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被剑刺穿腰腹的时候痛,被人捆住在地上拖拽的时候痛,就连如今身上的擦伤也还是很痛……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路而来到底发生过什么,总之还活着就是好,没有死就是不痛。
无数委屈哽在喉头,白栖枝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极是云淡风轻:“啊……这些啊……”
“完全不痛。”
——好了伤疤忘了疼。
白栖枝坐在妆镜前安安静静地擦头发,沈忘尘只在她身后静静看着,没出一点声响。
他没想到,小姑娘完全比他想的还要能忍。
她的那些伤疤,纵横交叠在身上每一寸,有的仅有小指长短,有的则几乎要横贯她整个背部。白皙的后背上,深深浅浅的棕色交叠相映,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如同一张张干瘪的小口,无声地向人起诉着那两个月来此人求生之艰辛。
莫说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儿家,就是二三十岁的男子都未必能忍得过。
有那么一瞬间,沈忘尘很想问问白栖枝,在那段岁月里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但每每话到嘴边,他又不想提起伤心事叫她黯然神伤。
就像白栖枝从来不提及他的腿一样。
是怜。
但白栖枝还是会透过铜镜发现他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太灼热了,这人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像是从来不会藏好自己的念头一样。
“在外闯荡嘛,难免会落得些伤。”白栖枝从不避讳谈及自己的伤口,“有些是不小心摔的,有些是被荆棘刮的,还有些是不小心卷入或遇见某些纷争被人刺的。”
城外不似城内安生。
这点沈忘尘是知道的,毕竟江湖上或者城内人有什么恩怨,为了避免城内骚乱,都会约去城外比拼,刀光剑影的,最易伤及路人,尤其是那种偏僻的羊肠小道,更是无人敢去。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敢去那种地方?
“不认路嘛。”似是察觉出他的疑惑,白栖枝故作轻松地开口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淮安,不认路嘛,难免就会走错,当时正好遇见有人在拎刀追人,我想躲,但已来不及了,人家哪管你是不是路过,提刀就往身上劈。真的好险啊那次,差点就要被腰斩了。”
说到这儿,白栖枝摸了摸自己腹部的疤痕,吐了一口气,含笑道:“还好劈下来后那人发现我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及时收了力道,不然来到林府的就只能是白木了——因为西枝被砍掉了。哈哈哈哈,好惨的笑话。”
沈忘尘不知道白栖枝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这事儿放任何人身上都是要被吓破胆的,她却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并非无所谓。
白栖枝的发尾还在滴水。
一滴滴的水渍落在背上,就如同她哭不出的泪点。
她太乖了,乖到因为不想让人忧心,所以就自作主张地吞下所有的苦果,笑着打趣着,甚至连让别人安慰她的机会都不留,就这样苦苦支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沈忘尘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被父亲打断腿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尚有林听澜可以依靠,可面前的小姑娘又有谁能依靠呢?
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谁都在欺负她举目无亲,就连他也是。
“枝枝。”沈忘尘开口轻唤。
只见白栖枝握着篦子的手一顿。
她将篦子好生放到桌面上,如一条小兔子般温顺起身来到他面前,俯身蹲下。
“沈哥哥……”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看得沈忘尘都有几分难掩心虚。
他从白栖枝的眸子往里看,里头映的是他那张苍白虚浮的笑面。
太假……
被这样纯真的注视着,沈忘尘无声地叹息一口气,抬手,用自己那只几近费用的左手去梳理白栖枝半干半湿的鬓发。
在林府里好生养了一年,白栖枝的发丝已不像刚来时那般枯黄毛躁。
沈忘尘的指尖从发丝间划过,那些发丝就像一根根绸缎上被打湿的锦线,滑腻的,又在一撩一落间氤氲着淡淡的芳香。
“过几日应当就是枝枝的生辰了吧?”沈忘尘亲昵地用拇指摩挲着白栖枝的脸颊,见她一副柔顺的模样,温声道,“去年的生辰在不欢而散中错过了,今年的生辰,沈哥哥和林哥哥一定为枝枝好好操持好不好?”
