其中一人逼平了。
她拿着棋子,并不看棋盘,只是看着沈忘尘那双一直如茶雾般温柔的双瞳,随手下道:“谈不拢的,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厌恶香玉坊了,就算我们去求饶,人家也未必会施舍给我们一丝怜悯。与其日后一直这样同他们摇尾乞怜,那香玉坊为何不直接自己开辟出一方田地去种那些药草?一来可以保证坊内供货稳定、自产自销,二来也能保证坊内用料干净,绝不粗制滥用。倘若可以,从此以后,坊内便可以以此做为噱头打出去,没准还能搏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眼见白栖枝开始胡乱落子,沈忘尘合了棋盅,长长叹了口气问道:“可那些东西就算你此时种下,也要耐心等上几个月才能长成,这几个月内怎么办?”
白栖枝知他无心再下,自然也同他一起合上棋盅,微微一笑道:“沈哥哥无须忧心,此事我自有安排,必不会叫香玉坊亏损。”
昔日柔顺贴心的小姑娘如今越来越有主意了。
沈忘尘自知在这事儿上他管不住她,便只闭目倚在贵妃榻上缓神,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苦口婆心地劝道:“枝枝,你如今正值少年气盛之时,又如此春风得意,我说的话你大抵是听不进去的,可我还是要同你说一句——凡事最忌一家独大。枝枝,你的心思我理解,可什么事都要给别人留余地,你这样顾头不顾尾,故内不顾外,日后在生意场上是要吃大亏的。”
白栖枝不傻,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她有些收不住手了。
人都是这样的,在苦日子里泡久了,只要尝得了一丁点甜头,无论前方是否是深渊,就会奋不顾身地朝那方向一往无前,直到与深渊撞了个满怀。
白栖枝也是这样,人无完人,更何况她才十四岁!
十四岁——人生能有几个十四岁?
她如今能趁着眼下香玉坊赚上一笔,可日后呢?若是有朝一日香玉坊不在她手里了,她又要从哪里去再赚的这么多的钱财?难不成还要在大冬天夜里跳湖为人捡帕子么?!
——疯了。
白栖枝曾无数次对自己这样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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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要再不疯,她就再没多少年华可以这么疯干一场了!
是吃亏也好,是日日被人辱骂也好……
她就是要钱、要名、要风雨!
她就是要用这些来为她白家昭雪!
——疯了!
如今属于白栖枝的人生才将将开始,面对沈忘尘的劝诫,白栖枝听也是不听,不听也是听,但面对着沈忘尘那张难掩病容的玉面时,她还是敛了眸子,露出一副乖顺的神情,轻声缓缓答道:
“是,沈哥哥的教诲,枝枝定铭记于心……”
“绝对不敢忘怀。”
短短是两人谈话间的功夫,香玉坊内众人不见东家到来,个个都要急疯了——
眼见预卖的契子越摞越高,原料却越用越少,大家都纷纷觉得香玉坊可能撑不过这阵儿了,一个个愁眉苦脸,就恨不得去别的店铺里抢了。
众人中,尤其是李素染,她刚做店长不久就遇到了这等子遭雷劈的祸事,如果不是白栖枝告诉她从此以后她就是香玉坊的脸面,她现在肯定冲到那些个草药店里揪着那帮孙子的衣襟大吼着问他们凭什么不把东西卖给她们,还想不想赚钱了!
突然——
“白老板在么?”一个操持着乡里口音的黑黝黝地小伙子带着草帽朝坊内探出头来,“蔚大师说,她按照白老板的吩咐,已经把从外头收购来的红蓝花和紫草给送过来了。蔚大师还说了,地的价钱已经问好了,如果白老板想租的话,契子已经拟好就等您签字盖章了。”
“嗷——东家!”
人群中猛地一声尖叫吓得小伙子赶紧缩了缩脖子,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李素染提着裙子手忙脚乱地跑过来,两眼放光道:“你就是牛娃是吧?”
小伙子茫然地“啊”了一声。
李素染兴奋极了:“怪不得东家前两天还吩咐如果有人来找我签字盖章的话,让我检查一下契子,确认无误后就可以画押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不愧是东家!早早的就有先见之明啊!”
说着,她一边赶紧将牛娃领到店内,一边又赶紧吩咐人去拿外头那些红蓝花和紫草。
两人确认了一番,李素染签字盖章交钱,牛娃就兴冲冲地离开了。
眼看着山一般的原料往库内存,大家一直提着的心这才安安稳稳地放了下来。
就连紫玉才明白过来,怪不得那天师父临走后,白栖枝一路送她到马车上后又一直往她手里塞东西嘱咐着些什么,原来是东家一早就预料到香玉坊会被人针对,这才早早地让师父去别处收购红蓝花往坊内送。
东家果然是东家!
如此一来,坊内就不用再担心买不到原料的事了!她们这些人也能放心地继续撸起袖子开始大展身手了!
不过,假如宋二公子没走的话,那些人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东家吧?毕竟谁身后还没个当官的人了!
不过宋二公子一早就去参加会试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
如果有他给东家撑腰的话,东家也不必这么辛苦吧?
想着,紫玉撇了撇嘴,转身又去带自己那群小学徒们去了。
香玉坊的生意还是一直蒸蒸日上,由于这一批原料是蔚元柳从外头村落直接买完送过来的,新鲜又上乘,做出来的胭脂也被客人们赞不绝口,导致其他店家只有眼红的份,他们再想弄香玉坊也弄不到了。
事情都在一点点变好,至少坊内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坊内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噩耗——
白栖枝失踪了!
……
第80章静思
白栖枝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怎么弄来的。
她只记得,她从香玉坊出来后想穿去北名大街上的那家面馆吃口面,结果走着走着就被人死死捂住嘴,再后来她身体一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唉——”白栖枝长长叹了口气。
滴答,滴答,滴答。
昨日晚刚下过雨,破败的仓库避不住风雨,雨水顺着支离破碎的木梁从断口处一滴一滴地砸在她头上,搞得她不得不费力地挪动着屁股往边上凑凑。
避不住的。
这里四处都破败不堪,几处断裂的地方像是被巨兽撕咬过一般,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梁和杂乱的草屑,青苔在墙角肆意生长,四周的墙壁也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墙上的木板有的已经腐烂脱落。
凄冷的风顺着黑暗的空隙灌进来,白栖枝就逆着风的方向向外看——
那些绑匪好心,只绑了她的手脚,没有遮住她的眼、堵住她的嘴,甚至在绑完后在外头坐了一宿也就离开了。
实在是太好心了。
今日已经是白栖枝被困在这个小破仓库里的第三天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事儿。
被捆着三天不吃不喝,白栖枝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那些漆黑的缝隙往外瞧,每次风吹,都冷得她直打哆嗦,也让她渐渐地、渐渐地冷静下来。
白栖枝这几天想了很多,凡是自己记事后的事她都想了一遭。
时至今日,她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家是怎么没的。
那一天,火舌舔舐着着天空,那些人用弯刀抹了他们的脖子。
对,弯刀,看起来不像是中原人会用的类型。
她躲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然后阿娘慌张地冲进来领着她就往后堂跑。
阿娘将她塞进箱子里,箱子锁上后仍有缝隙。
她就是从缝隙里窥见阿娘被jin杀的惨状。
突然——
一双血红的眼贴上了她的眼。
两人隔着木箱,距离之近,她甚至可以看清那人眼中每一道血丝。
那人的瞳孔漆黑的,是中原人的瞳孔。
两人对视的时候,那双眼瞳不会动,那双漆黑的洞就这样映着她的眼,她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瞳眸在惊恐地颤动。
她甚至流不出泪。
她在一片麻木中绝望地等死。
屋外猛地传来一声哨语,那双骇人的眼抽离出她的视线,直到那人走远,白栖枝才脱力地瘫倒在木箱中,垂眸,从缝隙里看到阿娘头颅上那双一直直视着她的眼。
他们没杀她。
他们为什么不杀了她?!
从长平到淮安,白栖枝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她甚至都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那条河的河水都已经没过她的下巴了,可是……
不行啊,还是不行啊。
在给头发拧水的时候,白栖枝暗暗地想:她还不能死呢。
身上担了家中三口亡魂的命,她还不能死呢。
她不能死!!!
被极度的悲伤所催生出的,是极度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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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凭着这股愤怒,在破庙里遇到赶考躲雨的宋长宴。
那一晚大概是她从家中逃离后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待到两人拜别后,她又朝着淮安出发。
她早就到了。
——在敲开林家的大门前,她早就抵达淮安了。
可是……可是……
真的要去吗?
白栖枝也在犹豫。
无数次,白栖枝无数次躲在离林家大门最近的那条小巷里偷窥着那扇漆红厚重的大门。
她无数次看见林听澜从那扇大门里进进出出,她无数次在街坊中听过林听澜的那些传闻,她无数次思索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叩开那扇不欢迎她的大门。
她犹豫了五天,最终还是转头离去,直到……
是巧合吗?
为什么她会在山谷间撞见他们呢?
那天,谷中开了满山的桂花,她像一只阴暗卑微的老鼠,躲在远处一棵微不足道的桂花树后觊觎着他们的幸福。
她仔细地瞧着坐轮椅的那位的面容:那人……面熟……见过?