话音未落,温热的小手覆上他冰冷的指尖。
白栖枝笑意更甚:“不必了沈哥哥,今年的生辰……也已经错过了。”
她的生辰已在吃泥土吃草根中度过了。
噗,实在是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感受到沈忘尘的手微微一顿,白栖枝顺从地用脸在他掌心轻轻地蹭:“不过没关系,今年的生辰错过了,还有明年的生辰在,左右还有大把的时光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她将脸从沈忘尘手中抽出,言笑晏晏道,“沈哥哥,这里太湿了,再过一会儿沈哥哥的衣服会湿的,夜深露重,如果湿着衣服在外面待着,会得风寒的。枝枝让人带您出去好不好?”
这样乖巧贴心的孩子,会有谁不喜欢呢?
沈忘尘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林听澜当初会那么的不喜欢她,倘若自己当初能遇见这样的一个人的话……
没有倘若了。
待沈忘尘回过神,白栖枝早已起身与他擦肩而过。
只听门“吱呀”一响,白栖枝同外头的众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便引着其中一位来将沈忘尘推离这里。
当听到门关上的一刹那,白栖枝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腹,又在隐隐作痛了……
估计是那时候受凉了吧?
听说女子来癸水时受凉,日后是很难受孕的。
倘若天真怜她,那就叫她不要能受孕好了,这样大家也不必如此虚与委蛇,周旋盘桓。
不过,看沈忘尘方才的神情,不似是作假。
他究竟想怎样呢……他究竟想怎样?
白栖枝想不明白。
她又坐回妆镜前,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抬手,用那只玉兰木簪绾起一缕乌黑秀发,却没想到那秀发太滑,在她去捉其他发丝时,它竟偷偷地从发簪上滑落至她胸前,静静地随着她的心口起起伏伏。
《栖枝》 80-90(第5/16页)
——到底要怎样。
待白栖枝梳洗好后,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屋内,沈忘尘沉默不语,反倒是林听澜一直在追问她可曾见到究竟是谁绑了她,就算没见到,能说出些细节也是好的,林家不是没能力,顺着这点线索抽丝剥茧,一定能还她一个公道。
可白栖枝只是打着哈哈将这事儿接过:“哎呀,大了找不到,小了没必要。只是一次绑架而已,再说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这事儿……就揭过去吧。”
随后,无论林听澜如何再问,白栖枝也只是左右而言他。
于她来说,想要找她麻烦的人太多了,若是挨个清算,又哪里能清算得过来呢?
更何况……
没必要。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香玉坊如何了,倘若因她这点小事再叫香玉坊一蹶不振,那她就真成罪人了。
何必?
好在她不在的这几日,香玉坊任何重大事物都在由沈忘尘打理,有他坐镇,众人就算心中再不喜,但一颗悬着的心总归算是有个落处。哪怕是为了白栖枝,众人也会在白日里将店内一切都打理好,只在店铺打烊后才会分散着四处找寻白栖枝的踪影。
殊不知,在她们担忧着白栖枝的时候,后者也在忧心着她们。
眼见天欲大亮,白栖枝也不在此事上再多做文章,只是柔顺着要告退,非是沈、林两人相继留她在此处用个早膳,她方没有一丝喘息就朝香玉坊奔去。
两人此先不知她此时回来,饭菜还是按照先前的备。
看着一桌清淡的粥食,两人尴尬对视,都觉得十分有十二分地对不住白栖枝。
后者倒是没什么说道,待侍女将粥液端到她手中后,她也还是像从前那样一小勺一小勺地抿着。
一切都太过平静,平静得仿若此前的每个晨曦。
于是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没再说话,直到这一顿早膳用下,直到白栖枝临行前,他们才不约而同地如长辈嘱咐小辈般叮咛道:
“——枝枝,注意安全!”