不知道,应是长平人,不知怎么来的淮安,而且腿还坏掉了。
——他把林听澜玩得跟狗一样。
好奇啊,实在是好奇。
白栖枝用一晚上抚平了自己的心绪,又用了一早上努力描摹出自己当年纯善天真的模样,然后,在那个黄昏,她用那副惶然无措、胆小可怜的模样叩开了林家的大门。
倘若沈忘尘不出声的话,她也许会就此走掉,从此与林家再无瓜葛。
可是,在和那人对上双眼后,她忽地明白了。
是同类啊……
装出一副光风霁月的善人模样,打眼瞧着还是个人,其实骨子里头早就是鬼了。
他会对她感兴趣的。
没错,他会对她感兴趣的。
于是,在那天,白栖枝又成了那位养在深闺中的白家大小姐,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傻子。
风还在紧巴巴地沿着墙缝往里灌,白栖枝从肺腑里挤一口气,竟荡起一层白雾。
白栖枝到底不是傻子,她知道沈忘尘在觊觎着什么,他的目光太殷切了,以至于她不得不注意到那股灼热的、落在自己胞宫上的视线。
实在是……太灼热了。
何至于此啊?
不过,白栖枝觉得,只要这层窗户纸不被捅破的话,她还是很喜欢继续上演平日里那种兄友妹恭的场面的。
可若是……
“滴答!”
雨水顺着断梁砸在她头上。
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白栖枝甩甩头上的水。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还没有人来找自己,估计那两个人早就放弃救她了吧。
果然,靠人不如靠自己啊。
收回思绪,白栖枝一点点挪蹭到墙边,脊背贴着阴冷潮湿的残垣断壁,一寸接一寸地努力让自己起身。
许是身体都舒展开来的缘故,白栖枝被催来的风冻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好冷……
她想走,可手脚都被捆住,只能一蹦一蹦地跳到木门前。
“咚!”“咚!”“咚!”
单薄瘦削的身躯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明明看起来几近腐烂的木门,如今却格外坚不可摧,金属撞击着木头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到白栖枝耳边。
外面被人上了锁。
三日未吃饭,白栖枝本就没什么力气,接连撞这几下,更是令她气喘吁吁、头晕眼花,几乎就要仰倒着栽过去。
白栖枝挨着这股子晕劲儿将自己倚在门上,喉间干哑一片,甚至还隐隐泛着铜臭味的咸腥。
白栖枝费力地咽了口唾沫,那股血腥气不减反增。
她鼻腔一湿,鲜红的血顺着人中雨一般滴答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殷红的痕迹。
白栖枝想抬手抹去,但她的手被捆得太死,食指冰冷,她扭头往后瞧,甚至还能看见自己紫青色的指尖。
可如果只是这处出血也就罢了。
白栖枝一寸寸爬远目光,她所至之处,无不留下宛若红莲地狱的血痕。
掐日子,被绑来的那天就是她来癸水之日。
鲜血流了三天,寒风吹了三天。
白栖枝想起自己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就想发笑。
可她实在是没力气笑了。
白栖枝的身躯沿着木门下落,散乱的乌发在门上蹭出一道墨痕。
——我恨死你了白栖枝,你怎么还不去死!
看吧,人在太闲的时候是会什么都记起的。
白栖枝勾了勾唇角。
鲜血顺着唇峰滑落,抿进齿尖,腥得发甜。
这么多年,好像所有人都在要她死,就连她自己都在想:要不就死这儿吧?
要不就死这儿吧。
死去的话,她就又可以见到阿娘阿爹阿兄了;
死去的话,她就不必再背负着家中所有人的冤魂在这世间踽踽独行了。
白栖枝闭眼想:
要不就死在这儿吧。
……
“什么?人还没有找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咣榔!
一桌子的东西被掀翻,在场所有人都股战胁息,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听澜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找!就算是把淮安掀了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在找不到人,你们也不用活了!!!”
众人不敢多停留一秒,赶紧鱼贯而出,生怕自己多待一秒主子的怒火就会降到自己头上。
房间空荡荡。
林听澜心中的怒火却不见熄。
看着满地的狼藉,林听澜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派出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手,几乎翻遍了淮安的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白栖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虽然曾经无数次诅咒过想让她死,可如今真当她真当生死未卜时,他却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还活着。
他不想她死。
他于心有愧。
“吱呀——”
门轴转动。
林听澜烦躁大喊道:“滚出去!”
“阿澜,是我。”平静如水般的声音响起,林听澜猛地抬头,只见沈忘尘被人缓缓推入。
春花满脸泪痕,在把沈忘尘推至林听澜面前后,她屈膝一礼,转身擦着泪离开了。
沈忘尘一脸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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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失踪,他自是心急如焚,可恨他双腿如此,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从林听澜手中接手一切事物,让他安心找人。
林听澜抬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忘尘,目光发紧。
他隐忍许久,不想让沈忘尘担忧太过,可一开口,却已含哭腔:
“忘尘……”——
作者有话说:继续写继续写……耽搁了太久差点忘记剧情了,还好有个粗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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