“……”瘦小的身影在跨门开时蓦地顿了下。
白栖枝没记错的话,这还是自己在家中以外第一次有人嘱咐她注意安全。
“会的。”她提起裙摆跨过门槛,笑着回望安慰道,“淮安很安全的——我也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说完,她回首,大步朝香玉坊走去。
两人看着她渐行渐远的瘦削背影,想起方才端粥时她手腕上突出的锋利腕骨,就知道她这几日究竟清减了多少。
“阿澜。”沈忘尘缓缓开口,垂眸看向自觉蹲在自己足尖前的林听澜,摸了摸他乌青的下眼睑,温声道,“瞧瞧你,熬得眼睛都红了,快去歇歇吧,家中日后还要靠你呢。”
“忘尘……”
“一切有我在呢。”
看着沈忘尘如同春风拂过柳梢般的笑容,林听澜近几日一直悬着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心一安稳,倦意就如同潮水般袭来。
“去睡吧……”沈忘尘低首浅笑,学着从前的模样,用拇指和食指无力你捏了捏他脸颊,“等我喝完药,就陪你去睡,好不好?”
没有人能拒绝这春风化雨的温柔,更何况是林听澜?
他点点头,握住他冰凉的指尖,边搓热边耐心地嘱咐着,良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眼见四下无人,沈忘尘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开口道:“芍药。”
只轻轻一声唤,竟唤出了隐没在阴影之地的人。
芍药垂眸:“公子。”
“跟着枝枝。”沈忘尘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
他淡声道:“从今往后,谁若是敢对枝枝动一下手脚,,不必多问,直接废掉他的手脚,扔到荒郊野外去,知晓了么?”
“是,公子。”
待此声落下,彼时已不见芍药的身形。
沈忘尘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几日,他劳累太过,加上终日忧心忡忡,每日需要用药吊着,才能面前打起几分精气神。
这一次绑架,也许是只冲着白栖枝来的,也许不只是。
究竟是什么人会和一个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好难猜啊。
真是……
好难猜啊……
第84章碎玉
在白栖枝眼中,应该没有什么比香玉坊更重要。
非说有的话……
“嘶!嘶嘶!!”
听着小巷里传来蛇吐信子的声音,白栖枝忍不住转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打紧,就见着宋怀真站在阴影处朝她猛烈招手。
“二姐姐!”白栖枝赶紧跑去相迎。
只见宋怀真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找了她一宿。
两人见面,立马十指相扣,宋怀真将她双臂抬起放下,上下仔细检查着她身是否有恙。
可白栖枝的伤在衣裳里,她如此检查,除了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外并无用处。
到底是好心,白栖枝就这般由着她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地看。
待反复检查了两三圈,宋怀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一脸担心道:“枝枝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这几天,大家都在找你,我昨天也找你来着,结果在北名大街旁边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个怪物,快给我吓死了,我只好绕过那条巷子去找你,结果都没有找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栖枝哑然失笑:并非是二姐姐没有找到,只是昨日自己的模样太过吓人,一不小心把她吓跑了罢了……况且自己吓跑的又何止她一个?就连更夫见了,也吓得扔了竹柝撒腿就跑呢。
——早知道就把绳子解开好了。
“也没回来多长时间。”白栖枝答道,“约么是今天早上天刚亮。至于去了哪里,其实我也不清楚,好在那些绑匪并未为难我,绑了我后就离开了。我听着外头没人,便用腐木挑断了绳子,结果出门就是一片荒野。我没办法,就只能慢慢摸索着找,直到今儿早上丑时才回来。对了,二姐姐怎么还没回府?”
她说得还算在理,宋怀真没有怀疑。听到白栖枝如此问道,她立马毫不在乎地答道:“嗨,也没什么,就是我昨儿是偷跑出来的,此刻回府我爹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左右跑都跑出来了,干脆就晚点回去,让我爹好生着急着急,这样他以后就不敢管我了。我爹他呀,就是……”
还未等宋怀真说完话,她的肚子率先抢答一声。
“咕噜~”
这一声,害得宋怀真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尴尬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昨夜走得匆忙,一点钱都没有拿,这么折腾了一早上,早就饥肠辘辘。
此刻站在白栖枝面前,碍于面子,哪怕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也只是撑着笑,大方摆
《栖枝》 80-90(第6/16页)
摆手道:“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去买些早点用。倒是你枝枝,你走得这么匆忙,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事的话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去吧,我们过几日再约也不迟。”
说着,宋怀真就要抽出手转身离开。
哪成想她一抽,食指反倒被白栖枝更用力地夹住。
被这么一拽,宋怀真顿住脚步,回看白栖枝。
白栖枝松开她的手指,反握住她被冻得青白的指尖,温声道:“其实枝枝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要去香玉坊看看罢了。倘若二姐姐不嫌弃,便先随枝枝去香玉坊吃些瓜果糕点,等到枝枝将店里安排好了,再请二姐姐下馆子好不好?”
“哎呀,这怎么好意……”宋怀真依旧转身要走。
“怎么会不好意思?”白栖枝料她所想,又拉住她的手,见她再次转过身来看自己,便牵着她的手上前一步,温温柔柔地笑着劝道,“二姐姐找了枝枝一晚,受累受冻,枝枝自然十分感激二姐姐。况且按道理来讲,这顿饭也是枝枝该请二姐姐的,还请二姐姐卖枝枝一个薄面,待枝枝安顿好店内众人,好好请二姐姐去饭馆吃一顿,可好?”
这一番话说得宋怀真不好拒绝。
她看着白栖枝,黑白分明地看着,良久,只吐出一句:“枝枝,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白栖枝只是笑:“怎么不一样了?”
宋怀真咬咬下唇:“总感觉……你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就连同我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生分极了。跟之前一起吃饭时一点也不一样。”
“啊,这个啊。”白栖枝抬手掖了下额角碎发,悠然一笑道,“可能是刚回来还没休息好的缘故,估计过两天休息休息就好了吧。走吧,二姐姐。”
见白栖枝主动来挽自己的手臂,宋怀真虽心有异样却并不怀疑她说的话,只顺着她的力道一同朝香玉坊走去。
香玉坊内,大家神色恹恹。
近日来,坊内无东家坐镇,她们一个个的都人心惶惶,生怕香玉坊熬不过这劫又会败落下来。
但没办法,毕竟这里头凝重东家和大家的心血,就算再怎么没心思、没力气也还是要撑下去的,不然等到东家回来,看见自己呕心沥血撑起的香玉坊被她们经营成一副鬼样子,该多么伤心啊。
于是,当一双绣着云纹的云头鞋踏入店内后,大家虽无心经营,却也不得不强打起一副笑面,举步前去迎接。
“东家?!”最先看到白栖枝的是紫玉。
她一声轻呼,惹得众人你争我赶地纷纷涌上前去,像潮水一般将白栖枝围个水泄不通。
“东家!”“东家!”“东家!”
最开始陪着白栖枝一起经营香玉坊的那几个老人一开口便带了哭腔,恨不得一下子把白栖枝拽进怀里好好抱一抱。
——东家你去哪了?
——东家你有没有受伤?
——东家,你知不知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们都快吓死了!
正如香玉坊不可一日无店员,店员们也不可一日无白栖枝,见她回来,大家都纷纷眼睛里泛起泪花,尤其是紫玉的那些小徒弟们,更是一个一个萝卜头似的抱着将白栖枝团团抱住,趴在她身上哭道:
“呜呜呜呜,东家、东家您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您不要我们了……”
“东家您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师父、店长姨姨和掌柜姐姐老是哭,她们一哭,看得我们都好想哭……”
“呜呜呜……东家,我们好想您……没有您我们就得被爹娘领回村子里去了,我们不要回村子里去……”
看着这些自己尚且走路还吃力的小孩子们将她当做浮木来看重,白栖枝心里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心酸。
最小的那个孩子还是喜欢站在她身后牵着她的衣角,用那双纤尘不染的水葡萄似得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她。
白栖枝依次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笑着安慰道:“东家这几日只是出了点事,东家没有不要你们。你们看,东家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么?东家不会让别人把你们抢走的……”
说到这儿,她放眼望了一圈,忽地问道:“哎?你们大师姐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此话一出,几个小孩子纷纷你看我、我看你,渐渐放开了抱她的手臂,垂头缄默不敢言。
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无措地用余光看向紫玉。
白栖枝也看向紫玉。
紫玉尴尬地干笑两声,赶紧拢着孩子们往制粉房走:“好了好了,东家你们也看到了,赶紧回去学制粉。小凉、小燕、小红!昨天给你们布置的课业做完了么?是不是还没有开始做?”边说着,她边佯装板起脸道,“你们三个赶紧回去去做课业,其余人跟着我,今日还要学怎么揉花呢!快走快走!”
这幅模样,落在白栖枝眼里便是心虚。
白栖枝转头看向李素染。
李素染:“哎哎哎!都说过那盒胭脂不要放在那里,多难看啊!我来教你怎么摆!”
莫伯、莫当时、金凤姐、宝珠姐……
大家看起来都很忙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了?
大家越是掩饰,白栖枝内心就越是惶恐。
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渐渐渗透进身体,白栖枝转头,却只能看到宋怀真。
宋怀真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瞧见这样子,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多待。
她赶忙摆摆手道:“枝枝呀,我突然想到我家里还有点事,我、我姨娘好像快要生了,我先回府了,下次再约哈。”
说完,便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出事了。
这种状况一定是出事了。
白栖枝知道众人是不会说的。
她假意在坊内转了一圈,看着大家如芒刺背的模样,她简单交代了下举步便走。
白栖枝一走,众人立马松了口气。
游金凤第一个冲到门口查看,见白栖枝真的渐走渐远,才抬起袖子想要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结果刚一抬手就想起自己脸上还抹着粉呢,又急忙变了方向,用手飞速扇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朝李素染问道:
“店长,这事儿,咱真不跟东家说吗?”
“如何能说?”李素染满面愁云,“这种事连紫玉和蔚大师都半点办法没有,说给东家听,东家也只能是干着急。况且东家这才刚回来,一路上受惊又受累,身子板弱得很。倘若她一个气急攻心昏死过去,那咱这香玉坊还开不开了?”
“那总不能真让苏合回到她那个又刁又穷的村窝窝里吧?”
就在三日前,谁都看见了,老王家的那两个泼妇在香玉坊前哭着喊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要王二丫回去看她弟弟。
李素染等人不肯,亮出契子给她们看。
她们就闹着掀了铺子里的摊,还叫嚣着说自己就是个村妇,她们说的话她俩一个字都不懂,她们就是在诓她俩!况且王二丫生是她们老王家的人,死是她们老王家的鬼,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老王家!
《栖枝》 80-90(第7/16页)
说完就冲进去抢王苏合。
苏合为了不给店内添麻烦,就由着被她们带走了。
大家都是看着的,苏合就这样被揪着头发拽走了,她们谁说理都没把她救回来。
当天下午,蔚大师知道这件事,还亲自上门去劝。想她也是一把年纪了,在村里还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刚谈上两句,就被用臭鸡蛋、烂菜叶和猪食打了回去。
那天,苏合也站在门外,她拼命拦着自家爹娘和奶奶让蔚元柳快走。
临关门前,她扭头,朝着蔚元柳“扑通”一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淌着泪从肺腑到嗓子眼儿、从嗓子眼儿到齿尖儿,再从齿尖儿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蔚大师,我认了——有些人在这世上就是这样的,不是换了个名儿,就能把命也换了的。”
“蔚大师,别管我了,我不跑了,我认了命了。”
“蔚大师,请替我拜别东家。”
最后一句话说完,门被重重观赏,严丝合缝,不留一点让人喘息的退路。
就在那一刻,一口苦水从蔚元柳心里反到嘴边。
她到底还是念着王二丫的那句话。
——有些人在这世上就是这样的,不是换了个名儿,就能把命也换了。
……——
作者有话说:嗓子,痛痛哒……(昏倒)
第85章熬过
&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